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魔现
陆川与魏腾相峙,缓曰:
“夔震元纹,岂容秽类染指乎?”
魏腾森然露齿,白牙如刃:
“托庇妇孺之辈,安敢狂言?”
陆川展眉而哂:
“李建成三子殁于吾手,汝亦当如是。”
言落,陆川掌心忽绽奇纹,但见玄芒如龙蛇游走,须臾间化千丈巨阵,穹庐尽覆,瞬将魏腾、钟乔二人困于天罗之中。
魏腾仰观阵图,唇含讥诮:
“汝欲独战吾辈二人耶?”
其目眦欲裂,骨刺狰然,魔翼翕张,若夜枭振羽。
钟乔漠然收目,冷语如冰:
“吾等尚有要事,速诛此獠。”
当是时,陆川闭目凝神,泥丸宫魂力冲霄,经脉间玄力奔涌如江。
二者汇于大道圣阵,渐生阴阳相济之象,隐有风雷自丹田骤起。
魏腾狞笑渐凝,魔拳贯空而出,墨光如电破云:
“既求速死,便如尔愿!”
黑煞之气凝若实质,所过处虚空俱裂。
钟乔眸色森寒,幽指骤落,但见幽冥气刃裂空而出,其势诡谲莫测,竟令虚空为之扭曲。
此刃破虚贯空,如九幽毒蚺穿云而至,与魏腾秘法互为增益,两股阴煞真炁交缠如渊,纵使地阴境大成者遇之,亦当瞬息骨碎魂销。
观战诸修皆凝息,万千目光汇于天穹。
有老者捻须喟叹:
“陆川小儿莽撞若此,岂非自寻死道?”
幽冥气刃贯空疾驰,转瞬已至陆川三丈之内。
恰于此刻,陆川双目豁然洞开,瞳中竟似有太初玄气喷薄如瀑,周身玄奥阵纹次第明灭,暴喝声如黄钟大吕,震彻云霄!
但见天穹千丈法阵,随陆川声落轰然倒转,阵枢处垂落万道瑞霭,凝作百丈光柱直贯九地!
此光与幽冥双刃相触刹那,天地为之失声,唯见阴阳二气如蚺蛟相搏,千山震颤,风云倒卷!
待玄光渐敛,可见一削瘦身影执九龙伏魔杵自混沌中徐行而出,杵端玄纹流转,竟将残余魔息尽数镇封。
观战者无不骇然,惊哗之声如潮迭起,盖众者未料,魏腾二人合击之威,竟被陆川生生破之!
魏腾见此异状,瞳中异芒骤闪,面上青筋如蟒,狰狞阴笑:
“甚妙!如此方合吾意!”
流辉璨然,凌空幻作星斑点点,渐次消隐。
“陆川所施阵法,实乃妙不可言。”
有耆宿仰观天穹而叹,千丈玄纹如星斗轮转,炁涌若海潮叠浪,隐有荒古妙音。
观者皆敛容,乃知陆川敢独面魏腾双雄,诚非虚妄也。
陆川踏虚而立,周身玄炁如飓风盘桓,掌中九龙伏魔杵雷霆倾泻,目似霜刃破晓。
既知魏腾、钟乔非等闲,故甫一交手即祭大道圣阵,然阵虽玄妙,亦难镇二人联击。
钟乔抬首望阵,菱瞳微闪:
“吾破其阵,汝诛其人。”
其语毕,魏腾即骨翼振空,魔影倏忽而逝,唯余残光数缕。
陆川指诀急结,大道圣阵瞬降分解玄芒。
然光柱未及百丈,忽有墨虹贯日,竟将玄芒生生截断。
但见钟乔五指微张,掌心黑曜吞吐,如握乾坤。
“以一敌二,勇则勇矣,惜乎愚顽!”
彼声未落,陆川身前虚空骤裂,魏腾獠牙森然,拳生玄刺,破空如陨星坠地。
拳风所及,竟将虚空压作弯弧,其势足令地阴境修士肝胆俱裂。
霹雳裂空而坠,自九龙伏魔杵贯落,与魏腾拳罡悍然相搏。
但闻交鸣之音震荡寰宇,气劲若沧溟涟漪弥散天穹,目可视其形,耳可闻其啸。
陆川遭此余波,身形疾退坠地,以九龙伏魔杵拄磐石方卸其势。
凝眸观之,魏腾仅退一步,足见其地阴境圆满之威。
纵陆川秘法层出,然此獠身负幽冥玄功,武技诡谲莫测,欲克之实非易事。
“汝技止此乎?”
