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半步祭灵
“竖子,竟能有此等手段。”
苍井羫身躯微震,散去体内余力,抬首望向不远处之人,眸中闪过讶色与郑重。
以其此刻修为,寻常祭灵境强者亦不堪一击,然陆川却以浑厚魂力与之周旋至此,此情此景,怎不令人惊叹!
陆川深吸一气,噬化之力遍体游走,体内肆虐之劲气瞬息消弭。
其低目审视身披之噬化甲胄,细观之下,甲衣已现微痕。
屡次直面苍井羫攻势而能安然无恙,皆赖此甲庇护,否则脏腑恐早已受损。
诚然,苍井羫之威,实不可小觑。
目光微转,陆川仰首,凝视漫天光网,其中意味深长。
彼知苍井羫先前之举,意在牵制自己,为魑颠等人布阵争取时辰。
今大阵既成,杀机或将至。
“艾威帝国行事,但求结果,不问过程。”
“以众凌寡,于吾辈而言,并无世俗负担。”
苍井羫见陆川瞩目天网,亦笑,其笑中含几分阴冷。
“阁下确为人才,若非前尘纠葛,必欲招入吾国,惜哉!”
苍井羫语带遗憾,旋即复笑,掌扬轻言:
“勿留手!”
苍井羫言讫,魑颠等众人眼神立显寒意,继而脸上浮现冷笑,手结印诀,光网遂光芒闪烁,瞬时无数光线激射,破空疾驰,陆川避之不及,束身其间,动弹不得。
光线既锁陆川,光芒再闪,化为硕大光矛,虚空之中猛然向陆川轰击。
“此局终矣。”
苍井羫嘴角微扬,见陆川难以动弹,低语道。
光矛划破苍穹,携令人心惊之威势,转瞬已逼近陆川十丈之内,锋锐之气使陆川身披噬化甲衣亦震颤不已,似感知危机迫近。
陆川目不离光矛,然其眼神非但无惧,反而隐含奇诡笑意。
俄而,一黑洞漩涡于其前瞬时展开,光矛射至,直没于漩涡之中,其间隐约轰鸣,终随幽邃深渊一同消逝。
此变故令苍井羫等人笑容渐僵,眸光更添阴冷。
“吾已恭候诸君多时矣。”
陆川于众人阴冷目光中昂首淡笑,其笑莫名令苍井羫心头沉甸。
言迄,陆川默然,身微震,噬力暗涌,周身束缚之光似遇炽火,瞬息消融。
“尔究有何能,竟妄图以一己之力,阻吾等二人祭灵境、八人准祭灵境之合围!?”
苍井羫语带阴冷。
此阵仗,足可绞杀祭灵境强者,陆川虽有地灵傀伴身,兼备天灵师之能,然亦非轻敌之由。
陆川展腕,对苍井羫报以谑笑,眸中寒光渐生,狠笑言:
“尔等既追杀于吾,自当预谋万全,盖此次相遇,或令尔等尽丧黄泉!”
“区区尔耳!?”
魑颠狰笑。
“诚哉斯言!”
陆川郑重颔首,双手迅结玄奥印诀。
与此同时,玉菩提界内,小鹫呼应而动,爪亦结印诀,与陆川同频。
二人印诀既成,林海震颤,茂林裂土,幽暗光幕冲天而起,首尾相接,刹那间,暗界成形,光网法阵皆被其吞纳!
忽如其来之变,使苍井羫诸人面色剧变,彼等望向光网外幽暗之界,心生寒意,其暗似能噬化视线于无形。
“速毙之!”
苍井羫速复冷静,目露寒芒,厉声喝令。
无论陆川施何奇技,但凡将其诛之,诸般诡异自当消散。
苍井羫之令既出,魑颠等亦迅即醒悟,光网再聚,巨大光矛一一凝形。
然则,光矛甫成,忽而震颤,于魑颠诸人惊骇目光中,诡异消散于虚无。
“不妙,吾等法阵遭消解矣!”
目睹此景,魑颠等惊诧,旋即似有所感,骇言道。
苍井羫闻之,面色亦变,果然见光网以目力可辨之速黯淡,内中能量似急剧流逝。
“尔等固守法阵!”
苍井羫目光闪烁,毅然咬牙,掌中握现一柄黑软剑,身姿一展,再向陆川疾袭,此次,其体内玄力催至极限,显然不容陆川再有作祟之隙。
“此乃吾之噬化领域,尔等插翅难飞!”
陆川面对苍井羫挟惊人威势而来,反以微笑应之,身姿微动,诡秘遁出光网,没入深邃幽暗,踪迹杳然。
苍井羫目睹陆川诡秘消失,面色立时阴沉,环顾四周无尽幽暗,心头寒意愈浓。
“苍井羫师兄,吾等体内玄力正急剧消减,此域诚邪门,乃窃取吾辈之玄力矣!”
