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周文叩关
(公元前209年九月·秦王二世元年)
崤函古道,秋日的肃杀之气已浸透这条沟通关东与秦川的咽喉要道。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夹峙着一条仅容双车并行的蜿蜒石径。函谷关雄踞于古道最狭窄险要处,黑石垒砌的城墙高耸入云,如同巨兽獠牙,死死扼住东来西往的命脉。关楼之上,玄黑秦旗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甲胄森然的守军如同冰冷的雕塑,戈矛的寒光刺破暮色。
“将军!周文叛军前锋已至五十里外!人数…不下十万!”斥候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跪倒在守关都尉杨熊面前。
杨熊按剑立于垛口,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下方死寂的古道。十万乌合之众?他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函谷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纵有百万之众,也休想啃下这块硬骨头!他只需固守待援,待章邯将军的平叛大军一到,便可里应外合,将这群不知死活的叛逆碾为齑粉!
“传令!滚木礌石备足!强弩上弦!火油烧沸!弓弩手轮值,无令不得懈怠!让那些泥腿子看看,什么叫百二秦关!”杨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秦军固有的骄横与自信。
关隘上下,守军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
与此同时,崤函古道东端,一处背风的山坳。
篝火映照着周文那张因长途奔袭而疲惫、却又因即将到来的大战而亢奋的脸。他麾下的“张楚”大军,虽号十万,实则多是沿途裹挟的流民、刑徒,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锄头、木棍、削尖的竹竿甚至石斧。面对函谷关那铜墙铁壁般的雄关,一股无形的绝望在队伍中蔓延。
“先生…函谷天险,飞鸟难逾…杨熊又是宿将,守备森严…吾等…”周文看向身旁篝火边一个安静的身影,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那人身着洗得发白的深衣,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正是张良(字子房)。
张良并未看周文,他的目光落在摊在膝上的一卷残破帛图上。图上山川走势用朱砂勾勒,赫然是崤函古道及函谷关的详细地脉图!几处关隘附近的节点,被墨笔重重圈出。他身后,默默肃立着七八名身着奇异麻衣、脸上刺有靛蓝色古老符文的楚巫地师。
“将军勿忧。”张良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山涧清泉,“函谷雄关,锁的是人,锁不住地脉。”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地图上函谷关两侧那如巨钳般夹峙的峭壁,“此乃秦川龙脉东行之颈!昔日秦人筑关锁钥,借的便是这山势地气,化作铁壁雄关!然刚极易折,锁链绷得太紧,只需寻其‘气结’之处,以同频共振之术引之…”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函谷关方向那沉沉的暮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崩其锁,断其链!”
“如何引?”周文急问。
张良从怀中取出一物。非金非玉,乃是一枚形制古朴、通体黝黑、散发着冰冷煞气的青铜虎符!虎符表面布满玄奥纹路,隐隐有暗红血沁,正是陈胜吴广掘大泽乡古墓所得蚩尤佩兵时,一同出土的祭器!
“此乃上古九黎部镇龙之符,性主杀伐怨戾,与这崤函古道下被秦关强行镇压的地脉戾气同源!”张良将虎符递给为首的一名老巫,“依图所示,于关前七处‘气结’节点,深埋此符,辅以‘血引’和‘星陨之屑’!布‘九黎迷魂阵’!阵成之时,便是函谷关地气反噬,守军神智蒙尘之刻!”
老巫双手接过虎符,如同接过圣物,脸上靛蓝符文在火光下微微扭曲。他身后的巫者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囊,里面是研磨成细粉的暗红色矿石粉末——取自东郡陨石残骸的“星陨之屑”,以及数个密封的陶罐,罐中是以秘法封存的、取自战场阵亡秦卒心尖的“血引”!
夜色如墨,吞噬了崤函古道。
数条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楚巫地师的带领下,避开秦军巡逻的微弱火把光,悄无声息地潜入函谷关前的险峻山崖与乱石丛中。他们按图索骥,在七处特定的、位于巨大岩层裂隙或地穴入口的节点,以青铜匕首掘开冰冷潮湿的泥土,将那枚散发着不祥煞气的青铜虎符深深埋下!虎符入土,再倾入粘稠腥臭的“血引”,最后撒上暗红色的“星陨之屑”!
每一处节点完成,为首的楚巫老妪便以骨刀划破掌心,将鲜血滴入埋符处,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如同九幽鬼语。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震动,随着她的咒语,从埋符点向地层深处扩散开去,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圈圈无形的涟漪。
七处节点,七次埋符,七次血咒!
当最后一处节点完成,为首老巫猛地将骨刀插入埋符点,嘶声低喝:“九黎之怨,地脉同频!迷魂锁魄——启!”
