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精武门
慕容洁儿眸光,已不复往昔之寒冽,尽被深深之惊愕所替代。
一寻常之名,今朝却撼动慕容洁儿心湖,如幽谷之涟漪,激荡不已。
往事历历,大阳帝国微末之地,一幕幕犹在眼前,难以磨灭。
岁月荏苒,将近四载,慕容洁儿深藏此事于心,陆川之名,亦被其刻意封存,欲以时光之流涤荡记忆。
然而,经年累月之掩盖,终为一语所破,旧日情景,纷至沓来,清晰若昔。
彼时事了,纵慕容洁儿之性情刚毅,亦难抑心中羞愤,杀机一闪而过,曾思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然终未行之,或因彼时少年虽弱小,然面对强敌陆坤之压迫,犹显坚韧不拔之意志,乃触动其心。
又或因其天性中善之光芒,抑或其他未知之缘由,令其止步,未至极端。
终焉,慕容洁儿释陆川于危难,自汪阎之手救之,其中心绪,繁复莫测,唯有其自知矣。
忆昔山巅,少年狼狈之态犹在眸前,然其目光炯炯,誓言必超陆坤,并再临其前,以轻佻之语复曰:
“吾所寝女子,必为吾所有无疑!”
慕容洁儿彼时驳之,盖深知陆川之弱小,与其间之鸿沟,难以逾越。
彼乃超凡宗门之人,而陆川,仅低阶帝国一族之庶出子弟耳,二者实非同域。
若无意外,二人轨迹,恐永不相交。
斯言,慕容洁儿未曾道出,对少年之豪言,或仅付之一哂,视为少年意气。
慕容洁儿明了,离大阳帝国之日,往事将永眠记忆深处,此地,或永不再返,人事沧桑,渐成陈迹。
乃至陆川之名,亦将随风而逝。
此念,潜藏其心底,以为恒定。
直至斯名重现耳畔,方觉尘封记忆,实刻骨铭心,未曾稍忘。
昔者,彼于其目中微弱无匹,于陆坤之气威迫下,狼狈难堪,于汪阎之逼迫下,险象迭生。
今者,彼竟真自大阳帝国之微末之地而出,且于东玄逐鹿争霸战中,脱颖登魁,独步天下。
昔日彼于其前誓之言,尽皆践履矣。
面纱微颤,慕容洁儿轻咬朱唇,清眸之中,情绪纷繁,难以言喻。
彼能想见,陆川凭低阶帝国之身,欲至斯境,必付巨大代价,倾尽全力。
此子,昔令其心震之执拗,犹未稍减!
“洁儿师姊?何事?”
慕容洁儿身后诸女,因彼突止之影而愕然,随即小心翼翼询之。
慕容洁儿螓首微抬,面纱之下,吸一口寒冽之气,任冷意侵入心肺,借此压下心中波澜。
“无事。”
慕容洁儿轻语,侧首望后,欲穿透虚空,觅见昔年熟悉之影。
少顷,收目归神,玉指修长,缓缓握紧,不再迟疑。
足下青莲光芒闪耀,化作流光,疾驰而去。
“陆川,汝能至此,实出吾料,然则,置身此处,汝当更明吾与汝之差距。”
“吾非轻视汝,汝能行至斯地,已足证汝之潜能。”
“然若仅此而已,汝仍未足于吾前重述昔年之言。”
逐鹿峰巅,陆川瞩慕容洁儿消逝之处,唇角微抿,汹涌之情渐平。
彼并不焦躁,既已至东玄域,日后相遇之时,定然尚有。
“慕容洁儿现今之力,甚佳。”
小鹫慵懒道:
“依吾感知,彼已达祭灵境之巅,距阴阳境,仅一步之遥耳。”
陆川眸光微敛,慕容洁儿诚为天之骄女,四载未满,力进骇人,此速,连彼亦感难以企及。
“吾信尔能,降服此等女子,定然成就感十足。”
小鹫轻拍陆川肩头,诡笑而言。
陆川斜睨之,不予置评。
“何如?陆川兄亦对慕容洁儿有意乎?”
当陆川与小鹫交谈之际,侧畔之周兴星显然亦察陆川所瞩之向,遂笑眯眯而问。
“尔亦知彼女?”
陆川微讶。
“太上无极宫之慕容洁儿,东玄域何人不知之!?”
“彼乃宫主嫡传弟子,地位显赫,且其容色绝代,不知几多超凡宗门之天才巨擘为其倾倒。”
“惜乎,至今无人得窥其薄纱之下之惊人丽颜。”
周兴星笑言,话语间隐含热忱。
陆川微感局促,抚鼻而笑,其目中略带奇异。
盖因彼非但已窥慕容洁儿之美貌,乃至...
