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无间曼陀罗
九色神辉倒泻,弥天漫地。
其芒所及,天地玄力尽化太虚,杳然无踪。
万兽昂首凝睇,面如铁铸,目藏惊雷:
“涛范此击纵生死境亦需折寿相抗,陆川竖子安敢直撄其锋?诚狂悖也!”
邵一厉笑,其面喜色狰然:
“此为青冥凰族绝技,血脉愈纯,威能愈炽,昔有其族远古强手施术,万里生灵尽归寂灭!”
旁有智者颤声补曰:
“此芒过处,山河无损,然触血肉之躯,竟立化虚无!”
九彩潮退之际,削瘦身影破光而出,万众瞠目,平原嗡鸣若蝗云压境。
但见其人一臂血肉尽销,独余莹白骨臂映日光寒,周身无创无血,唯此白骨森然裂苍穹。
“奇哉,岂止蚀去一臂血肉?当尸骨无存方是…”
涛范面涌青紫,喉间嗬嗬有声。
陆川嘶声如困兽乍醒,赤金瞳中戾火翻涌。
体内忽爆龙吟裂云,玉色光华中隐现太古威仪。
云蛟骤颤跪地:
“陆川其髓,非莽荒龙髓...竟是始源真龙髓!?”
龙髓之怒,岂容凰芒亵渎?
玉华冲霄处,八荒生灵尽折腰!
涛范凌空,九翎神凰破虚现世,尊贵气息直锁阴阳,裂空之影携死亡腥风贯顶而下!
陆川血肉复融,玉龙昂首啸长天,龙躯盘结,鳞甲迸射玉芒,直面凰影!
刹那间,龙颅凰喙撼九霄,玉华九彩绞太虚!
“地阴境安敢与吾争辉!?”
涛范狞笑未绝,陆川已破芒而出!
九彩耀芒再熔陆川周身血肉,玉骨铮铮复现天日。
陆川残躯化箭贯长虹,直取涛范命门,双影错身瞬间,惟见凰爪挟九彩掏心,而玉骨则凝霜刃贯喉!
莹白龙掌裂神芒,涛范身骨骤爆雷音!
清风拂衣袂,双影背立如石翁,忽闻金玉碎,但见一臂炸作漫天雪,败躯坠地崩山岳!
烟尘漫卷处,九霄凰唳戛然绝鸣!
平原剧颤,十息间千丈深漩骤现如饕餮巨口,裂痕蛛网四延。
万众睹之,心擂如战鼓,倏然举首凝睇苍穹,唯见一影孑立,形销骨立,血染玄衫,正是陆川!
其状惨绝人寰,双臂血肉尽销,森森白骨曝于天光,宛若碎玉嵌残躯,幸得始源真龙髓加护,方免遭九凰屠芒蚀灭。
然其创极深,陆川喘息如破风箱,黑眸赤金尽褪,唯余颤骨铮铮。
陆川垂目睥睨巨坑:
“涛范!龟缩地底,欲效腐鼠乎?”
石崩如雹,一血人破土冲天。
众皆见,涛范断臂处血泉喷涌,目眦尽裂:
“竖子安敢!”
涛范指天戟骂间,羞怒滔天。
陆川冷觑其态,骨掌隐现玄雷微芒。
“胜负已分,白骨域欲背信耶?”
阳儿厉叱贯云,率云蛟等众横亘陆川身前。
邵一亦率众骤至,两军箭弩暗张,苍穹杀机瞬如弦满之弓,四野观者哗然。
涛范喉间咯咯作响,终咽血狞笑:
“天擂五战两胜一平,此局当和!”
云蛟闻之,喜动颜色,然白骨域众则面色铁青。
陆川骨掌轻叩阳儿肩胛,转向败军:
“既认平局,白骨域当速离乱妖平原,此地当归六合门!”
邵三暴起欲搏,陆川掌中赤金龙纹骤现,浩荡龙威弥天盖地:
“本尊乃龙族新任刑律尊者,尔等尚有异议乎?”
其声落,涛范嘴角讥诮凝如冰霜,乱妖平原万妖寂若寒蝉。
“龙族刑律尊纹!?”
涛范血沫呛喉,望向赤金龙纹如见幽魅:
“龙族焉以尊位授人!?诚方谬之至!速归吾至宝四海定神针!”
涛范切齿伸掌。
陆川骨臂轻振,唇角弯如残月:
“汝宝既入吾彀,安有璧还之理?”
言毕,涛范终遏不住滔天郁愤,猩血喷溅长空!
败军之辱、夺宝之恨、龙威之慑,皆尽化弥天血雾!
