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九幽灵玉碑
大殿幽静,湖水汹涌,一股惊世骇俗之能量波动自湖底澎湃而出,致使周遭空间扭曲迷离,景象诡异。
湖心深处,一人影静谧端坐于大阵核心,其身后噬化之力汇聚成黑洞漩涡,缓缓旋转,犹如深渊巨口,贪婪噬化四周汹涌而来之浩瀚能量。
湖畔之侧,诸葛武玄双手负背,目光不时掠过阵中陆川,时而微微颔首,流露出赞许之色。
“北冥元纹,果然非同凡响,此等吸纳速度,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诸葛武玄轻声自语,言语间满是感慨。
忽闻身后传来一道苍老之音,诸葛武玄未及转身,仅一笑置之:
“北冥元纹乃天地之瑰宝,然若非陆川斯等出身低微却心怀坚韧之志者,实难以驾驭。”
“门主所言极是,陆川身负神物,却能隐忍不发,实属难得。”
蓝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立于诸葛武玄身侧,目光同样聚焦于湖底陆川,笑语盈盈。
“此子机缘深厚,竟能于低阶帝国中获此北冥元纹,实乃天眷之人。”
诸葛武玄轻轻点头,言曰:
“世间元纹八道,皆具无上威能,强者得之,亦只能驾驭其一。”
“唯北冥元纹,能凭其噬化之力,融合多道元纹于一身。”
“当中真假虽未可知,然观今之强者,无不以拥有元纹为傲。”
“欲从彼等手中夺取元纹,诚难如登天。”
蓝袍老者附和道。
“北玄域幽冥之殿,其主即幽冥元纹之传承者,幽冥之殿因之而屹立千年不倒。”
诸葛武玄忆及往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精武门亦有望出现元纹强者,此子未来可期。”
诸葛武玄话锋一转,语气中满含期待。
“门主以为陆川能参悟九幽真经否?”
蓝袍老者轻声询问。
“此子心性坚韧,行事果决而不失底线,非无情之辈。”
“虽精武门已百年无人参悟九幽真经,然陆川今所展现之潜力,实令人刮目相看。”
“或许,此子便是那有缘之人。”
诸葛武玄分析道。
“然,一切尚需九幽灵玉碑开启后方能揭晓。”
“其余三殿顶尖弟子皆已修成奇经,今年九幽殿若仍无人能悟,局势堪忧矣。”
蓝袍老者忧虑道。
陆川虽实力不俗,然面对余三殿顶尖弟子及三大奇经之威,胜负诚然难料。
毕竟,此番无赤玄灵果相助,其战力或受影响。
“殿试榜首者,将引领精武门弟子征战宗门菁英战。”
“目前来看,琼琳最为合适,其性格沉稳,威望颇高。”
蓝袍老者提议道。
“宗门菁英战…”
诸葛武玄闻言,神色微黯。
此战历来与玄教冲突不断,双方皆不留情面。
近年来,玄教弟子实力强横,精武门屡遭挫败,损失惨重。
“玄教欺压日甚,实难容忍。”
诸葛武玄语气中透露出丝丝寒意,双眼深处闪烁着冷冽光芒。
蓝袍老者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
宗门之争,本就残酷无情。
精武门虽为超凡宗门,但相较于玄教,仍显势弱,不得不时常退让。
玄教三大掌教,实力皆不弱于诸葛武玄,更有诸多隐世高人作为底蕴,其势力之庞大,令人望而生畏。
忆及萧岩之死,诸葛武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痛。
彼虽强行压下怒火,但心中挣扎之苦,唯有自知。
“愿此子能悟透九幽真经,则宗门菁英战,又可多一力挽狂澜之英豪。”
“闻玄教新出数位俊杰,有柳玄德者,号曰小霸王,曾与天阳境小成强者交锋而不败,声名鹊起。”
“他宗亦藏龙卧虎,如太上无极宫之慕容洁儿,修为日进千里,与柳玄德难分伯仲。”
蓝袍老者语带忧虑,玄教于年轻一代中,优势显而易见,东玄域最强超凡宗门之名,非虚言也。
诸葛武玄微微点头,心中明了,然此刻多言无益,唯有一声轻叹,复将目光投向湖心那年轻身影。
精武门年轻一代,诸葛琼琳虽出众,然独木难支,若陆川能因九幽真经而崛起,必能分担重负。
然,九幽真经,岂是轻易可悟?
陆川此番闭关,已历旬日,借大阵浩瀚之力,玄力飙升,一日千里。
修行间,泥丸宫内魂力亦激增,此地之奇,实乃玄力与魂力同修之宝地也!
