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玄空斗法
(公元404年)
建康城外覆舟山。
刘裕勒马于覆舟山北麓一处高坡。
雨水顺着冰冷的铁兜鍪边缘淌下,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汇成小溪。
玄色的大氅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肩甲上。
他身后,是沉默如林的北府兵。铁甲、刀矛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微芒,队伍像一条蛰伏的玄色巨蟒,蜿蜒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艰难却坚定地向南蠕动。
目标,建康。目标,桓玄。
“将军,斥候回报,”檀凭之驱马上前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前方三里,山势陡然收束,两峰夹一谷,乃通往建康北门蒋陵津的必经咽喉,名唤‘锁龙峡’。峡内…情况不对。”
刘裕的目光鹰隼般投向南方那片被低矮山峦环抱的谷地。覆舟山形如其名,主峰浑圆如倒扣的巨船,两侧山脊延伸,此刻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更显沉滞晦暗。锁龙峡,便是那“船底”裂开的一道幽深缝隙。此刻望去,峡口方向升腾着一片若有若无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大地病弱的喘息,缓慢地弥散、盘踞,将谷中的景物涂抹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雾气?”何无忌策马靠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眉头紧锁,“这鬼天气,闷得邪乎,起雾也不稀奇。可这雾…看着心里发毛。”
王镇恶一直落后半个马身,此刻他的脸色比天色还要难看。他手中紧握着那只黄铜罗盘,盘面中央的磁针并非寻常的静止或轻颤,而是如同疯魔般,在盘面上划着毫无规律的短促弧线,针尖剧烈抖动,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嗡嗡声!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狠狠撕扯。
“不是寻常雾瘴!”王镇恶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绷,他死死盯着疯狂乱转的磁针,又猛地抬头望向锁龙峡上空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灰白,“将军!此地气机…被人以大手段锁死了!地气郁结,死气沉沉,如铁桶囚龙!这绝非天然之象,是阵法!是极高明的困锁迷魂之阵!”
他猛地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试图压下罗盘带来的强烈反噬感,语速飞快:“玄空派!必是桓玄遣出的玄空派!他们精研三元九运,理气定穴,最擅借地利水脉布阵!锁龙峡形如困龙之锁,覆舟山势如倒悬之釜,正是布下‘金锁迷魂’绝阵的天然凶地!此阵一旦发动,入阵者五感尽迷,心智沉沦,如坠无间鬼蜮,自相残杀而死!”
仿佛为了印证王镇恶的断言,一阵怪风毫无征兆地贴着湿滑的地面卷起!这风阴冷刺骨,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腐朽之气,打着旋,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呜呜”的尖啸,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齐声恸哭!风掠过队伍前列,几个北府老兵脸色瞬间煞白,眼神竟出现刹那的呆滞与恐惧。
“稳住!”刘裕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那诡异的呜咽风声。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正是那柄接触过龙纹礓石的环首刀,此刻刀身暗红纹路在灰暗天光下竟隐隐流转,一股沉凝肃杀之气勃然而发!“传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原地结圆阵!刀盾手在外,长矛居中,弓弩上弦!无我军令,擅动者斩!”
军令如山,铁流般的队伍立刻在狭窄湿滑的山道上艰难转向、收缩。铁盾重重顿地,溅起浑浊泥浆,长矛如林斜指,弓弦绞紧的吱嘎声令人牙酸。士兵们背靠着背,警惕地望向四面八方翻涌的灰雾,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一股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铁箍,死死勒住了这支刚刚点燃燎原之火的义军。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从锁龙峡深处弥漫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它不再是轻纱薄幕,而是粘稠的、带着冰冷湿意的胶质,迅速吞噬了视线。几丈之外,同袍的身影便已模糊不清,只剩下扭曲晃动的轮廓。脚下的泥泞山路、身旁嶙峋的石块、头顶压抑的天空,全都消失在这片诡异的灰白里。
“呼…呼…”沉重的喘息声在浓雾中此起彼伏。突然,一个年轻士兵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扭曲变调:“爹!爹你怎么在这儿?!别过来!别过来啊!”他手中的长矛胡乱地向前刺去,对着空无一物的浓雾疯狂挥舞,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雨水,满是绝望的疯狂。
“小妹!别怕!哥在这儿!”另一个方向,一个粗豪的汉子丢掉了盾牌,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向雾中扑去,仿佛要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亲人。
“阴兵!是阴兵借道!快跑啊!”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看到雾中影影绰绰无数身着残破晋军衣甲、面目腐烂的鬼影在无声嘶吼冲锋;有人听到战鼓隆隆、金铁交鸣的厮杀声就在耳边炸响;更有人感觉冰冷的、腐烂的手指正搭上自己的脖颈…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严密的圆阵中炸开!士兵们推搡、哭喊、甚至盲目地挥刀劈砍向身边的战友!