涛范目眦尽裂,四海定神针终未得返,陆川掌中刑律尊纹龙威赫赫,迫得白骨域众妖收锋。
残阳映照下,唯见涛范眸中杀意凝如实质,携邵一等辈踉跄遁出古妖遗界,背影尽染狼狈之色。
陆川松甲卸势,倦意如山海倒倾。
观其战损,双臂玉骨森然曝露,脏腑幸得龙髓护持未损。
“此战虽平,然实借龙族之威。”
陆川抚臂自嘲。
云蛟三人拜服:
“自今日始,乱妖平原当奉六合门为尊!”
惟见阳儿振喝间,乱妖平原八荒势力即如百川归海,虽有者初怀异心,然陆川掷言如铁:
“顺者得赐灵物,逆者犁庭扫穴!”
于是乎,数日间,阳儿亲率黑风山大军尽荡平刺头,血洗诸逆寨慑群雄。
恩威并施下,乱妖平原千百部落终尽献忠诚。
诸事既毕,陆川即欲闭关参生死境,忽被阳儿叩关:
“兄长!天狮坤凤鹫族急使突至,似二兄遭厄!”
闻言,玄室骤起龙吟风,陆川眸凝寒刃!
陆川急至前殿,惟见一中年男子惶惶而坐,满面忧色。
此人乃昔日随小鹫赴乱妖平原之生死境三强者之一。
陆川甫入殿,男子遽见之,急起抱拳曰:
“陆川小兄,在下伍冲,今番叨扰,伏冀见恕。”
陆川摇首:
“伍冲兄何须谦逊。”
语毕,陆川不复赘言:
“小鹫陷危乎?”
伍冲面色亦沉,徐颔首:
“族内生变,事甚棘手,小鹫命吾邀汝一行。”
陆川蹙眉曰:
“何事?”
伍冲环顾殿中,未见外人,乃迟疑言曰:
“于百余载前,小鹫本为族中天赋首屈一指者,其时非惟修为冠绝,更兼拥趸者众,如无意外,老族长退位之际,彼当顺承大位。”
陆川喃曰:
“然则意外生矣…”
伍冲颌首,目隐阴翳:
“百载前,小鹫突遭神秘人暗袭,重伤而遁,然未料此遁竟逾百载!”
“彼失踪之际,族中分歧渐起,盖因无人晓其生死,且其时,另一候选者骤起,其天赋虽稍逊小鹫,然素日韬晦,不露锋芒。”
“孰料小鹫一去,彼即横扫诸敌,手段狠厉,百载间竟尽收原属小鹫之长老、心腹。”
言至此,伍冲喟叹:
“今小鹫虽归,然彼背羽翼已丰,族中呼号拥戴,已超小鹫之上。”
陆川目微阖,心忖:
“真善隐忍者哉,观其谋略,实乃大敌,莫怪小鹫困顿至此。”
陆川忽正色问曰:
“然则,汝族族长所向何人?”
身为一族至尊,其意自当重若千钧。
伍冲面现苦笑:
“老族长乃小鹫之父,情理所归,自当护持亲子,然自小鹫失迹,族长即闭死关,百年不预族务。”
“是故今之族事,皆由长老合议而决,正因族长久隐,族中遂议定选,俾助掌理。”
复叹曰:
“此间小鹫胜算渺然,一旦苟必得位,以其权谋机变,小鹫之势,恐将日削月朘,待彼时,纵族长破关而出,亦恐回天乏术矣。”
“苟必…”
陆川轻吟其名,眸中精光微闪。
伍冲续言:
“族内定议,逾五日即共商候选之事,小鹫嘱吾,必于此期前邀陆川小兄往族中一行。”
言及此,伍冲心中疑窦暗生。
陆川虽为俊杰,然修为终未至可撼族中众长老公议之境,此时相邀,究有何益?
然虽惑于内,亦恪守小鹫之命不敢违,面上未露分毫。
陆川凝目相询:
“小鹫尚有他言相嘱否?”
伍冲思忖须臾,惘然应曰:
“彼惟严令吾奉命而行,言汝或可解其困厄,至若缘由,吾实茫然未明。”
陆川目光流转,少顷颔首:
“何时启程?”
彼虽亦未悉小鹫深意,然挚友相邀,定当义无反顾。
“即刻!”
伍冲声沉如铁,盖天狮坤凤鹫族中情势危如累卵!
陆川决然颔首以应,旋即侧首顾视身后满面忧色之阳儿,笑曰:
“汝且留守六合门,此地初定,需汝镇守,小鹫处,吾自当往。”
阳儿黯然,较之六合门,彼虽更系念小鹫安危,然己身未破生死境,纵往亦难为陆川臂助,不若固守基业。
“兄长当以安危为重!”
