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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脉千秋

共 502 章

正在阅读 · 第461章 龙入山海

第461章 龙入山海

(公元1644年)

子时三刻,启运山下,苏子河畔。

永陵周遭,万籁俱寂。陵寝享殿前那堆巨大的篝火在无声地燃烧,跳动的火焰吞吐着暗红的光。

多尔衮站在火堆正前方,一身玄色铁甲在跃动的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他并未戴盔,颅顶新剃的发茬泛着青光,两侧垂下的金钱鼠尾辫纹丝不动。

他微微昂着头,目光穿透浓稠的夜色,死死钉在远处那被黑暗吞噬、仅余庞大轮廓的启运山六峰之上。山影幢幢,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如同六尊亘古长存的守护巨灵。

篝火旁,数名赤裸上身、仅以兽皮裹腰的萨满力士,正将最后几块沾染着深褐色干涸血渍的巨大熊骨投入火中。

骨殖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的爆响,升腾起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腥气,混合着泥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铁锈味道,弥漫在死寂的空气里。

“呜——嗡……”

一声苍老、嘶哑,却蕴含着某种穿透灵魂力量的号角声骤然撕裂沉寂。声音来自篝火另一侧,那位身着色彩斑斓、缀满各色骨片与铜铃祭袍的老萨满。

他双手捧着一支巨大的、弯曲如獠牙的海东青骨号,鼓动腮帮,脖颈上青筋暴起。那号角声低沉雄浑,带着蛮荒的苍凉,仿佛自远古的冰河时代穿越而来,一圈圈无形的音波在粘稠的空气中震荡开去。

号角余音未绝,老萨布满布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深处竟似有两点幽绿的火苗在跳跃!

他猛地一跺脚,脚踝上的铜铃哗啦作响,口中发出意义不明、却充满原始韵律的急促咒言,干枯的双手高高举起一面蒙着熊皮的巨大神鼓。

“咚!”

沉重的鼓槌带着千钧之力砸落在鼓面。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仿佛直接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颤。鼓声未歇,老萨满枯瘦的手臂却快得带出了残影。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由缓至急,由沉至烈,如疾风骤雨,如万马奔腾,又如远古巨兽在荒原上沉重的喘息和咆哮。每一槌落下,那堆巨大的篝火便随之猛地向上一窜,火焰的颜色竟由赤红转为一种诡异的幽蓝,火舌扭曲着,舔舐着黑暗的苍穹,将萨满狂舞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降临人间的魔神。

多尔衮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与那狂暴鼓点隐隐相合的脉动。那脉动起初微弱,如同沉睡巨龙的鼾声,但随着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重,那脉动开始变得清晰、有力,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他的脚心,顺着腿骨直冲颅顶!他胸前那块紧贴皮肉的黑玉红宝石,也随之越来越烫,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肉,烙印在他的骨头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浩瀚力量,正从沉睡的龙脉中被这原始而蛮横的鼓声强行唤醒、催动!

就在鼓点达到最狂暴的巅峰,老萨满头上的羽毛冠都因剧烈的动作而簌簌摇落羽毛之时——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来自脚下!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庞然巨物被彻底惊醒,悍然翻身!整个永陵区域,地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享殿檐角的铜铃疯狂乱响,发出刺耳急促的叮当声。篝火猛地炸开,无数幽蓝的火星如受惊的萤群,四散飞溅!

“来了!”老萨满的鼓声戛然而止,嘶声高叫,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形。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启运山的方向。

多尔衮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那原本被浓稠黑暗吞噬的启运山六峰轮廓,此刻竟在微微发光!不是月华,不是星辉,而是一种混沌的、氤氲的、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的白光!那光芒最初只勾勒出山峰的边际,但转瞬之间,便如同地底奔涌的熔岩找到了宣泄口,骤然喷薄而出!

“呼——!”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磅礴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流,自那六座巍峨的山峰之巅冲天而起!永陵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厚重云层,被这股无形的巨力悍然撕开!

巨大的云层漩涡在六峰上空急速形成,边缘摩擦,竟隐隐有紫白色的电蛇在其中蜿蜒流窜!被撕开的巨大云洞中央,露出了其后深邃的、点缀着稀疏寒星的夜空。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撕开、旋转的云涡边缘,那厚重如铅的云层,竟在某种无形巨力的牵引下,疯狂地向着中心塌陷、汇聚、扭曲、塑形!云气翻涌,如同有神祇在挥动无形的刻刀。须臾之间,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由云雾构成的狰狞龙首,赫然显现在六峰之上,悬于永陵当空!

龙首昂然,怒目圆睁,虬角峥嵘,龙须飘拂。其势威严无匹,其形栩栩如生!那空洞而巨大的龙眼,恰好透过云洞,冰冷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永陵,以及陵前如蝼蚁般的人类。云龙之首,正对着西南方向——山海关,中原!

