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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脉千秋

共 5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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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紫禁锁龙

(公元1644年)

顺治元年的腊月,紫禁城刚换了主人。

武英殿内,多尔衮斜倚在铺了明黄垫子的楠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冷的扶手上敲击。

范文程垂手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余光却瞥见摄政王案头那块刚从盛京快马送来的物件——用明黄锦缎半裹着,露出一角沉黯的乌光,正是永陵启运山下挖出的那块刻满女真咒文的邪异黑玉。

“范先生,”多尔衮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沉沉的回响,“紫禁城,终究是压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投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可这朱明二百七十载的龙气,盘根错节,怨戾深重。

本王昨夜登景山而望,皇城之内,隐有青黑之气如蛇蟒纠缠,尤以那九座门阙为甚!”

范文程心头一凛,上前半步:“王爷明察。前明龙气虽溃,然余孽未靖,残怨附着宫阙。此非寻常刀兵可破,恐需…风水镇物,锁其咽喉,绝其反噬。”

多尔衮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手指猛地一叩扶手:“先生之言,正合我意!”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威压,“就用它!”

他一把扯开那明黄锦缎,露出黑玉的全貌。那玉约莫尺许见方,通体墨黑,似能吸尽殿内烛火之光,表面布满蜿蜒扭曲的女真古咒,在幽暗中隐隐流动着暗红血丝,仿佛活物在呼吸。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怨憎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殿角的炭火盆都似乎暗了一瞬。

“永陵启运山下掘出的‘凶玉’,集了觉昌安老王爷的怨煞,又经我大金萨满百年血祭…用它来镇这朱明的巢穴,再妙不过!”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九门!紫禁九门,便是这孽龙的九处气眼!将此玉分割九块,嵌入九门枢要之处,布下‘九宫镇龙’大阵!先生,此事由你亲办,汉官之中,唯你通晓此道。”

范文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玉邪气冲天,切割分镇,稍有不慎,便是反噬之祸!他硬着头皮躬身:“奴才…领命!然此玉凶戾,切割之时,恐需至阳之物相克,且时辰方位,万不能错!”

“准!”多尔衮大手一挥,“所需人手、器物,尽可调用!本王要的,是这紫禁城,从今往后,彻彻底底,姓爱新觉罗!”他目光如电,钉在范文程脸上,“七日之内,九玉归位!不得有误!”

紫禁城外,紧邻西苑的一处戒备森严的僻静院落成了临时的法场。院中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砖地面。正中央,巨大的永陵黑玉被架在特制的紫檀木砧上,日光下,那玉的黑更深沉,内里血丝般的纹路仿佛在缓慢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和怨念。

两个膀大腰圆的工匠,穿着厚厚的棉袄,额头却冒着冷汗,手持特制的金刚砂线锯,线锯上涂抹着粘稠腥气的公鸡冠血和烈性朱砂。范文程亲自在旁督阵,面色凝重如铁。

“吉时已到!动手!”一个钦天监的老博士哑着嗓子高喊。

工匠一咬牙,拉动线锯,刺耳的“咯吱”声骤然响起,像在切割生铁!就在线锯接触黑玉的刹那——

“嗡!”

一声沉闷的颤鸣从黑玉内部发出!线锯上的鸡冠血和朱砂瞬间冒起白烟,“滋滋”作响,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一股肉眼可见的淡淡黑气猛地从切口处腾起,带着刺鼻的腥气,直扑最近的工匠面门!

“呃啊!”那工匠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眼骤然翻白,脸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大片青黑色的蛛网状纹路,浑身筛糠般抖起来,口鼻中溢出白沫,直挺挺向后栽倒!旁边护卫的戈什哈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拖开,只见他四肢抽搐,气息微弱,眼见是不活了。

“凶玉反噬!”钦天监博士骇然变色。

范文程瞳孔骤缩,厉喝:“取黑狗颈血!快!”早有准备的萨满助手立刻将一盆还冒着热气的浓稠黑狗血泼向线锯和切口。嗤啦——!黑气与热血相撞,发出滚油煎肉般的可怕声响,腾起更大一片腥臭白雾。那躁动的黑玉似乎被暂时压制住了,颤鸣声低了下去。

“换人!继续!”范文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在付出了三名工匠离奇暴毙的代价后,九块形状不一、边缘狰狞的黑玉碎片终于被切割出来。每一块都保留着部分扭曲的咒文,黑沉沉的,在日光下也泛不出一丝光泽,反而像九个能吞噬光线的黑洞。那切面上,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纹路似乎更加清晰活跃了。