其语带沉郁,自伍冲言中,已窥小鹫处境艰危,此行必多险阻。
陆川应诺,旋即振袖疾行,伍冲紧随其后。
天狮坤凤鹫族踞十方妖界西北,其地有名“狮凤天域”,附属诸部皆俯首,莫敢仰视。
昼夜兼程二日,陆川二人终抵狮凤天域,然未遑休憩,即径奔狮凤山脉。
其地山岳嵯峨接天,万仞壁立,穹苍罡风如刀,裂空呼啸,纵地阴境强者亦难久持。
甫至山麓,伍冲引吭作长啸,声震层云。
俄顷,一赤猩巨妖破空而至,充为坐骑。
二人乘妖御风,越重峦,穿雾霭,约半时辰,可见群峰之巅,殿宇连绵,隐现于云雾之间。
彼处,无数雄浑霸道气息,如渊如狱,已萦绕陆川灵台感知。
穹宇之上,时有狰狞凶禽结阵巡弋,铁羽蔽日,戾气凌霄,天然成卫。
近日天狮坤凤鹫族戒严倍甚,虽伍冲为引,陆川犹经数重关隘,受玄甲卫士警惕盘诘,方得允入。
重关锁钥,肃杀之气,森然迫人眉睫。
陆川泰然自若,伍冲则面笼寒霜,切齿曰:
“竖子诚愈发放肆矣!小鹫所邀亦敢盘查!”
念及若于往昔,族中何人胆敢查问其所携之人?
见其怒甚,陆川含笑慰之,然心底凛意更深,苟必此獠,手段当真诡谲,竟将小鹫于族中威仪蚕食至此。
二人穿云疾驰,未几,伍冲即引赤妖降于巍峨主峰。
陆川方踏山岩,忽见伍冲身形僵滞,抬首但见数道身影迤逦而至。
为首者着玄灰锦袍,容貌虽俊,然眉目间凝阴柔之气,薄唇微抿之际,唇际竟浮一丝令人如芒在背之浅笑。
陆川凝目视之,瞳光骤缩。
此人周身生死境之威如渊似海,分明已臻至境。
睨及伍冲面有异色,再观来者,心中已如明镜。
“未知伍冲兄此行离族为何故?”
灰衣男子含笑,温润若春水。
伍冲哂笑应曰:
“苟必少爷,吾乃携友归族观礼,岂违族规?”
“此子即苟必?”
陆川唇间无声碾过此名。
苟必眸光流转,假作不经意扫过陆川,刹那交错间,陆川分明窥见其瞳底寒芒如电。
“此君莫不是小鹫故交,陆川阁下?”
苟必笑若熏风。
伍冲面色陡变,未料其耳目竟灵通至此。
陆川神色澹然,执礼如仪:
“幸会。”
“贵客临门,陆兄但请畅游,倘有驱策,苟某定当效劳。”
言毕,苟必将陆川周身细量,温言似锦。
陆川含笑称谢,然心弦寸寸绷紧。
若非伍冲早揭其伪,几为彼辈谦和表象所惑。
此獠城府,果非凡俗灯盏可喻。
“苟必少爷,且恕告退。”
伍冲急扯陆川袖袂,如避蛇蝎,掠众而过。
苟必目送二人远去,唇畔温煦笑意渐凝成霜。
忽有身侧随从低语:
“苟必少爷,陆川此行...”
苟必肩微耸,玄袖拂云前行,幽寒语丝散入罡风:
“小鹫尚被吾玩弄股掌,区区地阴境人族竖子,何足道哉?”
远处,陆川轻语:
“适才之人,即小鹫今时之劲敌乎?”
伍冲颔首应曰:
“然也,若非小鹫遭袭失踪百载,此獠焉敢争锋?昔年小鹫在时,彼不过附尾之徒,伏低若犬!”
言罢,伍冲冷哼,齿间迸寒。
“此正其可畏处也。”
陆川眸凝深潭。
隐忍如渊,彼深谙此道,自知擅隐者何等棘手。
复又蹙眉:
“然其周身气息…”
陆川言语间,疑云暗涌。
二人皆非凡俗,彼总觉苟必身上隐透阴诡之意,如附骨之疽。
“陆川至矣。”
伍冲忽声起,陆川抬首,但见幽庭深处,一道熟悉身影隐现竹影间。
二人步入庭中,石亭檀烟缭绕,小鹫盘膝睁目。
见陆川风尘满襟,俊美面容浮起苦笑:
“竟累汝奔波至此。”
“吾既为兄长,自当分弟之忧。”
陆川拂衣落座,笑意朗朗。
小鹫唇角微撇,暖意自心底漫开。
天狮坤凤鹫族漩涡,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然陆川却星夜驰援。
“事由已知,汝之位将失否?”
陆川敛笑凝目,肃然相询。
小鹫妖眸骤寒:
“宵小趁吾失迹百年,竟生吞象之欲!然其手段…确有几分能耐。”
傲骨如彼,此言已显处境维艰。
“昔年,汝身怀菩提玉遭袭,可与苟必相干?”
苟必隐忍至此,昔年伏低做小,安知非为伺机夺宝?
