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烛影斧声
(公元976年)
监陵官邵古立于观星台上。他年逾五旬,是理气派硕果仅存的耆宿。一身深青道袍被夜风吹得紧贴在嶙峋的身骨上。
他面前,一座青铜浑天仪在黯淡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盘面星宿刻度精微,中央天池内,罗盘磁针却诡异地静止着,如同僵死的蜉蝣。
他闭目凝神,双手十指以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迹在身前缓缓虚画,仿佛在拨动看不见的弦。口中念念有词,是《青囊奥语》中断续的经文:“……气行于地,形丽于天……察其兴废,莫不有征……”周身隐隐有肉眼难辨的微弱气流旋动,那是理气派秘传的“望气”之术在运转。
忽然,那静止的磁针猛地一跳!
不是寻常的摆动,而是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弹开,针尖直指陵寝封土方向,剧烈震颤,发出细碎如蜂鸣般的嗡响。
邵古双目骤然睁开,精光爆射,直刺向陵寝方向。
神道两旁的石像生——文臣武将、石虎石羊,在深沉的暮色里如同凝固的鬼影。然而此刻,在邵古那已开“望气”之眼的视野中,整条神道、整座陵寝上空,正发生着惊心动魄的剧变!
原本无形无质、维系着皇家气运的“金水之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那气如同被撕裂的厚重金色锦缎,边缘翻卷,缕缕崩解。其中蕴含的磅礴水德龙气,本该是沉凝厚重、润泽万物的形态,此刻却如沸汤般翻涌蒸腾,丝丝缕缕向上逃逸,颜色迅速由尊贵的明黄、醇厚的金紫,褪为一种刺目惊心的、带着污浊感的暗红!
红如淤血,浊似泥浆!
“金水溃散……血色冲霄……”邵古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心肺的寒意。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浑天仪中央的天池罗盘。
磁针的震颤已到了癫狂的地步,嗡嗡声尖锐刺耳。针尖所指的方位,正是陵寝正中的玄宫方位。盘面上代表“金”的庚辛方位,象征“水”的壬癸刻度,竟隐隐渗出几缕细若游丝、肉眼难辨的猩红水汽!那红,与陵寝上空翻腾的暗红如出一辙!
“龙气异动!金水相激,血煞冲宫!大凶之兆!此乃……帝星将陨之象?!”邵古浑身剧震,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眼前金星乱冒,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枯瘦的手掌死死抓住冰冷的观星台栏杆,青筋暴起,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来人!”邵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嘶哑,划破了陵区死寂的夜空,“备快马!八百里加急!密奏入宫!永昌陵龙气异动,金水溃散,血煞冲宫,恐……恐关官家圣躬安危!一刻……一刻也耽搁不得!”
几乎同时,东京汴梁,大内万岁殿。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御榻上略显疲惫的赵匡胤。他刚刚服下几味调理的汤药。殿门紧闭,隔绝了深秋的寒意,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晋王赵光义侍立在侧,他一身亲王常服,神态恭谨,亲自捧着一只剔红漆盘,盘中是御医程德玄刚刚煎好的药盏,热气袅袅。
“二哥,”赵光义的声音低沉而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太医令说了,您这是连日操劳国事,风寒入里,伤了肺气。这药性虽缓,胜在固本培元,需得按时服用,静心调养才是根本。”他将药盏稳稳奉至赵匡胤面前,姿态无可挑剔。
赵匡胤微微颔首,接过药盏,目光却越过氤氲的药气,落在赵光义脸上。那眼神深沉如古井,带着帝王的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更添几分沉郁。他缓缓搅动着碗中浓黑的药汁,殿内一时只剩下汤匙轻碰碗壁的细微脆响。
“三郎,”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北边……契丹近来可有异动?还有那吴越钱俶……”
“二哥安心,”赵光义立刻躬身,语速平稳,“契丹主耶律贤体弱多病,内部纷争不断,暂时无力南顾。钱俶更是谨小慎微,岁贡从未短缺,其世子尚在京中为质,料无二心。”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眼下最要紧的,是二哥您的龙体。天下可以一日无臣,不可一日无君啊!”
赵匡胤沉默地听着,端起药碗,凑到唇边。就在碗沿即将触唇的刹那——
“呜——嗡——!”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咆哮,毫无征兆地穿透厚厚的宫墙,轰然撞入万岁殿!
那声音非雷非风,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震动感,像是巨大的地脉在痛苦地扭动呻吟。殿内所有的烛火猛地一暗,随即疯狂地摇曳起来,拉长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无数张牙舞爪、瞬息万变的巨大黑影!地面似乎也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令人心悸的震颤。
“咣当!”
赵匡胤手中的药碗脱手跌落,浓黑的药汁泼溅在御榻前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蜿蜒如蛇。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是惊吓,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和一种突如其来的、难以言喻的巨大空虚感!仿佛有什么维系他生命本源的东西,正在被狠狠抽离!
