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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脉千秋

共 502 章

正在阅读 · 第311章 太宗改葬

第311章 太宗改葬

(公元977年)

永昌陵新夯的黄土被雨水冲刷出道道浅沟,浑浊的水流蜿蜒而下,渗入这片被反复勘验、寄予了王朝气运的土地。

陵区东南角,临时搭建的工棚内,新登基不足一年的皇帝赵光义,裹着一件玄色貂裘,负手立在巨大的陵区堪舆图前,目光如鹰隼,沉沉落在图上一个新朱笔圈定的位置——那是为他父亲赵弘殷选定的永昌陵西北侧、地势更高的所在,也是他为自己规划的永熙陵址。

他身后几步外,两拨人泾渭分明地站着。一拨是身着深青官袍、手持各式罗盘与星象仪器的理气派风水师,为首的监正邵古,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深不见底。

另一拨则多是布衣芒鞋、饱经风霜的形势派地师,为首的宗师陈嵩,须发皆白,脸上深刻的沟壑里写满了忧虑与不忿。

“邵监正,”赵光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棚外淅沥的雨声,“先帝陵寝(指赵弘殷),奉安大典就在眼前。朕这片孝心,这片安顿大宋龙脉基业的苦心,你等,可曾领会透彻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邵古,“西北那片吉壤,朕意已决,作为永熙陵址,紧邻先帝陵寝,也好令父皇在泉下,时刻得见儿孙孝行,佑我大宋江山永固。”

邵古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跳。紧邻?西北高亢之地压于东南…这分明是骑龙之势,以子陵压父陵!他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整座巩义山川的重量。

新帝登基不足一年,斧声烛影的疑云尚未完全散去,便如此急切地要动太祖之父的陵寝,更亲自圈定一个如此“紧邻”且“居高临下”的位置……其心昭然。

未等邵古开口,形势派宗师陈嵩已按捺不住,他猛地踏前一步,因激愤而微微颤抖的枯瘦手指直指堪舆图上那朱红的圈点,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陛下!万万不可!此穴大凶!大凶啊!”

工棚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炭盆里细微的噼啪声都消失了。赵光义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钉在陈嵩身上:“哦?大凶?陈宗师,你且给朕说说,如何个大凶法?是嫌朕所选之地,配不上太祖之父的英灵,还是配不上朕这个天子?”话语里的寒意,比棚外的秋雨更冷。

陈嵩须发贲张,浑然不顾那无形的帝王威压,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古旧铜罗盘。那罗盘非金非玉,盘面黝黑如墨,边缘刻着细密的星宿分野与山川脉络,中央天池内的磁针,针尖竟泛着一点幽异的暗红,仿佛饱饮过鲜血。此乃形势派镇派之宝——“地脉血髓盘”,相传能感应地脉深处最凶戾的煞气。

他双手托起罗盘,盘面天池内的磁针竟似活物般,剧烈地左右震颤起来,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嗡嗡鸣响,针尖那点暗红愈发刺眼,直指地图上赵光义圈定的永熙陵址方向。

“陛下请看!”陈嵩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怆,“血髓盘示警,其凶已显!此穴坐向,形峦大悖于天然!其后方靠山(玄武位),峰峦陡峭,如刀劈斧削,嶙峋突兀,毫无柔缓垂顾之意,此乃‘玄武垂头’之死象!《葬经》有云,‘玄武不垂者拒尸’,主后嗣不孝,家国不宁!再看前方明堂(朱雀位),本该开阔聚气,如今却被一道深壑切断,形如朱雀折颈哀鸣,主帝王早夭,国祚中绝!陛下,此等形局,乃是绝户断嗣、倾覆社稷的‘龙骑劫’凶穴啊!若强行于此营陵,龙气反噬,必遭天谴!请陛下三思,另择吉壤!”

“放肆!”赵光义脸色铁青,猛地一拍身旁的木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陈嵩!你危言耸听,妖言惑众,莫非是受了何人指使,诅咒朕与朕的江山不成?!”他目光如电,扫过邵古等人,“形势派所言,邵监正,尔等理气宗师,又有何高见?”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邵古身上。工棚内死寂,只有血髓盘磁针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低鸣,和棚外雨打黄泥的淅沥声交织在一起。

邵古缓缓抬起眼睑。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陈嵩手中那疯狂震颤、针尖血红的罗盘,掠过堪舆图上那刺目的朱红圈点,最后落在赵光义那张因愠怒而绷紧、隐含杀机的脸上。新帝登基,根基未稳,斧声烛影的流言仍在汴梁城的茶楼酒肆里隐秘流传。此刻任何忤逆,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形势派陈嵩的“玄武垂头”、“朱雀悲鸣”,字字句句,直指“后嗣不孝”、“帝王早夭”、“国祚中绝”……这何止是风水论断?简直是诛心之论!尤其在那场发生在深宫、至今扑朔迷离的“烛影斧声”之后。