“龙首东望!龙首东望啊!”老萨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云雾构成的庞然巨物疯狂叩首,老泪纵横,声音因极度的敬畏和狂喜而嘶哑,“祖宗显灵!龙气归位!天命在我大清!入关!入关就在此时!”

篝火旁所有的萨满、侍卫,乃至随行的旗主贝勒,无不被这天地伟力所化的神迹震慑,纷纷跟着匍匐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与狂热的呐喊瞬间淹没了整个陵区:

“天命归清!龙气东引!”

“摄政王洪福齐天!大清入主中原!”

“万岁!万岁!万万岁!”

狂热的气氛如同燎原之火,席卷了每一个人。多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西南,怒吼道:“哥!看到了吗?天意!这是天意!八旗儿郎的血勇之气,引动了祖宗龙脉!关内万里河山,已在囊中!下令吧!”

就在这万众沸腾、山呼海啸的顶点,一个穿着四品文官补服、身形瘦削的身影,却踉跄着从人群边缘挤了过来。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罗盘,那罗盘上的金针,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疯狂旋转,几乎要跳出盘面!

“摄政王!摄政王且慢!!”范文程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压过震耳欲聋的欢呼,“龙气虽动,其势如沸!此乃强引之兆,凶险万分!您看这罗盘!地磁已乱,阴阳倒错!再看苏子河!河水…河水有异!”

范文程的嘶吼如同投入沸油的一滴冰水,让狂热的多铎等人猛地一窒。多尔衮心头那被龙气引动和众人欢呼点燃的熊熊烈火,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霍然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钉在范文程那张因惊惧而扭曲的脸上,随即顺着他颤抖的手指,猛地投向不远处在夜色下静静流淌的苏子河。

河水平静。

一种死寂的、不祥的平静。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地颤,那磅礴龙气的升腾,似乎对这近在咫尺的河流没有产生丝毫影响。没有涟漪,没有波澜,平滑如镜的漆黑水面,倒映着陵前跳跃的幽蓝篝火和天空中那巨大狰狞的云雾龙首,形成一幅诡异绝伦的画面。

然而,就在多尔衮目光投去的刹那——

“咕噜…咕噜噜…”

一连串沉闷、粘腻的气泡破裂声,突兀地从那死寂的河心深处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喧嚣,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紧接着,河面之上,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这雾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如同隆冬时节冰窖里涌出的寒流,瞬间弥漫开来,所过之处,篝火的光焰都为之一黯,温度骤降!

“哗啦——!”

一声更大的水响!不是奔流,而是…倒卷!

原本静静流淌、方向分明的苏子河,靠近永陵祭坛的这一段河道,水面中央猛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而漩涡两侧的水流,竟违背了地心引力的常理,不再向下游奔涌,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着,疯狂地向漩涡中心倒灌!水流撞击、回流,发出沉闷如巨兽呜咽的轰鸣!

倒流!

苏子河水,正在倒流!

“逆流!真的是逆流!”范文程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高举着手中疯狂乱转、指针几乎要崩断的罗盘,扑到多尔衮脚下,“摄政王明鉴啊!龙气强行离巢,地脉根基不稳!此乃龙离故土,必遭天劫地殃之兆!强引此气入关,犹如饮鸩止渴,恐…恐根基动摇,国祚难安啊!此时入关,凶险万分!请摄政王三思!暂缓!暂缓啊!”

“放屁!”多铎暴怒的声音炸响,他一步踏前,佩刀几乎要戳到范文程的鼻尖,双眼因愤怒而赤红,“范章京!你这汉臣,莫非见不得我大清入主中原,成就万世基业?在此妖言惑众!什么逆流?什么天劫?分明是祖宗龙气浩荡,引得山河呼应!此乃吉兆!吉兆懂不懂?!”

他猛地转身,对着多尔衮,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哥!别听这腐儒胡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吴三桂那厮还在山海关首鼠两端,李闯贼寇立足未稳!此刻八旗铁骑挟此天威龙气入关,必如雷霆扫穴,摧枯拉朽!中原万里膏腴,唾手可得!若因这无稽之谈迟疑,坐失良机,悔之晚矣!哥,下令吧!”

老萨满也从狂热中稍稍冷静,他盯着那倒灌的漩涡,浑浊的眼中绿芒闪烁不定,枯槁的手指快速掐算,口中念念有词,最终却也是对着多尔衮,嘶声道:“摄政王!范章京所言…确有其理。逆流显化,劫兆已生。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龙气既已引动,犹如开弓之箭,再无回头之理!强行压制,恐遭反噬,祸及自身及国本!唯有…一往无前!以我八旗气运,硬撼此劫!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往无前!硬撼此劫!