他猛地抬手捂住心口,身体晃了晃,几乎坐立不稳。
“二哥!”赵光义惊呼一声,抢步上前扶住赵匡胤的手臂,脸上满是真实的惊惶,“地动?这是地动?!快!快传太医令!不,传程德玄!快!”
他扶着赵匡胤靠回引枕,动作迅捷而有力,同时扭头对着殿门厉声疾呼,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变调。
殿门被急促推开一条缝隙,当值内侍惊恐的脸一闪而过,旋即脚步声杂乱远去。
赵匡胤靠在引枕上,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和空虚感并未消失,反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抬起手,指尖竟在微微颤抖,指着殿外无边的黑暗,声音嘶哑断续:“光义……你……你可听见?那声音……像是……像是从西边……从巩义……传来的……朕的……永昌陵……”
赵光义握着赵匡胤手臂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开,脸上忧色更重:“二哥定是忧劳过度,心神激荡所致。此地距巩义数百里,岂能闻声?定是宫外风雷之声,或是地气偶动……”
巩义永昌陵,神道。
邵古带着几名心腹弟子,提着灯笼,如同扑火的飞蛾,在死寂的神道上狂奔。灯笼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丈许之地,四周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浓墨般的黑暗。
方才那阵恐怖的地鸣余音,似乎还在众人耳膜深处嗡嗡作响,震得人心胆俱裂。
“快!去神道尽头!看镇陵兽!”邵古的声音在夜风中发颤,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弟子们不敢怠慢,脚步踉跄却拼命向前。灯笼光晕摇曳,终于勉强勾勒出神道尽头那尊巨大铁牛的轮廓。
“师……师父!”一名年轻弟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手中的灯笼差点脱手掉落。
邵古抢步上前,借着昏黄的光,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尊由理气派宗师当年亲自主持铸造、以秘法灌注、用以镇压陵区水脉、凝聚龙气的镇陵铁牛,此刻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其细微的“咔嚓……咔嚓……”声。
声音连绵不绝,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层在内部不断崩裂。在铁牛那庞大而坚实的躯体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无数道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从牛蹄开始,迅速向上蔓延,爬过粗壮的四肢,蔓延至浑厚的腹部、宽阔的脊背……那些裂痕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铁牛内部正在渗血!
“镇物裂……铁牛泣血……龙气崩殂……完了……全完了……”邵古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方汴梁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竟淌下两行滚烫的血泪!
“快!快马!再催!密奏必须……必须即刻入宫!官家……危矣!”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如同夜枭啼血,在空旷死寂的陵园上空回荡,充满了末路的悲怆与疯狂。
汴梁,晋王府密室。
烛光将赵光义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随着烛火的跳动而微微晃动。他脸上在万岁殿中的忧急之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他面前垂首肃立的,正是心腹谋士程德玄和掌管宫内部分禁卫的武德司都知王继恩。
“巩义那边……动静闹得不小。”赵光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邵古那老道,怕是已经看出端倪了。他的急报,此刻应在路上。”
王继恩立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放心,巩义通往京畿的各处驿站,沿途必经的渡口、隘口,皆有我们的人。快马……绝不会比我们的消息更快入城。就算它插上翅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飞不过黄河。”
程德玄则显得更为谨慎,他捻着颌下短须:“王爷,邵古毕竟是理气派宗师,观气之术神鬼莫测。他既已看出陵寝异象,密奏所言必是‘帝星将陨’之语。此奏若直达天听,或落入宰相赵普等人之手……”
“所以它不能到。”赵光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它只能‘到’本王手里。”他目光转向王继恩,“继恩,你亲自去办。无论那密使是谁,在何处截住他,我要看到邵古亲笔所书的原封密奏,还有……送信之人的舌头。”
王继恩眼中厉色一闪,深深一揖:“卑职明白!定叫他口不能言,密奏……必‘安然’送至王爷案前!”
赵光义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程德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德玄,你方才在殿中所言,官家是‘风寒入里,伤了肺气’,需要‘静心调养’……嗯,此言甚善。”
程德玄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赵光义话中深意。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赵光义的目光,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回王爷,官家确系风邪入肺,痰热壅盛,阻塞心窍。此症……最忌惊扰,需绝对静养。若再受刺激,痰迷心窍,恐……恐有不测之危。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以金针、汤药,助官家‘宁神静气’,免受外邪惊扰之苦。”
“好。”赵光义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冬夜寒星,“官家龙体,就托付于你了。今夜……你便辛苦些,留在万岁殿‘用心’侍疾吧。”
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夜,亥时正刻,万岁殿。
殿内烛火通明依旧,赵匡胤斜靠在御榻上,双目紧闭,脸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程德玄垂手侍立在榻边,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木雕。只有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极度的紧张。
赵光义坐在榻前不远处的一张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穿透烛光,落在赵匡胤灰败的脸上,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是担忧?是紧张?还是那被强行压抑、即将破土而出的炽热渴望?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殿外朔风呼啸,掠过宫殿的飞檐斗拱,发出呜呜咽咽如同鬼哭的声响。风声穿过窗棂的缝隙,殿内烛火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光影交错,将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揉碎在墙壁和地面上。
突然!