魏腾目露哂色,周身黑气如蟒虬动,魔翼振空若霹雳横空。
陆川急展应龙玄翼,残影方消,原处已遭玄冥拳罡轰击,气爆如雷,竟将山峦贯出百丈渊壑。
南宫颖携耶律薇仪凭峰观战,见天穹鏖战愈烈,玄墨流光每相交错,辄有崩云裂石之威。
二姝黛眉深蹙,皆知陆川虽借神翼增速,然正面角力仍居下乘。
更忧钟乔未动,盖其人修为不逊魏腾,若破阵后合击,则危殆倍增。
“吾略作调息即可再战。”
耶律薇仪银牙紧咬,素手抚胸。
南宫颖凝望天外战局,纤指不觉紧握,眸底隐现异兽寒芒。
云汉之上,双影交驰若电,每遇必迸星火。
厉喝骤起,雷光迸现,耀目贯空。
但见陆川眉心异瞳骤开,一道紫电如天刑之剑激射而出,瞬息贯击百丈外魑魅虚影。
霹雳裂云间,黑影暴退,周身玄雾翻涌溃散,戾气霎时消弭三成。
陆川历战千劫,斗法之机敏冠绝群伦。
窥得魏腾气脉迟滞之隙,手中九龙伏魔杵挟万钧雷势破空而至。
登时龙吟贯耳,百道电蛟化锁天牢笼,魏腾未及喘息又遭重击,肉身焦痕遍布,墨袍迸裂如残蝶纷飞。
穹苍之下,魏腾垂首睨视胸腹灼痕,面沉渊寒。
远处,钟乔忽抬枯掌,幽声如黄泉风吟:
“速决,莫忘主命。”
其语未竟,魏腾周身符篆骤亮,幽焰自七窍升腾而起,所过处虚空灼动。
钟乔亦屈指结印,冥气汇作遮天巨掌。
陆川见状,长息纳气贯周天。
此二者联袂之威,较独战魏腾何啻倍增?
然其目光灼灼,足踏八卦罡步,身后大道圣阵再转,亿万雷霆渐自云涡显化。
陆川掌中赤芒倏闪,破空而现,迎风而涨,须臾化千钧赤炉。
炉身玄纹流转间,九道火练如虬龙裂穹,竟成九座赤炎天门,炎气蒸腾若百日凌空,炽浪所及,草木尽为飞灰。
九门既现,天地玄气为之暴沸,观者皆见云霭化为赤霞,山岳隐现熔岩古纹,有见多识广者已骇然退避三舍。
然陆川战意愈炽,掌中九龙伏魔杵贯地而鸣,霎时银雷横空数万里,云层间隐现雷部真文。
龙吟震霄汉,九条雷龙破云降世,鳞甲耀紫电,爪牙含霹雳,每道雷霆皆化篆书“诛”字,竟引动周天星辰明灭。
天穹古阵转千仞,九门列宿如天狱,九霄雷龙化卦象。
斯般焚天煮海、驱雷掣电之威,纵使魏腾等久经战阵者,亦不免目露惊色。
乾坤动荡,玄力狂躁。
巨阵卓立,赤门赫张,雷龙呼啸而行。
其势汹汹,令人莫不心惊。
此三技齐施,足以顷刻毙地阴境小成之辈,即便地阴境大成者,亦不敢轻视。
陆川踏虚而立,周身玄能澎湃,体内诸般奇力皆为所驭,印诀幻变,低沉厉喝,传荡四野。
忽闻轰然巨响,千丈巨阵缓旋,浩瀚能量于大道圣阵中凝聚,强息动荡,弥漫天地。
陆川再喝,八卦炉嗡嗡而颤,九道赤红光华呼啸而出,直入天穹九座焰门之中。
光华注入,九门膨胀,赤红光华交织,隐隐成数千丈火山之形。
陆川跨步而出,九龙伏魔杵爆发惊雷震响,璀璨雷浆涌出,威压四溢。
九龙伏魔杵乃不弱于八卦炉之圣玄灵器,且于纯粹攻伐上更胜一筹。
往昔,陆川未尽展其威,然今日临强敌,自当倾尽所能。
轰然再起,天际九条雷龙咆哮,首尾相连,雷芒流转,化为雷龙巨纹,悬浮天际。
“此番攻势何其强也!”
耶律薇仪凝视穹苍之上,陆川所施攻势,玉手紧握,惊愕之色溢于言表。
“此子…”
耶律薇仪美目凝视凌空而立之年轻身影,心谙祝融如此器重彼者,果有其因。
陆川体内,似藏有令彼亦难以企及之力!
“陆川,眼下战局,唯汝可倚矣!”
遥处,魏腾与钟乔面色微变,凝视陆川惊人蓄势,素来冷漠讥诮之眸中,终现惊讶。
眼前之况,陆川所展之能,已远超天阳境圆满强者之极限!
