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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脉千秋

共 5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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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汴梁尸瘟

(公元1352年)

红巾,漫野的红巾,如同燎原的野火,终于烧塌了这座北方重镇的城门。铁甲铿锵,脚步杂乱,踏碎了城砖缝隙里冻得梆硬的积雪。

“破城了!汴梁是咱的了!”粗豪的吼声此起彼伏。

刘福通勒住躁动的战马,立在北城残破的谯楼之下。他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几点黑血,在严寒里迅速凝成了冰珠,衬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愈发锐利森寒。目光越过纷乱涌入的兵卒和满地狼藉的尸骸,钉死在北城根那片被高大石兽拱卫的阴森墓园上。元梁王阿忒失里的陵寝,如同一条盘踞在汴梁心口的毒蛇。

“刘帅!”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穿透喧嚣。老萨满哈图鲁几乎是跌撞着扑到马前,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冰冷的马镫,浑浊的眼珠里盛满了惊惶,“动不得!那墓动不得啊!梁王下葬用的是‘九阴玄棺’,里面镇着积年的尸煞怨气,比草原上最毒的瘴疠还要凶险百倍!一旦泄出,人畜沾之即化白骨!”

刘福通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露出森白的牙:“化白骨?哈!老子从颖州一路杀到这汴梁城,见的白骨还少么?元廷的王爷,活着吸干了咱们的血汗,死了还想霸着财宝在地下享福?做梦!”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金戈交鸣的煞气,“给老子掘!掘地三尺,也要把阿忒失里这老狗从棺材里掏出来!他搜刮的民脂民膏,正好拿来充作我红巾军的粮饷!”

“刘帅!三思!”哈图鲁嘶声力竭,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冻土上,溅起细碎的雪沫,“那是千年的积尸气!非人力……”

“滚开!”刘福通不耐烦地一抖缰绳,战马前蹄扬起,险险踏中老萨满头颅。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哀嚎的老萨满拖拽到一旁。沉重的镐头、铁锹,在兵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中被高高抡起,狠狠砸向陵墓入口处封门的巨大青石板。

“砰!砰!砰——!”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在死寂的墓园里回荡,震得石兽上覆盖的薄雪簌簌落下。每一次撞击,都像砸在哈图鲁的心口,他蜷缩在冰冷的雪地里,浑浊的老泪混着额头的血淌下,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只剩下绝望的喃喃:“……腐骨见君日,龙气北遁时……报应,报应啊……”

“轰隆——!”

一声巨响,饱含了无数亡魂怨气的青石墓门终于不堪重击,向内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呛人的陈年灰土。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土腐败腥气和某种更深沉恶臭的阴风,打着旋儿从黑洞洞的墓道口汹涌而出,卷过兵卒们的脸颊,瞬间带走了所有的血色和温度。

“他娘的,什么味儿!”一个离得最近的兵士被那阴风扫过,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怕个鸟!金银财宝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另一个胆大的伍长啐了一口,紧了紧腰间扎着的红巾,抢过一支松明火把,“跟我上!”

火把昏黄跳跃的光,勉强撕开墓道内浓稠的黑暗。甬道幽深,两壁是冰冷坚硬的条石,上面似乎曾刻有繁复的纹路,如今大半已被湿滑黏腻的青苔覆盖。脚下的石阶湿冷异常,每一步踏上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踩在朽骨之上。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朽坏气味,压得人胸口发闷。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看!前面!”有人低呼。

火光摇曳着向前延伸,终于照亮了墓室深处。一具巨大的棺椁静静地卧在中央的石台上。那棺椁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黯、冰冷、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玄黑色,非金非石,正是老萨满口中凶名赫赫的“九阴玄棺”!棺盖之上,深深镂刻着一头狰狞盘踞的异兽图案,兽目处镶嵌着两枚鸽卵大小、幽绿发光的宝石,在火光下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如同来自幽冥的凝视。

“乖乖,这棺材板儿都够换多少粮饷了!”一个兵士看得眼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就伸手想去摸棺盖上那两颗诡异的绿宝石。

“别动!”刘福通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墓室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冻结了那兵士的动作。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玄棺和棺盖上那对兽眼绿芒,又掠过墓室四角几处不起眼的、刻着扭曲符文的凹陷石槽,最后落在那异兽图案狰狞的獠牙上。“这棺材有古怪。用撬棍,先撬开一道缝,都退开些!”