忆起往昔之荒诞事,纵陆川之定力,亦不禁心头微热。
然则,此事陆川自不会愚妄道出。
虽今于东玄逐鹿争霸战中崭露头角,然与超凡宗门之嫡传弟子相较,仍存巨大差距。
亵渎仙子之举若传,恐将招致慕容洁儿众多慕者猛烈报复。
“彼女乃太上无极宫之嫡传弟子...”
由周兴星之言,陆川方悉慕容洁儿之来历,未尝料及,彼竟出自太上无极宫。
忆及往昔,于大阳帝国时,彼曾自一人手中学得太上无极宫之武技,此宗门与彼似有不解之缘。
念及此处,陆川不禁莞尔,伸展身躯,复将目光投向慕容洁儿消逝之处,嘴角微扬,心海深处,泛起一抹淡淡期待。
战罢烽烟息,诸强自天降,缓缓按落,终凝于山巅半空。
睹此景,山顶嘈杂顿寂,众目睽睽,热切之色盈眸,皆知紧接将有大事发生。
“诸位,东玄逐鹿争霸战已至尾声,末步可省否?”
周博通笑语盈盈,环视群雄。
“祭灵圣榜之争,旨在选魁首,今魁首已显,毋庸赘言。”
项羽宗强者颔首,笑容满面,言辞诚恳。
闻斯言,诸超凡宗门强者皆微颔首,视线不谋而合,聚焦于下方一颀长少年身影。
水廿一面露微愠,王斯匆折桂无缘,事态稍离其预期,然此刻亦无可奈何。
适才豪言,谁能破阵即为魁首者,乃出自其口,反悔无门。
所谓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魁首,虽誉为虚名,于超凡宗门实有深意。
依规制,魁首所属宗门,于弟子选揽中可选最多人数。
欲使宗门基业长青,新血之融汇,实乃关键。
东玄逐鹿争霸战中脱颖之才,诚天赋异禀,若能纳入宗门,必裨益深远,助长宗门昌盛。
虽择徒于东玄逐鹿争霸战仅为超凡宗门招揽弟子之一途,然此等精英,无宗不求。
历载,因弟子选揽纷争,八大超凡宗门间龃龉不断,为平此争,遂立规制。
如东玄逐鹿争霸战,以魁首归属,定弟子资源分配之优劣。
若以十分为东玄逐鹿争霸战人选资源之全,魁首所选宗门则可于一分之上,再添一分,几近他宗之双倍。
往届魁首,多归迪拜帝国,身为玄教嫡系,自无例外,悉数入玄教麾下,使之屡成东玄逐鹿争霸战之最大得益者。
然而,今回陆川异军突起,变数横生。
即便水廿一,亦难断言,陆川必投玄教麾下。
纵使玄教于东玄域,已是超凡宗门之翘楚,然对陆川,水廿一心存隐忧,难以释怀。
虚空中,八大超凡宗门之强者,此刻俱将目光聚于陆川身下,连同周遭峰顶无数视线,亦随之转移,终齐集于陆川一身。
突如其来之万众瞩目,令陆川愕然,始觉魁首之位,远非彼初料之简。
“陆川,汝欲归于何宗乎?”
周博通笑容满面,目不转睛视陆川,语气温和,令后者心生寒意。
话语甫落,余七人于半空,目光紧随。
面对此等阵势,纵使陆川性情洒脱,亦感不适。
彼仅一欲入超凡宗门之弟子耳,何须如此骇人注目?
小鹫侧畔,双眸微敛。
选宗门事大,盖因陆川日后修行之地,将由此定。
一旦入门,即烙上宗门印记。
东玄域内,宗门之争甚烈,彼等犹如巨舰,然若巨舰倾覆,门下弟子,恐难逃狼狈之厄。
以现今东玄域局势观之,玄教实力冠绝群伦,资源丰沛,实胜过他宗。
诚哉斯言,于斯东玄域内,最强之超凡宗派,小鹫心实恶之。
天狮坤凤鹫族与玄教宿怨深重,彼此先祖皆丧于对方之手,是以,情之所系,小鹫实不愿见陆川投身玄教。
然则,若陆川毅然择之,小鹫亦不复多言矣。
至于余下七宗,精武门诚为佳选,倘若陆川欲近慕容洁儿,入太上无极宫亦不失为良策。
陆川肉身亦颇可观,项羽宗以肉身强健闻名遐迩,陆川魂力似亦不俗,魂门诸派,皆以魂修为主。
思前想后,小鹫忽有所悟,陆川此等全才,可择之超凡宗门,实繁有徒。
当小鹫心念起伏之际,陆川亦微蹙眉宇,周遭众人默然凝视,眼中艳羡难掩。
彼等欲入超凡宗门,尚需他人首肯,而陆川却令诸宗翘首以待,唯其一言可决。
静默良久,终陆川仰首,对半空八人肃然拱手,曰:
“诸位前辈,晚辈实心向往精武门也。”
陆川此语,犹如平地惊雷,山顶一时哗然,众人愕然,未料陆川竟择精武门,实出乎意表矣。
于八大超凡宗门之中,精武门之力虽非垫底,然亦非居首,论及门下弟子之数,确乎八大宗中最寡,故声威稍逊。
众皆疑惑,陆川何以舍玄教而择精武门?
