第102章 黄巾裂地
(公元184年)
洛阳城北,邙山。山巅观星台上老道人葛玄宽大的青色道袍。他立在台边,身形枯槁,却似扎根于岩石,纹丝不动。唯有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紧盯着身前青铜浑天仪上缓缓流转的星轨刻度,里面映照着漫天寒星,更映着一抹常人难见的、正从脚下大地深处蒸腾而起的诡异赤气。
那赤气,粘稠如血,自北邙地脉深处丝丝缕缕渗出,无声无息地升腾,穿透冰冷的冻土,弥漫过衰草寒林,直冲霄汉。它搅动着夜穹深处那片最尊贵的紫微垣星域,将那象征人间帝王的星辰光芒,侵染得一片黯淡、浑浊,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衰败死气。
葛玄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指尖微微颤抖,划过浑天仪上几颗关键星宿的位置。口中喃喃,古奥晦涩的星占口诀一字一句,沉重地敲打着寒夜:
“荧惑入太微,犯帝座,守心宿…”
“…赤气贯斗牛,起于北邙…”
他猛地一顿,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似有惊雷炸裂。指尖死死定在浑天仪中心象征“心宿”的位置——那里,一颗妖异的红色星辰(荧惑,即火星),正散发着不祥的血光,稳稳盘踞于本应明亮的心宿二星(大火星)之侧。
荧惑守心!
《史记·天官书》所载,最凶险的天象!主兵戈大起,山河倾覆,帝星飘摇!
几乎在他辨明这天象的同一刹那——
“轰隆——!!!”
脚下,整个北邙山脉猛地一震!不是寻常地震那种由远及近的摇晃,而是仿佛沉睡亿万载的巨龙在泥土深处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发出痛彻骨髓的咆哮!剧烈的震动从地心深处凶猛地向上拱起,观星台坚固的青石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蛛网般瞬间蔓延开去。葛玄一个踉跄,若非死死扶住冰冷的浑天仪,几乎栽倒。
他骇然低头,只见脚下那道原本只是蒸腾弥漫的赤气,此刻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找到了宣泄之口,猛地从新裂开的地缝中喷薄而出!赤红的光柱粗壮如龙,带着灼热滚烫的气息和令人作呕的淡淡硫磺血腥味,撕裂寒夜,直冲天际!将半边邙山,映照得一片血海炼狱!
“甲子…大劫…终于…来了!”葛玄的嘴唇哆嗦着,苍老的声音在夜风中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的寒意。
这赤气冲霄,龙脉悲鸣的凶兆,远不止洛阳一地。
……
数百里外,颍川郡治,阳翟城。
喊杀声、哭嚎声、兵刃撞击声、烈火焚烧木头的噼啪爆裂声……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将这座昔日的文华之地彻底撕碎、煮沸!甲子年正月的寒风,卷来的不是瑞雪,而是裹着浓烟与血腥的死亡气息。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狂热到嘶哑的吼声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从四面八方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墙。无数头裹黄巾的身影,如同疯狂的蚁群,举着简陋的武器,踩着同伴和守城士兵的尸体,潮水般涌上城头。城门早已被巨大的撞木轰开,黄巾洪流咆哮着涌入街巷,所过之处,烈焰腾空,血流成河。
城中心,昔日颍川名门郭氏的府邸,此刻已沦为修罗场。雕梁画栋在烈火中呻吟坍塌,精美的瓷器玉器在刀劈斧砍下化为齑粉。一群红了眼的黄巾士卒撞开后院最深处一座隐秘书库的厚重木门,如饿狼扑入羊群,疯狂地劫掠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竹简、帛书。对他们而言,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远不如金银实在。
“娘的,尽是些破竹片子!晦气!”一个头目骂骂咧咧,一脚踢飞脚边散落的一捆竹简。
竹简翻滚着散开,露出里面以朱砂书写的古奥文字和图样。旁边一个似乎读过几天书的瘦小汉子,借着外面映进来的火光瞥了一眼,猛地一怔,随即眼中爆射出贪婪的光芒,扑过去就想抢夺:“大哥!这…这是宝贝!郭家传下来的…”
“滚开!”头目不耐烦地将他推开,手中的环首刀顺势一划,几片竹简应声断裂,“什么狗屁宝贝!挡老子找金子!”