此番进展,对陆川而言,水到渠成。
血战所耗五枚赤玄灵果,其精华于激战中渗透体内,加之大阵之助,修为自然突飞猛进。
闭关近半月,陆川肌肤赤红如焰,狂暴之力四溢,似有祭灵劫降临之兆。
诸葛武玄察其异,微笑以对,知陆川此行收获颇丰。
陆川体内狂暴波动加剧,赤红肉身犹如烈焰,祭灵劫蓄势待发。
而就在这时,泥丸宫内魂力汹涌而出,天际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九霆劫?竟引双劫并至。”
诸葛武玄仰首望天,一笑置之,袖袍轻挥,大殿穹顶裂开,显露出外间风起云涌之景。
乌云压顶,银蛇狂舞,正是九霆劫之兆。
诸葛武玄静观陆川与双劫相抗,未有援手之意,深知此乃必经之锤炼。
唯有自身之力,方能破劫而出,实力方得真长。
陆川体内能量如潮,赤焰环绕,玄光浮现,鳞片隐现。
祭灵之火焚烧下,轩辕所留真龙之气亦有所动,神秘能量融入陆川肉身之中。
“龙皇万化诀…”
诸葛武玄见陆川异状,淡笑而言。
“此武技若大成,足与高阶龙族争锋,此子福缘不浅。”
言犹未尽,天际雷鸣大作,乌云翻滚,雷霆如柱,直劈陆川而来。
电光火石间,雷霆已至大殿,直击陆川颅首。
然,就在雷霆即将触及之际,陆川头顶突现黑洞漩涡,吞噬雷霆于无形。
雷霆入体,陆川身躯震颤,电弧与火焰交织,场面蔚为壮观!
陆川于雷霆入黑洞漩涡之际,面庞微颤,显痛苦之色,旋即以意志力强忍之。
天际之上,首雷既落,乌云愈加密集翻腾,后续雷光如巨柱,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如暴雨倾泻。
诸葛武玄双手负后,仰观大殿内雷蛇狂舞。
但见狂暴雷霆尽皆被陆川颅首黑洞漩涡所噬纳,继而转化,能量涓涓流入其体。
此等转化之妙,即便诸葛武玄亦赞叹不已,如斯行云流水,足见陆川对北冥元纹之力驾驭已至纯熟之境,双劫之威,于彼而言,已不足为惧。
天穹之上,雷霆之怒持续约莫盏茶功夫,终归于平静。
末雷落下之时,乌云渐散,阳光穿透大殿穹顶,温柔洒落陆川身上。
阳光沐浴下,陆川赤红之体亦渐复常态。
须臾之间,其紧闭双眸猛然睁开,瞳中精芒四射,周身湖水随之翻滚,波涛汹涌。
陆川吐出一口犹带狂暴气息之白气,身形一展,已跃出大阵核心,落于诸葛武玄身侧,躬身谢曰:
“谢门主栽培。”
“此皆汝自身修行所致,吾不过提供一席之地矣。”
诸葛武玄淡然一笑,回应道。
陆川含笑欲语,神色忽变,感知天地间忽涌动一股奇异波动。
观其源头,乃直指九幽殿!
诸葛武玄亦随之转身,望向彼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
于九幽殿幽邃之处,矗立一峰,其势磅礴,色呈枯黄,无丝毫绿意点缀,远观之,满目荒凉,寂寥弥漫。
此峰之巅,祭灵丹川浩荡而过,异象突现,往日匆匆之姿竟缓,且丹川之内,祭灵之气磅礴而出,犹如天河决堤,倾泻而下,壮观非凡。
祭灵之气奔腾若江河,终归于峰巅,滋养其体。
嗡鸣之声,不绝于耳。
峰体随之颤抖,碎石纷飞,峰巅裂痕纵横,如龙蛇蜿蜒。
变故之际,天际破风声四起,转瞬之间,四野天空、群山之巅,皆被人群密布,喧嚣之声,直冲云霄,震散云霭。
此间人影,非独九幽殿弟子,更有余三殿弟子闻风而动,皆因知此地将生变故,或可撼动四殿之序。
四殿弟子齐聚,此景于精武门中实属罕见,即便凌殿弟子修炼凌诀经,亦难引如此轰动,足见九幽真经于众弟子心中之重。
忽有数道虹光划破天际,疾驰而来,落定于峰前。
前二者乃黄耀师与周博通,其后六人,皆是气息浑厚之辈。
其中三人,乃陆川初入精武门时所见之副殿主,余者,则为余三殿之主。
“四殿之主齐临…!”