对此,陆川无奈于心,玄教实力雄厚,诚为强大之庇护,然因小鹫之故,此选断不可取。
设若小鹫身世暴露,玄教若加害于彼,陆川必挺身而出,助小鹫脱困,届时恐遭玄教逐杀,何苦自寻烦恼?
太上无极宫,力甚雄强,慕容洁儿亦于其间,然陆川若以弟子之身入之,似不符昔日豪言壮语。
设想作为太上无极宫低阶弟子之身,再遇慕容洁儿,场面定然尴尬至极。
至于项羽宗、魂门等宗,陆川思量一番,终弃之不顾。
综上所述,精武门独合其意,纵使周博通此老朽颇有狡黠之嫌,亦无妨矣。
于半空之中,八宗强者闻陆川之择,面露各异。
周博通笑颜如花,余者则惋惜连连,惟水廿一神色阴郁,陆川弃玄教择精武,令其颜面受损,归宗恐遭责难。
“陆川,此择非同小可,关乎尔日后宏图,勿因一时冲动,徒留悔恨。”
水廿一语气淡漠,怨怒与隐晦威胁溢于言表。
陆川目中微凛,心有不悦,此水廿一心胸狭隘,若玄教尽为此类,入之反为不妥。
“水廿一,择宗乃个人决断,尔言此,实为贻笑大方。”
周博通抬眸,语带讥讽。
“尔玄教虽强,吾精武门亦非等闲,昔年仅一弟子,便闯入尔宗,此等神勇,岂可轻视?”
周博通傲然道。
“周博通,尔竟以此事炫耀!?”
水廿一面色骤变,厉声呵斥。
“老夫直言无讳,尔奈吾何?”
周博通目光一冷,盯视水廿一,语气沉缓,剑拔弩张之势顿显。
“周博通,昔日之孽畜,正乃出自尔精武门九幽殿,观尔等对此仍耿耿于怀,若有不满,尽管前来!”
“彼孽畜竟能迫使吾玄教掌教出手,死亦足矣!”
水廿一神色冷峻,厉声道。
“尔再妄言!且看老夫今朝便废尔!”
周博通面容扭曲,狰狞毕现,猛然一步跨出,磅礴玄力汹涌而出!
其所蕴玄力,异乎寻常,似融汇至强之力,生息不尽,充盈无尽生机。
“天阳境!?”
水廿一察觉周博通玄力之奇,瞳孔骤缩,随即暴喝:
“废吾?尔亦敢言!”
喝声方落,水廿一体内亦澎湃而出惊人玄力,虽逊于周博通,却亦骇人听闻。
磅礴玄力于九天之上翻腾,挟无边威压弥漫四野,山巅众人瞬感体内玄力几欲凝滞,心惊胆战,超凡宗门之强者,其威势竟至斯也!
云霄之上,周博通与水廿一目光森寒交锋,隐约可见,彼此眼底杀机涌动。
难以置信,前时二人犹共抗西玄域强者,而今却已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陆川亦愕然目睹此景,未料二人翻脸之速,观其神色,若言语不合,必真刀实枪相向。
“玄教与精武门,似有宿怨。”
陆川低语自语。
“百年前,杀上玄教之狠人,乃精武门罕见奇才,连精武门掌教亦对其青睐有加。”
“惜乎,此等英才终遭玄教毒手,尔谓此仇可轻易了结?”
小鹫冷笑轻语。
“昔年彼辈,倘得善养,必成巨擘,斯损实割精武门之肉矣。”
“岂知天赋心性,两全其美者,何时可再逢耶?”
陆川微颔首,于精武门所传中之狠人前辈,不知若其仍存世,究竟能强至何境。
然从小鹫之言,隐有所悟,能令此傲慢之辈出此语者,诚非泛泛之辈。
“彼辈何以独闯玄教?精武门掌教岂能任其弟子殒于玄教掌教之手?”