“知吾行踪者,彼子确在其中。”
小鹫嘴角一扬。
“吾早知此獠包藏祸心!”
伍冲切齿怒喝,拳骨铮铮作响。
小鹫摇首:
“然无实据,徒唤奈何?今其势大,若贸然指证,反落构陷之名。”
陆川默然,小鹫失踪百载,威望远逊往昔,更遑论其父族长尚闭死关。
“今当如何助汝?吾今为龙族刑律尊者,此衔虽难借龙族之力,然或可增汝声势。”
陆川忽展眉。
“龙族刑律尊者!?”
小鹫、伍冲齐声惊诧。
四大妖族,何人岂不知此位之尊?
然未料龙族竟授此位于一人族!
“龙族偶逢变故,遂强授此位耳。”
陆川轻描淡写。
小鹫眸光微沉:
“龙族尊者之位固尊,然吾所求非此。”
其玄袖挥展,光罩笼亭,声若幽泉:
“陆川,此番惟望汝可探元渊,吾父闭关此地百载,音讯全无,传信皆如石沉海,恐已身陷囹圄!”
伍冲闻之,霍然起身,面如金纸。
陆川眉峰骤锁。
天狮坤凤鹫族长何等修为?
竟悄无声息困渊百载?
小鹫齿缝渗寒:
“族中耆老闭关百载本属寻常,故无人生疑,然半月前,吾欲近元渊,竟遭苟必派系长老阻拦!”
语间,小鹫掌心凤羽骤现,惟见原本绚烂翎毛,今竟黯淡无光,生机如风中残烛。
“此乃…”
伍冲喉间哽塞。
“岂修炼参悟之际走火入魔…”
陆川沉言。
“非关修炼。”
小鹫指尖抚过凤羽,血芒倏然流转,凝出三枚幽诡字符…
“万魂府!?”
伍冲视之茫然,然陆川骤然色变!
“汝知万魂府?”
小鹫见其神色,惊疑陡生。
“此乃诡秘异族所结魔势,当为天地至邪之属。”
陆川长叹,尽述南明宫昔日旧事。
小鹫眸中血丝迸现:
“吾初虽疑与诡秘异族相关,然未料彼等邪崇早已成势!腌臜孽障,竟侵吾族至斯!”
陆川胸中惊涛翻涌,心忖万魂府手段通天至此,布暗局渗透四大妖族,囚困一族之长于无声!
“然欲成此事,纵万魂府魔威滔天,若无内应…”
小鹫指节爆响,青筋如虬。
“汝族中,必生奸细。”
陆川接语。
天狮坤凤鹫族铁壁铜墙,若无熟知内情者引狼入室,焉能至此?
“狗贼安在!?”
伍冲杀气如沸,周身气浪翻涌。
小鹫忽绽冰笑:
“除却彼子,更有何人?”
“苟必…!”
陆川唇间碾出二字。
“吾即刻去斩此獠!”
伍冲拔身欲起,却被小鹫喝止:
“无凭无据,汝此举何以服众?”
“莫非任其掌权,断送全族!?”
伍冲目眦欲裂。
小鹫默然移目,望向陆川:
“陆川,今唯汝可挽吾族天倾。”
陆川肃然颔首:
“汝等助吾入元渊,唯救令尊出关,方能力挽狂澜。”
“今番全仗汝矣。”
小鹫轻按陆川肩,如托重岳。
“安矣。”
陆川展颜一笑,眸中锐芒如刃。
元渊者,藏于万重山岳极幽之地,乃天狮坤凤鹫族之秘禁,惟族中显贵者,方得入内闭关潜修。
然自莽荒以降,陨落此间者不可胜计,或破境遭劫,或玄功反噬,唯余森森白骨藏于渊深,经年后方为族人偶见,徒留嗟叹。
故族规森严,寻常子弟禁足,纵使天骄欲入,亦需经众长老重重勘验,方可启封。
极西群峰交叠处,有巨渊横亘千丈,幽邃若饕餮之口,吞天光而噬生气。
渊顶浮古篆符纹千道,金光交织成网,封禁如铁。
环渊诸峰之上,数道苍影寂然盘坐,玄力澎湃似海啸暗涌。
此地罡风裂石,飞鸟绝迹,为保闭关者心如止水,族中竟斩尽周遭生灵,连无害虫豸亦不存焉。
千载寂寥,唯闻玄力潮汐之声,如黄钟大吕回荡幽谷。
忽有破空声裂云而至,小鹫化虹疾驰,衣袂卷残云。
镇渊诸老骤睁双目,惟见一白发者厉声喝止:
“元渊重地,岂容擅闯!速退!”
小鹫目如冷电:
“吾父闭关百载,音书断绝,今日必探究竟!”
另一瘦骨老者淡笑曰:
“族长或参玄妙,强扰恐酿大祸!”
小鹫眉挑:
“吾心难安,纵蹈九幽亦往矣!”
