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平血云
(公元前260年)
秦昭襄王四十七年,长平(今山西高平)这片被反复蹂躏的土地上,旷野间尸骸堆积如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断戈残旗插在尸堆之上,如同为这片死亡之地竖起的诡异墓碑。乌鸦的聒噪连成一片黑云,贪婪地啄食着凝固的血肉。
秦军主帅白起,一身玄甲早已被血垢浸透,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按剑立于一处高坡,看着眼前这由他亲手制造的、亘古未有的修罗场。
四十五万赵卒降俘,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分割驱赶在几处巨大的、新挖掘出的深坑边缘。
绝望的哭嚎、麻木的沉默、以及濒死前疯狂的咒骂,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亡交响。
“武安君…四十五万…当真…”副将王龁的声音干涩沙哑,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即便久经沙场如他,面对如此规模的屠戮,灵魂深处也在战栗。
白起没有回头,目光扫过那些深不见底的巨坑,如同在审视即将完成的宏伟工程。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丝毫波澜,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赵卒剽悍,今虽降,其心未服。释之归赵,如纵虎归山,后患无穷。粮秣难继,更无余力羁縻。唯有一途——尽坑之,绝后患,慑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柄名为“破军”的长剑上。剑身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辨、却让靠近者心神不宁的深邃黑气,剑柄处,那枚在郢都陷落后悄然浮现的赤色龙鳞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微光。
“况且,”白起的声音透着一丝冷酷的算计,“郢都一役,七杀炼兵阵之威,尔等亲见。今此地,四十五万壮卒血气、怨气、杀伐之气,其磅礴远胜鄢郢溺毙之民!此乃天赐之‘万灵血饲’!岂能白白浪费?”
他微微侧首,对着侍立身后、同样一身血腥的星象派魁首甘惑(水淹鄢城时布七杀阵者)道:
“甘惑,此地血气冲天,怨戾盈野,正合尔等施展。依前策,布‘聚煞炼罡阵’!将此弥天血气、怨气、杀伐之气,尽数炼化,淬入我大秦锐士兵戈甲胄之中!此战之后,我秦军当为真正之‘虎狼’,天下莫能当之!”
甘惑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与贪婪,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中浓稠的血腥与怨气,仿佛那是无上琼浆:
“武安君放心!此阵势成,必令我大秦锐士如虎添翼,身具不坏罡煞,刀枪不入!更添破军煞气,所向披靡!此阵,需以四十五万生魂为祭,以将军‘破军’剑为阵眼核心!请将军赐剑!”
白起毫不犹豫,解下腰间“破军”,递与甘惑。剑离手的刹那,那剑柄上的赤色龙鳞印记似乎跳动了一下。
甘惑如捧圣物,率领数十名星象派弟子,迅速在最大的一个尸坑边缘布置起来。
他们以朱砂混合着新鲜的人血,在地面上勾勒出巨大而诡异的符咒。
八面绘着狰狞魔神、以人骨为杆的“聚煞幡”按照八卦方位插在阵眼周围。
甘惑将白起的“破军”剑,郑重地插在阵眼最中心的一个以头骨垒成的祭坛之上!
“万灵听令!血煞归源!聚阴炼罡!敕——!”
甘惑披发跣足,手持一柄白骨法剑,脚踏罡步,口中念诵着邪异古老的咒语。
随着他的施法,八面聚煞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幡面上的魔神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巨口,疯狂吸食着空气中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色怨气与杀伐戾气!
肉眼可见,无数道细密的、猩红如血的丝线,从堆积如山的尸骸中,从深坑边缘绝望哀嚎的赵卒身上,被强行抽离出来!
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一道道粘稠的血色洪流,疯狂地涌入那八面聚煞幡!幡面迅速被染成刺目的深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光芒!
汇聚的怨戾血气,经过魔幡的初步炼化,化为更加精纯、更加暴戾的暗红色能量,如同八条咆哮的血龙,从幡顶喷涌而出,狠狠地灌注向阵眼中心的“破军”剑!
“嗡——!”
破军剑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嗡鸣!剑身上的黑光骤然暴涨,与灌注而来的暗红血煞能量疯狂交融、吞噬!
剑柄处那枚赤色龙鳞印记,如同活物般舒张开来,贪婪地吮吸着这滔天的血煞!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无匹杀伐意志与滔天怨念的恐怖“罡煞之气”,以破军剑为中心,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覆盖了坑边所有待命的秦军锐士!
“吼——!”