“愈见惊人矣。”
魏腾轻笑,幽炎愈烈,黑瞳阴森更甚。
“此子甚危,宜速除之。”
钟乔紧盯陆川,缓言曰。
“安矣,彼子必死无疑!”
魏腾狞笑。
陆川目若寒潭,负手遥睨,默然不语。
忽振袂扬指,眸光如电,直贯霄汉。
但闻断喝裂云,穹顶玄阵骤明,千丈光练若星河倒泻,挟崩天之势贯空而下。
赤炎阵中,火山嵯峨凝形,峰顶熔浆喷薄若金乌振羽。
整岳拔地凌虚,覆压千里阴翳,直向魏腾二人碾镇而去,犹火神焚宇。
紫雷神纹悬耀九霄,雷龙缠络其间,龙吟震彻八荒,化煌煌雷霆如天帝投戟,万钧霹雳尽注此击。
轰隆之声乍起,三道雄悍攻势,如利矢破穹,其势锐不可当。
声威赫赫,令诸多强者心惊胆裂,如此攻势,纵是地阴境臻至大成之强者,亦当暂避其锋也。
魏腾厉声喝曰:
“陆川,汝当知,吾二人之差距,非汝所施蝼技所能弥合!”
言罢,仰天狂笑,滔天黑炎如怒涛汹涌,席卷而出,遮天蔽日,其景可怖至极。
黑炎肆虐,天地为之一黯,异火鉴界内,似皆没入沉沉暗夜。
钟乔神色冷漠,漆黑手臂探出,猛然一握。
刹那间,其身后空间崩裂,一道千丈巨掌破虚而来,如自异界撕裂虚空,携无穷邪戾魔炁,径直迎上。
天地若崩,伏魔山上,巨缝蔓延,山体震颤,似不堪此等巨力。
磅礴攻势掠过长空,于众人惊愕目光中,轰然交汇。
瞬间,巨响彻天,难以名状之冲击,如沧海惊涛,自苍穹扩散,景象蔚为壮观。
伏魔山上,巍峨诸峰,皆于冲击肆虐下渐次崩塌,巨石滚落,大地颤抖。
异火鉴域之内外,万道凝目如钉,皆注于灵能罡风之核。
此悍然相搏,孰为龙渊,孰为鱼目?
暴戾魔炁终作星散,黑焰腾空之际,忽闻狂笑震霄汉:
“陆川,此乃汝毕生所修之极诣乎?观之亦寻常耳!”
众目循声而转,但见魏腾立身焚天炎幕,虽玄甲绽裂十数痕,然周身凶煞之气盘踞。
其后方逾千丈,钟乔所启虚空裂隙渐合,千仞巨掌已杳然无踪。
“此子…竟能碎吾二人合击之术。”
钟乔双瞳骤缩如针,凝睇远处清癯身影。
彼等虽阻陆川三叠惊世攻势,然实乃祭出本命秘法方得周全。
纵魏腾语带讥诮,其心必为陆川手段所撼!
陆川实非凡尘俗手!
“彼二人攻势竟被化解...”
南宫颖素手紧握,秋水明眸隐现讶异。
耶律薇仪轻摇螓首:
“适才魏腾、钟乔二人所施,纵吾亦难承其锋,然陆川竟以一己之力相抗,实可谓壮举。”
穹苍灵波涟漪尽褪,陆川凌虚,遥睨分立两端二子。
唇角微扬,笑意陡现玄机:
“汝等欢颜,恐早绽三刻矣!”
言落,霎时玄黄耀芒贯空,
应龙纹破体而出,数过半百,挟莽荒龙威席卷八荒。
其势之盛,竟令山川为之低昂。
龙啸震霄,玄穹战栗。
苍冥间玄芒大炽,半百应龙玄纹横贯太虚,鳞爪贲张若崩昆仑,虬躯蜿蜒似锁岱岳,每片龙甲皆蕴摧山裂海之威。
声浪所及,层云尽碎,虚空绽痕如蛛网。
耶律薇仪仰观,云鬟微颤:
“此等龙皇秘力,竟凌项少龙秘法之上。”
南宫颖目含崇光,素手指点穹苍:
“此乃应龙皇轩辕之秘术,哥哥儿技藏匣中久矣。”
其声清越,隐见倾慕之色。
项少龙双眸微闭临风,袍袖猎猎作响。
忆及祝融独重陆川,初时未尝不怫,彼于暴乱星海十载威名,岂逊新晋少年?
然此际,应龙盘桓处,斯玄衫者,竟以凡躯引动荒古龙力,玄芒过处,即邪异魔炁亦为之辟易。
陆川眸中玄电吞吐,足踏龙影破空疾驰。
魏腾但觉烈风扑面,半百应龙纹已化囚天锁地之阵,龙鳞映日如十万寒刃,倏忽间封绝八荒六合。
“疾哉!”