其语未尽,身已如陨星坠渊。
诸老怒叱,玄力瞬间化作天河倒卷。
小鹫翻掌凝逾千丈紫月,弧光裂空,竟劈涛分浪。
诸老目露惊色,虽未尽全力,然小鹫修为精进如斯,实出彼等意料。
倏尔变阵结印,光牢如山岳压顶,将小鹫困于阵眼。
小鹫周身玄罡裂空,千重拳影轰击光阵,玄铁符纹竟簌簌如败叶。
诸老臂颤如弦震,足下山岩绽裂如蛛网,狂暴气浪撕天裂云,万仞群峰尽染尘嚣,千载死寂一朝碎!
白发老者仰观战局,摇首太息,倏尔化虹至阵前,枯掌轻按间,光牢骤缩如茧,将紫黑玄焰寸寸封禁。
“痴儿!”
其声若洪钟震谷。
“汝擅闯禁地已犯大忌,若惊动渊中耆宿,莫说少族长之位,便是性命亦难保全!”
小鹫目眦尽赤:
“吾父本命凤羽生机将绝!汝岂不见邪?”
掌中血色翎毛幽光涣散,如风中残烛。
白发老者凝其掌心凤羽,霜眉微蹙,终复长叹:
“元渊内尚有诸太上长老闭死关,纵有异变,吾辈亦无权擅入。”
语罢,即结印如磐石,但见诸老玄力交织成网。
恰于此时,渊畔古符如萤火乍明。
符阵光幕裂发丝细隙,众未见,一魅影已遁虚而入。
正是陆川!
小鹫眸底精芒瞬隐,周身奔雷玄力骤敛如潮退,诸老不察异样,唯见小鹫垂首盘坐,遂撤阵解囚。
陆川方入元渊,骇然环顾,此非岩窟石穴,乃玄冥无间之境!
四野墨染,目力难透三寸,死寂若古墓,唯闻己身血脉奔涌。
足下暗流如蛛网延展,虚空隐有腐骨气息浮动。
陆川凝神感应四方,然玄冥之境如覆铁幕。
翻掌间现残损凤羽,正是小鹫尊父本命之翎。
闭目运炁半刻,忽觉西隅隐有血炁共鸣,如游丝悬于九幽。
“当在此隅。”
其语未落,陆川已化玄虹贯空,彼周身玄力覆体,罡风遇之皆碎如齑粉。
疾驰三刻,忽驻步左顾,指触暗幕处涟漪骤起,昏黄烛火竟破虚空,现出秘窟。
惟见一尊天狮坤凤鹫族大能盘坐其中,周身玄光吞吐。
陆川扫视三匝后骤凝石壁,其上八棱黑蘤隐绽,异香幽微如鬼泣。
体内两大元纹忽震颤嗡鸣,似遇天敌!
须菩提蓦然惊言:
“此岂非无间曼陀罗!?”
“天狮坤凤鹫族,诚然遭诡秘异族孽障潜踪!”
陆川闻语,面若玄铁覆霜,神念骤沉:
“此无间曼陀罗,究系何物?”
须菩提释曰:
“此乃诡秘异族至邪之物也!需以亿万生灵骨血为壤,佐诡秘异王精魄为引,历千载幽冥浇灌,方绽此蘤。”
“其香无色无相,入神则堕永劫幻境,虽身未枯,然神永囚,外视犹若深修,实则神魂尽锁!”
陆川瞳中雷光乍闪:
“元渊之中,天狮坤凤鹫之大能,皆已陷此劫否?”
须菩提默然颔首:
“此元渊已尽落诡秘异族彀中!自族长至诸老,皆成幻狱傀伥矣!”
陆川吐息如龙,胸中寒涛翻涌:
“天狮坤凤鹫贵为四大妖族,竟亦遭诡秘异族侵蚀若此!”
“莫怪昔年天地之劫,万族皆弃隙结盟...”
其言未尽,忽闻须菩提声再起:
“沉幻者犹自逍遥,安知己身已陷永劫!”
陆川指节青白,如握玄冰,使人堕幻而不自知,此等手段,实乃幽冥第一诡术!
强抑惊涛,陆川展掌现凤羽:
“当务之急,乃速寻小鹫之父!”
彼踏虚疾驰间,又见三窟:
东窟赤须长老壁绽黑蘤,面泛痴笑。
西穴老妪额生紫纹,头顶幻云蒸腾。
南洞壮汉七窍隐现藤须,如活物搏动。
掌中凤羽倏然灼烫,幽光直指北隅,陆川探指轻触,但闻啵然轻响,黑暗如潮退,视野刹那清明。
此洞较先诸穴,明烛摇曳生辉,檀香氤氲缭绕,沁人心脾而致谧静。
洞央之位,一方青玉台矗立其上,台上一伟岸身影端然盘坐,身着玄黑衣袍,暗金长发披散垂肩,隐隐霸气外溢,宛若绝世凶兽匍匐蛰伏,瞬息可迸惊天凶煞。
陆川凝目洞中男子,虽立此间,犹觉其体内威严压迫磅礴而出,其势丝毫不逊龙族族长。
显见,此人当为小鹫之父,即今时天狮坤凤鹫一族之长也!
