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钱塘截龙
(公元193年)
岘山脚下,曾经壁垒森严的樊城战场,如今只余下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和来不及收敛、引来了成群乌鸦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腐烂与焦糊混合的死亡气息。
“父亲——!!!”
一声凄厉如孤狼泣血的嘶吼,撕裂了战场死寂的黄昏。孙策跪在一片狼藉的尸堆旁,怀中紧紧抱着半截断裂的、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槊杆。他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英俊年轻的脸庞因极致的悲痛和愤怒扭曲得变了形,牙齿深深咬进下唇,鲜血混着泪水蜿蜒流下。
孙坚冰冷的躯体就在几步之外,被亲兵用残破的战旗草草覆盖。一支粗大的弩箭透胸而过,箭尾的白羽已被血染成暗红。江东猛虎,竟折戟于刘表部将黄祖的冷箭之下。
“少主!节哀!追兵…追兵快到了!”浑身浴血的老将程普踉跄着扑过来,死死抓住孙策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嘶哑焦灼。他身后,仅存的十余名孙氏亲兵个个带伤,人人悲愤,却不得不强压着灭顶的哀痛,警惕地望向岘山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
孙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程普,那目光中的绝望与暴戾,让身经百战的老将都心头一寒。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更咽在喉头的悲鸣。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不再看父亲的遗骸,猛地抓起地上那半截断裂的槊杆——这是父亲惯用的兵器“古锭刀”的刀柄部分,刀身已在激战中不知所踪。
他站起身,将那冰冷的断槊紧紧绑缚在自己背后。槊杆的断口如同狰狞的獠牙,抵着他年轻却已负起千钧重担的脊梁。
“走!”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覆盖父亲的残破战旗,仿佛要将那景象刻进骨髓,然后猛地转身,向着东南方——远离荆州、远离杀父仇人、也远离了过往一切荣耀与根基的方向,踉跄却又无比决绝地奔去。背影在血色残阳下拉得极长,如同受伤离群的孤狼,背负着血仇与断槊,一头扎进未知的凶险。
……
数月颠沛流离,风餐露宿。
江东,富春江畔。
时值盛夏,钱塘江的潮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浑浊而暴烈。行至富阳段,江面骤然收束,两岸山崖壁立千仞,怪石嶙峋如狰狞兽齿。江水被挤压,流速陡然加快,在犬牙交错的险滩暗礁间奔腾咆哮,激起数丈高的浊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汽弥漫,带着浓重的腥咸和土腥味,扑在脸上又湿又粘。
一处突出江面、被浪涛千年拍打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岩上,两个人影迎风而立。
孙策一身粗布麻衣,早已不复往日江东小霸王的鲜亮,面容被江风和忧愤刻上了超越年龄的沧桑与冷硬。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此刻却死死盯着脚下翻滚如沸汤的江水,以及江对岸那片隐约可见、据说埋葬着吴大帝阖闾的丘陵轮廓。父亲孙坚的棺椁,用油布层层包裹,暂时安置在岩下避风处。他需要一处配得上父亲威名的吉穴,一处能护佑孙氏血脉在江东立足、甚至…卷土重来的根基!
站在他身侧半步后的,是一名形容奇特的灰袍人。此人瘦得像根竹竿,裹在一件宽大不合身的灰色旧道袍里,袍子被江风吹得紧贴身体,更显嶙峋。他脸上带着一张毫无表情、如同刷了层白垩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两个幽深的眼洞和一张薄而毫无血色的嘴唇。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屑在疯狂旋转、碰撞、湮灭,透着一股非人的冷静与近乎癫狂的偏执。他便是星象派的叛徒,自号“璇玑子”。
璇玑子并未看江,也未看山。他微微仰着头,那双星屑旋转的眸子穿透午后刺眼的阳光和弥漫的水汽,死死锁定着苍穹深处某个常人无法窥见的位置。他的右手藏于宽大的袖袍中,五指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掐算着。指甲长而锐利,如同鹰爪,每一次点按在指节上,都仿佛牵动着无形的星辰丝线。
“荧惑犯斗…太白经天…交汇于翼轸…”
“…斗主吴越,翼轸分野…此江…此滩…煞冲牛斗…好一处…杀龙夺脉的绝地!”
他口中喃喃,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适的兴奋。
“如何?”孙策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冰冷地切入璇玑子的低语,“此地,可能葬我父?能否助我孙氏,在这江东之地,夺一份气运根基?”