正当苍井羫一筹莫展之际,艾威帝国一强者惊惧言之。
恐惧之中,苍井羫面容亦显扭曲,盖因其体内玄力确乎暗暗流失,显然此暗域正噬化其玄力。
“孽障!”
即便是苍井羫之冷酷,此时亦按捺不住怒火,咆哮:
“陆川,速出与吾一战!尔诚懦夫矣!”
“歉意甚深,吾行事亦但求结果,不论过程如何。”
调侃之声,自幽暗深渊传来,苍井羫眸光一凛,狂怒之下,一拳轰向声源,却如投入深渊,杳无回响。
“苍井羫师兄,法阵将溃矣!”
魑颠目中亦泛起惧色,望向光网渐趋式微,此乃彼等赖以照明之唯一依凭。
苍井羫闻声,紧攥拳头,对此暗域束手无策。
当下,众人似只能徒然待毙,静候体内玄力殆尽。
一旦玄力告罄,抗陆川之力亦将不复存在。
光网愈益昏暗,终至在苍井羫等辈惊恐注视下,彻底湮灭,周遭陷入绝对幽暗。
林海上空,巨大暗幕覆盖苍穹,即便光芒投射其上,亦被幽暗所噬,无处遁形。
陆川静伫暗幕之畔,仰视眼前造化,眸中闪烁惊赞之彩。
“如何?此乃北冥元纹之噬化领域,身入其内,无论是玄力抑或魂力,皆缓缓为其所噬。”
“而君为其主,使战局恒处消长,尔愈斗愈勇,敌则渐衰,终至力竭。”
小鹫自陆川肩头跃现,笑眯眯望向噬化领域,语中不乏自得。
“惜乎汝力尚弱,若更胜一筹,此噬化领域将更为可怖。”
“譬如苍井羫之辈,不出十息,恐已玄力告罄,何须如斯苦候。”
“再者,他日若能全然施展北冥元纹,所噬或不止玄力魂力,乃至生命力,皆能强行噬化。”
闻言,陆川心中始有波澜。
“古籍有载,昔年有强者获北冥元纹,其噬化领域展开,万里之内,但念一动,生机尽绝。”
小鹫眼露惊叹,彼境之高,即便是其,亦感慨不已。
“岂无破噬化领域之法?”
陆川按捺不住,脱口问曰。
若此领域一启,便无解,诚殆乎逆天。
“世间无绝对之无敌,噬化领域诚然强矣,然亦有承受之极限。”
“若似君此刻展布之噬化领域,欲凭此囚杀彼等真渡祭灵劫之强者,或有未易也。”
小鹫首微摇,言之凿凿。
陆川闻此,始悟一二。
彼深知祭灵劫越者之强横,自无贪蛇吞象之念,妄图斩此等强者。
“固然,虽难以此困毙祭灵劫后强者,然彼等欲破此域而出,亦须倾尽气力。”
“日后若遇此等棘手敌手,但展噬化领域,全身而退,非难事也。”
陆川徐徐颔首,心下微起波澜,此能已远超其预期。
彼知艾威帝国中,定有真渡祭灵劫之豪杰,今日与彼等仇隙已深,虑及日后诸多纷扰,不得不多备良策以应变。
陆川仰首,目视前方噬化领域,心感其间气息已极微弱,遂微笑,掌一挥,静谧之域泛起涟漪圈圈,继而黑光涌动,渐次淡化。
噬化领域既淡,如浓墨压心之暗迅速消逝,俄顷,数声沉闷响动,十道狼狈身影自半空跌落,勉力栖止林海之巅。
此十影,自是先前陷于噬化领域之苍井羫等辈,而今面色苍白,气息奄奄,周身原本浩荡之玄力波动,此刻几近渺无踪迹。
忽尔暗退,苍井羫等十人一时未能适应,平和日光亦令其目微阖,喘息连连,面上惊惧之色犹存,足见噬化领域中,其苦非浅。
噬化之力造就之幽境,陆川谙熟于心。
忆昔北冥元纹中,几近心智失常,苍井羫等人虽仅历约莫半时辰,却足以于彼等内心投下阴霾,此后暗处,想来皆将避之不及。
陆川含笑视狼狈之苍井羫等人,淡言曰:
“观此景,艾威帝国又将损兵折将矣。”
陆川声落,苍井羫心弦一紧,亟亟抬首,望向不远处含笑睥睨之陆川,一股凉意蓦地袭心。
彼实难解,陆川何以掌握诸多匪夷所思之能,前所历噬化领域,显然非常人天灵师所能为。
此时此刻,苍井羫隐约悟及,其艾威帝国此番,恐怕真个触碰坚壁矣。
陆川谑笑中带霜之目光,使苍井羫背生寒意,然其人果决,眼前情势,再与陆川对抗,显属无稽。
人数虽众,战力却不及全盛十分之一,复抗陆川,无异卵击石。
苍井羫低喝既出,魑颠等面露变色,旋即咬牙,驱动体内残存微弱玄力,四散奔逃。
苍井羫等临危不乱,从容撤退,陆川颇感意外,诚非中低阶帝国之士所能望其项背。
然陆川筹谋良久,岂止于吓退苍井羫等人。
祭灵丹之需,刻不容缓,当前众人皆豪富,安能让彼等轻易脱身!?