陆川陡然疾掠而至,若电扫云衢,魏腾目眦骤敛。
前者周身半百应龙纹游走如活,鳞甲耀金芒,罡气未至而魏腾肤表已生灼痛。
魏腾急喝曰:
“速合击!”
黑炎自其躯暴溢之际,忽觉钟乔竟处后方遥距之地,仓促难援,乃悟陆川前番攻势皆为计耳。
魏腾瞳中精光流转,暗忖:
“此子以惊雷之势裂吾辈二人合阵,心计之深,诚可畏也!”
戾气陡生,魏腾狞笑曰:
“纵孤身独战,灭汝亦如反掌!”
其言讫,掌心黑炎凝若玄晶,天地间阴煞之炁尽汇拳锋。
拳风所及,虚空竟生涟漪,墨焰翻涌若九幽决口,摧山裂石之威暗蕴其中。
陆川眸中玄芒大盛,竟不退避分毫。
应龙纹齐啸,如闻龙吟沧海,金光尽注玉骨,玄光暴涌,应龙化形,魏腾挥拳破空之际,龙影盘桓如天枢降世,正与墨焰魔拳相撞!
轰鸣震百里,玄墨二气如龙蛇交缠,化作飓风直贯云端。
众观者但见飓风过处,千仞孤峰竟似腐土崩解,飞石穿云激起尘幕弥天!
诸强甫近罡风,皆色变如土,惶惶而遁。
盖因玄黄飓风吞吐龙息,纵地阴境大成者陷此涡流,亦当粉身碎骨矣。
钟乔临虚远眺,菱瞳寒芒流转,暗忖:
“陆川此击,竟令吾亦生忌惮…”
忽见墨色龙卷两侧扭曲如麻,玄光黑炎喷薄而出。
两道人影倒飞如离弦之矢,须臾间暴退千丈有余,方以真玄定住身形。
异火鉴内外万千目光,霎时如百川归海。
陆川周身玄黄耀芒渐敛,双臂素衣尽化尘粉,鲜血自虬结筋肉蜿蜒而下,滴滴叩击而下。
众修方瞠目间,忽闻此起彼伏惊骇之声。
惟见魏腾黑炎散去处,彼上身血痕如蛛网密布,右臂竟如枯枝倒折,森白残骨自肩胛破体而出,血如赤瀑,浸染苍穹。
“陆川竟折魏腾一臂!?”
耶律薇仪朱唇微颤。
远处,钟乔眉峰陡立如剑。
何人曾料,魏腾竟于正面交锋中,被陆川一式尽碎臂骨?
此战之惨烈,直教三山五岳为之动容!
天穹寂然若渊。
陆川唇齿间吐息粗重,气息微浊,俄而双掌虚握如掬月,体内噬化玄功流转周天,竟将侵入经脉之诡谲玄焰尽数噬化消解。
“仅折一臂乎…其力之强,一至于斯。”
祛除暗劲,陆川举目观魏腾颓唐之状,眉峰骤聚复舒,长息慨然。
魏腾修为确非凡俗,纵陆川催动半百应龙秘纹,竟亦未能立取其首。
方陆川喟叹之际,九霄之上,魏腾忽侧首凝睇畸残右臂,眸中寒芒如星斗错乱,须臾间尽敛,左掌倏然擒握断臂,猛然一拽。
但闻喀嚓骨裂之声裂帛而起,血雨纷扬间,观者皆骇然见其竟自断残肢。
陆川见魏腾面上诸般神情渐次湮灭,双眸微阖若观天象。
“此殆汝毕生绝学乎?”
魏腾缓仰首,幽瞳如无星之夜,直摄陆川。
众目所聚,魏腾凌虚而立,周身血气氤氊如瘴。
其面初呈狰狞扭曲之态,倏尔归于死寂,惟余断臂处血珠连缀如赤练,森寒之气浸透四野。
钟乔自远空掠至,见其创口深可见骨,目中惊色乍现,暗忖陆川小儿竟能伤之若此。
“昔尝告汝,此子非凡,不可轻忽。”
钟乔字字凝霜。
魏腾淡然一笑,目光如钩遥锁陆川,怨毒之气自齿缝渗出:
“百般挣扎,终归一途...”
言至此际,唇畔狞笑骤现:
“…唯死而已!”
言落,以掌抚创,蘸血为墨,指尖游走虚空,血线纵横交错,竟凝作数十赤符,纹路盘曲似活物蠕动。
钟乔见其符箓结阵,瞳孔骤缩如针:
“欲解禁制乎...?”