陆川不禁询之。
“往事如烟,吾亦不明,事涉东玄域,纵使精武门掌教出手,恐亦难挽狂澜。”
“玄教能居东玄域超凡宗门之首,非虚名也,否则,吾天狮坤凤鹫族早将其夷为平地。”
小鹫冷笑答之。
陆川抚颔沉思,彼仅出身低阶帝国,于超凡宗门之强,仅闻其名,未睹其实,究竟能否称雄,实难言表。
正当陆川与小鹫低语之际,半空之中,氛围益发剑拔弩张。
然在二者气势达巅之时,旁之超凡宗门强者,终启口发声。
“二位,今乃择徒之时,尔等身为宗门长辈,若逞一时之气,贻害后学,实非善举。”
率先发言者,乃太上无极宫之丽人,其蹙黛眉,仪态万千,显雍容华贵之姿。
“诚哉斯言,二位于此争锋,非为上策,陆川既择精武门,吾等自当随其愿,多言则失大度矣。”
负剑匣之老者,淡然笑言。
旁之超凡宗门强者闻言,皆颔首认同。
水廿一目中微闪沉毅之色,深知玄教已揽数届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魁首,引诸超凡宗门不满。
今次若能挫其锋芒,使玄教非独大之利,众强自乐见其成,略施落井下石之计。
虽心中不悦,然水廿一明事不可逆,只得袍袖轻拂,将玄力内敛,寒眸凝周博通,曰:
“罢矣,尔精武门欲出头,今遂汝意,唯恐尔等误人子弟,断送前程。”
“毋庸挂怀。”
周博通淡然对之。
“此言待下次宗门菁英战后再论,恐届时尔精武门青年才俊,复有折损。”
水廿一笑言。
闻水廿一之言既毕,周博通面色立沉。
宗门菁英战,乃东玄域诸超凡宗门以实战砥砺门生之地。
近年此战,精武门屡遭玄教打压,诸多初露锋芒之天赋弟子,竟于战中被玄教强者重创,致精武门英才折损。
水廿一睹周博通阴郁之色,心稍舒畅,袍袖一挥,厉声道:
“休要多言,速速择徒。”
周博通怒目而视,旋即转首,目注山巅,沉声道:
“欲入精武门者,且展露气息,不愿者,敛息于内即可。”
语毕,山巅骚动,气息纷涌,唯少数人隐匿气息。
不论如何,精武门位列东玄域超凡宗门前列,入其门下,实为佳选。
周博通见状,神色稍霁,袍袖轻抖,光华如雨倾洒,化为光柱,逐一笼罩逐鹿峰巅气息不凡之辈。
陆川见周博通开始点选弟子,略思忖,忽望向赵日龙、周兴星等,问道:
“尔等愿入精武门乎?”
赵日龙等闻言愕然,继而尴尬道:
“吾等在此非佼佼者,欲入精武门,亦须看彼等接纳与否。”
精武门乃八大超凡宗门之一,何人不愿入其门下?
然则众人非陆川,无从自主,唯有静候超凡宗门强者择取。
陆川将至陌生之地,彼孤身一人,未免寂寥。
若携赵日龙等同往,既增友伴,又备助力。
四人皆出自大阳帝国,一路艰辛,共历风雨,岂忍彼等独遗?
若能助三人入精武门,佳音传归,大阳帝国皇族自当知如何酬谢。
正当陆川欲启齿,天际光柱已降,罩赵日龙、周兴星、吴翼帆、施燕莺等众。
陆川见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观周博通此举,显常留意于彼,老翁此举似欲偿前恩。
赵日龙等众,欣喜若狂,望陆川之目,满溢感激。
彼等深知,若非陆川,凭彼等之资,欲入精武门,实非易事。
“吾亦愿入精武门矣。”
旁侧张倩睹此景,心急如焚,少女率直,即刻举手,双眸盈盈,望周博通,纯真之态,引人含笑。
周博通见之,不禁莞尔,袍袖轻挥,光柱欲罩张倩。
然光柱方射,忽被一股玄力击散。
“周博通,此女童请交予太上无极宫,彼处或更宜之,未知能否赐面?”
美妇趋前,面带难色,自始便倾心张倩,见其将为周博通所得,终难忍,骤然出手。
周博通愕然,犹疑视陆川。
“吾欲入精武门!”