璇玑子掐算的手指猛地一停!袖袍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金铁摩擦的脆响。他缓缓低下头,星屑旋转的眸子第一次聚焦在孙策脸上,那目光穿透力极强,仿佛要刺入孙策的灵魂深处,窥探那燃烧的复仇之火。
“葬?自然能葬。”璇玑子薄唇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残酷,“但此地,绝非滋养福泽的温床。此乃‘钱塘潮龙’西向探爪,欲吞阖闾王气的一处‘断龙爪’!水势暴烈如刀,地气凶煞冲霄!葬于此,非大吉,乃…大凶!亦是大…机缘!”
“凶?机缘?”孙策眉头紧锁,眼中锐光更盛,“说清楚!”
璇玑子抬起枯瘦如柴、指甲尖利的手指,指向脚下巨岩前方不远处,一处江水最为暴戾的所在。那里,浑浊的江流被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强行劈开,形成数股湍急的暗流,互相撕扯撞击,发出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巨响!浪花飞溅处,隐隐有惨白色的水雾升腾,凝聚不散,形成一片模糊、扭曲、充满怨憎之气的虚影。
“看到那‘水龙撕咬’之处了吗?”璇玑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那是潮龙探爪的‘爪尖’!亦是此段水脉煞气最烈、龙气被撕裂逸散的‘伤口’!寻常风水,讲究藏风聚气,趋吉避凶。然我之法,反其道而行之——斩龙截气!”
“斩龙?”孙策瞳孔微缩。
“不错!”璇玑子眼中星屑旋转骤然加速,亮得骇人,“趁这潮龙与阖闾王气角力、探爪西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于其爪尖撕裂处,以绝煞之器,钉死其煞气逸散之‘穴’!如同在奔马疾驰时斩断其蹄筋!龙气受此重创,必如困兽垂死挣扎,其核心一点至精至纯的‘龙元’,亦将在剧痛与混乱中,被强行剥离、截取!”
他猛地指向对岸那片被水雾笼罩的丘陵:“截取之龙元,再以秘法引渡,强灌入对岸那片‘困虎坡’——那里地势低洼,形如囚笼,本非吉壤,然其地底深处,却有一丝被阖闾王气压制的、源自会稽古越的残余戾气!以潮龙之元,激古越之戾!两凶相冲,煞气冲霄,化为一柄无形‘断刃’!葬令尊于此‘断刃’煞穴之中,虽受煞气侵染,棺椁难安,墓周草木难生,却可将其凶煞戾气与墓主遗志熔铸为一!”
璇玑子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孙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狂热:“此煞气,如同淬火之毒刃!侵染血脉,虽损寿元,却能在乱世中护持孙氏子弟,令其勇猛精进,锐不可当!逢战则煞气冲霄,慑敌肝胆!此乃以命搏运,以煞夺天!凶险万分,然一旦功成,你孙氏一门,便是这江东最锋利的一把刀!斩荆披棘,开疆拓土!代价…便是承其凶煞反噬!”
以煞夺天!断刃护族!
孙策胸膛剧烈起伏,耳边是惊涛拍岸的怒吼,眼前是父亲染血的战旗。江东基业?血海深仇?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温良恭俭的吉壤福地,能助他这丧家之犬夺回一切吗?不能!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撕裂一切阻碍、哪怕带着剧毒的力量!
“需要何物?何时动手?”孙策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疑,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璇玑子眼中星屑爆出精芒:“需七根‘陨星铁’所铸之钉!此铁乃天外煞星坠落之精,内含星辰破灭之绝煞!再取令尊生前佩刀——那柄曾痛饮敌酋之血的‘古锭刀’残刃!以其为引,承其煞魂!时机…便在三日之后,钱塘大潮奔涌过此险滩,潮头与暗礁撞击,煞气冲至顶点的那一刻!午时三刻,阳煞交冲,便是斩龙截气之时!”
……
三日转瞬即逝。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富春江的咆哮声却比往日更加暴烈,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浑浊的江水如同沸腾,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远方天际,一道横亘江面的白线正以排山倒海之势,隆隆推进!钱塘大潮,来了!
