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九幽殿
“此即精武门耶?”
陆川不禁舐唇,睹远古宗派之遗痕,彼尝羡其徒众,岂料今朝,亦享斯机缘矣。
“行矣,随吾入精武门,尔辈犹未足为真传弟子,勿妄自行动。”
周博通挥袖一拂,金芒自袖中窜出,旋即隐于巍峨光罩之内。
光罩之上,涟漪乍现,其隐含之波动,令陆川心惊胆战,实难臆想,如斯雄浑之防,究系何人所构。
“此光罩内藏法阵,盖精武门古宗大阵也,威势骇人,若发,纵使迈入天阳境之强者,亦将瞬息间灰飞烟灭,任凭生机勃然,皆难逃劫。”
小鹫面色凝重,望向光罩,盖因彼亦感极度险象。
陆川颔首,无所讶异,能为精武门护宗大阵者,若无此等神威,方令人诧异。
光罩波动,渐次裂开一门形通道,周博通手挥,陆川等人之光阵随之掠入光门,终入精武门之腹地矣。
入光门之瞬,陆川诸人顿觉浓郁几近黏稠之天地玄气扑面,身不由己震颤倾泻,弱者竟直被玄力飓风卷翻。
“雄浑之天地玄气哉!”
陆川感知此间弥漫之天地玄气,瞬息动容,光罩内界,天地玄气恐超外界十数倍,显见精武门施大手笔,强纳外界天地玄气,供门下弟子修练。
此举,诚骇人听闻。
正当陆川等人为此界玄气之盛而愕然之际,远处天际十数道虹光疾掠而至,终化作十数暗红袍影。
彼等因陆川众人之入而前来探察,见周博通,神色稍缓。
“拜见周博通副殿主。”
十数人恭谨抱拳躬身。
“此乃东玄逐鹿争霸战选来之弟子。”
周博通淡笑释言。
十数人豁然醒悟,旋即目光扫视陆川众人,眼色微厉,众人在彼等气势下,多有躲闪。
“精武门诚非虚名,区区巡守弟子,竟亦有斯威!”
陆川心下微凛,感其凌厉气势,十数人皆五转祭灵境以上,战力远胜常人,方能有此等气势。
然则,虽彼等气势逼人,陆川却未感压力,以其实力,足与六转祭灵境强者抗衡,手段亦不逊色。
巡守弟子目光扫视,终在陆川等人身上稍作停留,似亦感其非凡,暗自颔首,此次东玄逐鹿争霸战,确有佳士涌现。
“周博通副殿主,祈引诸弟子至择殿台,此刻另三大殿副殿主已候。”
一巡守弟子对周博通恭敬言道。
闻此,周博通眉微蹙,哼曰:
“彼辈急不可耐,欲夺人乎?”
众巡守弟子闻言尴尬,不敢多言。
“行矣,吾知之矣。”
周博通烦躁挥手,遣散巡守弟子,面色阴沉,引领众人,往远处云雾缭绕之巨山飞去。
陆川望周博通面色不佳,不解其何故忽生不悦。
“精武门育才之地,设有四大殿,以吾所悉,凌殿当先,霄殿随后,九幽殿则居末席,而周博通,正为九幽殿副殿主。”
“每回新人入精武门,必择其一殿,唯九幽殿列于诸殿之末,故天赋卓绝者,多为凌殿、霄殿所先取。”
小鹫之音,于陆川耳畔低语,释其心中疑团。
“余时,吾当归于何殿?”
陆川豁然开朗,随即低声询之。
小鹫略作思忖,徐吐三字,声如金石:
“九幽殿。”
闻小鹫所言,陆川微愕,惑然问曰:
“非汝言九幽殿最弱乎?”
“初时,精武门四殿,无分轩轾,后乃渐显高下,然昔日最强之殿,非今之凌殿,实为九幽殿。”
小鹫淡然道。
陆川愕然,未料九幽殿竟曾辉煌一时,遂问:
“何以今日位列其末?”