“今朝欲遁,殆已迟矣。”
陆川顾视四散奔逃之身影,一笑置之,心意微动,浩瀚魂力猛然涌出,瞬息化作十道魂力巨掌,向彼逃亡之人猛袭而下。
苍井羫诸人见头顶巨掌凌空罩来,皆色变,忙运体中玄力反击,然其力薄弱,于巨掌之前,竟不能稍动分毫。
陆川大手一挥,一道道身影狼狈被抓回,复狠摔于地,其力大无穷,以致众人血沫飞溅。
苍井羫为最后被抓,此人确有几分能耐,纵是此境,亦令陆川费些气力方能擒获,终狼狈掷于人群之中。
彼等面如土色,望向微笑而至之陆川,即便此时此刻,犹自恍若梦中。
未久之前,优势尚在己方,孰料不过半时辰,竟悉数沦为陆川掌中之物。
“汝意欲何为!?”
苍井羫面色苍白,青白交织,显然未料,筹谋周全至此,仍不免此败。
“尔等速将纳玄囊交出,吾不愿闻半句无谓之辞,亦不愿亲自动手。”
陆川笑语温然,然此笑于苍井羫等人心中,却如寒风透骨。
原先欲逞口舌之强之话语,于陆川含笑注视下,尚未出口便已消匿。
苍井羫目光闪烁,终是不得不面对这份严酷现实,此刻彼等,似连拒绝权利亦丧失殆尽。
苍井羫自怀中取出纳玄囊,手掌颤抖间,愤而掷之。
旁立之魑颠等人,目睹此景,虽心中剧痛,亦唯有忍痛取出各自纳玄囊。
陆川接此十纳玄囊,魂力即刻探入,须臾,面上方现满意之色。
此十纳玄囊内所藏祭灵丹,总计约三十万枚,于彼而言,实乃一笔可观之财富。
此外,除祭灵丹外,更有若干珍贵妖晶。
苍井羫囊中,陆川更觅得三枚祭灵境妖兽之妖晶,其内蕴含浓郁祭灵之气,足抵一万至两万枚祭灵丹。
“三十万尚远不足矣。”
陆川坦然收下祭灵丹,旋即又蹙眉沉思。
彼不愿草率冲晋祭灵境,欲备足祭灵丹,此数至少需上百万。
正当陆川蹙眉之际,小鹫之狡黠笑声再起,于其心间回荡:
“欲求祭灵丹,亦非难事,此辈,实为活生生之祭灵丹也。”
“祭灵境强者,于任一帝国皆为显赫之辈,余者数人,亦为准祭灵境,他日机缘至,皆有望踏入祭灵境。”
“若此行众人遭戮,艾威帝国定然元气大伤,国力衰微。”
“是以吾料,彼等必欣然以数量不菲之祭灵丹,换彼等项上人头。”
陆川闻此,稍有愣怔,继而嘴角勾勒之弧度,令苍井羫等辈顿生寒意!
苍井羫等人心知肚明,陆川所显之面容绝非吉兆。
经此一番交锋,深知对手诚非善类,其心中所谋,恐非常理所能测。
“陆川,尔若加害吾等,与艾威帝国恐结死仇。”
“君之能耐确有过人之处,然吾等虽非国内翘楚,君亦能揣度吾国最强者之境,此人非尔可轻易招惹也。”
苍井羫语带坚韧,纵处危局,亦不卑不亢。
“吾与尔国,非早已势同水火乎?汝真以为,放汝等生路,旧怨即可烟消云散耶?”
陆川轻笑声中,苍井羫一时语塞。
“勿忧,吾不欲取尔等性命。”
陆川此言一出,苍井羫诸人愕然。
陆川笑颜依旧,随手擒过一人掷出,淡然言曰:
“归告尔国主,欲保苍井羫诸人性命,需以祭灵丹易之。”
“尔竟敢以吾等为人质,胁迫艾威帝国!?”
闻言,苍井羫等终悟陆川图谋,皆瞠目结舌,继而愤慨斥之。
“令艾威帝国备齐百万祭灵丹,时至,吾自往取。”
“如若不从,吾亦不辞收尸之事。”
陆川不顾众人反应,但视被掷出之强者,淡言曰。
彼艾威帝国强者闻言,面色骤变,首次逢此胆敢勒索艾威帝国之狂徒,然其非愚,苍井羫等今皆为陆川所擒,抗争无门。
“吾必传语,唯恐时至,君无胆取耳!”