接下来几日,紫禁城九座巍峨的城门下,上演着无声的惊悚。

范文程带着精通堪舆的汉官和几位脸色紧绷、手持神鼓铜铃的萨满祭司,按九宫方位,逐一勘定镇玉点穴之所。神武门(玄武位,主稳固)、午门(朱雀位,主威权)、太和门(中宫,主皇权)、西华门(白虎位,主刑杀)……每一处位置都选在城门关键结构的承重处、枢机点,或是门钉排列的阵眼。

凿孔的过程同样诡异。坚硬的楠木或巨石,在金刚钻下本应火星四溅,但当钻头接近预定位置时,材料会变得异常酥脆,如同腐朽了千百年的朽木,轻易就能凿开,同时伴有低沉呜咽的风声从孔洞深处溢出,带着难以形容的阴冷。当那边缘还带着切割时留下暗红血沁的黑玉被硬生生嵌入孔洞的刹那,附近守卫的兵丁无不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刺骨,仿佛一瞬间置身冰窖。更有人发誓,在玉块嵌入神武门石基的瞬间,旁边那只巨大的石獬豸,眼珠子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冰冷的视线扫过人群!无人敢声张,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风中清晰可闻。

一块块黑玉,如同九枚冰冷的毒钉,带着白山黑水间百年积聚的凶煞,被狠狠钉入这座前朝皇城的气脉节点。紫禁城上空无形的怨气似乎被强行压制、锁困,连呼啸的北风在经过这些城门时,都变得凝滞而呜咽。

只剩下最后一处——东华门。

东华门!此门属震宫,主东方木气,又暗喻“东宫”、“太子”,在九宫飞星中关联“长男”之位,气机最为特殊,也最为敏感。范文程对此门格外慎重。他亲自捧着最后一块、也是切割时血沁最为浓郁、形状最不规则的黑玉,在一队戈什哈的护卫下,穿过空旷寒冷的宫道,向东华门行去。腊月的风卷着地上的细雪沫子,扑打在人脸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远远已能望见东华门那标志性的、比其他宫门少一行的金色门钉(注:东华门门钉八九七十二颗,其余宫门九九八十一颗,此特殊形制在清代亦有争议)。门楼下站着几个身影,除了值守的镶黄旗护军,还有一位穿着深蓝色绸面棉袍、帽子上缀着颗小蓝宝石顶子的中年太监,垂手肃立,面色平静得近乎刻板。范文程认得他,是永福宫庄妃(即孝庄)身边得用的首领太监苏麻喇。

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范文程的心头。

果然,他刚走到门楼下,脚还未踏上东华门的台阶,那首领太监苏麻喇已向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打了个千儿,声音又尖又细,却清晰地穿透寒风:“范大人,请留步。”

范文程停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去:“苏麻喇公公?本官奉摄政王钧旨,来此门嵌玉镇气,公公在此,可是庄妃主子有吩咐?”他特意抬出了多尔衮。

苏麻喇脸上挤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没有的笑容,从袖中恭恭敬敬取出一卷明黄绫子,双手高举过头顶:“范大人明鉴。奴才正是奉了永福宫庄妃主子懿旨,在此等候大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念道:“庄妃主子口谕:东华门者,震位所钟,生气之门也。今新朝鼎革,万物更始,当留此门一线清阳,以通天地,以养新元。若以凶戾之器封镇,恐伤我儿福泽,绝我大清仁厚之基!此玉,断不可入此门!”

懿旨念完,寒风似乎骤然猛烈起来,打着旋儿从东华门那深邃的门洞里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门洞内光线本就晦暗,此刻更显得阴森,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门楼上的积雪被风卷下,簌簌地落在范文程和戈什哈们的肩头、帽子上,冰冷刺骨。

范文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捧着那冰冷刺骨、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黑玉碎片,手背青筋暴起。庄妃!又是那个科尔沁来的女人!竟敢在这等关乎国运气脉的大事上,公然违逆摄政王的钧令!还抬出了幼帝福临的“福泽”和新朝的“仁厚”!

“苏麻喇!”范文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硬,“此乃摄政王亲颁之令!九宫镇龙,缺一不可!此玉关乎社稷安稳,岂是妇人之仁可阻?”