混乱中,谁也没留意,那散落在地、沾染了尘土和血污的竹简堆深处,一只枯瘦、沾满血污的手,正死死地攥住一册不过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如古铜的薄薄皮卷。皮卷不知何种兽皮鞣制,入手温润异常,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年代久远。卷面上没有书名,只有四个铁画银钩的古篆小字,在摇曳的火光下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灵性:
“郭氏秘录”
攥着它的,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老仆。他胸口被一支流矢贯穿,鲜血浸透了粗麻布衣,生命正飞速流逝。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卷皮册,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念诵某个神圣的名字。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皮卷塞进身下被砸烂的书案缝隙深处,又胡乱抓了几把散落的竹简盖在上面,做完这一切,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就在那皮卷被掩盖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颤,如同古筝崩断的最后一根弦,又似大地深处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骤然从所有人脚底掠过!混乱中的黄巾士卒和残存的郭府护卫都下意识地顿了一顿,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阳翟城外,西南三里,一座被战火暂时遗忘的荒丘上。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褐色短褂的老者,正以一种古怪的姿态匍匐在地。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冰冷的泥土上,侧着脸,一只耳朵紧紧压着地面,布满厚茧的右手五指张开,同样死死按着泥土。他闭着眼,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每一道都写满了专注与凝重。寒风卷起他稀疏的头发和衣角,他却像一块生了根的山岩,纹丝不动。
他,便是地师盟中,精擅“地脉听音”的宗师,人皆称其“盘公”。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阳翟城的喊杀声隐约传来,更远处北邙方向的天空,似乎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暗红。盘公的眉头越锁越紧。
突然!他按在地上的五指猛地向内一扣!指甲深深陷入冻土!
“噗!”
盘公喉头一甜,一口暗红的逆血毫无征兆地喷在面前的土地上,瞬间被干冷的泥土吸尽颜色。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不再浑浊,而是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痛苦!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牙缝里挤出。
就在刚才那一瞬,通过掌心与耳廓传来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陡然变得狂暴而绝望!那不再是平稳的“搏动”,而是如同无数条巨龙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在绝望地挣扎、扭曲、悲鸣!那“声音”尖锐如刀刮骨,沉重如万山崩塌,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狠狠撞击着他的心神!
“龙脉…悲鸣…地气…崩了!”盘公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四肢百骸却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强行倾听大地极致哀鸣带来的可怕反噬。他浑浊的目光死死投向北方——洛阳的方向,又猛地转向近在咫尺、正被烈火吞噬的阳翟城,眼神惊疑不定。不仅仅是洛阳北邙!这颍川阳翟之地,竟也成了地气崩坏的一个可怕节点?究竟发生了什么,引得地脉如此剧变?
……
几乎在盘公呕血的同时,阳翟城东门残破的箭楼顶上。
一个身着玄黑深衣、外罩星纹鹤氅的中年文士,正临风而立。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微动,正是星象派此行的主事者,墨阳子。他无视下方炼狱般的景象,深邃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紧紧锁定着西方天穹那片越来越浓重的血色。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急速掐动,十指翻飞,快得几乎带起残影。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每一次点按,都仿佛牵动着无形的星辰轨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快速,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又被凛冽的寒风吹干。
“荧惑逆行…犯太微西垣上将…守心宿东星…”
“…赤气自北邙起,贯翼轸…应荆楚豫州之地…”
突然,他掐算的手指猛地一停,如同被无形的铁钳夹住!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金纸!
“噗!”同样一口鲜血喷出,星星点点洒在黑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荧惑守心…主大凶!”墨阳子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不再看天,而是死死钉向城内那处火光最盛、喊杀最烈的地方——正是郭府所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一种源自星辰感应的、强烈无比的“吸引”和“警兆”,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不对!”墨阳子眼中精光爆射,“不单是天象大凶!这阳翟城中…有异物现世!引动星力,加剧灾劫!”他再无半分犹豫,身形一晃,竟如一只巨大的黑鹤,从高高的箭楼顶上一跃而下,宽大的鹤氅兜风鼓起,几个起落,便朝着郭府方向疾掠而去!目标明确,直指那引动他心血来潮的源头!