沉重的铁撬杠被几个壮硕的兵卒合力插入棺盖与棺身几乎严丝合缝的接缝处。随着号子声起,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突,撬杠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艰难地向下压去。

“加把劲!一二——嘿!”

“嘎吱……嘎吱吱……”

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终于在玄棺前端被撬开!

就在这缝隙出现的刹那——

“嗤——!!!”

一股粘稠得如同活物般的惨绿色浓雾,带着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从缝隙中猛烈地喷射而出!那雾气浓得化不开,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间就冲到了离棺椁最近的那几个兵卒面前!

“呃啊——!”

离得最近的兵卒首当其冲。惨绿色的浓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猛地扑上他的面门。凄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嚎刚刚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他的脸,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积雪,又像是被投入强酸的蜡像,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消融、溃烂!先是脸颊的皮肉塌陷下去,露出森白的颧骨,紧接着是嘴唇、鼻子……眼眶里的眼球如同煮烂的鱼泡般迅速膨胀、爆开,流出浑浊腥臭的脓液!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不过几个呼吸,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不断冒着绿色气泡和刺鼻白烟的骨架,颓然栽倒在地,发出“咔嚓”的碎裂声。那骨架接触地面的瞬间,竟也如同被腐蚀般,开始迅速变黑、酥脆!

这恐怖的一幕如同地狱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鬼!有鬼啊!”一个兵卒魂飞魄散,丢掉撬杠转身就想跑。

然而,晚了!

那股粘稠的绿雾喷涌之势远未停止!它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苏醒的远古凶兽,带着刺耳的、仿佛万千怨魂同时尖啸的嘶嘶声,从撬开的棺椁缝隙中狂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主墓室!绿雾翻滚着,贪婪地吞噬着所触及的一切空气、光线和生命。

“跑……跑啊!”绝望的哭喊声、被绿雾缠上时发出的短暂而凄厉的惨嚎声,在狭窄的墓室里疯狂碰撞、叠加。

“呃……呃……”又一个兵卒被绿雾的边缘扫中手臂,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粗布衣袖下的皮肉如同沸水中的猪皮般迅速鼓起巨大的水泡,然后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血,露出底下同样在迅速消融的肌肉和惨白的臂骨!剧烈的痛苦让他蜷缩在地,翻滚挣扎,却只是加速了那恐怖的消融过程。他试图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捂住伤口,结果那只手一触碰到溃烂处,也立刻开始冒烟、腐烂!

墓室成了活生生的炼狱屠宰场。粘稠的绿雾无孔不入,沾身即腐。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湮灭。人体在雾气中扭曲、溶解,皮肉剥离,白骨显露又迅速变黑朽坏。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蛋白质烧灼的恶臭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尸腐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地狱般的嗅觉冲击。侥幸未被直接扑中的兵卒,也被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吓得魂胆俱裂,像无头苍蝇般在狭窄的空间里乱撞,反而更容易被无处不在的绿雾追上。

“退!快退出去!”刘福通目眦欲裂,饶是他身经百战,也被这超越想象的恐怖景象震得心神剧颤。他嘶吼着,奋力挥舞着手中的长刀,试图劈开浓雾,但刀锋所过之处,绿雾只是暂时散开一丝,旋即又更凶猛地合拢。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信的副将,为了推开一个挡路的士兵,半个身子被绿雾吞没,顷刻间半边脸颊和肩膀就露出了森森白骨!

恐惧像瘟疫一样炸开,幸存的兵卒们丢盔弃甲,连滚爬爬地朝着唯一的生路——墓道口亡命奔逃。绿雾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顺着墓道向外汹涌蔓延。

刘福通在亲兵死命的拖拽下,最后一个冲出墓道口。他踉跄着扑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喘息,刺骨的寒意吸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惊悸和喉头的腥甜。他猛地回头,只见那象征着死亡和不祥的惨绿色浓雾,如同地狱魔神的吐息,正源源不断地从墓道口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地上的积雪都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融化、变黑、散发出焦臭!