其语似带骇意,身形不觉后撤半步。
赤符悬空未久,忽有墨焰自纹中升腾。
魏腾指诀陡变,诸符挟黑炎倒卷,尽数没入眉心、心窍、丹田诸处。
霎时,气息尽敛,恍若魂归太虚。
耶律薇仪、项少龙等观者,俱觉心悸如潮,惶惶不安漫溢胸臆。
陆川亦蹙眉握拳,凝神以待。
天地寂然如死,俄顷忽生异变,阴寒之气自地脉渗出,魏腾肉身渐涌黑雾,雾触虚空竟发哀鸣。
待浓雾弥天,魏腾骤然昂首,瞳底血芒凝聚,赤睛流转间邪气滔天。
其息复现时,瞬如九幽闸启,威压节节暴涨。
罡风怒卷云袍,黑雾翻涌成幕,此身凌空而立,恰似邪神临世。
四野草木尽折腰,山石为之崩裂,方圆百里生机皆被邪煞浸染。
“此息..”
异火鉴外,观者皆惊骇于魏腾暴涌之气,未料其潜隐之力若此。
“噫!可恨!”
顾妍素手紧握,玉容初因魏腾断臂而现喜色,倏尔尽褪。
陆川方占上风,旋遭逆转,诚可扼腕。
顾灵二姝亦颦眉蹙頞,忧思盈面。
魏腾凶威之盛,纵顾族翘楚,能胜之者不过屈指之数。
南明宫阙之上,祝融赤瞳骤锐,周身焰光隐现,遥指鉴中翻涌黑雾:
“确乎诡秘异族秽气,然驳杂未纯。”
大长老捻须叹曰:
“虽如是,然魏腾炁息暴增,陆川再欲相抗,恐如负山行。”
适才,陆川以天阳境圆满之力,竟断地阴境大成者一臂,纵大长老亦拊掌称奇。
然诡秘异族之力,终非陆川斯少年辈可撄。
祝融凝睇鉴中,见削瘦少年临渊而立,面不改色于魔氛滔天处,乃莞尔:
“轩辕法眼如炬,其所称许者,岂池中物耶?”
“胜负未决,岂可妄断?”
异火鉴界,陆川观秽气弥天,唇际微抿:
“此殆魔胎之力乎…?”
昔日,李建成辈已施此术,故今见之未惊。
魏腾血瞳含毒,狞笑裂眦:
“连番激斗,汝之玄力已近枯涸否?”
陆川眉峰暗聚,掌心玄纹隐现,仗魂力相辅,北冥元纹暗噬天地玄气,方得久持。
然天阳境与地阴境之距,终如渊壑难越。
魏腾唇际微扬,讥诮隐现,森然笑曰:
“且宽,待吾摧折汝身,必令汝四肢尽断如刍狗。”
其声若寒,字字浸染戾气。
后方峰峦之上,耶律薇仪与项少龙略作调息,旋即腾跃而至,沉声言曰:
“陆川,吾等共击之。”
然二人面如金纸,衣襟犹染血痕,显是重伤未愈。
陆川观二人形貌,摇首喟叹:
“二位已然若此...”
其言未尽而意已彰,耶律薇仪二人既无北冥元纹护体,焉能瞬息复元?
项少龙啮齿作声,目眦欲裂而视魏腾周身翻涌之幽冥煞炁,狠言:
“虽难久持,亦可阻其须臾!此獠戾气暴涨,汝恐非其敌手矣。”
耶律薇仪亦颦眉附言:
“陆川,汝独战经时,玄力耗损过甚矣。”
陆川转面凝睇耶律薇仪,温言:
“但信吾身。”
四字既出,耶律薇仪怔然失神。
惟见陆川眸中精芒粲然如故,纵强敌环伺,其志亦未尝稍挫分毫!
耶律薇仪轻启檀口曰:
“慎之。”
其素手微攥,虽知陆川气机衰微,然触其眸光,竟无言以阻。
魏腾睥睨而笑:
“诚哉精武门弟子,萧岩之执固未减分毫。”
言及此,乎声如破冰:
“然惜哉,汝之终局,亦将类彼!”
陆川恍若未闻,袍袖振风间徐降于穹霄,足踏嵯峨峰巅。
仰观星斗垂野,十指结太乙玄印,玄纹自指端蔓生如活物。
忽闻地脉微颤,九幽之气自荒渊涌出,竟化玄波荡卷四极。
观者皆见,千里山川渐染枯色,恍若颓龙蜿蜒。
魏腾血瞳骤缩,悚然之感骤生,齿间迸出讶异之声:
“此乃...九幽真经!?”