……
郭府书库,已成一片狼藉的废墟。
火焰舔舐着残存的梁柱,浓烟滚滚。黄巾士卒们早已将这“无油水”的地方洗劫一空,转而扑向其他院落。只有焦糊味、血腥味和呛人的烟尘弥漫。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却有三方势力几乎同时抵达。
盘公强忍着脏腑翻腾的剧痛,循着地脉异动最剧烈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余音”,踉跄着撞开半塌的书库门。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地狼藉的竹简灰烬,最终死死定格在那张被砸烂的书案下——几片散落的竹简缝隙中,一点暗沉温润的皮卷边缘,在跳跃的火光下若隐若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韵正从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与他所感应到的地脉悲鸣隐隐呼应!
“就是它!”盘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就在他枯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皮卷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浓烟!并非箭矢,而是一点凝练至极、带着刺骨寒意的幽蓝星芒,如同毒蛇吐信,直射盘公伸出的手腕!星芒未至,那股冻结血液的阴寒煞气已扑面而来!
盘公汗毛倒竖!百战地师的本能让他硬生生缩手,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急仰!
“嗤!”幽蓝星芒擦着他手腕的皮肤掠过,射入后方一根燃烧的木柱,那木柱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冰霜,连燃烧的火焰都被冻结、熄灭!
墨阳子玄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指尖幽蓝星芒吞吐不定,脸色冰冷如霜,眼神却炽热地盯着书案下的皮卷:“盘公,此物凶煞,引动荧惑,祸乱天下!非你地师盟可染指!交出来!”
盘公稳住身形,眼中怒火升腾,毫不退缩,反手从腰间褡裢里摸出几枚磨得发亮的古旧铜钱,看似随意地撒在身前焦黑的地面上。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竟奇异地嵌入了焦土之中,隐隐构成一个简易却稳固的防护阵势,隔绝了墨阳子身上散发出的阴寒星力。
“墨阳子!少拿天象唬人!此物乃我地师一脉先贤遗泽,合该物归原主!荧惑守心,乃汉室失德所致,与一卷古书何干?尔等星象派,惯会推诿天命,遮掩己过!”盘公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带着地师特有的、扎根于泥土的厚重与执拗。
“冥顽不灵!”墨阳子冷笑,指尖星芒再聚,更盛之前,隐隐有细碎冰晶在星芒周围凝结,“那就让星力告诉你,何谓天命不可违!”
眼看两大宗师气机牵引,一触即发!
“轰隆!”
书库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在两人无形气劲的碰撞下,再也支撑不住,大块燃烧着火焰的瓦砾梁木轰然砸落!烟尘与火星四溅!
混乱中,一道快如鬼魅的青色身影,如同游鱼般从破开的屋顶缺口滑入!目标明确至极,直扑书案下那卷皮册!来人手法奇快,五指成爪,带着一股阴柔狠戾的劲风,眼看就要将那《郭氏秘录》攫入手中!
“青囊宗的贼子!安敢浑水摸鱼!”盘公和墨阳子同时怒喝!两人虽在敌对,但面对第三方抢夺,竟瞬间达成默契!
盘公撒出的铜钱猛地一跳,地面微不可查地一颤,一股粘稠如沼泽的“地陷”之力瞬间缠向那青色身影的下盘!墨阳子指尖幽蓝星芒更是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后发先至,直刺那人后心要穴!
那青色身影正是青囊宗长老葛玄的亲传弟子!他偷袭不成,瞬间陷入两大宗师的夹击,惊骇欲绝!眼看避无可避,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竟不闪不避,拼着硬受墨阳子一击,右手依旧抓向秘录!
“噗!”幽蓝星芒洞穿了他的肩胛,带出一蓬血花,瞬间冻结伤口!
“哼!”同时,盘公的地陷之力也让他身形一滞,如同陷入泥潭!
然而,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滞和受伤,让他拼尽全力伸出的手指,终究差了那么一丝!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那暗沉皮卷的边缘!
“哧啦——!”
一声轻响,在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和火焰爆裂声中几不可闻。那卷承载着古老智慧的《郭氏秘录》,竟被三方角力的气劲和那青囊宗弟子最后绝望的一抓,硬生生撕成了三片!大小不一,残破不堪!
碎片飞扬!
最大的一片,被那受伤的青囊宗弟子拼死攥入掌心,他借着墨阳子星力冲击的力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撞破侧面残破的窗棂,没入外面浓烟烈火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最小的一片,则在混乱的气流激荡下,打着旋儿,被一股穿堂而过的寒风卷起,高高飞起,竟朝着盘公的面门飘来!