空中,九幽殿嫡传大弟子麻生五望向前方,忍俊不禁。
鹤田二言道:
“此不足为奇,此番参悟九幽真经,关乎精武门兴衰,除殿主外,或有长老暗中窥伺。”
香取三目光炯炯,凝视震动之峰,跃跃欲试:
“此番若能有所悟,殿试之时,九幽殿必能扬眉吐气。”
鹤田二闻言,默然片刻,心中暗自思量。
作为九幽殿资深嫡传大弟子,彼深知九幽真经之深奥,百年间,每启九幽灵玉碑,皆无功而返,此番能否例外,实难预料。
“陆川何在?如此盛事,若缺席,岂不惜哉?”
香取三环顾四周,惊疑道。
鹤田二答道:
“彼半月前谒见门主,因带回圣玄灵株之种,立下大功,门主或有赏赐。”
“以彼之性,此等机缘,岂会错过?”
“陆川此子,竟能伤及宗门追缉令第四位之中居九,当真惊人。”
麻生五苦笑摇头。
鹤田二面色一沉,训诫道:
“陆川师弟乃九幽殿之骄,实力超群,对吾殿大有裨益。”
“汝等当以同门之谊为重,勿因一时胜负而生嫌隙。”
麻生五苦笑应之:
“吾非狭隘之人,若彼真能参悟九幽真经,吾亦为之欢喜。”
“否则,殿试之时,九幽殿颜面何存?”
鹤田二闻言,点头以示嘉许,正欲开口,远方再传破风声,数十道人影疾驰而至,落于近旁。
此辈人物甫一现身,周遭精武门弟子顿时哗然,投射之目光中敬畏之意倍增。
“彼等乃琼琳大师姊及诸英杰,更有霄殿林京雨师兄、昊殿龚厉师兄,闻此三人皆已深谙各殿奇经,堪称精武门年轻一代之翘楚!”
“诚哉斯言,尤以琼琳大师姊为佼佼者,据传已臻九转祭灵境,辅以凌诀经之神妙,除非天阳境强者亲临,否则难逢敌手。”
“诸君勿忘九幽殿之陆川,彼近日与玄教前执事中居九交锋,须知中居九亦已步入九转祭灵境之列。”
“此事吾亦有所耳闻,若果如此,陆川之实力,真乃惊世骇俗,且身为九幽殿弟子,此番参悟九幽真经,自当有其席,唯结果如何,尚难预料。”
“陆川虽自入门以来,表现不凡,然九幽真经之深奥,连琼琳大师姊亦未能窥其堂奥。”
此刻破空而至之众人,正是诸葛琼琳、诸葛青青等一行,伴同者尚有霄殿林京雨、昊殿龚厉及三殿中赫赫有名之嫡传弟子。
此等阵容,实乃精武门年轻一代之巅峰,故所至之处,群目聚焦,万众瞩目。
诸葛琼琳、诸葛青青二女,自是万众瞩目之焦点,然多数年轻弟子之眼神,却更多流连于清纯活泼之诸葛青青身上。
非是琼琳大师姊魅力稍逊,实乃其于众弟子中威望甚高,平日清冷之态,令人生畏,故不敢直视如诸葛青青。
今日之诸葛青青,衣袂飘飘间,尽显青春活力。
马尾轻摆,明眸善睐,清纯之姿,令人心动。
其环顾四周,未见陆川身影,不禁蹙眉轻叹:
“陆川此子竟未至?岂欲错失此等良机!?”
“彼或有他故,陆川师弟虽天资卓越,然入九幽殿时日尚浅。”
林京雨淡笑应之。
“彼既入九幽殿,即为参悟九幽真经而来,怎会轻易放弃?”
“况其已为九幽殿嫡传大弟子,自当有参悟之位。”
诸葛青青白了林京雨一眼,反驳言曰。
林京雨见青青对陆川如此了解,心中虽有不快,却未形于色,转而与旁人低语。
诸葛琼琳旁观此景,暗自摇头,未加置评,只将目光投向远方震动之山峰。
只见裂缝蔓延,一座巨碑缓缓破山而出,古老而神秘之九幽气息,瞬时弥漫而开!
“九幽灵玉碑…”
诸葛琼琳眼神复杂,忆及往昔参悟九幽真经之挫败,心中五味杂陈。
“姊姊,如觉此番九幽殿有人可参悟功成乎?”
诸葛青青紧拉诸葛琼琳之手,低声问曰。
“麻生五等四人,希望不大。”
诸葛琼琳略一沉吟,续曰:
“至于陆川,或可一试。”
诸葛青青点头,睫毛轻颤,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神色。
“何故此颜?”