“精武门四殿,各藏奇经,凌殿有《凌诀经》,霄殿有《岩镇经》,昊殿有《岳经》,而九幽殿,则有《九幽真经》。”
“此四大奇经,皆为精武门至高武技,创者之能,在上古亦为惊世骇俗,而其中最为神秘难测者,莫过于九幽殿之九幽真经。”
小鹫目中隐含凝重,此番情绪罕见,令陆川感九幽真经之威。
“然九幽真经虽有奇能,亦有其缺憾,此经对悟者要求甚高,故迄今,纵使九幽殿英才辈出,能解九幽真经者,却寥若晨星。”
“无九幽真经之悟者,九幽殿之翘楚,自难敌其余三殿之修习三大奇经之英杰,故常居末座。”
陆川稍悟,此四大奇经乃四殿之利刃,独九幽殿命途多舛,坐拥九幽真经,看似力可撼天,实则修习艰难,致使此经几成虚设,无论其力如何磅礴,未能修习,终归枉然。
“然九幽殿亦在等待,但待一弟子因缘际会,顿悟九幽真经,便可一朝翻身,重夺首殿之尊,未必不可为也。”
小鹫微笑言。
“竟有斯力?”
陆川咋舌,未曾想四大奇经之中,九幽真经竟尔如此剽悍,无人得悟则已,一旦参透,便能一展宏图。
“此言非虚,凡能悟九幽真经者,皆成绝世之才,勿论远近,上一悟者,汝可知其人乎?”
小鹫笑意盈盈。
“其人为谁?”
陆川先是一怔,随心念一动,面露惊色:
“莫非便是杀入玄教之猛士前辈?”
“正是此人,九幽殿难得一见悟九幽真经之奇才,然遭玄教戕害,此仇此恨,周博通岂能轻易释怀?”
小鹫颔首,徐徐道来。
“无怪乎矣。”
陆川默然颔首,心中暗叹,观此九幽真经果不负四大奇经中最玄秘之名,然未知与轩辕所授龙皇万化诀相较,孰更胜一筹?
“汝欲吾入九幽殿,莫非欲吾习九幽真经?”
陆川豁然开朗,明了小鹫之意。
“既至精武门,此物必当入手。”
小鹫颔首道:
“余三殿俊杰云集,汝纵入其中,一时恐难脱颖而出。”
“若赴九幽殿,周博通斯老朽必厚待于汝,鸡口牛后,待他日九幽真经功成,精武门青年翘楚之列,必有汝一席之地。”
“唯有如此,方可速追慕容洁儿。”
陆川微睨,未置可否,诚然,彼虽乃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魁首,然此地非帝国疆域,乃东玄域超凡宗门之一。
此处弟子皆经千锤百炼,东玄逐鹿争霸战非独揽人才之径,故即便夺魁首,亦不足使其于精武门内享有殊荣。
“既如此,便入九幽殿罢。”
陆川望向周博通背影,心中决断,小鹫之言,已激起彼对九幽真经之向往。
于陆川与小鹫对话之际,承载彼等之光阵,已缓缓降于一巨山之巅。
山峰之上,殿宇林立,云雾缭绕,一座宏阔青石平台赫然显现。
平台之上,巨柱参天,气势雄浑,陆川一行随光阵徐徐而降。
“周博通,尔终归矣。”
陆川甫一落地,前方便传来朗笑,举目望去,十余身影立于青台之上。
首座者,三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气度非凡,陆川自彼等身上感知一股浩瀚波动,料想此三人乃另三殿副殿主。
陆川目光掠过三人,继而转向其侧,各有一年轻弟子侍立,二男一女,气势甚为强盛,远超先前巡守弟子。
三弟子中,一妙龄少女尤为引人注目,年岁不大,形貌与张倩相仿,唯身形更高挑,红裙飘逸,仪态万方。
少女容颜出众,然吸引陆川目光者,非仅此因,乃其体内隐现之奇异波动,其中隐约可闻轻击琴筝之清越之音。
此情此景,实为陆川历年首次目睹,不由心生奇感。
“尔等竟如此迫不及待?”
周博通身形降落,目光微斜,对三位中年男子淡然言道。
“东玄逐鹿争霸战之事,早已传遍宗门上下,未曾想此番魁首非为迪拜帝国所得,反择精武门为栖,确令人畅快淋漓。”
红衣少女前之壮年男子豪笑言,其声如雷,震颤四周,空气为之嗡鸣。
此人乃凌殿副殿主,廖白菜也。
“此届东玄逐鹿争霸战魁首究为何人?”
另一霄殿副殿主面带笑意,目光流转于陆川诸人,眼中热忱难掩。
周博通轻哼一声,朝陆川颔首示意,陆川领会,上前一步,向三位副殿主拱手行礼:
“弟子陆川,拜见三位副殿主。”
陆川一动,三位副殿主及旁侧红衣少女视线即刻凝聚于彼,显然对其未入派即闻名精武门之新晋弟子颇感兴趣。
“四转祭灵境修为,竟能问鼎东玄逐鹿争霸战魁首,实令人惊异。”
凌殿副殿主廖白菜目光炯炯,直指陆川玄力深浅,眼力甚是犀利。
“四转祭灵境!?”