多铎的急切请战,老萨满的孤注一掷,范文程的泣血谏阻…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三股狂暴的激流,狠狠冲撞在多尔衮的脑海之中。他胸前的黑玉红宝石,那灼烫感几乎达到了顶点,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按在他的心口,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那痛楚中,又夹杂着一股近乎狂暴的、渴望吞噬一切的强大诱惑——那是龙气的呼唤,是权柄的诱惑,是问鼎天下的野望!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按向胸口,而是猛地攥紧了腰间悬挂的、象征着最高军事统帅权的虎符!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丝毫无法平息体内那两股力量的疯狂撕扯。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那由云雾构成的巨大龙首,依旧威严地悬停在启运山六峰之上,龙口微张,龙睛空洞地凝视着西南方向,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扑向那锦绣中原。龙首周围,云涡翻腾,电蛇乱舞,磅礴的力量感几乎要破云而出。

而脚下,苏子河那违背天理的倒流漩涡,依旧在发出沉闷的呜咽,阴寒的雾气弥漫,将河岸边的衰草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白霜。那刺骨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脚底悄然蔓延,试图冻结他沸腾的热血。

吉兆?凶兆?

天命?劫数?

八旗的荣光?国祚的根基?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陵前所有的呐喊、叩拜、争论,都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多尔衮的眼中,只剩下那苍穹之上引颈东顾的云雾巨龙,和大地之上呜咽倒流的漆黑河水。

“呵……”

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从多尔衮紧抿的唇间逸出。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他攥着虎符的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青筋暴凸如虬龙。那枚紧贴着他心口、灼热如岩浆的黑玉红宝石,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近乎燃烧的意志,猛地爆发出最后一波滚烫的洪流!这股灼热不再仅仅是痛楚,更带着一种焚尽八荒的暴烈与征服的渴望,蛮横地冲垮了最后一丝对未知劫数的顾虑!

多尔衮猛地踏前一步,铁靴重重地踩在祭坛冰冷的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战鼓擂动!他不再看那倒流的苏子河,不再理会脚下呜咽的地脉,目光如两道淬火的利剑,穿透弥漫的寒雾,死死钉在西南方——山海关的方向!

“天命?!”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足以撕裂夜空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压过了河水的呜咽与狂风的余音,“本王所行之处,便是天命!”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虎符,那冰冷的金属在幽蓝篝火与天空龙首散发的微光下,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寒芒!

“传令!”

两个字,斩钉截铁,如同惊雷炸响!

“三军集结,寅时造饭,卯时拔营!”多尔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斩断一切阻碍的锋芒,“目标——山海关!八旗铁蹄所向——”

他手臂狠狠挥下,虎符直指西南!

“踏破中原!”

“嗻!!!”多铎第一个反应过来,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的脸庞,他猛地以拳捶胸,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四野!紧接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震耳欲聋的应诺声如同海啸般从所有八旗将领、侍卫、萨满口中爆发出来,汇成一股冲天的声浪!

“踏破中原!踏破中原!”

“摄政王威武!大清万岁!”

狂热的声浪冲击着陵寝古老的殿宇,连天空中那云雾构成的龙首都仿佛在这冲天的战意与杀伐之气中变得更加凝实、狰狞了几分!龙口微张,似乎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范文程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如同洪流般无法阻挡的狂热,看着多尔衮那在火光与龙影映衬下如同魔神般决绝的身影,最终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化作喉间一声绝望的、微不可闻的叹息。他颓然垂下高举罗盘的手臂,那金针依旧在癫狂地乱转,指向一片混沌。他知道,历史的巨轮,已经被一股超越了理智与天道警示的力量,以最蛮横的姿态,推向了那条注定的、吉凶莫测的轨道。

多尔衮感受着那几乎要将胸膛撕裂的灼热与狂野的力量奔流,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因龙气离巢而越发紊乱痛苦的悸动。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依旧在倒灌呜咽的苏子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骜的弧度。

劫兆?

他多尔衮,此生便是要逆劫而上,夺那天地间至高的权柄!

他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声音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拆祭坛!断缆绳!一应器物,焚于河畔!大军开拔,不得延误!”

“本王,要亲眼看着那大明的龙椅,在我马蹄之下,化为齑粉!”

几名戈什哈如同虎狼般扑向祭坛边缘,那里系着几艘运送祭品的小舟。雪亮的腰刀狠狠劈下!

“咔嚓!咔嚓!”

粗粝的缆绳应声而断!

那几艘失去了束缚的小舟,如同几片无助的落叶,瞬间被苏子河中那倒灌的、狂暴的漩涡之力攫住!它们被无形的巨力拉扯着,打着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冲去!只一眨眼,便被翻涌的漆黑河水彻底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多尔衮不再回头,大步流星,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玄甲在幽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冷硬的寒芒,他胸前铠甲覆盖之下,那滚烫的黑玉红宝石烙印之处,皮肤上,一个细微却清晰、如同龙鳞灼痕般的印记,正透过内衬的貂裘,悄然浮现。

(历史事件:清兵入关(顺治元年四月)。风水术:龙脉引动术)

章节目录 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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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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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1–3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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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1–480 章
第 481–50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