震响骤起,莽莽坤舆,若遭地维倾裂。
千峰摇撼,万石倾颓。
有玄冥枯色自陆川足下漫漶而起,倏尔奔涌若长川决渎,瞬息侵吞八荒。
连峰翠微尽染苍黄,莽荒之气如垂天玄幕,悄然覆压六合。
天地异变骤起,群雄惊觉,倏然色变,眸中骇然难抑,盖因众人皆感厚土生机潜遁渊壤,若百川归海,尽汇于一方。
众目如炬,循势而望,但见彼处,陆川踏地而立,双臂舒展。
形虽清癯,然其巍巍然若天柱擎宇,凛凛乎如神岳镇坤。
“此乃何武技...?”
耶律薇仪、项少龙辈皆垂目察地。
彼等灵识甚敏,已觉九地黄泉躁动如沸,地脉玄力若百蛟入渊,浩浩乎尽注陆川。
“竟能攫取坤灵之力...诚霸绝古今之奇技也!”
耶律薇仪檀口微启,明眸粲若星斗,灼灼然凝睇陆川。
心忖此子年齿虽与己相若,初观似泯然众人,然眉宇间隐现龙章凤姿,令人莫测其渊。
旁侧项少龙屈膝抚壤,但见掌中玄土蒸腾九幽气息,恍若置身太初浑噩之时,沉吟曰:
“未知此等威势,可堪与魏腾争锋否?”
嶙峋山峦间,陆川所踞危峰猝然迸裂,千丈岩壁绽若龟纹。
裂隙间,狂暴之气冲霄而起,竟裂穹云,势若摧天。
陆川身遭,磅礴之气如海汇流,周匝虚空为之扭曲,隐隐有铮鸣之声荡彻四野。
此等浑厚真玄,纵是臻至地阴境圆满之耆老观之,亦不免色变。
若自天穹俯瞰,则见伏魔山周遭百里,已尽化九幽荒域。
地脉灵气如百川归海,尽纳于陆川丹田之内。
其衣袂翻飞处,玄奥符箓流转如活物,赫然是九幽真经大成之兆。
“汝竟悟得精武门九幽真经之妙!?”
魏腾目视陆川暴涨之气机,面上讥诮渐敛。
虽眸中阴翳未散,然不得不正襟危色,眼前之人屡现峥嵘,凡灵智未泯者,孰敢再存半分轻慢?
“然则...”
魏腾忽作怒目金刚相,十指结结诡异印诀,喉间迸出兽咆之声。
额间隐现幽冥符箓,霎时魔气弥天,蔽日遮星。
九重罡风自其七窍喷涌,恍若黄泉倒灌人间。
观战诸雄屏息凝神,但见二人已至搏命之境。
年轻一辈翘楚之争,竟引得天地易色,风云倒卷。
纵白发宿老观此战局,莫不长叹:
“此战之烈,纵耆宿名宿亦难企及矣!”
耶律薇仪凝眸而观,见魏腾气机陡盛,衔玉齿恨曰:
“可憎哉!此獠竟复得精进!”
项少龙喟然曰:
“二虎相搏,必有一殒,势难收矣。”
其言未竟,已见天际浓雾翻涌如墨。
陆川舒掌向虚,灵玄磅礴,皆聚于掌中。
紧握之际,虚空似为之震栗。
当是时也,伏魔山岳不过弹指可摧,然举目遥望黑云深处,魏腾魔焰更炽,乃叹曰:
“尚未足矣。”
倏而仰天朗笑:
“九幽真经!今当尽显汝能!”
“汝之威名,纵于邈远暴乱星海,亦当响彻寰宇!”
言讫,陆川骤俯身,双掌按地如霹雳惊弦。
惟闻轰然巨响,碎石崩云之际,陆川周身灵纹流转,恍若上古神祇临世。
其足下青岩寸寸龟裂,裂缝中竟有紫电游走,直贯地脉逾千里。
掌落风雷起,玄罡迸如电。
陆川振臂之际,九幽荒域复生异象。
本已渐止之幽疆,竟随地动山摇之势,再展骇人凶威。
惟见:
十里黄泉覆沃野!
百里幽冥吞山河!
千里荒芜蔽青天!
今陆川修为暴涨,九幽真经竟尽拓伏魔山境!
枯黄荒气腾如孽龙,直冲霄汉,连魏腾所布弥天黑雾,亦节节溃散。
山巅处,陆川徐立,足下裂隙如四散,遥望魏腾惊惶之态,唇畔冷笑如刀。
忽闻龙吟撼九霄,玄芒贯日月,自陆川天灵处,应龙光纹化形显圣:
十数如溪流初汇!
半百若江河奔涌!
逾百已成怒海狂涛!
数百直教星斗移位!