诸葛琼琳不解。
“若彼参悟功成,吾岂非要按彼所言…”
诸葛青青脸颊微红,吞吞吐吐。
诸葛琼琳闻言,亦是哭笑不得,瞪了诸葛青青一眼:
“此皆汝自找之果。”
峰峦崩摧,终焉于斯徐徐而止,众人仰望山巅,只见巨碑巍然矗立,几欲触天!
千仞巨碑,色如温玉,碑面古黄,乃岁月之痕,沧桑之气自其间沛然逸出,笼四野而荒寒生。
天地苍茫,若泛秋黄之色,众人恍若置身世外远古之境。
众人神色肃穆,荒寒之气中,喧嚣渐息。众目睽睽,敬畏而热切,皆聚焦于那山体裂而现之巨碑。
“终又启矣…”
周博通凝望巨碑,眸中激动难掩,喃喃自语。
“自精武门一脉得此玉碑,遂立宗于此,九幽殿亦缘此起。”
“千载以降,能悟九幽真经者,寥若晨星。”
黄耀师轻叹。
“九幽真经非凡品,若庸碌之辈皆能得之,精武门何至于今?”
黄耀师侧畔,一黑袍壮汉笑骂,此人正是凌殿之主白伏明,身形魁梧,气势迫人,目若闪电,一举一动,空间为之扭曲。
黄耀师闻言,一笑置之,继而观天色曰:
“时至矣。”
“陆川尚未至乎?”
周博通环顾,眉宇微蹙。
“勿忧,彼子岂会错失此良机。”
黄耀师笑而摇头,转视九幽殿弟子麻生等四人,沉声道:
“尔等须备,勿强为,此等武技,机缘所至,强求不得。”
麻生等四人神色激动,恭敬应命,相视一笑,身形疾动,万众瞩目之下,落至山巅玉碑之前。
悬崖峭壁间,青岩数块突兀而出,面滑如镜。
四人盘膝其上,仰望千仞巨碑,顿感自身渺小如尘。
麻生等四人神色凝重,虽极力掩饰,然眸中慌乱难掩,皆因玉碑威压之故。
四人至碑前,周遭喧嚣再起。
众人似觉少一人,纷纷搜寻,欲觅其踪。
“此人总令人久候,架子甚大。”
诸葛青青自然知众人所寻何人。
陆川入精武门未久,然声名鹊起。
祭灵丹川之下,创超越萧岩前辈之佳绩。
九幽妖瞳,乃当年萧岩未竟之功,今已大成。
更携圣玄灵株之种而归,功勋卓著。
诸般成就,使陆川已成精武门中璀璨之星,此次悟九幽真经,亦被寄予厚望!
“其绩甚耀眼也。”
诸葛琼琳轻语。
诸葛青青闻言,微愣,大眼疑惑望向琼琳,显是不解其意。
“陆川性高傲,入九幽殿后所作所为可见一斑。”
“彼实以萧岩前辈为标杆。”
诸葛琼琳凝视巨碑,缓缓道:
“陆川不愿居萧岩前辈之荫,故欲超越之。”
“其潜力于今精武门中,足列前三,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然萧岩前辈之才,令无数天才望其项背,以此为标杆,非智也。”
“一旦挫败,恐终生难以释怀。”
“萧岩前辈,虽逝犹存...”
言至此,诸葛琼琳似苦笑,轻声道:
“陆川期望过高,恐遇挫时,难以承受。”
诸葛青青闻言,眉宇紧锁,问道:
“姊姊忧陆川若悟九幽真经不成,会一蹶不振耶?”
“一蹶不振或未至,其所历之事,或连吾亦难及。”
“唯恐此番挫败,恐伤其坚韧之心。”
诸葛琼琳摇头,续道:
“过往考验,不过小试锋芒,而今,方为真正之大考。”
诸葛青青美眸微动,似有所悟,旋而仰首,阳光洒其清丽容颜,犹豫片刻,乃言:
“姊姊,吾虽未详知陆川过往,然窃以为姊姊或轻估其坚韧。”
“且吾未尝见其真惧,即独面中居九及弑莽帮之危,亦未见其目露惧色。”
“乃至,吾思之,萧岩前辈于精武门中,地位犹若父执,然于陆川之心,恐亦无甚敬畏。”
“彼仅视萧岩前辈为修行路上必超之一人耳。”
言至此,天际阳光正映照于少女清丽之颜,光弧沿其白皙下颌流转,美不胜收。
此时,少女忆及陆川昔夜山隙间所言,难以想象,一少年于稚龄之时,竟能如深渊蝰蛇,隐忍仇恨,暗中蜕变,终以己力,数载之后,诛灭曾可轻易覆灭其家族之敌。
诸葛青青实难料想,一具如此隐忍与自制之人,会因一挫而一蹶不振。
诸葛琼琳闻诸葛青青突兀之言,愣怔片刻,旋而侧首,凝视其妹,须臾,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笑意:
“观汝神色,似颇寄厚望于彼子?”
