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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脉千秋

共 5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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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金陵王气

(公元247年)

建业城太初宫深处,昭阳殿。

孙权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龙榻上,原本如虎踞江东般魁梧的身躯,如今却显出几分佝偻。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今浑浊了许多,像蒙上了一层驱不散的江雾,深深陷在发黄的眼窝里。脸颊上的皮肉松弛地垂着,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痕。唯有那紧抿的嘴角和眉宇间偶尔闪过的一丝暴戾,还能窥见当年射虎于庱亭、气吞万里如虎的吴主影子。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投向殿外那片被新宫墙切割出的、方方正正的天空。春阳正好,金灿灿地铺在崭新的琉璃瓦上,刺得他眼睛生疼。这本该是他功业的象征,是他压服江东世家、宣示天命所归的煌煌殿堂!可不知为何,每次望向那巍峨的宫阙,心头总会掠过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那层层叠叠的殿宇阴影下,盘踞着什么无形无质、却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兽。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撕心裂肺,枯瘦的手紧抓住榻沿,青筋暴起。内侍慌忙捧上金盂,孙权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腥气的暗红血痰。

“陛下……”侍立在侧的中书令吕壹,那张惯于谄媚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忧虑,“太医令说,陛下这是忧劳过甚,心火郁结,伤及肺腑,还需静养……”

“静养?”孙权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珠里射出两道寒光,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孤的宫城尚未完工!北面曹魏虎视眈眈,西蜀虽孔明已死,那姜维小儿亦非善类!孤如何静养?!”他喘息着,目光死死钉在吕壹脸上,“‘青盖入洛’……那该死的谶语,可还在建邺城里流传?”

吕壹身体一颤,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惶恐:“陛下息怒!臣已严令有司稽查,凡敢妄言此等无稽妖言者,立斩不赦!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觑着孙权的脸色,“只是近年来,建业周边异象频生。去岁冬,钟山深处有樵夫见赤光冲霄,如血柱倒悬,半日方散;今春开凿玄武湖引水入宫苑,又屡屡掘出成堆的惨白枯骨,其状狰狞,不似人形……民间无知愚夫,便附会些……不祥之语。”

“赤光?枯骨?”孙权冷笑,笑声牵动肺腑,又引发一阵低咳,他强压下去,眼神却愈发阴沉锐利,“孤不信这些!孤自随父兄起兵于富春,提三尺剑定鼎江东,什么风浪没见过?些许异象,不过是地气偶动罢了!传孤旨意,太初宫正殿工程,再加三成人手,务必于秋祭大典前,让孤在正殿受百官朝贺!孤要亲眼看着这金陵王气,如何聚于孤的宫阙之下!”他猛地挥手,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孤倒要看看,这地脉,到底压不压得住!”

建业城东,覆舟山下。

这里远离宫城营造的喧嚣,只有连绵的低矮丘陵和一片片新开垦的贫瘠薄田。一群征发来的役夫,在几名小吏的吆喝鞭打下,正挥汗如雨地挖掘着一条用于引水灌溉的沟渠。泥土被沉重的铁锸翻起,散发出潮湿的土腥气。

“用力!没吃饭吗?今日挖不到界桩,都别想领粟米!”监工尖利的斥骂在春日暖阳下显得格外刺耳。

王石头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和泥浆,喘着粗气,再次奋力将手中的铁锹插进脚下的黄褐色粘土里。他本是丹阳山里的猎户,因避战乱迁来建业,却因无钱打点,被强征来此服苦役。这覆舟山下的土,硬得像铁,混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每一锹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

“铛!”

一声异乎寻常的、沉闷又带着金属质感的脆响,突然从王石头的锹下传来!震得他手腕一麻,铁锹差点脱手。周围的役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循声望来。

“什么东西?”旁边一个老役夫嘀咕着凑过来。

王石头甩了甩发麻的手,小心翼翼地用锹头拨开刚才碰撞处的浮土。下面露出一角非石非铁的硬物,颜色暗沉,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幽冷的、近乎墨绿的光泽。他蹲下身,用手抠了抠那硬物边缘的泥土。入手冰凉刺骨,那寒意仿佛能透过皮肉直钻到骨头缝里!