邵古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内微微蜷缩了一下,触到袖袋里几件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东西——那是他昨夜在理气派密档《青囊奥语》残卷的启示下,耗尽心神推算,最终定下的八件“镇物”的雏形。

他上前一步,对着赵光义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陛下息怒。陈宗师精研形法,执‘峦头’为无上圭臬,其所言‘玄武垂头’、‘朱雀悲鸣’之象,于形法而言,确有其理。”

陈嵩闻言,眼中刚闪过一丝期冀,却听邵古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然,理气之道,以气为尊,以数为宗。山川形骸,乃气之显化;方位星野,乃数之流转。形骸虽凶,若气数能改,方位可调,未尝不可化戾气为祥和,转凶煞为福泽。”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沉静地迎向赵光义审视的双眼:“陛下所选陵址,虽形法有缺,然其位处西北乾金之宫,正合陛下登基应运之天时!乾为天,为君,为健行不息。此方位之利,契合陛下承天景命、开创新局之宏图,远非寻常峦头吉凶所能拘囮!至于形法之缺憾……”邵古顿了顿,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了那几件冰冷的镇物,“臣等理气一派,愿竭尽所学,以‘八宝镇龙钉’秘法,锁住此地脉凶戾之气,导引乾金正气入穴,强固龙脉根基!必使此吉壤,福泽陛下,绵延大宋!”

“邵古!你…你竟要行此逆天之举?!”陈嵩如遭雷击,指着邵古的手指剧烈颤抖,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悲愤,“镇龙钉?锁气?此乃饮鸩止渴!强行以器物、阵法扭曲自然龙脉,如同以金针强封血脉,虽能逞一时之效,然地脉怨气郁结不散,日积月累,终有反噬崩决之日!到时龙脉溃散,气运崩摧,灾祸必如洪流滔天!你…你这是助纣为虐,自毁我大宋根基!邵氏一门的清名,你理气派千载传承的‘道法自然’,都要毁在你手上了!”

邵古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陈嵩那句“自毁根基”、“助纣为虐”,还有“邵氏清名”、“道法自然”,字字如针,狠狠扎在他心头。袖中那八件镇物的棱角,此刻仿佛烙铁般灼烫着他的掌心。他眼前似乎闪过父亲邵德临终前紧抓他的手,呕着血,断断续续的遗言:“古儿…记住…洛水之谶…水厄…终不可解…人力…难胜天…然…存续…有时…需忍…”父亲浑浊眼中那不甘却又无奈的悲凉,与眼前陈嵩那痛心疾首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凉刺骨,直透肺腑。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邵古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陈宗师此言差矣。天地气运流转,非一成不变。我辈术士,参天地玄机,正是要在‘自然’之中寻得‘可为之机’。陛下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其陵址气运,自有上天庇佑。我理气派‘八宝镇龙钉’秘法,乃上应星宿,下合地脉,非是强封,而是疏导归正,令其为我所用!此乃‘替天行道’,何来自毁根基之说?陛下,”他转向赵光义,再次躬身,“臣请旨,即刻开坛布阵,埋钉镇气!”

赵光义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甚至嘴角牵起一丝满意的弧度。邵古这番话,既全了他的帝王颜面,又给了他最想要的结果——那块能压制太祖一脉风水的陵址。他大手一挥,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好!邵爱卿深明大义,精通玄理,实乃国师之才!陈嵩老迈昏聩,妖言惑众,念其昔日微功,着即驱逐出巩义陵区,永不得再参与皇陵勘舆!邵监正,永熙陵址之事,便全权交予你理气一派!朕要看到吉穴天成,龙气稳固!”

“臣,领旨!”邵古的声音没有起伏,深深拜下。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陈嵩被两名禁军架住双臂,强行往外拖去。老人挣扎着回头,那双饱含绝望、愤怒与无尽悲哀的眼睛死死盯着邵古,嘴唇无声地开合着,那口型分明是两个字:“罪人!”

邵古猛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不再看被拖走的陈嵩,转向身后肃立的理气派弟子,声音冷硬如铁:“开坛!布‘八宝镇龙钉’大阵!”