彼艾威帝国强者咬牙,终遗狠言,狈状遁去。
陆川目送其远,而后顾苍井羫众人,笑曰:
“吾已予尔等生机,然尔国之主能否舍祭灵丹以赎尔等性命,端视其重尔等几何矣。”
“百万祭灵丹...尔心颇狠,恐尔届时难消受也。”
苍井羫愤语。
“勿忧,再多吾亦能承,此事毋庸尔等挂怀。”
“尔等宜虑彼愿否舍祭灵丹,抑或于彼心,尔等实非百万祭灵丹之值?”
陆川舒展身躯,目中意味深长。
此举甚辣,若艾威帝国之主吝惜祭灵丹,纵苍井羫等幸归,心结亦成,为日后隐患埋下伏笔。
苍井羫等人心绪沉重,目光幽邃,似有千思万绪。
陆川不睬其面色阴晴,心念微动,魂力潜入诸人体内,成封印之局,阻其吸纳天地玄气以愈伤,稍有异动,陆川即刻察知。
“此地不宜久留,既有三十万祭灵丹入手,足可图谋半步祭灵之境。”
“既与艾威帝国结怨,亟待实力速增矣。”
事毕,陆川沉吟片晌,臂膀微振,阳儿自袖中跃出,化战形,负苍井羫等人于背,振翅腾空,偕陆川逸出,瞬息间隐没山林深处。
离山后,陆川择地再降,袍袖轻挥,苍井羫等尽皆昏迷。
小鹫悠然显现。
“吾欲试晋半步祭灵,彼等暂劳汝看管。”
陆川对小鹫笑道。
“于此之前,汝当先除体内血髓烙印,此物今已无用矣。”
小鹫颔首,慎言提醒。
陆川一笑,不赘言,跏趺而坐,心神凝聚,渐入修行之境,玄力运转,以除体内血髓烙印。
此物颇为棘手,幸而不至繁难。
凭籍雄厚玄力,耗一日之功,陆川终安然除之。
血髓烙印既除,陆川心中暗自宽慰,自此艾威帝国当难觅其踪迹。
陆川化神境巅峰已达极致,但需充沛祭灵之气,半步祭灵之门即可洞开,此非难事。
况陆川新获三十万祭灵丹,祭灵之气自是充裕。
陆川鼻息间白雾萦绕,掌扬之际,纳玄囊中火红圆润之祭灵丹如潮水倾泻,汇聚成炎焰洪流,旋绕颅首。
祭灵丹纷现,天地似沸,热浪涌动,祭灵之气溢散,空气燥热。
陆川仰首,目含洪流,心念一动,首上缓缓展开黑洞漩涡,噬化之力勃发,祭灵丹接踵而至,疾速没入黑洞漩涡深处。
祭灵丹源源不绝,陆川肤泛赤红,微光闪烁,金辉隐现其间...
于洪荒疆场之中,有一城邑声名赫赫,其名气之所系,自在于彼城之主,乃属艾威帝国也。
此城名曰伊藤城,城中帝国势力林立,多为中低阶之属,然亦不乏高阶帝国,然皆须臣服于艾威帝国之下,共认其为唯一主宰。
能让众多帝国咸归心,高阶帝国亦在其列,足证艾威帝国之强盛无匹。
近来伊藤城内,沸反盈天之议,莫过于陆川勇逆天命,诛艾威帝国祭灵境强者一事。
消息灵通之帝国,皆闻艾威帝国此次遣出强阵追缉陆川,苍井羫、魑颠等悍将皆在其列。
世人视之,陆川此行凶多吉少,盖因此等强者实力超凡,魑颠突破祭灵境时,已纳祭灵丹五十万,苍井羫虽渡祭灵劫未果,却奇迹生还,其实力远超常人。
余同行者,亦为准祭灵境强者,皆有望登临祭灵境。
此阵容之威,勿论仅一初晋天灵师之陆川,便是双倍其力,亦难逃劫数。
斯沸扬之议,于伊藤城内延续数日之久,然众人翘首以盼苍井羫一行凯旋,竟久无音讯,令诸人愕然。
敏感之辈,似已微妙感知不祥之兆。
城中氛围,非但未因之稍减,反更炽热。
艾威帝国虽为主宰,然此间众人,鲜有甘居人下者,尤以高阶帝国为甚。
平日虽畏艾威帝国之威,不敢撄其锋,然若有机可乘,见其挫败失颜,心实窃喜之。
两日又逝,城中喧嚣未息,终有一影狼狈自天际疾坠而入。
城中不乏真强者,瞬目即识,此人乃苍井羫旧部之一。
忆昔离城,彼众壮盛,气宇轩昂,今朝独归,唯余一狼狈之躯。
观此景,伊藤城一时寂然,众人之心,皆默默生出一念,暗暗惊悸。
伊藤城内一矗立高塔,巍峨插云,登临其巅,可尽收城郭之景。
时下,塔顶石室,气氛凝重,令人心悸。
艾威帝国之雄杰,咸集于此,目光惊惧,皆聚焦石室之巅。
彼处,一袭白衣静坐石椅,默然无语,然周身寒气逼人,凛冽非常。
众目睽睽之下,石座白衣缓垂首,视线落于殿中颤抖之身影,容颜俊逸,嘴角含笑,淡然若水。
“陆川之言,欲以百万祭灵丹,换苍井羫诸人性命耶?”