“结阵!守住心神!那是幻象!”何无忌须发戟张,暴吼如雷,手中长刀猛地劈碎一块飞来的乱石,试图稳住阵脚。檀凭之则如铁塔般钉在刘裕身侧,环首刀嗡鸣,刀尖暗红纹路流转,将几个因幻象失控扑来的士兵用刀背狠狠拍倒在地。
“将军!阵眼必在覆舟山主峰之巅!”王镇恶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尖锐,他手中的罗盘嗡鸣声已变得刺耳欲聋,磁针死死指向南面那座浑圆如倒扣巨船的山峰方向,针尖剧烈颤抖,几乎要从盘面上跳脱出来!“覆舟山乃建康城北天然屏障,其势如玄武垂头!玄空派定是找到了此山龙脉逆鳞所在,以秘法钉死地气,引动山根死煞,化生这迷魂鬼雾!不破阵眼,此阵不消,我军必困死于此!”
他的话音未落,浓雾深处,覆舟山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奇异的、节奏单调的铜铃声!“叮铃…叮铃铃…”铃声穿透粘稠的雾霭,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昏昏欲睡的诡异力量,如同无形的钩子,撕扯着人紧绷的神经。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气,如同实质般扑面压来!
刘裕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翻涌的灰雾,死死锁住覆舟山那模糊的轮廓。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冰冷刀锷紧贴掌心,那龙纹礓石带来的沉凝龙气与此刻弥漫天地的凶戾死煞激烈冲撞,在他胸中燃起一股焚天煮海的暴怒!困龙?锁龙?他刘寄奴的命,从来不是靠天靠地,是靠手中这口刀,靠身后这群兄弟,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镇恶!”刘裕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带路!上覆舟山!给我破了这鸟阵!”他环首刀向前一指,刀锋所向,正是那铜铃声传来的、死煞弥漫的山巅!
“得令!”王镇恶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精神瞬间高度凝聚!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疯狂嗡鸣的罗盘之上!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入盘面繁复的刻痕,那乱转的磁针仿佛被血线牵引,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竟短暂地稳定下来,针尖如淬毒之匕,直指覆舟山巅!
“葬书门弟子!随我破阵!”王镇恶厉啸一声,率先冲出,身形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手中染血的罗盘便是唯一的光标。数名精悍的葬书门弟子紧随其后,人人面色凝重,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隐隐有微弱却坚韧的气息流转,艰难地排开那粘稠如胶的灰雾和摄魂的铃声。
刘裕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紧随其后。檀凭之、何无忌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怒目金刚,刀锋开路。身后混乱的军阵,在主帅决绝的冲锋引领下,爆发出求生与破阵的嘶吼,混乱稍止,重新凝聚成一股向死而生的洪流,艰难却顽强地逆着浓雾与死煞,向着覆舟山巅冲去!
越往上攀,雾气反而诡异地稀薄了些许,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成倍增加!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铁砂。那单调诡异的铜铃声越发清晰刺耳,如同无数细针扎进脑髓。浓重的腥甜腐气几乎凝成实质,中人欲呕。
终于,冲破最后一片翻涌的灰雾屏障,覆舟山巅的景象骤然撞入眼帘!
山顶被人工铲出一片不大的平台。平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法坛!坛体以巨大的青石垒砌,呈八角之形,每一角都深深插着一面玄黑色的大旗,旗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复杂的星宿图纹(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七星环绕辅弼二星),在死寂的空气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坛顶,三名身着宽大玄色道袍、头戴高冠的玄空派修士,正踏着一种诡异而规律的步罡!他们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每一步踏下,脚下的青石便隐隐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仿佛踩踏着大地的心脏。为首一人,面容枯槁,鹰鼻深目,双手高举着一面脸盆大小的青铜阵盘,盘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星辰方位和飞窜的流光符号,此刻正随着他口中急速念诵的咒文,散发出幽幽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蓝光!那刺耳的铜铃声,正是从这阵盘边缘悬挂的九枚小铃中发出!