“呃……”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从赵匡胤喉咙深处溢出。他猛地睁开双眼!那眼神不再有往日的锐利和威仪,只剩下一种浑浊的、濒临死亡的茫然与巨大的惊悸!仿佛在虚空中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怖的景象。他枯瘦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榻边垂下的明黄色锦帐,指节因用力而青筋暴突,喉头剧烈滚动,发出“嗬嗬”的痰鸣声。
“二哥!”赵光义霍然起身,脸上瞬间布满惊骇欲绝的表情,一个箭步冲到榻前,“您怎么了?程德玄!快!快施针!”
程德玄如梦初醒,慌忙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一排寒光闪闪的金针。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才勉强捏住一枚细针。
就在这时,赵匡胤的目光竟奇迹般地凝聚了一瞬,带着最后一丝清明和一种洞穿灵魂的锐利,死死钉在近在咫尺的赵光义脸上!那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沉的悲哀!
“好……好做……”赵匡胤用尽残存的力气,从被痰堵住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息。
赵光义如遭电击,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眼底深处,那被强行压抑的火焰终于失控地燃起,混杂着被看穿的惊怒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殿内的烛火在这一刻疯狂地摇曳到了极致!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剧烈地放大、扭曲,投射在御榻后的屏风之上!
只见屏风上那放大的影子——属于赵匡胤的手依旧死死抓着锦帐,痛苦挣扎。而属于赵光义的影子,却猛地抬起了手臂!那手臂的轮廓在烛光下迅速放大、变形,其手中赫然紧握着一个长柄、重物轮廓的阴影!那阴影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决绝的、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朝着榻上挣扎的另一个影子砸落下去!
“砰!”
一声沉闷至极、如同重物击打在朽木上的钝响,在死寂的殿内骤然爆开!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暴戾,瞬间压过了赵匡胤喉咙里那艰难的“嗬嗬”声,也压过了窗外呜咽的风声!
紧接着,是某种沉重金属器物砸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刺耳撞击声和滚动声!
烛影疯狂摇动,屏风上的景象瞬间消失,只剩下剧烈晃动、模糊一片的光斑。
程德玄手中的金针,“叮”的一声,掉落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他惊恐万状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声音来源的地面——那里,一盏宫灯旁,静静躺着一柄沉重的、用于击碎坚冰或木柴的玉柄金头小斧,斧刃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赵光义依旧站在榻前,背对着程德玄和王继恩(后者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殿门口阴影处),如同凝固的石像。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喘息粗重。
屏风后,御榻上,所有挣扎的动静、痛苦的呻吟、沉重的呼吸……在那一刻之后,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沉重的铅块,轰然降临,瞬间塞满了整个宽阔而奢华的万岁殿。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微响,和窗外那永无止境、如同鬼哭般的风声。
程德玄瘫软在地,牙齿格格作响。
王继恩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飘到赵光义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王爷,巩义密奏……已‘到’。”他双手呈上一个密封的铜管,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只是铜管表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泥点,如同干涸的血迹。
赵光义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只有那双眼睛,红得可怕,如同燃烧着地狱的业火。他伸出手,没有看那铜管,也没有接,只是用那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冰冷地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宣诏。”
巩义永昌陵,神道尽头。
邵古的手颤抖着,抚上镇陵铁牛冰冷的躯体。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无数细密裂痕的粗糙与绝望。就在王继恩说出“宣诏”二字的同时——
“咔嚓!”
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巨大的碎裂声,如同最后的丧钟,猛地从铁牛内部炸开!
邵古的手猛地一颤,触电般缩回。
在他和弟子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尊象征着大宋开国龙气、曾受万民朝拜的巨大铁牛,头颅正中,一道深可寸许的巨大裂痕猛地炸开!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整个牛头,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整尊铁牛,竟在众人眼前,由内而外,彻底崩解!化为一堆毫无灵性、只余暗红锈迹的巨大碎块,沉重地砸落在神道冰冷的石板上!烟尘混合着铁锈的腥气,在惨淡的星光下弥漫开来。
邵古呆呆地看着那堆庞大的废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猛地抬头望向东方汴梁城的方向,眼中血泪早已干涸,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死寂。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感应,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龙归……渊了……”他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无声的字。
一阵更猛烈的朔风骤然卷过陵区,呜咽着,如同万鬼同哭。神道两旁那些沉默的石像生,在狂风中投下更加巨大、更加扭曲的阴影,如同无数苏醒的魔怪,冷冷地注视着脚下崩塌的铁牛,也注视着那即将陷入无边黑暗的中原大地。
(历史事件:宋太祖暴卒(976年10月19日)。风水术:陵寝气运观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