“像是……铜器?”老役夫也蹲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好奇。

王石头的心莫名地跳快了几分。他想起村里老人讲过的故事,说这覆舟山连着钟山龙脉,是古早古早的埋宝之地。他丢开铁锹,双手并用,不顾那刺骨的寒意,奋力扒开周围的泥土。那硬物的轮廓渐渐清晰——竟是一面边缘浑圆、形制极其古拙的巨大铜镜的背面!

镜背的纹饰在泥土剥落后显现出来,繁复得令人窒息。中央盘踞着一条狰狞的虬龙,龙身扭曲缠绕,鳞甲分明,龙爪如钩,深深扣入镜体。龙身之外,密密麻麻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星辰图案,以某种难以理解的玄奥轨迹排列,其间穿插着扭曲如蛇的云纹和山川地理的浮雕。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威压和沧桑感,随着镜背的显露,无声地弥漫开来。

“龙……是龙!”王石头的声音带着惊骇的颤抖。

“还有星星!这么多星星!”老役夫也惊呆了。

监工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干什么呢!偷懒是不是……”话未说完,他也看到了那露出大半的、布满虬龙星斗纹饰的巨大镜背,后半截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

“挖!快把它挖出来!”监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贪婪的兴奋,“小心点!别弄坏了!这定是前朝的宝贝!献上去,咱们都有赏钱!”

在监工连声催促和利诱下,役夫们暂时忘却了疲惫,七手八脚地围着那面巨镜小心挖掘。沉重的铜镜渐渐从千年的封土中显露全貌。镜面朝下,深深嵌入坚硬的生土层中。

当最后一块粘结的泥土被清除,几名壮硕的役夫喊着号子,合力抓住冰冷的镜缘,奋力将它翻了过来——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颤鸣,毫无征兆地自镜身发出!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敲打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离得最近的王石头和老役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就连那贪婪的监工,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心悸。

翻过来的镜面,暴露在江南三月的天光之下。

没有预想中映照人影的清晰光亮。整个镜面,覆盖着一层厚厚斑驳、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绿色铜锈,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侵蚀。然而,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目光触及那锈迹斑斑镜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喀嚓……喀嚓嚓……”

一连串细微却清晰刺耳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响!只见那厚如凝血般的铜绿之下,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镜面上疯狂地蔓延、交织!裂纹深处,迸射出丝丝缕缕妖异的、近乎炽白色的光芒!

嗤嗤嗤!

伴随着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响,镜面上的暗绿铜锈,竟在那些炽白裂纹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铜腥、铁锈和焦糊硫磺的刺鼻气味,猛地扩散开来!

铜锈剥落之处,镜面本身的材质显露出来。那并非寻常铜镜的澄黄,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血色!镜面光滑得诡异,仿佛不是金属铸造,而是凝固的、粘稠的血池!

就在这血色的镜面之上,随着最后一片顽固的铜绿被无形的力量灼烧殆尽,八个巨大的、扭曲如蛇虫盘踞的古篆字,如同被无形的刻刀以最暴戾的方式凿刻出来,猛地凸现于镜面中央!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燃烧,在流淌,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诅咒意味:

青!盖!入!洛!其!血!玄!黄!

“青盖入洛……”老役夫失魂落魄地喃喃念出前四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那个……那个传说……灭国的……”

“妖镜!这是妖镜啊!”王石头看着那仿佛在滴血的八个字,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役夫中蔓延!所有人都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丢下工具,四散奔逃。只剩下那面兀自发出低沉颤鸣、镜面上血字狰狞的血色古镜,孤零零地立在覆舟山下的新土坑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监工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濡,牙齿咯咯作响,连滚带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盖入洛……其血玄黄……”

孙权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龙榻冰冷的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松弛的皮肤绷紧,微微颤抖。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跪伏在殿中央、抖如筛糠的吕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八个如同诅咒般的字眼。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昭阳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被毒蛇噬咬后的惊怒与暴戾。