苏麻喇依旧躬着身,双手高举着那卷明黄懿旨,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范大人,奴才只是传主子的话。主子还说…东华门不封,留的是一条‘生路’,亦或是一条‘鬼路’,且看后人如何行走,天道如何定夺了。大人若执意要嵌,请先踏过奴才的尸首,再问问这东华门答不答应!”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门洞里的穿堂阴风陡然加剧,发出尖利的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冰碴,劈头盖脸地朝着范文程和他身后的戈什哈们扑来!风中仿佛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怨毒的呜咽!

几个年轻的戈什哈被这邪风吹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腰刀柄,眼中满是惊疑。范文程首当其冲,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脸颊被冰碴刮得生疼。他死死盯着那幽暗深邃、仿佛择人而噬的门洞,又看看眼前这块凝聚了太多不祥的黑玉,再看看苏麻喇那看似恭敬却寸步不让的姿态,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他。

他知道,这玉,今日无论如何也嵌不进东华门了。庄妃的意志,借由这诡异的门洞之风,展现得如此强硬而…邪异。

僵持,只有寒风在门洞中凄厉地呜咽回旋。

良久,范文程猛地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那寒气直冲肺腑,让他打了个寒噤。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留一线清阳’!好一个‘鬼路’!”他猛地收回捧着黑玉的手,那玉块在他掌心冰冷地跳动着,仿佛带着不甘的嘲弄。

“我们走!”范文程猛地转身,袍袖带起一阵寒风。他不再看苏麻喇一眼,也不再看那幽深的东华门洞,捧着那最后一块无处安放的黑玉,步履沉重地踏上了归途。身后,那呜咽的风声似乎更加得意,更加凄厉了,在空旷的宫墙间久久回荡。

是夜,摄政王行辕内灯火通明。

多尔衮听完范文程的详细回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烛光下明灭不定,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案头那盏热茶早已凉透,水汽凝结在杯壁上。

“生路?鬼路?”多尔衮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手指轻轻敲击着楠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博尔济吉特氏…她倒是越来越懂得替这大清江山‘深谋远虑’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被范文程带回、静静躺在锦缎上的那块黑玉,“既然东华门要留一线,那就留着吧。九宫镇龙,缺了一角,终究是瑕疵…不过,八枚凶钉,也足以锁死那朱明孽龙大半的脊骨!本王倒要看看,这一线,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挥挥手,示意范文程收起那玉:“此玉既出永陵,亦非凡物。找个稳妥地方收好,日后或许另有用处。”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看到了遥远的盛京永陵,看到了那终年云雾缭绕的启运山六峰。

范文程躬身应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因多尔衮最后那句“另有用处”而再次绷紧。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黑玉,退出了暖阁。

寒风依旧在紫禁城上空呼啸。九座城门,八处已被那来自白山黑水的凶玉钉死,如同八只冰冷的鬼眼镶嵌在朱红的门墙上,无声地吞噬着流散的王气与怨念。唯有东华门,依旧敞着那幽深的门洞,任凭阴风在其中自由穿梭、呜咽,像一个沉默而怪异的缺口。

紫禁城的气脉被锁住了,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锁住的,是朱明二百七十年的龙怨;撕开的,却不知会是何人的生门,抑或是…整个王朝未来的鬼途?

一个关于“鬼门”的隐秘流言,如同那门洞里吹出的阴风,开始在紫禁城最底层、在那些战战兢兢值守的太监和护军之间,悄然滋生、蔓延。他们私下里咬着耳朵,眼神惊惧地瞥向东华门的方向:那地方,邪性!自打拒了那镇玉,夜里风过门洞的声音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像哭,又像笑…都说那里头,留着给前朝的孤魂野鬼一条道儿呢!

无人知晓,就在范文程捧着黑玉离开东华门的那个夜晚,一个负责清扫附近御沟的小太监,在冰冷的金水河支流边,失足滑倒。混乱中,他怀里用于包裹清淤杂物的一块破布散开,里面一块不起眼的、边缘沾着暗红沁色的黑色碎石(切割黑玉时崩落的细小碎片),悄无声息地滚落,滑进了黝黑浑浊的河水中,转瞬不见。

那碎石沉入河底淤泥,一丝难以察觉的、比河水更幽暗的黑气,极其缓慢地弥散开来,渗入这座皇城交错的水脉深处。

(历史事件:多尔衮入主故宫。风水术:九宫镇龙术)

章节目录 502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
第 451–480 章
第 481–50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