西北高地,永熙陵址。

一方由百年桃木心雕成的巨大法坛已迅速搭建起来。坛高三尺三寸,暗合三十三重天。坛面铺着玄色云纹锦缎,上面以金粉、朱砂勾勒出繁复无比的九宫八卦、二十八宿星图。坛心安置着一尊尺余高的青铜浑天仪,精巧的星轨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邵古立于坛前,已换上一身庄重的玄色法衣,衣上用银线绣着周天星斗与河图洛书。他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捧着一方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

“吉时已至!”邵古清喝一声,声震四野。他猛地揭开锦缎。

托盘上,八件形态各异、材质非凡的法器在阴沉的天光下骤然显露真容,每一件都散发着独特的、令人心悸的灵韵波动:

乾天镇圭:一块尺长的墨玉圭板,色如最深的子夜,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似有无数星辰缓缓流转,散发出浩瀚苍茫的乾金正气。

坤地玉琮:一方青黄相间的古朴玉琮,外方内圆,通体遍布天然生成的土黄色脉络,如同大地的毛细血管,厚重沉凝的坤土之气扑面而来。

震雷夔鼓: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皮鼓。鼓身不知是何兽皮蒙制,布满天然雷纹。鼓框以千年雷击枣木制成,隐隐有沉闷的雷音在鼓内回荡。

巽风青鸾翎:一支长约一尺、流光溢彩的青蓝色尾羽,其色纯净如洗,边缘流转着细微的银色风纹。此乃传说中的神鸟青鸾遗落之羽,蕴含着最精纯的巽风之力。

坎水玄龟甲:一片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龟甲,甲壳上天然生成复杂玄奥的漩涡状纹路,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其中蕴含的精纯坎水之气几欲冻结灵魂。

离火赤精石: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晶石,核心处仿佛有一簇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在静静燃烧,散发出灼热而爆裂的离火真意。

艮山五岳石: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灰白色山石,其貌不扬,却奇重无比。细看之下,石体表面隐隐浮现出五座微缩山岳的虚影,散发着巍峨不动、承载万物的艮山意志。

兑泽白玉蟾:一只雕工古朴、栩栩如生的白玉蟾蜍,蹲伏于一片墨玉雕成的荷叶之上。玉蟾口微张,仿佛随时能吞吐月华水精,周身萦绕着湿润清灵的兑泽之气。

这八宝一出,坛周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了一下。八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生相克的气息弥漫开来,形成一种奇异而强大的力场。

“起阵!”邵古声若洪钟。他双手掐诀,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诵出古老而晦涩的《青囊奥语》秘传法咒。随着他的动作,身后八名身着素色道袍、修为精深的理气派核心弟子同时出手,每人精准地操控着一件法器,将其悬浮于法坛上空对应的八卦方位。

乾天镇圭悬于西北,坤地玉琮镇守西南,震雷夔鼓定于正东,巽风青鸾翎飘于东南,坎水玄龟甲沉于正北,离火赤精石耀于正南,艮山五岳石稳坐东北,兑泽白玉蟾静浮正西。

“天清地宁,日月照明!八卦通灵,镇锁幽冥!”邵古舌绽春雷,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嗡——!

八件法器同时爆发出夺目光华!墨玉圭星辰流转,玉琮地脉显现,夔鼓雷纹亮起,青鸾翎风纹疾旋,玄龟甲水纹荡漾,赤精石火光大盛,五岳石山影凝实,白玉蟾口吐清辉!八道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冲破厚重的云层,仿佛与冥冥中的星宿产生了联系!

紧接着,八道光柱骤然转向,如同八条被驯服的怒龙,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贯入永熙陵址中心那片被朱笔圈定的“龙穴”位置!

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响,整个高地剧烈地晃动起来,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强行惊醒!法坛周围的泥土猛地向上拱起,又骤然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一股阴冷、暴戾、充满了不甘与怨恨的浓黑气息,如同实质的墨汁,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从坑洞中狂喷而出!那黑气在空中翻腾扭曲,隐约形成无数痛苦嘶吼的人面,正是被强行镇压的地脉凶煞怨气!

“镇!”邵古须发皆张,双目精光爆射,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蓬滚烫的先天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融入那八道光柱之中。

八名弟子脸色瞬间煞白,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依旧咬牙坚持,全力催动法器。

八宝法器光芒再涨!乾天镇圭的星光化作锁链,坤地玉琮的黄光凝成山岳,震雷夔鼓的音波化为霹雳,巽风青鸾翎的清风变作利刃,坎水玄龟甲的寒流冻结空间,离火赤精石的烈焰焚烧邪秽,艮山五岳石的虚影重逾万钧,兑泽白玉蟾的清辉洗涤污浊!

八股力量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龙穴的巨大光网,狠狠向下压去!

嗤嗤嗤……!

黑气与光网剧烈碰撞、消融,发出刺耳的腐蚀声。无数扭曲的人面在光网的灼烧下发出无声的尖啸,最终不甘地崩散。那喷涌的黑煞之气被强行压回了地底深处!