张倩见状,俏颜变色,急切言。
美妇身影疾移,立于张倩前,柔声伸玉手抚其颊,微笑低语:
“小娃娃,恋慕之情,诚乃美事,然过度纠缠,反致疏离。”
“汝力尚微,若至太上无极宫,必速强汝力,待重逢之际,方俘彼子之心。”
张倩仅一稚嫩少女,何堪此言,美妇语落,张倩已瞬时面如晚霞,双手紧绞,内心挣扎不已。
陆川侧立,未闻美妇细语,唯见张倩受太上无极宫强者青睐,心中颇喜。
然陆川深知彼女自主,故未置一词,静候张倩裁断。
张倩深受美妇言语触动,颊赤犹豫,久之,终决然颔首,怯声询曰:
“吾入太上无极宫,吾兄长可同往乎?”
旁立张四丰闻言,不禁赧颜搔首。
美妇见张倩首肯,眸泛欣悦,随即允诺:
“自可。”
虽张四丰资质未入其法眼,然得张倩入门,已足偿所愿。
“陆川兄,吾不随汝赴精武门矣,吾将往太上无极宫。”
张倩转身告陆川。
陆川淡笑,掌抚张倩顶,温言道:
“汝自择定,于彼处勤修,吾等不在,勿复昔日行径。”
张倩闻言,双眸微润,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虽随陆川历险无数,偶遭小鹫厉色,然众人心意,真挚无疑。
“超凡宗门,非若梦境安谧,尔后须敛柔弱之性,毋使涕泣寻吾辈,时无人悯矣。”
小鹫态傲而言,然亲者方察其面下,隐有温情。
张倩习于小鹫直言,亦感关怀之意,遂深颔首,许诺自强。
语间,周博通已择徒毕,首得佳徒,老颜盈笑。
待其选罢,余七超凡宗门强者相继出手,光华漫天,如壁如垣,将逐鹿峰群英,悉数收入门下。
陆川眺望,但见峰巅欢腾,不由微笑,继而舒展懒腰,回眸远瞩,越核心地,目及遥不可及之处。
昔年此时,数人自低阶帝国蹒跚步入,强者云集之战场,彼时彼刻,彼等乃此地最卑微者。
想当年,陆川亦难料,今朝竟凌驾众超位帝国之才,成为东玄逐鹿争霸战,最耀眼之人。
东玄逐鹿争霸战,至斯已近尾声,然此地犹启时日。
其间,超凡宗门遣使监视,凡出类拔萃者,仍可纳入门下。
然此番入门,仅列记名弟子之列,较之常徒,身份稍逊。
纵仅记名,众人亦趋之若鹜,盖超凡宗门纳徒,标准苛刻至极。
陆川身后聚众无数,众人瞻仰,心存敬畏。
自此而后,俱属精武门下,陆川位尊,无论来者何方神圣,均无复昔日优渥。
“东玄逐鹿争霸战既终,尔等随吾归精武门。”
“此处捷报,将速递尔曹之帝国,宗门之赏,亦将踵至。”
周博通环视众人,捋须而言。
闻周博通之语,众人心潮澎湃,彼等代表帝国,历经鏖战,终获佳绩。
思及喜讯归家,族人必欣喜若狂,自豪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东玄域内,帝国林立,日升月落,兴亡更迭,不知凡几。
一国之强弱,常以入超凡宗门者几何为度。
虽超凡宗门罕涉帝国烽火,然其门下弟子,岂忍见帝国覆灭?
故每当国难当头,必出手相援。
弟子若仅寻常之辈,事态或可缓和,倘此子为宗门所重,超凡宗门岂容旁观?
纷争至此,超凡宗门必介其中,调停干戈。
是以,东玄域诸强帝国,无不绞尽脑汁,欲将才俊送入超凡宗门,冀得庇护,保国祚绵长。
周博通语毕,手诀骤变,浩瀚玄力聚于掌前,俄顷,一座巨阵现于眼前,光华流转,异彩纷呈。
超凡宗门皆于此洪荒疆场布下空间烙印,随时可启,将人传至宗门之内。
陆川望此阵成,不禁深吸一口气,终将离此地矣!
“行矣。”
心中感慨稍纵即逝,陆川不再犹豫,首步入阵,随后,小鹫、阳儿等众紧随其后,一同踏入光阵之中。
迨至众人悉数入阵,光芒勃发,陆川举目四顾,对斯土投以最后一瞥,眸底泛起希冀之色。
光芒冲天,达至极盛,忽尔敛去,随之隐没者,更有逐鹿峰巅密密麻麻之人群。
大阳帝国,京畿之地。
一室幽静而华贵,檀香袅袅,令人神清气爽。
室内,一魁梧身影正凝神审视桌上堆叠之文书,隐约有雄浑之气自其身散发。
大阳帝国主赵日天,逾岁余,气势愈盛。
静谧书斋,忽被一声刺耳破门惊扰,赵日天面色一沉,抬首欲叱,却闻一尖细嗓音入耳:
“陛下,东玄逐鹿争霸战已了!”