围绕着法坛,更有七七四十九名灰衣道人盘膝而坐,形成一个更大的圆环。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整齐,汇成一股奇异的、令人心神恍惚的共鸣。随着他们的诵念和坛上主阵者的步罡,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气流正源源不断地从法坛底座涌出,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向下方的锁龙峡弥漫而去!那正是困锁北府大军的迷魂死煞之气!
“金锁迷魂!九星镇煞!”王镇恶一眼洞穿玄机,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以覆舟山龙脉逆鳞为钉,以九星玄空盘为锁,引地底死煞为链!好狠毒的手段!将军,此阵已成,必须立刻破其阵眼——就在那主阵者手中的九星玄空盘上!盘碎,阵眼破!”
仿佛感应到闯入者的杀意,那坛顶主阵的鹰鼻老道猛地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冰冷、空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高举阵盘的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整个覆舟山都颤抖了一下!法坛周围四十九名灰衣道人齐声厉喝,诵经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那弥漫而下的灰黑死煞之气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激怒的毒蟒,骤然倒卷而上!无数扭曲的、痛苦嘶嚎的鬼面在灰黑气流中浮现,裹挟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崩溃的怨毒精神冲击,朝着冲上山顶的刘裕、王镇恶等人疯狂噬来!
“守心凝神!”王镇恶厉声大喝,反手从怀中掏出一叠黄符,咬破中指,鲜血淋漓地在符箓上疾书。符纸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化作数道蓝光射向扑来的鬼煞之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暂时阻了一阻。
“杀!”刘裕眼中寒芒爆射,根本无视那噬魂夺魄的鬼煞幻象。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人借马力,如同离弦之血箭,直扑法坛!手中那柄暗红纹路流转的环首刀,带着斩破一切的凶戾气势,撕裂阴风,直劈那持盘老道!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刀锋并未劈中老道,却在半空中被一道骤然升起的、水波般的幽蓝光幕死死挡住!光幕剧烈荡漾,现出密密麻麻的星辰符文,正是那九星玄空盘散发的护阵之力!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刘裕胯下战马悲鸣一声,竟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
“困兽犹斗,螳臂当车!”鹰鼻老道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他高举的九星盘幽光大盛,盘面上代表“死门”、“惊门”方位的两颗星辰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轰隆!”山巅平台边缘,几块千斤巨石仿佛被无形巨手推动,带着沉闷的巨响,翻滚着朝刘裕等人当头砸下!同时,地面剧烈震颤,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狰狞的巨口,在众人脚下猛地裂开!灰黑的死煞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硫磺恶臭!
“将军小心!”檀凭之怒吼,魁梧的身躯如同蛮牛般撞开一块滚落的巨石,碎石纷飞中,他挥刀劈开一道扑向刘裕的煞气鬼影。何无忌则死死护住正在急速画符的王镇恶侧翼,长刀舞成一团银光,将飞溅的碎石和丝丝缕缕的煞气绞碎。
王镇恶脸色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滚落。他手中的罗盘已被鲜血浸透,针尖死死钉在法坛方向,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断。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法坛底座与山体连接之处,又急速扫过铅灰色、厚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般的天空,眼中骤然爆发出豁出一切的疯狂光芒!
“天雷!唯有引动九天阳罡神雷,方能击穿这地脉死煞凝成的铁桶金锁!”王镇恶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洞穿幽冥的穿透力,“将军!助我!借您龙气冲霄,引雷破煞!劈开那阵盘!劈开这覆舟之山!”
他猛地将染血的罗盘狠狠拍在地上,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瞬间结出数个繁复古奥的法印!同时,他张口,竟再次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噗!”一大口滚烫的心头精血,如同血箭般喷出!这口血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诡异地悬浮、凝聚!王镇恶染血的双手凌空疾书,指尖牵引着那团精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扭曲、古拙、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殷红符箓!血符一成,便发出低沉的嗡鸣,散发出灼热而狂暴的气息!
“乾坤倒悬,地火奔涌!九霄雷动,听吾号令!破!!!”
王镇恶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耗尽生命的狂吼!双手将那枚凝聚了全身精元与葬书门秘法的巨大血符,猛地向前一推!
血符如同燃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血色尾焰,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印向覆舟山主峰之巅,那龙脉郁结、死煞最浓的一点——正是法坛之下!
就在血符印上山体的刹那——
“轰咔——!!!”