石座笑声落,归者颤栗,汗透脊背,颔首如捣蒜。
霎时,劲风激荡石室,艾威帝国强者被猛然掷向石柱,血溅当场,首低几触地,唇边血渍不敢拭。
“无能之辈耳!”
白衣男子笑容渐隐,徐徐起立,嘴角挂冰霜之寒,目光远眺,眸中涌动冷冽诡笑。
“祭灵丹,自当为其备齐,唯恐其无胆取之!”
苍井羫等辈败绩迅传,虽艾威帝国力图掩之,未料风声一夜之间,满城皆知,引得人心动荡,震撼之情,油然而生。
此果,诚非斯城众人之所料也!
忆昔苍井羫等出征之际,世人皆以为胜负已定,以彼等雄壮之师,擒一新晋天灵师,易如反掌。
孰料结局逆天,瞠目结舌,尤以陆川事后之举,更令人心惊肉跳。
及至此事播散,纵使定力超凡之士,亦瞠目愕然,良久方回神,冷气倒抽,其神色之异,可谓绝妙。
艾威帝国于洪荒疆场,虽非无敢撄锋之霸,然亦棘手非常。
高阶帝国亦避其锋芒,一则因艾威帝国力强,二则其报复心切,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人皆畏之若浼,故艾威帝国虽横,少有直撄其锋者。
其间,艾威帝国有识之士,亦知进退,不轻触不可犯之国,是以虽霸而不至于孤立无援。
是以时日积累,艾威帝国之名愈显赫矣。
是以此次伊藤城诸人闻陆川之举,皆若惊雷贯耳,其震撼之力,实乃无匹。
于是,伊藤城内众人,皆咸翘首以盼,欲观此胆大包天之徒,索百万祭灵丹以赎人者,究系何方神圣,竟敢行此骇世之举。
然其间,亦不乏疑陆川哗众取宠者,以为陆川岂敢真至伊藤城取祭灵丹!?
虽其胜苍井羫等人,令人咋舌,然苍井羫之流,终非艾威帝国之最强。
而彼时,远山之内,热浪滚滚,祭灵丹汇成赤流,如火龙盘旋峰顶,浩瀚祭灵之气,四溢磅礴。
其下,陆川端坐,身披赤红,犹如炽炭,热力透体而出,草木近之,皆枯焦矣。
虚空中,黑洞漩涡缓旋于陆川颅顶,祭灵丹汇成之洪,滔滔涌入其内,旋即以惊世之速噬化吞纳,化作滂湃祭灵之气,充盈陆川周身经络。
此次陆川所备祭灵丹,计十万枚,数目蔚为壮观,昔年白斫突破祭灵境时,亦不过此数,而今陆川仅迈入半步祭灵之境,便出手豪阔,诚为大器。
恃此十万祭灵丹,陆川自无匮乏之虞,所虑者,唯恐肉身难承此等浩瀚祭灵之气之冲刷。
盖因祭灵之气虽能淬体强身,功效显著,然补剂虽佳,过犹不及,滥则为毒,祭灵之气亦不例外。
若强纳之而身不能载,终将引火烧身,烬灭无痕。
纳十万祭灵丹所生之气,寻常半步祭灵者固不敢妄为,即便是屈倪玛等辈,已达准祭灵境强者,亦仅敢慎微渐进,细嚼慢咽。
若如陆川斯鲸吞之势,唯有历渡祭灵劫而脱胎换骨之强者,方敢有此等气魄。
是以观之,陆川此为实乃鲁莽之举,险之又险。
设使陆川无北冥元纹护持,抑或未修成幻祭灵身,此刻恐早已化为灰烬。
然陆川之所以敢行此狂悖之事,自是有其依凭与资本也。
北冥元纹使之驯化,原本狂猛之祭灵之气转而温顺,加之幻祭灵身强健之躯,此次吸纳,虽令陆川颇受磨砺,然最恶果终未现。
小鹫坐于阳儿狮背,目微阖,望向浑身火炎波动之陆川,不由颔首。
其感陆川体内玄力波动正以惊人之速攀升,显然,此十万枚祭灵丹,裨益良多。
“若以此速,不出两日,当可将此十万枚祭灵丹完全吸纳。”
小鹫低语,若此言传扬,必令人骇闻。
常人欲吸纳同量祭灵丹,非半月不可期,而陆川,则凭北冥元纹之力,数日内无碍圆满达成,诚为奇也!