赵日天面上怒意瞬息消散,沉稳之态亦荡然无存,猛然起身,声音因急切而微颤:
“赵日龙何如?”
“陛下,三殿下已入八大超凡宗门之精武门!”
来者面露狂喜,颤声回报。
“精武门乎!?”
纵使赵日天心志坚毅,此际亦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瞠目结舌。
东玄域内,超凡宗门众多,然其深知,八大超凡宗门最为强悍。
彼初仅冀望赵日龙能随便入一超凡宗门已足,岂料,赵日龙竟为八大超凡宗门之一之精武门所选中。
此乃东玄域最强势力之一也!
赵日天闻斯言,愕然久之,始醒悟焉。
彼于东玄逐鹿争霸战之惨烈,洞若观火,自大阳帝国肇基,未尝有此奇事。
“陛下,非独三皇子入精武门,即狄鑫、包钢辈,亦已隶名精武门下!”
更有一则惊世骇俗之消息,赵日天聆之,竟似无力坐归于座。
三人同时膺选精武门,如斯而言,大阳帝国岂非已有三人,投身超凡宗门矣乎!?
“安得至此!?”
疑虑交加,赵日天心绪难平,凝视来使,不觉取案上圆润之玉,握于掌中,旋转不已,口中低吟。
“皆因陆川所起!”
来者面带狂喜,显然,此等震撼之事,乃其生平初逢。
“陆川?陆氏一族之陆川欤!?”
赵日天愕然询之。
“陆川夺本届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首,精武门深以为重,遂纳三皇子等众,共入精武门!”
赵日天掌中之玉,价值连城,瞬息间粉碎无遗,然此刻之赵日天,无暇惋惜,瞠目结舌,凝视来者,脑海翻腾,唯陆川二字回响不绝。
“东玄逐鹿争霸战魁首!?”
赵日天手抚衣襟,微颤,双眸骤缩,深知此誉所寓。
此誉者,乃当今东玄域诸国青年才俊之翘楚也!
往昔,此等英才,仅出自超位帝国,如彼等低阶帝国,于东玄逐鹿争霸战中,幸存已属不易,欲拔得头筹,实乃痴人说梦!
而今,大阳帝国一青年,竟于东玄逐鹿争霸战中崭露头角,终登绝顶!
此震骇,令赵日天几近窒息!
“汝确信否?”
赵日天启唇,喉干声哑,询之。
“陛下,此乃精武门传来之元魂之讯。”
来者急展一金光团,内藏金页。
赵日天疾取之,光团威压,使其体内玄力凝滞,遂知,此讯确凿无疑矣!
赵日天唇紧抿,忆起一载前,那清癯少年之影,当时谁能料,斯人竟至斯境!
当初遣赵日龙等随陆川,果乃明智之举!
“陆氏一族,诞一绝世英杰矣…”
赵日天长叹,语带羡艳,难掩其意。
“陛下,近来陆氏一族与汪氏一族多有龃龉…”
传信者忽低语。
“遣使往汪氏一族,自此之后,四大望族,皆以陆氏为首,若有不识时务者…杀无赦!”
赵日天目微阖,杀机隐现。
“诺!”
传信者闻言心惊,盖因汪氏一族此番恐遭厄运,此后,何人敢触陆氏之逆鳞?
“陛下,此元魂传讯,想亦达陆氏一族及国中各势力矣。”
赵日天徐颔首,明了自此,陆氏一族将成大阳帝国中最强之势,纵皇族,亦不敢稍加指摘!
金阳郡,苍陆城内。
此时,陆氏本族之地,平素非要事不开之议事厅,今则人影幢幢,喧哗之声交杂,嗡嗡如蝇群环绕。
议事厅中,陆氏诸长老悉数到场,众目睽睽之下,皆望向厅首一人,端坐于上,平日威严笼罩之面,今却神游物外,恍若隔世。
“族长。”
大长老陆穆见状,轻咳一声。
一炷香前,陆阳明骤发族中最高令,召诸长老归宗,此类号令,近年仅发两次,皆逢陆氏生死关头。
此番又为何故?
长老们面色微变,心念乃大事临门乎!?
陆穆之咳唤醒陆阳明,其目徐扫厅中,喧闹顿息。
陆阳明环视四周,忽而无由大笑,仰首向天,笑声渐高,终至涕泪横流。
厅中长老及族中要员,皆面色苍白,心惊胆战,何等大事,竟令族长如此失态!?