正逢陆川稍松心神,须菩提沉声骤然心起:
“且视其后壁。”
陆川闻声目瞬移,瞳光陡然紧缩,但见伟岸身影后壁之上,三朵无间曼陀罗幽然微摇,淡墨黑芒流转蘤瓣之间。
须菩提叹曰:
“竟植三朵哉!诡秘异族果不吝血本,然欲困道玄境巅峰强者,非此莫能为也。”
陆川紧蹙双眉,目注洞中谧境,未敢轻入。
思及无间曼陀罗尚可困道玄境强者,若己不慎陷幻,岂非终生囚于虚境耶?
遂问须菩提:
“今当奈何?何以拯其出幻?毁此无间曼陀罗否?”
须菩提对曰:
“幻香已入其神,纵毁蘤亦无济,惟待体内香消,方可自苏。”
陆川复问:
“久几何?”
须菩提曰:
“少则半载。”
陆川眉皱益深,天狮坤凤鹫族定选之期仅余数日,焉能待半载?
乃问:
“何以清其体异香?”
须菩提曰:
“寻常之法,此香确难除,惟渐耗耳,然汝持菩提玉,吾昔为制诡秘异族所创,正克此幻香。”
陆川闻言暗松,即以凤羽划裂封印光幕,唤曰:
“须菩提,且为吾作护!”
彼语落,但见温和白芒自其体内勃发,尽裹其身。
陆川遂定心神,犹持惕意,徐步踏入洞中。
陆川甫入幽洞,一缕奇香,至微至异,倏然沁入鼻窍。
彼神府立时眩然,幸其势不剧,须臾即复,然其眸中,骇色乍掠,暗忖:
“此无间曼陀罗,果诡怖若斯!纵有菩提玉护体,犹受其侵,若适才贸然直入,恐已沉沦幻境矣。”
须菩提喟然:
“邃古之世,有诡秘异王,威能莫测,其以无间曼陀罗为食,举目投足间,即堕永幻之渊,彼獠之怖,纵生死境强者,亦无生焉。”
“竟如斯可畏!?”
陆川悚然。
生死境虽逊道玄境,然岂无一线生机?
诡秘异族之怖,乃至于斯!?
“昔年天地大劫,殒其手之生死境者不可胜数,道玄境亦或有之,终得太阴元祖出手,方得诛灭此獠。”
陆川默然,太阴元祖所负之重压,诚非寻常!
洞中寂然,唯步履轻响,陆川行至青玉案前止步。
近观之下,益觉天狮坤凤鹫族长周身霸气森然,其貌与小鹫略肖,然无妖异之气,惟余久居尊位之威肃凛凛。
陆川凝睇,倏尔,其瞳骤缩!
盖因所见,彼理应深陷幻境之人,一指竟微颤矣!
须菩提亦诧声骤起:
“奇哉…”
陆川愕然:
“须菩提,此为何故?彼者既陷幻境,安能察外间之变?”
须菩提言曰:
“此族长颇不凡,虽沦入虚妄实境,然其心似有微觉,唯其自身,亦未敢确然耳。”
陆川复问:
“是谓其于幻境之中,或已疑身处幻?然于此疑,亦自存疑窦?”
须菩提颔首莞尔:
“善矣!彼心既存疑念,则唤醒之,可省却周章,昔有强者陷此幻境,永劫难苏,盖其认幻境为至真,反以唤醒之觉音为虚妄。”
陆川暗叹,此等淆乱虚实、颠倒真幻之能,诚令人股栗!
“且先除此曼陀罗祸根。”
陆川绕玉案行至壁处,掌中紫雷墨芒跃然。
“且慢!”
须菩提声忽至。
“此物实乃异宝,毁之可惜。”
陆川一怔,不明须菩提欲此物何用。
须菩提语透玄秘:
“此无间曼陀罗,于修神魂者,实为难觅之奇珍,汝欲破魂力之桎梏,得晋太相,或正需假其力也。”
太相二字入耳,陆川肉身微僵,眸底炽焰翻涌。
太相者,魂师之天堑也。
寰宇修魂者众,魂玄兼修者亦繁,然臻此境者,百不存一。
魂力较之玄气,愈显缥缈难捉,欲登太相,非大机缘不可得。
太相未成时,魂威或逊玄力之磅礴,然一入此境,魂道玄奥方显峥嵘。
太相魂师,堪比生死境玄修,然纵生死境强者遇之,亦当棘手万分。
今陆川魂力境界止步仙魂师大乘之巅,距太相仅隔薄纸。
然此纸如渊,非造化难破,岂料此无间曼陀罗,竟成破境之机?