“吾仅据实而言,姊姊莫要多心!”
诸葛青青被其凝视得略感羞涩,嘟囔道。
诸葛琼琳未置可否,续言:
“既汝如此看好,吾辈便静观其变。”
“此番彼压力甚重,若未能参悟,难免流言四起。”
“能否化解,全凭其造化。”
言毕,诸葛琼琳目光忽转,投向远方天际,微笑道:
“彼子至矣。”
恰于此时,远方天际忽传急促破风之声,须臾间,万众目光皆聚焦于彼,气氛骤热。
“陆川终至,原以为其已放弃。”
“未知此次能否悟得九幽真经,彼往昔成就,较之萧岩前辈,犹若小巫见大巫,今朝方为真才实学之考验。”
窃窃私语如潮水涌动,随风势愈强,破风之声亦愈发响亮。
数息之后,一身影划破长空,现于天际之上。
“两位殿主,弟子来迟。”
陆川现于空中,初时一愣,环顾满山遍野之人,旋而抬头,望向黄耀师与周博通,声含歉意。
“恰逢其时。”
黄耀师微笑颔首,精芒闪烁之目遍扫陆川,继而眼神微凝。
以彼眼力,自能洞察陆川半月间实力之精进。
黄耀师与周博通相视一笑,彼此眼中皆现欣喜与意外之色。
“既至,即往矣,切记,勿强求。”
“九幽真经虽强,然最强者,终归自身。”
周博通挥手笑道。
“弟子谨记。”
陆川笑而点头,旋而侧首,望向那庞然九幽灵玉碑,深吸一口气,平抑心潮,自入精武门以来,此九幽真经,彼最为向往。
今朝,终得参悟之机!
目注玉碑,陆川身形一动,飘然而出,落于一座青岩之上。
立于九幽灵玉碑前,陆川始感其浩瀚九幽之气,恍若置身远古苍茫。
正当其沉浸于苍茫之际,一丝细微波动忽自体内散发,引其瞳孔骤缩!
此波动猝然而至,细微难察,然源于陆川体内,故立时觉之。
且此波动异于常态,似有明确之指向,为陆川得玉菩提以来首遇之奇象。
“玉菩提何以独对此九幽灵玉碑生异?”
陆川眉宇紧锁,低语自问。
随即,目光聚焦于巍峨之碑。
碑面泛黄,岁月留痕,坑洼裂缝犹如虫蚀,然于整体无碍。
陆川目光如炬,细审碑面,寸寸不遗。
片刻后,眼神骤凝,落于碑上一处。
彼处粗粝之中,隐现细微黑点,肉眼几不可见。
正值凝视之际,陆川忽感体内玉菩提再震,波动迭起。
其眼神闪过惊疑,四顾之下,见碑上此类黑点竟非孤例。
然因碑体宏大,岁月侵蚀,黑点散见亦属平常。
若非玉菩提有异,实难察觉。
陆川凝视黑点,踌躇片刻,终前进一步,以指轻触一黑点。
彼时,陆川与麻生五等人距碑甚近,麻生五等亦曾细观碑面,手触之,故众人对此举并无讶色。
众目睽睽,陆川指落黑点。
一触之下,陆川面色骤变。
指落之处,一股冰冷无生之波动侵体而入,邪气滔天,似有抹杀万物之力。
陆川指速收回,面色苍白,目光骇然,紧盯黑点。
此波动之寒、之诡,生机全无。
虽知修炼至地阴境,体内自生地阴死气,然与此黑点之本质大相径庭。
更甚者,此邪恶之物,陆川似曾相识。
忆及大阳帝国九幽郡,于九幽玉门内,亦曾感其气息。
彼邪恶之气,铺天盖地,所经之处,天地灵气皆被吞噬。
陆川轻咬薄唇,忆及远古宗门之覆灭,或正源于此未知之黑暗。
而今于九幽灵玉碑上再感此息,其意何为?
“此究为何物?”
陆川低语自问。
强如远古宗门,强如北冥元纹之原主,亦难逃其厄,此物究竟...?