应龙光纹齐出之际,虚空竟生涟漪,山石尽作虚无!
耶律薇仪、项少龙等观者,皆觉神魂震颤。
彼时半百应龙纹已断魏腾一臂,今数百应龙纹相叠,威势何止倍增!?
魏腾面如死灰,怒喝钟乔:
“此子凶顽至此,汝更待何时!?”
钟乔周身黑气骤凝,形若玄铁铸就,眼底惊悸难掩。
陆川凌虚踏空,瞳中龙影盘桓,轻挥袍袖间,数百光龙齐喑天地!
龙啸裂苍冥,伏魔山群峰应声崩摧!
此一击,直教阴阳倒错,天地失色!
万钧之势,若天河决裂,沛然莫御,所经处,千峰崩摧,虚宇尽曲若沸汤。
伏魔山群峦间,人影踉跄倒飞,目眦欲裂,瞳中映玄芒如涛,骇然难掩。
时有低语暗涌:
“此等威势,岂是区区天阳境所能为耶!?”
众人相顾失色。
魏腾怒目叱咤,声若九幽雷震。
霎时幽冥魔炁喷薄,身形暴涨百丈,肤生墨鳞,角生虬结,俨然域外天魔临世。
钟乔亦引吭长啸,身后虚空骤现裂罅,有诡秘魔像破空而出。
此像通体黧黑无相,惟额间悬异涡幽邃,旋动间竟似欲吞星月。
二魔并立,浊气冲斗,与应龙玄黄耀芒交相辉映。
陆川踏虚,龙瞳隐现应龙盘桓之形,遥睨魔氛贯霄之魏腾二人,眉间肃杀之气愈盛,遽握其掌:
“镇魔厄!”
龙吟之声裂云而起,数百玄芒耀纹应时聚拢,碧华流溢间,竟化千丈龙爪擎天!
鳞甲森然,威压浩荡,恍惚间若太古真龙破界临凡。
此技非初见也。
昔日堕天城下,轩辕裂空阻截玄教三尊,所施亦为同源之技。
然彼时洞虚而至之龙掌,较陆川今朝之威,犹胜百倍有余。
彼心自许,待以时日,必以己力碎昔日视己如蝼蚁之玄教三掌教!
龙爪既凝,倏尔裂空,于万众骇瞩间,挟崩山之势贯压而下。
魔影怒嗥,墨芒翻涌,二者于异火鉴内外万目睽睽之下轰然相撞!
交鸣尚未闻,玄墨二色辉光早已暴涨,充塞寰宇。
赤熔城上,万丈明鉴尽染双色,其内景象尽蔽。
城中修士皆觉有暴烈气机撼动鉴面,涟漪迭生若惊涛拍岸。
南明宫阙之巅,祝融凝望异火鉴,惊色掠面而叹:
“异火鉴竟不堪承此威!?”
旁立大长老方欲相询,忽闻天穹霹雳,明鉴骤生裂痕,玄黑炁芒自隙间迸射,耀如千日并临。
“异火鉴将破矣!”
惊呼遍起赤熔城,万修惶惶若鸟兽散。
不过十数息间,异火鉴周千丈之地竟成空巷。
裂痕渐密,终有一纹蜿蜒抵至异火鉴缘,戛然寂灭之际,万道耀芒迸射,异火鉴终于众观者震骇目色中轰然崩碎。
天地尽染玄黄幽墨二色,诸般斑斓皆被吞没,虽目眩,然不过弹指须臾,待众人回神,目光尽聚于光华核枢之内。
众者目力难透分毫,忽闻裂空声骤起,但见密集人影自耀芒中倒掠而出,踉跄坠地,鉴外观者哗然惊呼:
“彼等乃入异火鉴界者!”
三道光虹自芒中倒掠,落于楼阁之巅,赫然是耶律薇仪、项少龙、南宫颖三人。
彼等亦未理周遭喧沸,唯凝眸光之源处,眉宇间似悬千钧之重。
举城寂然如渊,亿万目光灼灼,皆待玄芒散尽,欲睹先前震碎异火鉴之惊天交锋,究竟鹿死谁手。
光霭渐褪,巨坑千丈现于尘寰,其间楼宇尽化齑粉,观者见之,无不背脊生寒。
忽有惊呼破空:
“速观彼处!”
众人转瞬凝目,惟见巨坑正中,三人鼎立。
“竟未分轩轾!?”
众者愕然之际,南明宫上,祝融赤瞳微眯,嘴角浮起释然笑意:
“此子实乃非凡。”
话音未落,赤熔城万民瞳孔骤缩,盖因忽见魏腾、钟乔二人周身血柱冲天,肉身于惊骇目光中颓然倾塌。
砰然坠地之声如惊雷叩击众人心弦,无数灼灼目光倏然转向巨坑中唯一孑立之清癯身影。
至此,天地为证之惊世一战,终见分晓!