如小鹫所料,两日光阴悄然而逝,半空盘桓之洪流终归于虚无。
及至最后一枚祭灵丹遁入黑洞漩涡,峰顶遂陷入片刻之静谧。
此静未久,仅十余息,陆川双目紧闭之躯忽爆惊人波动,周遭磐石应声粉碎,化为齑粉。
俄而,双眸豁然洞开,赤红光束夺目而出,直射林海,葱郁之间,瞬时裂现两条百丈焦痕。
陆川口中喷薄而出炽烈火红之气,空气遇之立焚。
其垂目视掌,心念微动,肤下金芒骤闪,刹那间,双手仿佛纯金浇筑,熠熠生辉,坚不可摧。
今陆川既入半步祭灵之境,其幻祭灵身亦借此机缘大成,足可比肩诸多祭灵境强者之祭灵身。
常言道,凡人晋半步祭灵,肉身多受祭灵之气润泽,隐约可见祭灵身之兆,然此景于陆川而言,不过皮毛尔尔。
彼辈之强,仅及筋骨,更佼佼者,或能暂现金芒于肤,终不及陆川双臂,似真金铸就,坚不可摧。
陆川金光闪闪之手,漫不经心探向邻近巨木,触木之际,如刃过腐乳,瞬没树干,其利令人咋舌。
陆川心甚悦之,微笑间,双手金芒渐敛,复归常态,遂舒展筋骨,挺身而起。
“尔吸祭灵丹之速,较吾预期更胜一筹,北冥元纹之掌握,已愈发纯熟矣。”
小鹫一侧掠至,笑语连连。
陆川报以微笑,目光掠过仍未苏醒之苍井羫等人,轻声道:
“取祭灵丹之时已至,然此行恐非坦途。”
虽外界音讯隔绝,然其所作所为必引波澜,艾威帝国之主,或已静待其自投罗网。
“人之逐利,犹鸟赴食,生死以之,无祭灵丹则祭灵境难窥矣。”
小鹫谑笑,一副幸灾乐祸之态。
陆川嘴角微抿,颔首以应,其心无所畏惧,艾威帝国纵狂悖,亦有脱身之策。
洪荒疆场浩渺,岂容一国只手遮天!?
“另言之,汝修行之时,余已于彼等身内布下玄机,倘日后再起衅端,必令其苦不堪言。”
小鹫狡黠笑言。
陆川一时愕然,继而哑然失笑,此小鹫实乃诡计多端,即便以彼等交换祭灵丹,亦留后招以防未然。
“善哉,诚免却后患。”
陆川仰首,视线穿越云霄,眸中热忱,再掀波澜。
伊藤城,于斯时日,俨然化作洪荒疆场众人瞩目之焦点。
当日自彼处辐射之惊人讯息,犹若疾风迅雷,广布四方。
斯讯散播,引动诸多人心生好奇,更有甚者,特以往伊藤城,欲亲眼见证,何人胆敢对艾威帝国施以如斯重压,其人背后,究藏何等惊人手段。
是以,伊藤城人气骤增,城中人皆翘首以待,望睹那一幕轰动之景。
然,在此热切期盼中,两日悄然流逝,而传言中将至取祭灵丹之陆川,始未现踪影,渐令人不耐乃至疑窦丛生。
此人莫非仅逞口舌之快,意在戏谑艾威帝国耶!?
若果真如此,诚为大煞风景矣!
故而,时日推演,伊藤城中渐起嗤笑轻蔑之声,世人多以为此番沸反盈天之大事,不过是名唤陆川者哗众取宠之伎俩耳。
城内舆论纵有千般,巍巍石殿之内,氛围依旧紧绷严峻,压抑之气,几令窒息。
石殿之中,一袭白衣之士端坐石台,容色淡漠,其苍白修长之指轻扣扶手,细碎清越之音,于沉寂如死之殿内回响,使闻者屏息。
石台之下,列位人影,皆为艾威帝国之强者。
然观其布局,位多虚置,显见陆川一手擒获苍井羫、魑颠等辈,此举对艾威帝国而言,不啻重创元气。
盖因昔日栽培此二人,耗资颇巨,心血无数。
“范道艾师兄,三日已逝,陆川仍未露面,莫非真乃戏吾等乎?”