正当陆川凝神碑前之际,麻生五等四人已就绪,于青岩之上盘坐,面色凝重。
“陆川。”
周博通一声轻唤,将陆川自沉思中唤醒。
随即,其目光深邃,望向碑面,退至青岩,亦盘膝而坐。
五人皆已就位,黄耀师微微颔首,袖袍一挥,九幽劲气滔天而出,化为匹练,划破长空,直击九幽灵玉碑。
随着九幽劲气加身,碑身微颤,暗黄色光芒四射,将五人尽皆笼罩。
光芒所及,陆川身躯一震,随即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之吸力自碑面涌出。
须臾之间,神智迷离,眼前渐暗…
群山瞩目之下,五道光柱中人影朦胧。
九幽真经之参悟,已然开启!
“姊姊,参悟九幽真经,其间究有何等境遇?”
诸葛青青以明亮之大眼凝视光柱中静若雕塑之五道身影,难掩好奇,遂向身旁之诸葛琼琳探询。
此刻,似唯有诸葛琼琳曾有此经历,能解众人之惑。
闻此,林京雨等众亦纷纷侧目,目光聚焦于诸葛琼琳,显是对此话题颇感兴趣。
诸葛琼琳轻蹙黛眉,眸子微失神采,凝视巨大玉碑,缓缓言道:
“此九幽灵玉碑,内蕴无尽神力,非同小可。”
“吾亦有所耳闻,昔诸多长老联手,亦无法撼动其分毫,更无法掌控其开启之期,唯每隔时日,以祭灵丹川浇灌,以助其启。”
诸葛青青连连点头。
“参悟此碑,实乃至其内虚空之处。”
“于虚无缥缈之地,有一片浩瀚无垠之九幽空间,彼处既无边际,亦无生机,唯有九幽之气弥漫,更遑论寻觅九幽真经之踪迹。”
“莫非此乃一种试炼?琼琳师姊可曾顺利过关?”
林京雨若有所思,追问之。
诸葛琼琳闻言,望向林京雨,后者方悟其意,讪讪一笑。
若诸葛琼琳果真通过,或许便不会再有参悟失败之虞。
“入虚空之后,吾并未急于寻觅出路,乃静坐良久,以悟其道。”
诸葛琼琳轻声细语,道出往昔经历。
“以静制动,实乃上策。”
昊殿之龚厉闻言,不由赞叹,此非谄媚之辞,实乃由衷之语。
于明知为试炼之地,四处奔波徒耗精力,不若静心以待,寻破局之机。
“然直至试炼结束,吾仍未能参透其中玄机,九幽之真谛,于吾而言,仍乃遥不可及。”
诸葛琼琳轻叹,语气中满含遗憾。
“若此试炼轻易可破,九幽真经又岂会引来诸多觊觎之目?”
龚厉笑言以对,随即目光再次投向玉碑前之五道身影。
“此番,且看此五人能否有所斩获…”
诸葛琼琳微微颔首,眼眸轻转,不经意间,多瞥了一眼最左侧之年轻身影。
“又是此该死之地…”
天际灰蒙蒙一片,厚重无比,仿佛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之状。
于此灰蒙蒙之苍穹下,大地苍茫无垠,地面灰黄,偶有枯草点缀,却无丝毫生机。
一道道裂缝自地面蔓延,直至视线所不及之处。
此时,在这片广袤无垠之苍茫大地上,一道身影孤独站立,无奈地望著眼前之景象,仰天长叹。
此人正是被吸入九幽灵玉碑内之陆川。
彼望向犹如远古苍茫之环境,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想必此即九幽灵玉碑之试炼矣。”
陆川抬头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皆是千篇一律之九幽寂寥景象。
彼渺小之身影,于斯浩瀚天地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四周之荒凉与死寂,仿佛要将彼吞噬,永远埋葬于此。
此种感觉,令人窒息。
然而,陆川并未因此气馁。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不妨看看斯九幽灵玉碑究欲何为。
陆川嘴角一扬,露出一个坚定之笑容。
彼做出了与诸葛琼琳截然不同之选择!
彼不喜坐以待毙,即使最终可能一无所获,彼亦要亲自去尝试!
于斯苍茫之大地上,青年迈出坚定之步伐。
彼眼中闪烁锐利之光芒,仿佛要撕裂这天地间之九幽之气。
然,彼或许并未曾料,此一走,竟会耗时一月之久...
...