困虎坡上,一座新掘的墓穴已然备好。穴坑挖得极深,坑底泥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孙坚的棺椁静静停放在一旁,覆盖棺椁的战旗在燥热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孙策按剑立于穴旁,脸色紧绷如铁铸,目光死死盯着江对岸那处“爪尖”巨岩。
程普、黄盖等仅存的几位老将和亲兵肃立周围,人人面色凝重,隐隐带着不安。璇玑子那诡异的手段和“断刃煞穴”的凶名,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心悸。
对岸巨岩之上,璇玑子独自一人,立于风口浪尖。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灰袍,脸上惨白的面具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他身前的地面上,插着七根长约尺半、通体黝黑、毫无光泽、却隐隐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铁钉——陨星铁钉!钉身布满了天然的、如同星辰碎裂般的诡异纹路。
他手中,则握着半截断裂的刀身。刀身宽厚,刃口布满崩裂的缺口和暗褐色的血痂,正是孙坚那柄随他征战半生、最终断裂的“古锭刀”残刃!此刻,那残刃在璇玑子手中,竟微微震颤着,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悲鸣般的金属嗡鸣。
“轰隆隆——!”
钱塘大潮终于席卷而至!浑浊的巨浪如同千军万马奔腾,狠狠撞上那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刹那间,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惨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高达十数丈!无数吨江水被撞得粉碎,化作漫天暴雨般的水沫倾泻而下!整个险滩瞬间被狂暴的水雾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吞噬!
就在这天地之威爆发到顶点的瞬间!
璇玑子动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嗡鸣震颤的古锭刀残刃!左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抓起地上第一根陨星铁钉!
“天煞引路,星殒为钉!第一钉,钉龙爪!断其筋!”
嘶哑的咒语如同金铁摩擦,竟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潮声!他右手古锭残刃狠狠向下虚劈!一道凝练如实质、充满了血腥杀伐气息的暗红色刀气,自残刃上激射而出,直贯入左手陨星铁钉!
“嗤——!”
那黝黑的陨星铁钉瞬间变得赤红滚烫!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钉身那些星辰碎裂的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璇玑子手臂肌肉坟起,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和速度,将烧红的铁钉狠狠掼入脚下坚硬的黑色巨岩!
铁钉入石,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牛油!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和岩石碎裂声,瞬间没入大半!钉入之处,坚硬的岩石竟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变得焦黑酥脆,腾起一股刺鼻的青烟!
“嗷——!!!”
一声源自九幽深渊、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怒的恐怖咆哮,猛地从江底炸开!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撕扯着所有人的灵魂!困虎坡上的孙策等人如遭重击,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
巨岩下那处“爪尖”水域,原本混乱的撞击点,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疯狂旋转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一股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和毁灭气息的黑水,如同受伤巨龙的污血,猛地喷涌而出!
璇玑子面具后的眼睛星屑狂舞,毫不停歇!左手再抓第二钉!
“地煞锁魂,绝脉封关!第二钉,钉龙睛!盲其目!”
古锭残刃再引煞气!第二根陨星铁钉赤红如烙,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狠狠钉入第一根铁钉旁三尺之处!
“噗!”
江心那巨大的漩涡猛地一滞!喷涌的黑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一声更加凄厉、带着绝望的嘶吼从水底传来!整个江面如同沸腾的油锅,无数惨白的水泡疯狂涌起、炸裂!
璇玑子的动作越来越快!咒语声一声高过一声,如同催命的丧钟!
“第三钉!钉逆鳞!破其甲!”
“第四钉!钉心窍!绝其生!”
“第五钉!钉尾闾!断其退!”
“第六钉!钉脊柱!碎其骨!”
“第七钉!钉龙元!夺其魄!”
“嗤!嗤!嗤!嗤!嗤!”
七道赤红如血的煞气刀光,引动七根烧红的陨星铁钉,如同七道来自地狱的判官笔,带着撕裂天地的凶戾之气,狠狠贯入黑色巨岩!钉入的位置,暗合北斗七星的杀伐轨迹!
七钉落处,巨岩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焦黑裂痕!以钉点为中心,七个巨大的、散发着灼热与阴寒双重气息的焦黑孔洞赫然在目!青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焦糊和金属烧熔的恶臭!
“轰——!!!”
七钉落定的刹那,整个富春江仿佛被彻底激怒!那巨大的漩涡轰然炸开!一道直径丈余、漆黑如墨、粘稠如同实质的恐怖水柱,裹挟着无数尖锐如刀的碎石和刺骨的九幽寒气,如同破封而出的魔龙吐息,自江心狂暴地冲天而起!直上数十丈高空!水柱顶端,墨汁般的黑水翻滚凝聚,竟隐约显化出一个扭曲、破碎、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巨大龙首虚影!它无声地朝着璇玑子和困虎坡的方向,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天地为之失色!连那汹涌的钱塘大潮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压制!