红衣少女闻言愕然,此等修为,实非卓绝,然竟可夺东玄逐鹿争霸战魁首!?
“有异!此子魂力亦达四纹天灵师之境,故能有此佳绩。”
廖白菜眼力毒辣,稍加探查,即洞悉陆川魂力深浅,令其暗自称奇。
盖因陆川魂力素来内敛,鲜少外放,然未料仍难逃廖白菜法眼。
凌殿副殿主之位,诚非虚得。
“四纹天灵师?”
红衣少女及旁侧二位英挺男子闻言,脸上掠过讶异之色,未尝料及陆川竟玄力、魂力双修至斯。
“四转祭灵境之玄力,及四纹天灵师之魂力,确足可匹敌五转祭灵境强者。”
“然闻迪拜帝国王斯匆已达六转祭灵境,尔竟能胜之,手段诚非凡也。”
“出身低阶帝国,却可臻此境,绝非凡人所能。”
廖白菜赞叹不已,显然对陆川信息了如指掌。
周博通见廖白菜目不转睛,面露不悦,无奈凌殿势力强盛,享有优先之选。
只要陆川首肯,无人能挡。
思及陆川此等良材又将归于凌殿,周博通胸臆间顿生烦闷。
“此子陆川,甚合吾意。”
果不其然,廖白菜凝视陆川片刻,豪情一笑,言辞决断。
霄殿与昊殿副殿主闻言,嘴角微撇,惋惜之情溢于言表,盖因佳材又入凌殿囊中矣。
周博通面露不豫,终无奈挥袖,对陆川道:
“凌殿乃四殿之冠,尔若愿往,便随彼去。”
陆川闻之,望向笑颜相迎之廖白菜,复观郁郁寡欢之周博通,长叹一声,遂向前者拱手行礼。
“感副殿主厚爱,然吾心仪九幽殿,欲归其麾下。”
陆川言讫,四座皆惊,众目睽睽之下,唯有小鹫阳儿神色泰然。
周博通亦愕然,不解陆川何以舍凌殿之盛名,而投九幽殿之怀抱。
廖白菜错愕渐消,凝眸陆川,眉宇深锁,语重心长曰:
“陆川,汝禀赋非凡,勿自误前程。”
“非有贬低九幽殿之意,然唯有凌殿,方能予汝至高之造诣。”
周博通等闻之,虽微有不悦,亦无异议,凌殿之雄,四殿皆知。
陆川苦笑,曰:
“吾以为九幽殿乃吾之归宿,未知周博通副殿主意如何?”
末了,目注周博通,声线略长,此老夫子岂无片言只语?
至少免其独对精武门高层之锋芒。
周博通闻言,面皮微颤,陆川窥见其眼底惊喜,然此老犹豫须臾,竟出语令陆川几欲喷血:
“凌殿诚强于九幽殿矣。”
“此老夫子,何其憨直也!”
陆川默然,未料周博通竟推当众推其于门外。
周博通沉吟片刻,终道:
“若汝真心归九幽殿,老夫自当鼎力相助,毋庸置疑,绝不损汝分毫。”
陆川闻言,心中暗喜,旋即歉意盈眸,望向神情稍显愠怒之廖白菜,彼不愿甫入精武门,便与凌殿副殿主结怨。
廖白菜双眉紧蹙,凝视陆川,良久,唯有摇头叹息:
“既为汝之抉择,本殿主不便多言,唯愿汝自珍自重。”
闻廖白菜之言并无嫉恨,陆川心下稍安,精武门高层之度量,似非彼所臆测之狭隘。
“汝此人,实乃自私之极。”
正当陆川心神稍缓之际,忽闻一缕清脆悦耳之音,不禁一怔,举首望之,只见红衣少女微蹙黛眉,正凝眸注视于己。
“吾何自私之有?”
纵使眼前少女如花娇艳,然此言令陆川略感不快,眉头轻皱,反诘道。
“汝之资质颇佳,若投凌殿麾下,必能激发潜能至极,实力倍增,于宗门亦有益无害。”
“今汝弃此良机,于无形中削弱宗门之力,岂非自私之举?”