“就是此刻!埋钉!”邵古厉声喝道。

八名弟子不敢怠慢,强忍着法器反噬带来的气血翻腾,双手结印,口中同诵秘咒。悬浮的八件法器光芒骤然内敛,形态在瞬间发生改变!

乾天镇圭化为一根三尺长、通体布满星辰刻痕的陨铁钉;坤地玉琮缩为一枚拳头大小、刻满山川符文的黄玉钉;震雷夔鼓变成一根缠绕着紫色电纹的乌木钉;巽风青鸾翎凝为一根纤细却无比坚韧、泛着青光的骨钉;坎水玄龟甲缩为一片边缘锋锐、漆黑如墨的冰晶钉;离火赤精石化为一根赤红如烙铁、热浪逼人的晶柱钉;艮山五岳石变作一根粗短沉重、色如生铁的玄石钉;兑泽白玉蟾则化为一只口衔玉珠、栩栩如生的玉蟾蜍形态的桩钉。

“落!”随着邵古一声令下,八件形态各异的镇龙钉,带着镇压一切的决然意志,如同八道来自九天之上的裁决之光,精准无比地射入那深坑边缘八个特定的方位,深深钉入地脉深处!

噗!噗!噗!噗……

一连八声沉闷至极的声响,仿佛钉子穿透了巨兽的脊骨。地面最后一次剧烈的震动后,骤然归于死寂。那喷涌的黑气彻底消失,深坑周围的泥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瞬间变得平整、坚硬,颜色也由新土的黄褐转为一种诡异的深赭色。

法坛上的光芒骤然熄灭。青铜浑天仪停止了转动。八名弟子再也支撑不住,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气息萎靡。邵古亦是身体一晃,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强行催动这逆天改运的“八宝镇龙钉”大阵,消耗的不仅是法力,更是本源的心血寿元!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死死盯着那八根镇龙钉消失的地面。完成了。凶煞被强行锁住,乾金正气被导引入穴…代价是此地脉从此被钉死,再无自然流转的可能,如同被金针封死的经脉,终有溃烂崩坏的一天。陈嵩的悲呼犹在耳边:“…终有反噬崩决之日!”

“邵爱卿!”赵光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传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法坛前,看着那平整如初、泛着深赭色的龙穴之地,眼中充满了志得意满的光芒,“好!好一个‘八宝镇龙钉’!理气秘术,果然玄妙通神!有此吉穴,朕心甚慰!待朕百年,便安眠于此,永镇大宋龙脉!哈哈哈!”

邵古缓缓转过身,对着意气风发的皇帝,深深揖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陛下…洪福齐天…此穴…已成。”他低垂的眼帘下,掩藏着无尽的疲惫与深不见底的忧虑。袖中,几根用于卜算的古老蓍草无声滑落,跌入脚下冰冷的泥泞中,草茎散乱,隐约竟成一个“涣”卦之形——离散,崩解,气运如风四散。

几乎就在邵古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呜——!

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这风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土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高地!风声凄厉,如同万鬼同哭,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和未干的泥水,狠狠抽打在刚刚平静下来的陵址上,更猛烈地扑向东南方不远处的永昌陵!

“嘎——!嘎——嘎——!”

成千上万只乌鸦,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从四面八方、从铅灰色的云层深处、从枯槁的山林之中,被这阴风惊起!它们汇聚成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死亡乌云,发出震耳欲聋、充满恐惧与悲怆的嘶哑鸣叫。这铺天盖地的鸦群,完全无视了下方的人群、法坛,更无视了西北方刚刚被“钉死”的永熙陵址龙穴。它们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又像在仓惶逃离某种灭顶之灾,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东南方——太祖赵匡胤之父赵弘殷刚刚安葬的永昌陵方向,哀鸣着扑去!

黑色的鸦羽如雨点般纷落,混着冰冷的泥水,打在赵光义错愕僵硬的脸上,打在邵古苍白疲惫的额角,也打在那些委顿在地的理气派弟子绝望的眼中。

阴风怒号,万鸦悲鸣,如同一曲凄厉的葬歌,回荡在巩义这片刚刚被强行钉死的龙脉之上。邵古望着那遮天蔽日飞向永昌陵的鸦群,感受着袖中那几根散乱蓍草带来的冰冷触感,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父亲邵德临终前那呕血的悲鸣:“阵成仅延甲子…水厄…终不可解!”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被镇龙钉钉死的地脉深处,悄然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大宋王朝的根基。

(历史事件:赵光义即位,永熙陵选址打破巩义陵区常规布局。风水术:陵位压制术、镇龙钉秘法)

章节目录 502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
第 451–480 章
第 481–50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