须菩提声淡渺:
“无间曼陀罗幻境所困,非人躯,乃魂识,故其于魂修,反成砥砺之石,然若驭之失当,则魂伤体枯,万劫不复。”
陆川闻之颔首。
“时不可耽,当解眼前局。”
须菩提声方落,一道温润白芒蓦自陆川体内迸射,凝为玉匕。
匕锋三斩,岩壁轰然洞开,三枚巨窟陡现!
石落土崩处,虬根盘结若鬼面,森然欲噬。
无间曼陀罗离土,竟发厉啸。
蘤叶狂舞间,幻香挟浓黑邪芒,直扑陆川,陆川骤惊:
“离土犹凶残如斯!?”
须菩提冷嗤骤起,玉菩提自陆川天灵浮空,符纹如锁链激射,钉入岩土深处。
岩崩石裂,三株黑根妖蘤被符链紧缚悬空,邪气蒸腾欲溃锁链,然触符纹即散,若残雪沃沸汤。
玉菩提符链倒卷,裹妖蘤没入石中,洞内异香顿散泰半。
陆川释然:
“幸有菩提玉制此邪物,否则此洞即吾葬身之地。”
“当清其体内幻香矣。”
陆川凝目玉台,面色端肃:
“若待天狮坤凤鹫族长自醒,恐河清难俟。”
“无忧。”
须菩提应声化光,悬于天狮坤凤鹫族长颅顶,清辉如瀑倾泻,尽覆其躯。
白芒罩体刹那,族长磐石之躯竟颤若筛糠,万千黑丝自毛孔渗出,异香森森。
然此秽气触白芒即溃,嗤响不绝,终化虚无。
陆川侍立静默,惟凝目于天狮坤凤鹫族长面庞,彼时其容变幻万千,然迷惘尤甚。
盖因体内幻香寸寸消弭,所陷幻境渐生裂隙,似此等巅峰强者,但见微瑕,则幻牢自溃矣。
如是涤荡,几近半日,忽见悬于族长颅顶之菩提玉,芒华始如抽丝敛去。
待末缕光华归玉,玉身轻震,化毫光没入陆川体中。
陆川方悟涤净已成,喜视玉台,然愕见其人犹瞑目未醒。
须菩提徐释:
“幻香虽除,然沉沦日久,须待灵台澈明方醒,否则虚实混淆,神智尽毁。”
陆川闻言悚然。
“此地勿扰,洞天福地,静候其觉可也,吾等当遍巡元渊,尽收余毒,亦助天狮坤凤鹫族除患。”
须菩提笑言。
陆川欣然应诺,既可施恩于彼族,复得奇珍为己用,何乐不为?
陆川遂出洞巡行,途遇数处闭关之穴,皆见天狮坤凤鹫族中强者困于幻境。
陆川广袖翻飞,尽收无间曼陀罗,复引菩提玉华,涤荡诸强体内幻香。
行至渊尽,掌中妖蘤已积九朵,盖须菩提尝言,此物愈多,愈益魂修。
然则,有二三穴为符箓所封,纵陆川亦不得入,此乃穴中强者自设结界。
陆川轻叹:
“彼等地位必尊,修为尤盛。”
虽感其威压如岳临渊,然封印森严,只得待天狮坤凤鹫族长醒后共谋。
白驹过隙,倏忽两日。
天狮坤凤鹫族长未醒,陆川眉峰暗蹙。
择嗣大典在即,诚时不我待也!
正漫踱渊中,陆川信手舞弄符链紧缚之无间曼陀罗。
此物足令生死境者色变,今于其掌中竟如凡鞭焉。
忽驻步惊觉,前路幽暗竟成壁障,探掌轻触,渊壁漾涟漪层层,不复显穴府之象。
陆川指触玄壁,隐觉浩瀚古息自黑暗深处弥散,威压尤胜天狮坤凤鹫族长。
“此间所栖,莫非乃天狮坤凤鹫族不世老怪?”
渊中惟此境无无间曼陀罗侵蚀,足见其人修为参天,陆川暗震此族底蕴之雄。
未久滞,深望玄壁一眼,陆川即折返族长穴府。
甫入洞,即身形骤凝!
陆川抬首,惟见玉台上磐石身影,百载紧闭之目陡启如电。
双目洞开刹那,玄力凝飓,洞府欲摧,陆川虽身颤如苇,然喜色盈颊。
…
天狮坤凤鹫族,祖殿前。
素日重地,守卫森严,今朝鼎沸,喧阗若市。
盖因此日,当决族嗣之选,族中盛典,自当奉于祖殿圣地。
玄石祭坛卧殿前,玉壁巍然立坛央,壁上铭镌先祖名讳,皆功参造化之辈。
然喧腾之下,隐见诡谲,坛场两方人马,泾渭自分。
左列之首,身姿颀长,卓然独立者,小鹫也。
彼垂手静立,眸光惟注玉壁,颜寂若古井寒潭,不似身后众人,目含冰霜,逼视右列。
右列阵势亦盛,为首者苟必,虽气韵逊于小鹫,然笑靥温煦,语笑殷殷,恰似春风煦日。
城府深沉若此,确易笼络人心。
“矫饰之徒!”