“妖镜何在?!”孙权猛地低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受伤的老狼。

“已……已运至宫外,由虎卫营重兵看押……”吕壹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汗水浸透了后背的官服。

“运进来!孤要亲眼看看,这亡了秦国的妖物,究竟是何模样!看看它如何咒孤的江东基业!”孙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再传卫温!命他即刻带司天台所有精于望气堪舆之人,齐聚昭阳殿!孤倒要听听,他们如何解说这‘金陵王气’!”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铜铁锈蚀和焦糊硫磺的诡异味道先于那面巨镜涌了进来。八名虎卫营的精锐甲士,抬着一面覆盖着厚厚黑布的巨大物件,步履沉重地踏入昭阳殿。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抬的不是铜镜,而是一座沉重的石棺。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无不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喘。

黑布被猛地掀开!

那面覆舟山下出土的镇龙铜镜,赫然出现在昭阳殿辉煌的灯火之下!镜背虬龙盘踞,星斗环绕,古拙而威严。然而镜面那如同凝固血浆的暗红底色,以及其上那八个燃烧般凸起、扭曲狰狞的血色古篆——“青盖入洛!其血玄黄!”,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又带着毁灭气息的威压,随着镜面的显露,如同潮水般弥漫了整个殿堂。灯火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陛下!”司天台令卫温带着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匆匆赶到,刚踏入殿门,目光触及那面血色古镜的刹那,几人同时脸色剧变,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卫温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

“镇……镇龙镜!陛下!此乃秦始皇断金陵王气所埋之镇国凶器!凶煞滔天!见之不祥!当速速以九鼎之土掩埋,永绝后患啊陛下!”

孙权却置若罔闻。他挣扎着,在内侍的搀扶下,竟颤巍巍地从龙榻上站了起来!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八个血字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如拉风箱。那“青盖入洛”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帝王尊严之上!江东之主,岂能入洛为囚?江东基业,岂能玄黄染血?

“王气?断龙?”孙权猛地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被天命嘲弄的愤怒与不甘,“始皇帝埋它,是想断六朝的气数!可孤的吴国,不在他算定的六朝之内!孤乃承天受命!这金陵王气,是孤的!谁也断不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那柄装饰华贵、象征帝王权柄的宝剑,在灯火下寒光一闪!

“孤偏不信这个邪!孤偏要压住它!”

剑锋带着孙权重病之躯所能凝聚的最后一丝狂暴力量,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决绝地劈向镜面上那八个诅咒般的血字!

“给孤——破!”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金钟炸裂般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火星,猛然在昭阳殿中爆开!巨大的音浪震得殿内梁柱上的积尘簌簌落下,无数宫灯疯狂摇曳!

“咔嚓!咔嚓嚓嚓——!”

镜面之上,那八个巨大的血字首当其冲,在剑锋落下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崩碎!紧接着,以剑击点为中心,无数道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狰狞的裂痕,如同疯狂生长的荆棘藤蔓,瞬间爬满了整个血色镜面!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凝聚了千年镇压之力与国破诅咒的反噬凶煞,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彻底激怒!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惨白色冲击波,以那破碎的铜镜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炸开!

首当其冲的是孙权!

“噗——!”他如遭万钧重锤当胸猛击,一大口粘稠的、带着内脏碎块的紫黑色污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龙袍,也溅射在那面布满裂痕的妖镜之上!他枯槁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重重砸回龙榻,佩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冲击波横扫整个殿堂!卫温等人被无形的巨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口鼻溢血,昏死过去。吕壹像破麻袋一样被抛起,又狠狠摔落,蜷缩在地痛苦呻吟。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惨叫着倒了一片,杯盘玉器碎裂一地。那面镇龙铜镜,在发出这惊天动地的凶煞冲击后,镜面上的裂痕深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暗红。然而镜体本身,却诡异地完好无损,只是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似乎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太初宫正殿的基址,选在当年孙策府邸的核心位置,背靠鸡笼山余脉,前望开阔的宫前广场,本意是承袭江东龙兴之地的气运。新砌的宫墙高大厚重,用的是取自钟山的上好青石,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数万民夫如同蝼蚁般在巨大的工地上劳作,号子声、夯土声、石料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震天。

然而,就在昭阳殿内那面镇龙铜镜发出凶煞冲击、孙权呕血倒下的同一刹那!