沉闷之气久持,终有一人低语,难掩心中焦躁。
“此子确是胆大包天,未知其所用何术,竟将苍井羫诸人一举成擒,继而妄图挑衅艾威帝国。”
“然则,静思两日,许是自觉愚行,心生怯意矣。”
另一人亦接口笑道,观其情状,对令众人坐立不安之陆川,怨忿颇深。
“苍井羫虽祭灵劫未克,然其实力亦精进甚巨,寻常祭灵境强者,亦非其敌手。”
“复有魑颠等辈相助,凡未历祭灵劫者,欲留彼等,谈何容易?而陆川竟能办到,此人,不得不慎。”
言至此,一名观之极慎之士摇头,沉声而言,显然其所怀心态,并非人皆同此。
彼言出,多有腹诽。
陆川新晋天灵师,凭其力,胜魑颠尚且不易,若云独力擒苍井羫诸人,众人岂能信之!?
石座之上,范道艾目光漠视下方之争议,少顷,徐徐言曰:
“此事既已扬,无论陆川现否,艾威帝国皆不容。”
“待其落网,吾欲悬其尸于伊藤城门,使世人勿忘艾威帝国之威。”
“故,若陆川真至,因尔等一念疏忽致其遁,尔等当代之悬尸!”
“范道艾师兄宽心,吾等早备周全,彼若现身,插翅亦难飞矣。”
众人闻范道艾冷冽无情之声,皆颤栗,旋即连声称诺。
“范道艾师兄,大师兄今犹在外,需遣信召回乎?”
一人犹豫问曰。
“无须,大师兄正与人竞逐另一枚洪荒古钥,此等小事,毋庸扰之。”
“且吾欲亲睹,陆川此子,究有何能,敢捋艾威帝国虎须。”
范道艾手一挥,目中寒气逼人,使人凛然。
闻此,众人皆恭谨颔首,范道艾之威,彼等深知。
范道艾目光掠过石殿,寒光稍敛,挥手欲令众人各备。
忽而,其瞳孔骤缩,石座之上,身形蓦起,阴鸷目光穿透石殿,遥望疆界之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终至矣!?诚有胆魄也!”
范道艾此举突兀,石殿众人微愣,旋即领悟,齐转首望向城外,此事主角,果至邪!?
范道艾觉察未几,伊藤城全域亦随之动荡。
城中强者虽不及范道艾,亦渐次感知此变。
巨城之中,忽而风声猎猎,道道身影掠城而过,终皆聚于巍峨城墙之下,众目睽睽,皆投向遥天边际。
“来矣!陆川竟真临此!”
“此人实乃不识时务,此举虽令其声名鹊起,然恐无福消受此名耳。”
“诚哉斯言,闻艾威帝国之范道艾正怒火中烧,彼乃真渡祭灵劫者,此子莫非自视擒拿苍井羫等辈,便足以与范道艾此类强者对峙乎!?”
全城似于此刻倾泻久待之焦灼,墙垣上下,私语四起。
然,众人多持幸灾乐祸之心,瞩视渐近之黑影。
亦有少数人,饶有兴趣观此景,视陆川擒苍井羫等人之举,料其必有过人之处,非愚不可及。
如是观之,其貌似狂妄之行,或可归结于二,一则寻死,二则胸有成竹!
心思敏慧细腻者,自当摒弃首论,盖世间无人愿轻掷性命。
是以,后之结论皆引诸多强者好奇。
身为伊藤城人,彼等深知范道艾之悍猛,即便彼等,亦难断言能于其手下完好脱身,况陆川新晋天灵师耶?
于诸般揣测中,城墙上诸人目光益炽。
来者身影渐显,终化为一威猛赤红狮形妖兽,双翼振展,日光下鳞甲赤红夺目,凛凛生威。
众人目注妖兽少顷,继而移向上方,一青年身影遂映入眼帘。
此人双手自然下垂,面带微笑,貌非特出,唯有心细者,方察微笑背后锋芒暗藏。
妖兽距伊藤城尚远百丈,徐徐止步。
陆川立于兽背,眺望黑沉沉之城墙,继而视线落于城中石塔。
其声淡笑,裹挟浑厚玄力,响彻云霄。
“艾威帝国,速来领人!”
陆川笑声方歇,石塔之内,玄力波动汹涌,杀伐之意猛然四溢。
旋即,一道白衣身影疾如电光,瞬息之间已立于城墙之巅,其目光冷冽,缓缓锁定了狮背上之陆川。
目睹此人现形,城墙上掀起一阵惊叹,显然众人识得这位伊藤城之主,旋即又以看好戏之态望向陆川。
“尔乃陆川乎?不避锋芒,现身此地,实出吾料。”
范道艾双手负于背,目光如蛇,冷言缓吐。
陆川凝视对方,感其周身涌动之强大波动,不由瞳孔微缩。
艾威帝国底蕴深厚,此人显然已历祭灵劫,确为一转祭灵境强者无疑!