“关……关上!快把墓门堵死!”刘福通嘶哑地吼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变了调。

然而,迟了!

那绿雾蔓延的速度远超人力。它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洪水,贪婪地吞噬着空间和光明。最先接触到绿雾边缘的是几个负责在外围警戒、反应稍慢的红巾军士兵。他们甚至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身体就像被泼了强酸般剧烈抽搐、溶解,在同伴们惊恐万状的目光中,迅速化为一滩滩冒着气泡的腥臭黑泥!

“尸瘟!是尸瘟爆发了!”不知是谁发出了绝望的尖嚎,彻底引爆了刚刚攻入汴梁、还沉浸在胜利狂热中的红巾军队伍。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北城区域。

“快跑啊!沾上就化!”

“老天爷!救命!”

“让开!别挡路!”

混乱!彻底的混乱!刚刚还在欢呼胜利的士兵们,此刻像受惊的兽群般互相推搡、践踏,只为逃离那不断扩散的死亡绿雾。兵刃丢弃一地,旗帜被踩在泥泞里。绿雾如同无声的死神,在北城狭窄的街巷间快速推进。它翻过倒塌的坊墙,沿着结冰的沟渠流淌,甚至顺着凛冽的北风向上飘散。那些躲避不及的士兵、被炮火惊出藏身之所的平民、乃至一些受伤倒地的元军俘虏,只要被这绿雾的边缘沾上,无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身体在极度的痛苦中迅速溃烂溶解,最终化为一滩冒着刺鼻白烟的黑泥。整个北城,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哀嚎遍野,腥臭冲天。

“大元帅!大元帅何在?!”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到刘福通面前,脸上涕泪横流,满是惊惶,“南城!南城也乱了!绿雾……绿雾顺着风飘过去了!好多兄弟……好多百姓……”

刘福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南面。果然,那惨绿色的死亡之潮,如同有生命的巨蟒,正沿着街巷、借着风势,向着人口更为稠密的城南区域快速蔓延!所过之处,留下的是融化变黑的积雪、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砖石、以及一滩滩触目惊心的、冒着气泡的黑泥和残缺的尸骸!他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完了!这千年尸煞之气一旦彻底失控,莫说刚刚到手的汴梁城,恐怕整个中原都要遭殃!

“韩……韩少主!快!快去请韩林儿少主!”他猛地抓住身边一个亲兵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只有白莲教……只有明尊圣法能救汴梁了!快去!”

汴梁南城,一座临时征用的药王庙,此刻已成了白莲教救治伤员的据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苦涩的气味和香烛燃烧的气息。呻吟声不绝于耳。庙宇正殿中央,一尊硕大的青铜药鼎被架在熊熊炭火上,鼎内翻滚着粘稠的黑色药汁,不断蒸腾起刺鼻的白气。

韩林儿,这位名义上的“小明王”,却有着远超其年龄的沉静。他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道袍,身形略显单薄,但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此刻,他正立于药鼎旁,白皙修长的手指捻着一小撮朱砂,动作稳定而精准地在黄裱纸上勾勒着繁复的符文。每一笔落下,都隐隐有微弱的毫光在符纸上一闪而逝。

“少主!少主!”一个浑身浴血、脸上带着被什么腐蚀过痕迹的白莲教护法跌撞着冲进大殿,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调,“北城……北城完了!刘大帅掘了梁王墓,放出了积年的尸煞毒瘴!绿雾过处,人畜皆化为脓血!毒瘴正顺着风往南城来了!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

大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伤员的呻吟、护法们的忙碌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药鼎内药汁翻滚的“咕嘟”声,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韩林儿执笔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一滴饱蘸的朱砂,从笔尖滴落,“啪嗒”一声,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朵刺目的血花。他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炭火,也映着护法脸上那狰狞的腐蚀伤口,以及其眼中无法掩饰的绝望。

“积尸成煞,千年郁结……九阴玄棺……”他低声自语,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他放下符笔,目光扫过殿内那些被普通刀兵所伤的士兵,他们的伤口在圣水(一种混合了符灰和草药的药汤)清洗下,正缓慢而稳定地愈合着。然而,面对那来自九幽地底的千年尸毒,寻常的圣水,不过是杯水车薪。

“取生石灰来!”韩林儿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要新烧的,成色最好的生石灰!有多少取多少!”