一股源自地底极深处的、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震荡,如同潜伏的巨龙翻身,毫无征兆地传递上来!

轰隆隆——!!!

整个太初宫工地猛地剧烈摇晃!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正在砌墙的民夫惨叫着从高高的脚手架上跌落!沉重的条石、青砖如同雨点般从尚未合拢的宫墙上崩塌砸落!烟尘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地龙翻身啦——!”凄厉绝望的呼喊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烟尘稍散,骇人的景象显露出来。正殿西侧一段长达十余丈、刚刚垒砌到丈余高的崭新宫墙,竟齐刷刷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斧拦腰劈断!上半截完全坍塌,化为一片巨大的、冒着尘烟的废墟!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了下面松软、甚至带着湿润水汽的地基土层!仿佛大地张开了一张狰狞的巨口。

“妖镜!是那妖镜作祟!”侥幸未死的监工头目瘫在废墟旁,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恐慌,飞传入宫。病榻上的孙权再次呕血,却挣扎着咆哮:“修!给孤重修!加厚!加高!以生铁汁浇灌缝隙!孤就不信,压不住这地气!”

数月后,在虎卫营刀锋的逼迫下,在无数民夫的血泪中,那段坍塌的宫墙被清理,地基被深挖,填入更加坚硬的碎石,甚至真的熔化了废弃的兵刃铁器,将滚烫的铁汁浇灌进巨石缝隙。新的宫墙更加巍峨厚重,如同一条青黑色的巨蟒,重新盘踞起来。

又是数月过去,太初宫的主体轮廓渐渐清晰,正殿已初具规模。那场骇人的“地龙翻身”带来的恐惧,似乎也随着时间和新墙的筑起,在人们心头慢慢淡去。只有偶尔深夜,值夜的守卫会隐约听到宫墙根下,传来仿佛什么沉重之物在地下深处拖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秋深,霜降。

正殿东侧,一段同样新砌不久、尚未完全干透的宫墙前。几个石匠正小心翼翼地用吊索将一块雕刻着精美云纹的巨大压顶石安放到位。

突然!

“呜——嗡……”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九幽地底深处的、如同巨大号角吹响前积蓄力量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脚下的地底深处传来!这声音并非巨响,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恐怖力量!所有听到的人,无不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

轰!咔嚓嚓!

比上一次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段坚固的宫墙并未整体坍塌,而是从内部猛地向外鼓胀、扭曲!坚硬的青石条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正从墙体的最核心处向外猛烈地膨胀、挤压!

“快跑啊——!”石匠们魂飞魄散,丢下工具亡命奔逃!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段宫墙如同一个被撑爆的皮囊,猛地由内向外炸裂开来!无数磨盘大小的碎石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烟尘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硫磺混合着腐烂淤泥的恶臭,冲天而起!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深坑,坑底泥土翻涌,如同被犁过,冒着丝丝缕缕带着硫磺味的灰白色地气。

冬去春来,又一年。

太初宫,这座凝聚了孙权暮年全部野心与不甘的宏伟宫殿,主体终于接近完工。金碧辉煌的殿宇在春日下熠熠生辉,高大的宫墙蜿蜒如龙,似乎真的将那股无形的“王气”牢牢锁在了宫苑之内。那面带来无尽灾厄的镇龙铜镜,被孙权命人深锁于昭阳殿后一处由生铁浇筑的密室之中,钥匙由他贴身保管。仿佛只要看不见,那诅咒便不复存在。

正殿南面,最后一段连接宫门的宫墙正在做最后的封顶。参与营造的工匠们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麻木的轻松。所有人都刻意不去回想前两次那如同天罚般的坍塌。

然而,就在最后一块象征着“合龙”的巨大青石,被吊索缓缓提升,即将严丝合缝地嵌入预留的墙顶位置时——

异变,在毫无征兆间降临!