枯裂而暗黄之地,足音踉跄,尘烟寥寥,连尘埃亦显死寂之象。
陆川仰首,目光空洞,环顾四周依旧无垠之九幽,昔日锐光,此刻唯余迷茫。
彼已踽踽独行一月有余。
月余之间,所见无非苍茫大地,暗黄之色,斑驳纹理,入目皆然,似能吞噬瞳中之色,令人生畏。
陆川肤若枯木,发亦泛黄,远观之,犹似病入膏肓之人。
其唇干而色白,展掌视之,昔日修长,今已糙砺不堪。
掌心缓缓收拢,昔日雄浑之力,荡然无存。
此九幽之地,竟能噬人之力。
陆川感知,行走间,力量丝丝逸散,虽静坐尝试抵御,终是枉然。
彼深知,力尽之时,便是破局失败之日,九幽真经,更成遥不可及之梦。
“果然非比寻常。”
陆川苦笑,垂首视脚下枯草,其上残花一朵,触之即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如此挫败,实乃无颜。”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深吸一口气,双腿虽重如灌铅,仍缓缓前行。
另一片苍茫之地,一壮硕身影踉跄倒地,身裂而无血,光点自其体散出,形如消散之兆。
光点升腾,麻生五之面,裂痕遍布,不甘与疲惫交织。
周遭地裂,显系其狂怒所致,然于此诡异之地,狂怒无用。
“败矣。”
麻生五喃喃自语,视线渐模糊,身形终化为光点,消逝于苍茫九幽之中。
此地复归死寂,天地暗沉。
九幽灵玉碑内一月,外界亦同。
然时光流转,碑周之人海依旧,未见减少,反有增无减,记名弟子亦闻风而至,场面蔚为壮观。
万众瞩目之下,五道光柱中,人影静坐如僧。
天际之上,黄耀师、周博通等人神色凝重,月余来未曾稍离,紧盯此地之变。
忽闻细微嗡鸣,群目齐转,共视碑前一光柱。
该光柱渐弱,终至消散。
麻生五身形显露,仰天而倒,面白如纸。
黄耀师轻叹,袖袍一挥,柔劲托住麻生五,免其跌落,九幽殿弟子速上前扶持。
“能坚持一月,实属不易。”
周博通沉吟道。
黄耀师苦笑点头,复言:
“且再观之。”
言罢,目光难掩忧虑,悄然投向陆川,以其老辣眼光,亦觉陆川状况堪忧。
岁月如梭,悄然流逝,众人翘首以待间,不觉又过半月有余。
斯半月间,黄耀师、周博通等人面色愈显凝重,举手投足间皆透露出焦躁之气,显是心绪难宁。
盖因麻生五之后,香取三、野泽四亦相继折戟沉沙。
尤为甚者,前日,九幽殿嫡传大弟子鹤田二之光柱亦黯淡无光,预示其即将步后尘。
短短一个半月,九幽殿五大嫡传弟子,四人已遭惨败!
咔嚓一声,光柱终归于虚无。
鹤田二身形自青岩坠下,早有弟子疾步而出,小心扶持。
望其面色苍白如纸,众人心中不禁生畏。
九幽灵玉碑,果真如此可怖?
连九幽殿之佼佼者,亦难逃厄运。
鹤田二被扶走后,天地间原本沉寂之氛围更添几分压抑,仿佛空气亦为之凝固。
“唯余陆川一人矣。”
诸葛琼琳轻叹。
诸葛青青在一旁微微颔首,贝齿紧咬红唇,双手紧握,如羊脂肌肤亦因用力而略显青白。
九幽灵玉碑不远处之峰巅,两人伫立,目光穿透虚空,聚焦于人声鼎沸之处。
“陆川状况,不容乐观。”
蓝袍老者立于诸葛武玄侧,缓缓言道。
“或可再支撑五日。”
诸葛武玄低语,随即无奈摇头。
此番,莫非又将全军尽墨?
五日之期,转瞬即至。
正值第五日烈日当空之时,黄耀师、周博通等人面色骤变,恐慌之情如潮水于人潮中蔓延。
盖因陆川之光柱亦开始黯淡,此乃失败之兆,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诸葛青青玉手紧握,轻拉诸葛琼琳皓腕,眼眶泛红。
虽对其坚韧不拔深信不疑,但此情此景,亦难掩忧虑。
想象其日后勉强之笑,心中更添酸楚。
“姊姊。”
诸葛琼琳望向因陆川即将失败而心生不忍之诸葛青青,亦摇头叹息。
此事或已尘埃落定。
光柱于众人惋惜目光中缓缓消散。
外界喧嚣四起之时,九幽大地上,陆川终因力竭而倒,重重摔于地面,疼痛席卷全身。
其肌肤皲裂如沟壑,力量尽失,体内光点隐隐飘散。
陆川咧嘴苦笑,模糊双眼凝视地面一株枯草。
自知已至穷途末路,无力前行。
彼凝视枯草片刻,伸手插入黄土之中,将其连根拔起。
枯草离土之际,彼轻触其根茎,只见整株枯草乃至根茎,尽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粉末纷飞间,陆川神色阴晴不定。
良久之后,方有沙哑之音于寂静中响起:
“九幽之意,不应如此...”