被这罡煞之气笼罩的秦军士兵,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肌肉贲张,青筋毕露!
一股狂暴、嗜血、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原始力量充斥全身!他们仰天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手中兵刃嗡嗡作响,仿佛也活了过来,渴望着痛饮鲜血!
杀气凝成实质的黑色烟柱,在秦军阵列上空升腾、汇聚,竟隐隐形成一头俯瞰大地的、狰狞的黑色巨虎虚影!
阵成了!聚煞炼罡,秦军杀气狂化!
“时辰到——!行刑——!”白起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
随着令旗挥落,坑边的秦军如同被注入狂暴魔药的傀儡,挥动着被血煞之气侵染的屠刀,狞笑着将哭嚎求饶的赵卒,成批成批地推入、砍入那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泥土掩埋声…交织成地狱最深处的乐章!
甘惑立于阵中,感受着“破军”剑中那不断攀升、仿佛永无止境的恐怖力量,感受着自身修为也在怨气血煞的灌注下飞速增长,脸上露出迷醉而疯狂的笑容。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凭借此阵,位极人臣,甚至…窥探长生!
就在坑杀进行到最惨烈、聚煞炼罡阵运转到巅峰、那覆盖秦军的黑色巨虎虚影几乎凝成实质的刹那——
“轰隆隆隆——!!!”
毫无征兆!整个长平大地猛地剧烈颤抖起来!比战鼓更沉闷、比雷霆更深沉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炸开!
仿佛有一头沉睡亿万年的洪荒巨兽,被这滔天的怨气与血煞彻底激怒,于九幽之下发出了毁灭的咆哮!
“地动了!地龙翻身了!”秦军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然而,这并非寻常地动!
就在那最大的、正在疯狂吞噬生命与怨气的尸坑中心,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猛地向上拱起!
紧接着,一条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恶魔咧开的巨口,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
裂缝边缘的泥土、岩石、连同上面堆积的尸骸和正在行刑的秦兵,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瞬间消失无踪!
裂缝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扩张!所过之处,地面塌陷!
无论是堆积如山的尸骸,还是被推入坑中尚未死透的赵卒,甚至是坑边那些被煞气侵染、陷入狂暴的秦军锐士,都被这恐怖的地裂无情地吞噬、掩埋!裂缝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岩石挤压、碾磨骨骼的恐怖声响!
“阵!我的阵!”甘惑目眦欲裂,他脚下的阵图符文在剧烈的地震中寸寸断裂!
八面聚煞幡东倒西歪!阵眼中心的“破军”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剑身上暴涨的黑红光芒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剑柄处的赤色龙鳞印记也瞬间黯淡!
天穹之上,异象陡生!白日星现!一颗妖异的、散发着不祥血红色光芒的星辰——荧惑(火星),其光芒骤然暴涨,赤芒如血,悍然侵入代表帝王、象征心脏的心宿三星之间!荧惑守心!
这象征君死国亡、天下大乱的亘古凶兆,在长平血云未散、地裂吞骸的惨烈背景下,无比清晰地悬挂于苍穹之上!血色的星光,冷冷地照耀着这片人间地狱!
“天谴!天谴啊!”侥幸未落入地裂的秦军士兵望着血色天穹和吞噬一切的地缝,发出崩溃的哭喊,狂暴的杀气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距离这片杀戮核心数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岗上。
王诩的弟子徐福(年约三十许),身披素色道袍,面色苍白如纸。他天生一双“阴阳眼”,此刻正死死盯着长平战场的方向,身体因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在他的视野中,那片战场上空凝聚的、由四十万生魂怨气与秦军狂化杀气混合成的暗红色煞云,并未因地裂吞噬而消散,反而在荧惑血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粘稠、更加狂暴!
那翻腾的血云,在荧惑星力的刺激下,竟缓缓扭曲、蠕动,最终凝聚成一张巨大无比、覆盖了小半个天空的扭曲鬼面!
鬼面七窍流血,眼中燃烧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它无声地张开巨口,仿佛要吞噬整个苍穹!鬼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死死地锁定了西方——秦国的方向!
“万灵血饲…地脉狂化…荧惑守心…鬼面噬天…”徐福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洞悉未来的恐惧与悲悯。
他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对着那血云鬼面,也对着脚下这片被诅咒的大地,发出如同预言般的低语:
“戾气盈天,鬼神皆怒…此气反噬,不过…二十年!”
(历史事件:长平之战坑杀赵卒。风水术:万灵血饲、地脉狂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