一隅,白裙飘逸之陆梅,亦是容颜失色,凝视陆阳明,玉手紧握父臂,颤抖不已。
“族长,莫非汪氏一族有何诡计?族长勿忧,无论其有何伎俩,陆氏一族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陆穆沉声喝道。
“若汪氏一族敢挑起战端,吾等誓死相抗!”
另一长老厉声附和。
厅中群情激昂,氛围似燃,热血沸腾。
陆阳明笑声渐歇,拭面摆手,嗓音沙哑:
“长老们过虑矣,自今而后,汪氏一族恐不敢再对陆氏一族稍有不敬。”
正欲慷慨陈词之众长老,闻言愕然,茫然对视,不解其意。
“东玄逐鹿争霸战已落幕矣。”
陆阳明低语。
“东玄逐鹿争霸战?”
众长老再次愣怔,旋即醒悟,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莫非陆氏一族中有人得超凡宗门青睐!?”
陆阳明缓颔首。
刹那间,厅中气氛爆棚,狂喜呼啸,席卷四壁,震撼人心。
“必为陆坤无疑,唯彼能成此伟业,陆氏一族中,无人可出其右!”
“未必,陆川亦非凡响,昔时陆坤亦难奈何之。”
“余观陆坤,机率更胜一筹,其天赋,吾等亲睹,实非虚言。”
“诚哉斯言,陆坤真乃陆氏一族之翘楚,至于朱城一脉之子,仅凭运气耳。”
“此讯一出,彼等依恃将荡然无存矣。”
陆梅立于一角,聆听厅中沸反盈天,贝齿轻咬红唇,心中暗叹,陆川竟败于陆坤之手乎?
“彼已入东玄域八大超凡宗门之一,精武门。”
陆阳明低语如梦,却将厅内喧嚣悉数淹没。
“八大超凡宗门之一,精武门?”
众人瞠目结舌,此等势力,于彼等而言,遥不可及。
“东玄逐鹿争霸战中,彼超越诸超位帝国之英才,独占鳌头。”
厅内寂然无声,众人屏息凝神,竟得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魁首!?
此等荣耀,自大阳帝国肇始,尚未有人企及!
今番,竟为陆氏一族之人所得!?
陆阳明仰首,双目竟现血丝,凝视众人,虽轻声细语,犹带颤音:
“今届东玄逐鹿争霸战魁首者,乃陆川也!”
语毕,众座猝然碎裂,身影纷乱,跌坐于地,然无人暇顾,目光尽皆难以置信,投向首席之陆阳明。
为八大超凡宗门之一精武门所青睐者,超越诸超位帝国之妖孽天才者,竟是陆川也!
乃朱城一脉之陆川!
陆梅皓腕掩红唇,心中震骇,令其眩晕不已。
彼心神恍惚,忆起昔年朱城古墓洞府外,陆坤威压之下,遍体鳞伤,然依旧倔强前行之清瘦身影。
短短数载,昔日伤痕累累之幼狼,宛若涅槃,翱翔九天。
“族长,此事确凿!?”
陆穆口干舌燥,对陆川,彼初时颇为赏识,然即便如此,亦未料想,陆川竟能于天才云集之东玄逐鹿争霸战中,达此境地。
陆阳明徐徐颔首,随即双手按桌,挺身而立,俯瞰众人,沉声发号施令,不容置喙。
“速传令朱城一脉,擢升陆战为吾族太上长老,陆天、陆肯等辈,尽皆入长老席!”
“自此而后,陆氏族中,有敢非议朱城一脉者,即刻褫其族籍,无论嫡庶!”
陆阳明言毕,面露骇人杀机。
厅内静寂无声,众目睽睽之下,陆阳明目光凛冽,一时间,纵使是对朱城一脉颇有微词之长老,亦皆噤若寒蝉。
众人心知肚明,自今而后,朱城一脉,将成为陆氏一族乃至大阳帝国中最不可触怒之存在!
盖因陆氏一族朱城一脉,诞下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魁首!
此讯息,于短短半日内,已如飓风席卷大阳帝国上下。
帝国各处,皆为此讯息所撼动!
凡稍知东玄逐鹿争霸战之势力,皆震惊至极,此番成就,远超乎彼等想象。
彼等难以置信,一出身低阶帝国,仅为一族庶出之少年,何以竟能成就,连超位帝国之天才亦莫及之事也!
然而,事实当前,彼等唯有啧啧称奇,以既羡且敬之语,咬牙切齿赞叹。
朱城。
此城,俨然已成当今大阳帝国中最炙手可热之地,陆府门前,数日内人潮汹涌,各平素毫无交集之势力纷纷登门致贺,令陆府上下颇感头痛。
陆府后山,一竹屋前,陆天蹲于竹丛间,此处多木桩,乃往昔陆川修练之所。
陆天以糙巨之掌,轻摩朽木之桩,纹裂斑驳,似见往昔挥汗如雨,身形瘦削之影。
“汝于此久驻一日,不觉困乏乎?”