陆川缓缓抬头,望向灰蒙苍穹。
再望大地,虽枯草遍地,却皆已枯死。
而九幽则不然,虽荒凉,然深处隐藏生气。
但此地一切,都已失去活力。
陆川低头猛然双手刨土,尘土飞扬。
虽力已尽竭,却凭一股执念,不停挥动双手。
又一捧黄土被刨出,尘土弥漫眼前,而彼之瞳孔却于此刻骤然收缩。
于尘土之中,彼捕捉到一黑色小点悬浮其中。
此黑点与碑面之黑点同出一辙,诡异而邪恶,吞噬斯天地间生机。
陆川目光紧随黑点落地,直至其消失无踪。
随后彼如雕塑,静止不动。
光点自其体内散发而出,半截身躯已化为虚无。
然于消散之际,那被尘埃遮掩之双眸却重现锐利之光。
彼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苍茫之地。
虽无人迹,却面露凝重之色。
随即一字一顿开口:
“归吾之力,汝之困境,吾助汝解!”
九幽大地,广袤无垠,陆川之声,沉稳而略带奇异,以悠然之态缓缓流淌,于天地间悠悠回荡。
然,言罢之际,周遭依旧静谧如初,未见丝毫异象。
然此等情景,未使陆川有丝毫动容,其双眸紧锁空旷之地,似与虚无中某物进行无声对话。
随陆川言语,体内光点愈发繁盛,双腿先没于光海,继而腰身、胸膛,皆逐渐消散。
光点缓缓上侵,而陆川眸中锐利之光,却愈发璀璨,威严与凌厉并存。
“汝曾予萧岩前辈等人以机缘,何不试予吾一遭?”
陆川之声渐趋平和,淡对斯死寂之天地而言。
光点继续蔓延,已至颈项。
“彼等厄困,可曾令汝困扰?”
陆川轻瞥蔓延之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言曰。
蠕动之光点,忽于此刻凝固。
见此异变,陆川唇边笑意更甚。
九幽灵玉碑,确有灵智!
九幽之地,不知何时微风轻拂,大地之上波纹四起,自四面八方汇聚于陆川周身。
光纹交织,陆川即将消逝之躯,竟于光纹笼罩下,以惊人之速复原。
同时,消逝之玄力,亦重归体内。
“谢矣。”
陆川紧握双拳,感受体内澎湃之力,面上露出久违笑容,拱手向天,笑曰。
咔嚓之声骤响,九幽天地忽现裂痕,扭曲图纹蔓延而开。
陆川立于崩裂之间,面色无惧,反有淡淡喜色。
此,乃破局之兆!
天地终归于混沌,黑暗四面涌来,吞噬陆川身影。
精武门群山之中,气氛炽热。
而焦点所在,乃九幽灵玉碑前之孤独身影。
此时,自碑顶倾泻而下、笼罩陆川之光柱,正以肉眼可见之速缩减。
众人面露失望,若陆川亦败,则九幽殿恐无人再能解开九幽真经之谜。
九幽真经重见天日之期,乃遥遥无期矣。
半空中,黄耀师与周博通面色沉重。
虽知九幽真经难解,但面对现实,仍感难以接受。
凌殿殿主白伏明轻拍二人肩,欲言又止,终化为一声长叹。
其余殿主亦摇头苦笑,九幽真经,果真乃精武门之难题。
诸葛青青闻四周喧哗,轻叹一声,望向碑前瘦弱而坚定之影,唇边滑过一抹忧伤。
虽彼性情开朗,与陆川更有赌约,但内心深处,终是善良。
彼已能隐约看到,陆川今番失败后,痛苦与不甘交织之景。
远峰之巅,蓝袍老者亦慨叹,苦笑而曰:
“夫九幽灵玉碑者,精武门护之千载,竟如斯不赏颜面。”
“其渊源深厚,所经之事,非吾辈所能臆测。”
“不受吾等之礼,亦属自然之理。”
诸葛武玄淡然一笑,语带深意。
“此番参悟,恐将告一段落矣。”
蓝袍老者无奈叹道。
言犹在耳,忽闻人群中惊呼连连,声震云霄。
诸葛武玄与蓝袍老者皆是一怔,旋即愕然昂首,远目而视,目中精芒闪烁。
“此乃...!?”
二人异口同声,低语间难掩心中之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