盘公下意识地伸手一抄,将那巴掌大小的残片攥入手中。入手温润,残破的边缘还带着撕裂的毛茬。
而中间那稍大的一片,则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不偏不倚,正正落向墨阳子的方位!
墨阳子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玄黑鹤氅一展,如同大鸟张翼,稳稳地将那片残卷兜入怀中!
“追!”盘公看了一眼手中残片,又望向那青囊宗弟子消失的方向,眼中厉色一闪,强提一口真气,便要追出。地师盟的秘宝,岂容他人染指大部?
“盘公且慢!”墨阳子却出言阻止,他紧紧捂着怀中的残片,脸色异常凝重,抬头望向仍在不断坍塌、燃烧的屋顶缺口,又侧耳仿佛在倾听着什么,急促道:“此地气机已乱,杀劫临头!再不走,你我皆要葬身此地,为这残卷陪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呜——呜——呜——!”
一阵低沉、压抑、如同亿万冤魂在地底深处齐声呜咽的“风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涌来!这声音并非来自空中,而是直接钻入人的骨髓,撼动神魂!整个郭府废墟,不,是整个阳翟城的地面,都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起伏、震颤!比北邙那次更猛烈,更疯狂!
“咔嚓!轰隆隆——!”
大地,真的裂开了!
以郭府书库废墟为中心,一道深不见底、蜿蜒扭曲的巨大裂缝,如同地狱张开的狰狞巨口,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岩层撕裂声,猛地向两侧崩开!炽热的地气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喷涌而出!烈焰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盘公和墨阳子立足之处瞬间崩塌!两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对方和那残卷,各自施展保命绝学,如同惊弓之鸟,朝着相对安全的方位拼命飞掠!
盘公脚踏奇异步法,身形在剧烈颠簸、开裂的地面上诡异扭动,每一步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新生的裂口和喷出的地火,向着相对稳固的西南方遁去。
墨阳子则周身幽蓝星力暴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硬抗着砸落的燃烧巨木和飞溅的碎石,鹤氅鼓荡,如同乘风,朝着东北方残存的城墙疾飞。
在他们身后,那道吞噬一切的巨大地裂,如同拥有生命的地狱之蛇,疯狂地延伸、吞噬着一切!郭府最后的断壁残垣、来不及逃走的尸体、散落的兵器、燃烧的财富…尽数被那黑暗滚烫的深渊吞没!包括那张被砸烂的书案,以及书案缝隙下,那几片沾染了老仆鲜血、最终未能被任何人带走的竹简。
……
阳翟城西南郊外,一处相对平缓的土坡。
盘公终于摆脱了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蔓延的地裂,狼狈不堪地停下脚步,扶着一棵半焦的枯树剧烈喘息。脏腑的剧痛和强行催动地气带来的反噬,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摊开紧握的右手,掌心躺着那片温润却残破的皮卷,上面依稀可见一些玄奥的线条和几个古篆小字,似乎与“水”、“脉”、“隐”有关。
他抬头回望。整个阳翟城,已彻底笼罩在冲天的火光、翻滚的浓烟和不断撕裂大地的可怕裂缝之中。那座曾经文华鼎盛的城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陷落。天空被映得一片血红,仿佛苍穹也在泣血。而在那血色天幕的深处,荧惑之星(火星)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冷冷地守在心宿之旁。
荧惑守心,赤地千里,龙脉崩绝…
盘公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那青囊宗长老葛玄观星时的预言,想起郭府书库中那引动地脉剧变、被撕成碎片的《郭氏秘录》,想起那葬身火海与地裂的老仆和无数生灵。
人力…在这样席卷天地的大劫面前,是何等的渺小?纵有秘术残卷,又能如何?
他紧紧攥住手中那片残卷,指甲几乎要嵌进皮子里。枯槁的脸上,肌肉抽动着,最终只化作一声混合着无尽疲惫、不甘与悲凉的沉重叹息,消散在带着硫磺与血腥味的夜风里。
“龙脉…龙脉…不在山水星盘…”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民心崩处…地裂…天倾啊…”
(历史事件:黄巾之乱爆发(甲子年正月)。风水术:星象派“荧惑守心”占验(《史记·天官书》)、地师盟“地脉听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