身后足音渐近,大氅徐徐披落陆天之肩。
“父安乎?”
陆天回身,目视王嫣,笑问。
“闻佳音后,父颜未尝敛笑。”
王嫣微笑答。
“川儿已成器,远超吾辈多矣。”
陆天感慨,欣慰与傲色溢于言表。
“川儿于东玄逐鹿争霸战,必多历艰险。”
王嫣心疼道,与陆天异,众人只见陆川之辉煌,然为母深知,陆川之执着,定饱经磨砺。
“男儿肩上,自当负重,川儿天赋异禀,大阳帝国岂能束之?”
“有此子,吾颜大增光矣!”
陆天大笑而言。
“皆因汝之性情,非独川儿,连清琳亦然。”
“女子本当深闺静待,竟敢独闯江湖!”
王嫣忽忆一事,眸泛红润,愠怒道:
“若清琳遭逢不测,汝此生何安!”
“彼女心系川儿,欲追随之,无奈之举,况有高人庇护,料无大碍。”
陆天笑答。
“至于彼女敢与汝争执,日后陆川得知,彼女必将自食恶果。”
王嫣轻叹,事已至此,多言无益,但念平日温婉之女,竟为此争执,心绪难平。
“事已至此,毋须忧虑矣。”
陆天笑拥王嫣入怀,仰首遥望长空。
东玄域乃浩瀚无垠之地,自洪荒开辟,至斯世流衍,其间孕育无数传奇,巨擘强者迭出,力撼乾坤,威加海内,其声名赫赫,虽历千载,犹令后人心驰神往,敬畏交加。
此域之上,帝国星罗棋布,兴衰更替,日新月异,竞争无尽,笼罩斯土。
然真主此域者,非寻常帝国,乃超凡宗门,其势磅礴,犹如巨兽,凌驾诸国之上,承继远古遗泽,渊源深远。
超凡宗门中,尤以八大宗门为最,名震八荒,威震九天。
玄教、太上无极宫、精武门、罗生门、纹道谷、华山门、项羽宗、魂门,此八者,实为东玄域之真正主宰,其力可倾覆乾坤,毁城灭国,瞬息之间,威不可挡。
然则,于斯争斗之地,超凡宗门亦难独善其身,八大宗门间摩擦不断,更有他宗觊觎其位,虎视眈眈。
虽八大宗门实力卓绝,然东玄域非仅此八宗,余宗虽稍逊一筹,亦非等闲之辈,世人皆有向上之心,欲攀高峰,逐鹿天下。
然则,东玄域之大局,依旧为八大超凡宗门所把持,纵使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是暗潮汹涌,各势力蠢蠢欲动。
八大宗门,分布八方,宛如巨神镇守四方,稳如磐石,护持斯土,犹如大地之守护神。
东南之地,有绵延数十万里山脉,常年云雾缭绕,玄妙莫测。
此地乃精武域,八大宗门之一精武门之所在。
精武域周边,帝国林立,以精武门为首,尊其为圣地,诸国依附其下,共生共荣。
深藏于精武域山脉之腹,云雾分割有致,万仞高峰簇拥,宏伟建筑隐现于峰巅,气势恢宏,壮丽非凡。
山脚下,城市鳞次栉比,人烟鼎盛,远观之,宛若一方小国。
山脉核心,一巨大光罩横空出世,直径近万丈,形似倒扣之碗,覆盖天日,昼夜交替于其下。
光罩之内,古殿耸立,沧桑古朴,苍穹之下,破风之声不绝于耳,俯瞰之下,无数人影如蚁,穿梭其间,一股难以言喻之远古浩瀚之气,直冲云霄,震撼人心。
正当此时,光罩之外,虚空骤变,扭曲波动,光芒汇聚,终成一巨大法阵。
法阵之内,忽现数百身影,乍现之下,众人皆瞠目结舌,惊愕难掩。
陆川立于众先,目睹此景,亦震惊不已。
深吸一口冷气,仰视那遮蔽苍穹之光罩,环顾万仞巨山,感受弥漫之古韵,恍若穿越至远古洪荒。
虽远古秘藏规模亦非同小可,然终究仅是遗迹,而今,陆川所见,乃是真真切切之超凡宗门,斯天地间之庞然大物!
“诸位,欢迎至精武门!”
周博通面带微笑,凝视众人震惊之态,略显得意,语带欢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