仿佛整个苍穹都被这声巨响撕裂!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得难以想象的惨白电蛇,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带着毁灭一切的煌煌天威,猛地从厚重得令人绝望的铅云深处劈落!目标,正是覆舟山巅!那刺目的白光,瞬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死寂的惨白!时间、声音、乃至思维,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无上的天威彻底凝固!
天雷,不偏不倚,狠狠劈在了法坛底座,那龙脉逆鳞、死煞郁结的核心之处!
“不——!”坛顶那鹰鼻老道发出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惨嚎!他手中高举的九星玄空盘,首当其冲!盘面上疯狂流转的幽蓝星光如同脆弱的琉璃,在煌煌天雷的轰击下,连一瞬都未能支撑,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盘面!
“轰隆隆隆——!!!”
真正的毁灭紧随而至!整座覆舟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洪荒巨手狠狠捏碎!山崩地裂!以法坛为中心,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炸开!坚硬的岩石如同松软的泥土般被狂暴的力量掀起、撕裂、抛向高空!整座山头,在震耳欲聋、仿佛永无止境的轰鸣声中,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陶釜,轰然崩塌、倾覆!
法坛瞬间被崩塌的山体吞没!那三名玄空派主阵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万吨巨石砸为齑粉!四十九名灰衣道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狂暴的气浪和翻滚的巨石卷入无底深渊!灰黑色的死煞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囊,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四散逃逸,却在煌煌天雷的余威和崩腾的地气冲击下,迅速消弭溃散!
大地在脚下剧烈地颤抖、呻吟。巨石裹挟着泥土、断木,如同黑色的洪流,轰鸣着向山下倾泻!刚刚还弥漫锁龙峡、困锁千军的粘稠灰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抹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露出了下方惊魂未定、目瞪口呆的北府兵卒。
混乱的烟尘碎石之中,刘裕以刀拄地,稳住身形,玄色大氅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狂舞。他冰冷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那崩塌的法坛废墟核心。
就在那堆崩塌倾覆、最大的一块泛着诡异紫黑色纹路的山体巨岩(正是被天雷劈中的阵眼核心)上,伴随着最后一声崩裂的脆响,一块约莫磨盘大小、通体布满天然紫色云纹的残石,被爆炸性的力量狠狠掀飞出来!
那紫纹残石翻滚着,带着沉闷的呼啸,重重砸落在刘裕前方不足十丈的泥泞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深深嵌入泥中,泥浆四溅。
烟尘稍散,露出了它的全貌。奇异的紫色石纹如同活物般在石面上蜿蜒流淌,而在那紫色纹理盘绕的中央,一道狰狞的、贯穿了整个石面的巨大天然裂痕,赫然在目!
那裂痕的形状,苍劲、古拙、充满一股沛然莫御的霸道之气——正是一个铁画银钩、天然生成的古体“劉”字!
“劉”字残石!
与此同时,在那崩塌的法坛废墟深处,一堆被巨石掩埋的乱石下,隐约传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喀嚓”碎裂声。那是某个同样布满裂纹的、黯淡无光的青铜阵盘,在这一刻彻底崩解成无数碎片的声音。
刘裕缓缓上前几步,靴子踏在泥泞和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在那块烙印着巨大“劉”字的紫纹残石前停下。雨水冲刷着石面,那个天然生成的姓氏,在暗沉的紫纹衬托下,清晰得刺眼,带着一种天授神权的冰冷质感。
他缓缓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抚过那冰冷、粗粝的裂痕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与京口祖宅下那块龙纹礓石带来的沉凝龙气隐隐呼应,却又多了一份破土而出、撕裂一切的锋芒。
身后,是渐渐平息的烟尘,是重现天日的锁龙峡,是山下劫后余生、正爆发出震天欢呼的北府兵卒。眼前,越过崩塌的覆舟山,建康城灰暗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刘裕收回手指,握紧了刀柄。刀锷紧贴掌心,那沉凝的龙气与此刻山崩地裂后残留的狂暴地煞之气在他体内奔流冲撞,最终化为一股足以开山断流的铁血意志。
他猛地转身,刀锋指向南方那座象征着篡逆的城池,声音不高,却如同覆舟山崩落的巨石,砸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此山已覆,可为桓玄之棺!传令三军——”
“兵锋所向,直取建康!”
(历史事件:桓玄兵攻建康。风水术:玄空迷魂阵、地裂破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