小鹫身侧,伍冲睨视苟必,冷嗤盈耳,不屑之意昭然。
“慎言,免贻口实。”
小鹫未回眸,声淡如烟。
伍冲忿然抿唇,暗忖若非小鹫百年无踪,凭其族中威势,苟必焉敢猖獗至此?
“陆川小兄入元渊数日矣,今未知如何…”
伍冲低语,忧色隐现。
小鹫神色微澜,摇首轻叹。
然念及陆川心性,料无大虞。
“今将定族嗣,观其势,彼獠胜算颇彰,若当真得位,族中人心渐附,届时纵族长出关,恐亦难挽颓势。”
伍冲长吁。
彼辈深谙苟必手段,若掌族权,必行倾轧之事。
“多思无益,欲夺吾位,此事易乎?”
小鹫袍袖中十指修蜷,唇畔锋锐愈寒。
坛场众目逡巡于二首,视小鹫者,多有扼腕之态,其间不乏同辈旧识,犹记昔年,天狮坤凤鹫族内,惟此身影,可慑八方!
昔岁小鹫,禀赋冠绝同侪,威仪慑服群伦。
当是时也,举族皆谓其当承族长之位,然一夕惊变,乾坤倒转。
祖殿前喧声如沸,及至十数耆宿现身高阶,鼎沸方渐息。
老族长闭关百载,小鹫本可继立威权,却又杳迹无踪,故族中庶务,皆付众长老执掌。
诸老地位尊崇,犹若泰山北斗。
阶上众长老之首,灰袍老者尚元是也,鹤发童颜,目阖而精芒隐现,举手投足间玄力磅礴如渊。
其目徐徐扫视祭坛,众族裔俯首恭立,惟至小鹫处,但见后者微颔而已。
尚元亦颔首回应,暗叹于心,于百载之前,族中俊彦孰能出小鹫之右?
纵今时翘楚苟必,彼年不过扈从其侧!
“今日聚众祖殿,所为何事,料诸君尽知。”
尚元声沉若钟。
“族长闭关百载,族务不可久悬,既未出关,当立吾族嗣位,候选者二人,乃小鹫、苟必。族内众议纷纭,诸长老犹疑难决。”
坛下寂然,小鹫乃积年威凤,苟必乃新起麟蛟。
后者近年所为,确不逊小鹫昔年之盛,二者取舍,实属两难。
“既如此,终决以古法,胜者称雄。”
言至此,尚元目掠小鹫,彼身虽素持中立,然心微向小鹫之父。
然则,居大长老之位,必持至公之道。
伍冲于侧撇唇:
“绕舌半日,终须拳脚见真章。”
小鹫淡应:
“此乃十方妖界至简至明之道。”
伍冲眉峰骤聚:
“然彼子今非昔比,其修为恐已与汝伯仲,岂非百载韬光匿锐?”
言及此,声色俱凝。
彼亲见苟必百载间扶摇直上,数载前更败长老于坛场,威名遂极鼎盛。
纵伍冲恶其为人,然对其修为亦不敢存半分小觑。
尚元言方落,场中私语渐起。
众目逡巡于小鹫、苟必之身,眸含探询,天狮坤凤鹫族双璧争辉,今孰执牛耳?
尚元顾视二人:
“众长老之决,汝等可有异议?”
苟必方欲摇首,其侧忽有人指斥:
“禀大长老!前日有人擅闯元渊禁地,此乃坏族规大罪!”
尚元蹙眉,此事彼虽知,然念小鹫救父心切,未予深究。
今此人当众发难,显欲坐实小鹫藐视族规之罪。
“小鹫之过,望大长老海涵!”
苟必佯叱从者,笑若春风。
“小鹫兄素来持重,此番莽撞实属情急,诸长老万勿责罚。”
伍冲面色铁青,切齿低咒:
“獠奴做戏,金缕饰颜!”
若无苟必授意,彼从者焉敢妄言?
此举无疑反增其伪善声名!
小鹫玉容静若寒潭,惟深睇苟必:
“谢贤弟体恤,吾荒疏百载,修为凋零,然亦欲领教贤弟今时手段,较昔年强胜几何?”
苟必瞳底骤缩如针!
昔年小鹫之辉,纵今思之犹悸。
然则…
今非昔矣!
袖中拳茧生芒,苟必缓步出列。
杀意如附骨之疽,随步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