没有前兆的震荡,没有恐怖的异响。

整个太初宫工地,方圆数里之内,所有正在劳作的工匠、监工的士卒、甚至远处宫殿屋檐上停驻的飞鸟,都在同一瞬间,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怖悸动!

仿佛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一头沉睡万年的洪荒巨兽!而此刻,这头巨兽,缓缓地、带着被蝼蚁彻底激怒的滔天威严,睁开了它冰冷无情的巨眼!一股浩瀚、古老、磅礴到无法形容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风停了,喧嚣声消失了。只有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

“昂——!!!”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宏大悠远、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最深处、在神魂本源之中轰然炸响!带着无边的愤怒、悲怆与苍凉!仿佛被镇压千年的龙魂,发出了最后的、玉石俱焚的咆哮!

轰隆隆隆——!!!

伴随着这震撼神魂的龙吟,整个太初宫南面的宫墙,连同刚刚封顶的宫门楼宇,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沙堡,毫无抵抗之力地,向着内侧的方向,轰然崩塌、倾覆!这一次的坍塌,无声无息,却又比前两次更加彻底!巨大的青石砖块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碾磨过一般,碎裂成齑粉!烟尘升腾而起,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尘柱,经久不散!

尘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道粗大扭曲的、如同地脉经络般的赤金色流光,如同受伤的巨龙在痛苦地挣扎、翻滚!每一次翻腾,都带起地面剧烈的起伏波动!整个建业城都在这恐怖的龙脉哀鸣中瑟瑟发抖!

深锁于铁室中的那面镇龙铜镜,镜面上早已黯淡的“青盖入洛!其血玄黄!”八个血色古篆,骤然间血光大盛!那光芒穿透了厚重的铁门缝隙,将整个密室映照得一片猩红!镜体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极限的呻吟!

“咔嚓!嘣!”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猩红的密室中响起!那面承载了太多诅咒与镇压之力的古镜,在龙脉反噬的磅礴伟力与自身凶煞之气的双重冲击下,镜体中央,那曾被孙权剑锋劈碎、又被诡异力量强行弥合的“青盖入洛”四字核心区域,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大小不一的、边缘锋利如刀的铜镜碎片,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暴雨般激射向四面八方!大部分狠狠嵌入生铁浇筑的墙壁,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唯有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碎片,镜面依旧残留着一丝血光,背面则带着一小片扭曲的虬龙鳞甲和几颗微小的星斗图案,在剧烈的爆炸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诡异地避开了所有障碍,旋转着、翻滚着,穿透了铁门上微小的气孔,化作一道微弱的血色流光,射向宫殿之外,射向远方浩荡奔流的长江!

碎片在坠入浑浊江水的前一瞬,暗红的镜面上,极其短暂地、清晰地映照出北方洛阳城巍峨的宫阙轮廓,以及一片混乱、预示天下大乱的紫微帝星黯淡星图。随即,便被汹涌的浪涛彻底吞没,消失无踪。

昭阳殿内,病榻上的孙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再次喷出一口黑血,彻底昏死过去。殿外,那连接天地的巨大尘柱缓缓沉降,露出太初宫南面一片狼藉的、如同被天罚巨犁狠狠犁过的废墟。废墟之上,残存的宫墙断口处,新鲜的泥土里,竟缓缓地、无声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如同大地在流血。

金陵王气,非但未聚,反噬已深。

青盖入洛之谶,如同跗骨之蛆,在这三坍宫墙的废墟之上,在这渗血的土地之中,在这东吴王朝的暮气里,投下了更加浓重、更加不祥的阴影。那沉入江底的碎片,带着破碎的星图和龙鳞,如同一个冰冷的伏笔,静静蛰伏,等待着搅动下一个时代的洪流。

(历史事件:孙权病逝。风水术:镇龙镜谶应、地脉抗压局)

章节目录 502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
第 451–480 章
第 481–50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