困虎坡上,孙策等人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冲击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几欲呕吐!墓穴周围的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黄!
璇玑子首当其冲!灰袍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面具上瞬间爬满了细密的裂纹!他猛地将手中那柄引动了七道煞气的古锭刀残刃,朝着冲天而起的黑色水柱龙首虚影,狠狠掷出!
“以汝之血煞!引龙元归位!断刃——成锋!”
“咻!”
残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线,如同烧红的铁签刺入冰雪,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墨黑龙首虚影的眉心!
“嗷吼——!!!”
一声超越了极限的痛苦咆哮!龙首虚影猛地炸裂!无数粘稠的黑水如同污血般泼洒而下!但在那炸裂的核心,一点仅有拇指大小、凝练到极致、介于暗金与赤红之间、散发着恐怖高温与锐利气息的光点,被古锭残刃死死吸附着,如同被钓起的鱼!光点疯狂挣扎,却无法摆脱残刃上那同源血煞的吸引!
璇玑子面具后的眼睛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星芒,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繁复诡异、引动星辰煞力的印诀,朝着对岸困虎坡的方向狠狠一指!
“引煞——归穴!”
“嗡!”
吸附着那点“龙元”光斑的古锭残刃,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牵引,划破弥漫着黑水与煞气的空间,化作一道暗金赤红交织的流光,瞬间跨越江面,狠狠射入困虎坡上那座新掘的墓穴深处——孙坚棺椁正下方的泥土中!
“轰隆!”
整个困虎坡剧烈一震!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刺中要害!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近黑的凶煞气浪,以墓穴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变得焦黑板结!墓穴周围十丈之内,所有草木、昆虫,甚至土壤中的微小生灵,都在刹那间失去所有生机,化作一片死寂的焦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如同金属锈蚀又似血液干涸的死亡气息!
“呃啊——!”
站在穴旁的孙策,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凶煞气浪狠狠撞中胸口!他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色泽暗红,竟隐隐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腥气!一股冰冷、锐利、充满了破坏欲望的凶煞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侵入他的四肢百骸!他踉跄几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剧痛钻心!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金铁交鸣的喊杀声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他强忍着翻腾的气血和撕裂般的痛苦,猛地抬头望向对岸!
只见璇玑子所在的那块黑色巨岩,在承受了最后也是最猛烈的反噬后,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岩顶之上,那灰袍身影晃了几晃,面具“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剥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布满诡异星芒纹路、却七窍都在缓缓渗出黑血的年轻面孔!他最后看了一眼困虎坡的方向,那星芒旋转的眼中竟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与解脱,身体如同折断的芦苇,向后一仰,直直坠入下方那依旧咆哮翻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漆黑漩涡之中,瞬间被浊浪吞没,消失无踪!
“下棺!”孙策抹去嘴角的污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眼中却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他亲手抬起棺椁一端,程普、黄盖等人强忍着不适与恐惧,合力将孙坚的棺木,沉入了那散发着浓烈死寂与凶煞之气的“断刃煞穴”之中。
泥土迅速掩埋,一座新坟隆起在困虎坡上。坟冢周围,一片焦黑死寂,寸草不生,连夏日的虫鸣都彻底消失。唯有那柄插入坟前的断槊——孙坚遗物的槊杆,在焦土中孤零零地矗立着,如同指向苍穹的问罪之矛。
孙策站在新坟前,胸口那被凶煞侵染的剧痛依旧清晰。他望着这片死寂的焦土,又望向东南方广袤的、等待征服的江东大地。一股前所未有的锐气与暴戾在胸中交织升腾,仿佛握住了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但这力量的代价,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刺痛。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再次直起身时,掌心赫然又是一滩暗红近黑的污血。血渍中,一点极其细微、却凝练如针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如同龙元破碎的残渣。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自己日后纵横江东、所向披靡的赫赫战功,也看到了血光尽头,一柄淬毒的匕首,正无声地刺向自己年轻的后心…《易经》爻辞如冰水淋头,骤然浮现: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困虎坡上,死寂无声。唯有富春江的怒涛,在远处不知疲倦地咆哮,如同为这强夺而来的凶煞断刃,奏响一曲不祥的挽歌。
(历史事件:孙坚殒命岘山(初平四年)。风水术:应《易经》“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孙策二十岁遭刺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