“嗡……”
一声并非人耳所能清晰捕捉、却直击灵魂深处的低沉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腹鸣,毫无征兆地自函谷关两侧的峭壁深处、自关隘之下的岩层之中,缓缓升起!那声音初时极微,如同蜂群振翅,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强、蔓延!整个崤函古道的地面开始极其轻微地震颤,碎石在陡坡上簌簌滚落!
关楼之上,正精神抖擞巡视的杨熊脚步猛地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眼皮重若千钧,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怎么回事…?”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眩晕,却感觉脚下坚实的城墙仿佛变成了摇晃的甲板!
“嗬…嗬…”
“好…好困…”
身旁传来的异响让杨熊悚然一惊!他强打精神环顾四周,只见刚才还如同标枪般挺立的守军士卒,此刻竟如同喝醉了酒般东倒西歪!有人扶着冰冷的垛口,头一点一点地向下耷拉;有人干脆抱着长戈,背靠着城墙缓缓滑坐在地;更有甚者,已发出沉重而怪异的鼾声,如同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颈!
“敌袭!警戒!”杨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嘶哑无力,如同梦呓。他猛地拔出佩剑,想刺向自己的大腿以剧痛驱散困意,然而手臂沉重得如同灌铅,剑尖只划破了皮甲!
那股诡异的嗡鸣声越来越强,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钻入脑髓!浓重的、带着奇异土腥和淡淡硫磺味的昏沉睡意,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了整个函谷关!意志稍弱的士卒已彻底瘫软在地,陷入深度昏迷。即便是杨熊这等宿将,也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眼前一黑,沉重的身躯轰然栽倒在冰冷的城砖上,佩剑脱手,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随即被淹没在关隘上下此起彼伏的沉重鼾声之中!
整个函谷关,连同那高耸的城楼、林立的戈矛、沸腾的火油、备好的滚木礌石,在几个呼吸之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眠!唯有那诡异的低沉嗡鸣,还在山壁间回荡,如同为这座沉睡的雄关奏响的葬歌!
***
关隘东侧,高地之上。
周文及麾下部将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死寂一片的雄关!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秦军旗帜,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在城头!关楼上、城墙后,再看不到一个活动的身影!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大坟场般的死寂!
“神…神迹!”周文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张良却眉头紧锁,他腰间悬挂的一块形制古朴的玉珏(与徐福的蚩尤玉圭同源)正疯狂地震颤着,传递着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越来越狂暴的悸动!那“九黎迷魂阵”引动的地脉同频共振,如同点燃了引信,正疯狂搅动着被秦关镇压了数百年的地底戾气!这股力量,已非布阵者所能控制!
“快!时机稍纵即逝!破关!”张良厉声喝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将士们!天助我也!随我杀入函谷,直捣咸阳!”周文拔剑怒吼,一马当先冲向那洞开的、如同沉睡巨兽之口的函谷关门!
“杀啊——!”
“诛暴秦!”
十万义军如同决堤的洪流,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沿着崤函古道,向着那沉睡的雄关汹涌扑去!
就在前锋部队的云梯刚刚搭上函谷关那冰冷黝黑的城墙垛口,无数士卒蚁附而上的刹那!
“轰隆隆隆——!!!”
一声远比“迷魂阵”嗡鸣恐怖百倍、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自函谷关西侧的山体深处炸开!整个崤函古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巨蟒在疯狂扭动!
在无数义军士卒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函谷关西侧那段最为陡峭、如同巨龙昂首的“百二秦关”标志性隘口——巨大的山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开,猛地向下崩塌、滑落!
“轰——哗啦啦!!!”
亿万钧的巨石混杂着泥土、树木,如同咆哮的泥石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在函谷关依山而建的一段城墙之上!
坚固的黑石城墙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裂、压垮!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豁口,赫然出现在那号称永不陷落的雄关之上!崩塌的山石甚至将关内一段道路和营房彻底掩埋!
崩塌的烟尘中,裸露出的巨大山体断面上,不再是黝黑的岩石,而是一种死寂的、如同凝固淤血般的暗红色岩层!那正是被秦关强行镇压数百年的地脉戾气核心!此刻,如同被斩断的龙颈,喷涌着无形的怨毒!
张良站在烟尘弥漫的高处,死死盯着函谷关崩塌处裸露的暗红色岩层,又猛地转头,望向西方骊山的方向!他腰间的玉珏传来一声几近碎裂的哀鸣!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属于骊山帝陵的地脉龙气,正顺着那崩塌的“龙颈”伤口,如同溃堤的洪水,疯狂地向外逸散、溃灭!
百二秦关,龙脊已断!
骊山地气,正在溃散!
帝国的命脉,已被这崩塌的山石,生生砸开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历史事件:周文率军破函谷关,史载前209年关中地震。风水术:迷魂阵、地脉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