“生石灰?”旁边的护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少主!”

很快,几大袋还带着灼人热气的生石灰被飞快地抬到大殿中央。韩林儿不再多言,他挽起宽大的麻布袍袖,露出略显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臂。他走到那口最大的青铜药鼎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掐了一个繁复玄奥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急速,仿佛在沟通九天之上的明尊神力。

“焚我残躯,圣火熊熊!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随着他虔诚而肃穆的祷言,药鼎中原本翻滚的黑色药汁,竟像是被注入了无形的力量,骤然剧烈地翻腾起来!药汁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终化为一种纯净的、如同山间清泉般的透明液体,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草木清香。

“入灰!”韩林儿低喝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护法们立刻上前,解开石灰袋口。刺鼻的、带着强烈灼烧感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灰白色的生石灰粉末被小心翼翼地、均匀地倾倒入那鼎清澈的“圣水”之中。

“嗤啦啦——!”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鼎中如同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密集刺耳的声响,滚烫的水汽混合着石灰粉的白烟猛烈地升腾翻滚,几乎将整个药鼎笼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骤然升高了几度。

韩林儿面不改色,眼神专注如磐石。他再次掐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沾起旁边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朱砂未干的符箓,口中真言再起:

“赫赫阳精,焚尽阴冥!敕!”

“噗”的一声轻响,指尖的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炽白耀眼的火线!韩林儿手腕一抖,将那燃烧的符箓精准地投入沸腾翻滚的石灰浆液中!

“轰!”

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火星,鼎内剧烈反应的石灰浆液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白光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驱邪破煞的凛然正气,瞬间压过了刺鼻的石灰味。白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敛去。再看鼎中,那剧烈反应的浆液已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一种粘稠的、如同牛乳般纯白的悬浊液,表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灰烬——那是符箓燃烧后的余烬,此刻已与石灰圣水完美地融为一体。

一股混合了石灰的燥烈、草木的清新以及淡淡神圣气息的奇异味道弥漫开来,让大殿内惶恐不安的众人,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安心和暖意。

“快!分装!用木桶,泼向毒瘴!”韩林儿语速极快,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施法对他消耗不小,“此‘圣阳灰浆’,至阳至烈,专克阴秽尸煞!泼洒之时,高诵明尊圣号!”

“遵少主法旨!”殿内所有的白莲教护法、信众,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他们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将鼎中滚烫的白色浆液舀入早已准备好的木桶、木盆之中。

“走!去挡住尸瘴!”护法们吼叫着,抬着沉重的木桶,如同抬着救命的圣物,义无反顾地冲出了药王庙,逆着溃逃的人流,朝着那已蔓延到南城边缘、正不断吞噬生命的惨绿色毒瘴洪流迎了上去!

南城边缘,一条名为甜水巷的狭窄街道,此刻成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惨绿色的尸毒瘴气如同浑浊粘稠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倒塌的矮墙,淹没了巷口的石磨,正沿着青石板路缓缓推进。它所过之处,来不及逃走的百姓在凄厉的惨嚎中化为一滩滩黑泥。几个落在后面的红巾军伤兵被瘴气追上,只挣扎了几下,便只剩下几副迅速朽坏的骨架。绝望的哭喊声在绿雾后方此起彼伏。

“泼!快泼!”

抬着沉重木桶的白莲教护法们冲到了最前线。他们强忍着刺鼻的尸臭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奋力将桶中乳白色的、犹自滚烫的石灰浆液,朝着那汹涌而来的惨绿色雾墙狠狠泼洒过去!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猛地浸入冰水!又像烧红的铁块砸进了雪堆!

白色浆液与惨绿毒雾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剧烈反应!刺耳的、如同万千厉鬼被投入油锅煎熬般的尖锐嘶嚎声,猛地从那片接触区域炸开,直冲云霄!这声音蕴含着无尽的怨毒、痛苦和疯狂,震得人心胆俱裂,耳膜刺痛!