众目睽睽之下,陆川直视范道艾,忽而一笑,舒展筋骨,悠然向范道艾言曰:
“闲言少叙,祭灵丹何在!?”
城墙喧嚣稍息,众目聚焦范道艾,只见其周身寒气更甚,嘴角冷笑之意愈浓。
范道艾足踏虚空,阴冷目光紧锁陆川,其审视之细,犹如锋刃,欲将陆川内外洞悉无遗。
陆川对此凛冽寒光,眼皮未抬,但笑言:
“阁下手握重宝,艾威帝国岂会吝惜区区百万祭灵丹,以救苍井羫诸人性命?”
范道艾语带寒意,告诫道:
“陆川,处事宜留余地,免得将来狭路相逢。”
“有些人物,非汝所能招惹,勿因小失大,悔之晚矣。”
陆川摊手,掌扬之处,阳儿庞大蟒尾忽现,其上牢牢束缚九人,苍井羫等辈赫然在列。
“十息之内,祭灵丹若不至,吾即令彼等命丧当场。”
陆川言辞平和,似寻常琐事,而这份从容,却使范道艾眸光微颤。
城墙之上,寂静无声,众人手心渗汗,目光异样投向远处那镇定自若之身影,似难以置信,陆川面对范道艾斯等豪强,竟能如此淡然,莫非仅为强作镇静耶!?
“陆川,念汝乃稀世奇才,若主动释苍井羫等辈,吾可既往不咎,并邀汝为艾威帝国上宾,礼遇甚隆。”
范道艾目露阴骘,沉吟而言。
陆川侧目视之,旋即一笑。
范道艾方感其意动,未料陆川淡漠之声续起:
“观汝态,似并不介怀艾威帝国失此数人也。”
语落,陆川心神一凝,磅礴魂力汇聚,化九杆锐利魂力长枪。
袍袖挥动,魂枪疾射,无情轰向苍井羫诸人,其目中杀机毕露,行动之决绝,不容置疑。
范道艾目睹此景,面色铁青,双拳紧攥,目随魂枪,至最后一刻,终吐言:
“汝胜矣!”
锋利魂枪距苍井羫等人丈许骤停,消散无形。
陆川手向范道艾一展,言简意赅:
“纳祭灵丹来也。”
范道艾胸膛起伏,怒焰中烧,目含幽邃,深吸一气,阴声言曰:
“丹至人还!”
言讫,彼手掌一握,纳玄囊现于掌中,袋口微启,内里祭灵之气如火腾跃,昭示纳玄囊中,祭灵丹数目惊人!
范道艾睹此浓烈祭灵之气,眸中闪过痛惜。
百万祭灵丹,非小数也,即便艾威帝国,亦觉剜肉之痛。
然则无奈,昔年培育苍井羫、魑颠等辈,代价颇巨。
苍井羫虽渡祭灵劫未成,然此番之历,下次成功之机必大增。
此等潜力之士若毁,艾威帝国所受打击,实为沉重。
陆川目微阖,细察纳玄囊,依其敏锐,仅凭外泄祭灵之气,即可估纳玄囊中祭灵丹之数,遂漠然颔首。
二人相视,瞬时挥手,纳玄囊与苍井羫等几近同时掷出。
陆川遣人手法颇为独特,各以劲力推送,众人如天花乱坠,四散而落。
加之苍井羫等皆昏迷,身虚力弱,任其坠地,虽未必丧命,然骨折筋断难免。
范道艾欲救,亦须片刻筹谋。
范道艾方伸妙手,擒苍井羫诸人,瞬息间,纳玄囊已现于陆川之前。
然其慎思,未遽尔取之,乃先以魂力探纳玄囊,电光石火间,察无异状,遂广袖一挥,纳囊入怀矣。
“艾威帝国盛情,吾铭记五内,后会有期,当再续前缘。”
陆川得祭灵丹,朗笑震空,阳儿双翼翩跹,疾如雷电,远逝天际。
范道艾此刻,众人皆已揽于掌握,袍袖轻挥,众人砰然掷之城壁,其声隆隆。
观其对苍井羫等情状,怒意昭然,若非身份使然,彼等凡夫俗子,恐早已命丧其手。
“竖子,岂谓艾威帝国之祭灵丹乃唾手可得耶!?”
“今若任尔辈逍遥而去,范某何颜立于伊藤城哉!?”
范道艾目送陆川遁远,面沉如水,眸中赤芒闪烁,容颜渐露狰狞,显然陆川之举,使其怒甚。
恰于斯时,陆川甫欲遁形,背后忽现磅礴玄力光柱,破空而起,终汇成光幕,如天罗地网,紧锁此方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