通衢阒寂,万籁凝寒。
众者皆知欲破魏腾、钟乔二子,非九死血战不可得。
遍暴乱星海年少英杰,能臻此境者,恐惟陆川一人耳。
项少龙目注寒影,胸臆间浩然长息。
纵素矜傲,今亦折节。
盖尝与魏腾、钟乔角力者,方知彼等强绝。
而陆川以一敌双竟克之,此等雄武,当世鲜俦。
耶律薇仪眸含秋水,柔声轻叹。
素日冷若冰霜之人,此际竟现此温婉情态,实属罕觏。
南宫颖雀跃如莺:
“吾固知哥哥儿必捷!”
顾族姊妹凭栏相视莞尔。
檐角风动,顾灵巧笑嫣然:
“今后,陆兄之名,当震绝暴乱星海,黄多鱼闻之,当遁形矣。”
城阙寂寂,惟闻战血滴沥于石。
俄而,赤熔城内忽爆喝彩,初如孤泉淙淙,转瞬竟成江海怒涛。
满城雷动,瓦甍皆震。
当是时也,巨堑中人影微颤,遽然剧咳,朱殷溅落素掌,俊面惨白若雪。
陆川目视魏腾二人,不觉苦哂曰:
“诚难缠者也!”
但觉丹田玄炁尽泄若涸泽之鱼,泥丸宫中眩晕如潮涌。
方欲举步,身已踉跄欲倾。
然其躯未触尘壤之际,忽有赤芒掠瞳,俄觉倚绵软之处,幽馥暗袭鼻观。
此温香竟驱眩意三分,侧目而视,乃见耶律薇仪明眸,玉体相偎,若云承月。
耶律薇仪竟不避其目,玉容生辉,浅笑盈盈。
素日刚毅如霜刃,今早化作春水柔波,遂扶掖趺坐,自屈膝侍侧。
仰观碧穹如洗,浑忘适才金戈杀伐。
“谢君援手。”
耶律薇仪凝睇陆川而言,深知祝融谋此局费尽心血,若败则前功尽弃,南明宫威名亦将蒙尘。
“困兽犹斗,焉能退乎?”
陆川抚掌间斑驳血痕,苦笑愈甚。
忽有素手自旁出,执其污掌,取鲛绡轻拭。
其触若握温玉,然陆川已觉满城哗然,如芒在背。
“汝欲陷吾于死地耶?”
陆川赧然低语,盖平生未尝蒙绝色若此相待,况耶律薇仪贵为南明宫首徒,慕者如云。
今此举,直若引万矢集于己身矣。
初陆川急欲收手,然力不能及。
彼时气衰力竭,岂堪与耶律薇仪相抗?
腕转再三,竟如嵌磐石。
“本姑娘犹不避嫌,汝何惶遽至此?”
耶律薇仪目未斜视,檀口轻启,竟捧其血污狼藉之手,以素帕徐徐拭之,纤指游移若抚瑶琴。
万人瞩目之地,此惊世之举顿掀骇浪。
耶律薇仪名震暴乱星海,容华绝代而武冠群伦,虽四海俊彦皆寤寐思服,然其英风锐气尤胜须眉,掌南明宫兵权十之七八,凛若三军统帅。
然今竟屈膝于浊尘,为一男子拭血,观者无不瞠目。
忽闻满城哨声骤起,杂以艳羡喟叹,得此殊遇,虽九死其犹未悔!
项少龙遥观此景,目色微黯,旋释然耸肩。
喧嚣声中,耶律薇仪拭净血痕,从容收帕,转眸谓陆川:
“今日援手之恩,谨谢。”
言讫,耶律薇仪侧首,琼鼻樱唇映日生辉,神色澹若秋水。
然陆川素察秋毫,觉其柔荑微颤,方知此女心潮暗涌,非似表面澄静。
陆川赧然颔首,急指前方倒卧之魏滕二人:
“彼二子犹存气息。”
其语未竟,但见耶律薇仪玉容凝霜,皓腕轻振,赤枪寒芒乍现。
“邪异当诛!”
朱唇轻吐,倏忽间,温婉女儿即化作修罗战神,杀气凛冽竟迫得陆川眉睫轻颤。
枪出如龙,贯顶而下之际,忽有墨芒护魏腾二人肉身,铮然荡开锋刃。
耶律薇仪凤目微眯,仰观苍穹,冷哂言曰:
“终肯现形耶?”
陆川随之举目,可见青天白日骤现裂痕,墨色魔炁如决天河,霎时蔽日遮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