被泼中的绿色浓雾剧烈地翻滚、扭曲、收缩!仿佛活物被灼伤般痛苦挣扎!白浆所及之处,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变淡、消散!更令人惊异的是,那些乳白色的浆液并未被毒雾腐蚀掉,反而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顽强地附着在绿雾之上,如同滚烫的油脂般迅速蔓延开来!浆液中的石灰成分猛烈地灼烧、中和着尸毒的阴煞之气,而融入其中的符箓灰烬则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如同无数细小的驱魔符印,烙印在绿雾之上,不断净化、驱散着其中的怨念邪力!

“有效!真的有效!”一个护法看着眼前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消退的绿雾边缘,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明尊保佑!圣火焚邪!泼!继续泼!”带队的护法精神大振,嘶声高喊着明尊圣号,指挥着众人将更多的圣阳灰浆泼向毒雾深处。

“嗤嗤嗤——!!!”

刺耳的尖啸声和剧烈的白烟在甜水巷口疯狂弥漫。白色的浆液如同燎原的圣火,所到之处,惨绿色的毒瘴节节败退,不断收缩、变淡。被净化过的区域,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腐恶臭明显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类似硝石燃烧后的燥烈气息,以及淡淡的草木灰烬味道。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滩粘稠腥臭、如同污泥般的黑色残留物,那是被中和、沉淀下来的尸毒残渣,兀自冒着微弱的气泡。

韩林儿在几名护法的簇拥下也来到了巷口。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前方那不断被白色“圣火”逼退的绿雾战线。他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龟甲,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口中飞快地计算着方位和风向。

“乾位!左前方第三间屋舍顶上!那里是瘴气眼,残留的怨念最深!集中泼过去!”他猛地抬手一指。

护法们立刻照办。几大桶滚烫的圣阳灰浆被奋力泼向那处屋顶。

“轰——!”

更加剧烈的反应爆发!那片区域的绿雾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脂,疯狂地炸开、翻滚,发出一连串更加凄厉的尖啸。附着在屋顶瓦片、墙壁上的粘稠绿雾被迅速中和、剥离,化作大股大股腥臭的黑水顺着墙壁流淌下来,露出下面被腐蚀得斑驳不堪的砖石。那个区域的毒雾浓度,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下去,甚至短暂地露出了后面倒塌的院墙。

整个南城的抵抗力量都看到了这逆转的一幕!希望如同火种,瞬间点燃了绝望的城池!

“是白莲教的仙法!是韩少主!”

“有救了!汴梁有救了!”

“兄弟们!跟白莲教的仙师一起,泼死这些鬼东西!”

原本溃散的兵卒和胆大的百姓被这景象鼓舞,纷纷从藏身处跑出来,加入到运送清水、生石灰的队伍中。更多的人学着护法们的样子,将能找到的任何容器装上水,混合着能找到的石灰(甚至有人拆了墙角的石灰块),又或者直接捧起地上散落的符灰,胡乱地洒向那些稀薄了许多的绿雾边缘。虽然效果远不如韩林儿精心炼制的“圣阳灰浆”,但无数微小的力量汇聚起来,也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惨绿色的毒瘴,如同被无数看不见的绳索拖拽着,在白色浆液的步步紧逼和无数双手的奋力抵抗下,终于被牢牢地遏制在了甜水巷以北的区域,再也无法向南蔓延分毫!

当最后一片顽固的、如同墨绿色苔藓般附着在甜水井石栏上的毒瘴,被一桶滚烫的圣阳灰浆彻底浇灭,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不甘的“嗤”响,化作一股刺鼻的黑烟消散时,笼罩汴梁的死亡阴影,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精疲力竭的欢呼声在城南各处稀稀拉拉地响起,很快又沉寂下去,被浓重的悲怆和劫后余生的茫然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石灰、草木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尸臭混合的复杂气味,吸一口都令人肺腑翻腾。甜水巷口,地面被一层厚厚的、粘稠腥臭的黑泥覆盖,那是无数生命被溶解后又遭圣阳灰浆中和的最终残渣,散发着地狱般的恶臭。侥幸活下来的人们,无论是红巾军士还是汴梁百姓,都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废墟和污秽之中,眼神空洞,脸上只剩下麻木和深深的恐惧。

(历史事件:红巾军占汴梁。风水术:尸气化瘟、生克破煞)

章节目录 502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
第 451–480 章
第 481–50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