红衣少女语调清脆,字字珠玑,宛如琴瑟和鸣,悦耳动听,然言辞锋利,令人咋舌。
“口舌犀利,诚非虚言。”
陆川心下暗叹,身后之周兴星等人亦面面相觑,对少女之辩才深感钦佩。
本为寻常择殿之事,竟被其引申至宗门大义,令人瞠目结舌。
“余以为,无最强之殿,唯有适己者为佳。”
陆川抚额而笑,言辞温和。
“言之有理,然现实之中,凌殿本为四殿之冠!”
红衣少女黛眉微挑,目光犀利,直视陆川,似欲洞穿其心。
“余敢断言,若汝投入九幽殿,下次殿试之时,恐连参选之资亦无,届时,汝之东玄逐鹿争霸战魁首之名,恐将沦为笑谈。”
红衣少女言辞激昂,气势逼人。
陆川眉峰微蹙,目不稍瞬,对视红衣少女,曰:
“汝既言正义,余亦不吝陈情。”
“余之所行,不屑平庸,虽入凌殿或有益处,然不足以助余登峰造极,盖因凌殿缺九幽真经之故!”
“若余能悟九幽真经,汝料精武门之力,是更胜一筹,抑或稍逊风骚?”
陆川此语一出,四下皆愕,众皆恍然,始解其意在九幽真经。
然,此子之狂,实令人咋舌。
九幽真经乃四大奇经之冠,深奥莫测,九幽殿能窥其秘者,屈指可数,何以陆川敢出此狂言?
红衣少女聆陆川之言,亦为之一震,旋即嘴角微翘,玉手轻举,修长玉指直指陆川,红唇轻启:
“大言炎炎,自高自大!”
红衣少女玉手轻挥,陆川始感其手之美,实为罕见。
其指修长白皙,似羊脂美玉,无瑕无疵,比例和谐,令人目眩神迷。
此为陆川首次睹此绝美玉手,心间不禁掠过惊叹之意。
纵使眼前少女容貌非其所见女子中最佼佼者,然此双手,却无人能匹。
“此时论断过早,至于余能否悟透九幽真经,吾辈日后再论,如何?”
陆川虽惊叹于手之美,然心神未乱,眸光流转,望向红衣少女,淡然而笑。
“九幽真经之威,吾诚知之,昔人悟此经者,诚为吾门显赫之人,然,汝可知自精武至今,几人能悟其奥?”
红衣少女冷笑,续言曰:
“汝勿言吾轻视于汝,唯怨汝野心过大,既欲吾诚拭目以待,汝若能悟九幽真经,吾诸葛青青任凭驱策,若否,恐凌殿诸生,将屡屡邀汝论武!”
“欣然受之。”
陆川微笑,未惧其言辞之厉,纵令未能悟九幽真经,彼亦非任人揉捏之软柿。
至此,诸葛青青唯有轻哼,眸中愠色,素以辩才无碍,今竟遭陆川封口,心实不甘。
“汝野心既炽,觊觎九幽殿之九幽真经,本殿主亦无多言,若汝真能遂愿,吾门上下,必喜闻乐见。”
“然,凡事须量力而行。”
廖白菜淡然道,陆川提及九幽真经,彼亦无言,盖四大奇经中,九幽真经实为首强,若非悟之艰难,九幽殿必稳居四殿之首。
“更有何人欲主动归于九幽殿乎?”
廖白菜目光流转,望向其余自东玄逐鹿争霸战中脱颖而出之徒,询之。
小鹫与阳儿闻声,未发一语,径直立于陆川之侧,周兴星、赵日龙等人稍作犹豫,亦随之而去。
彼等决然,既已随陆川入精武门,何不共赴九幽殿,况以其禀赋,即勉强入凌殿,亦难立足,故择陆川同处九幽殿。
然,虽有从者,多数人未敢轻率行动,盖与陆川交浅,不愿因之投奔最弱之九幽殿。
对此,陆川泰然处之,彼无意结党营私,赵日龙、周兴星等辈,纯以友情相随,他人无此意,乃常情也。
廖白菜目睹此景,袍袖一扬,光芒闪烁,从中选拔数位天资出众者。
随后,霄殿、昊殿副殿主亦出手,将余下之佳材尽皆瓜分,仅留些许禀赋略逊者。
“弟子挑选已毕,吾等先行离去。”
弟子选定,廖白菜无意久留,对周博通一揖,复深望陆川一眼,袍袖再挥,玄力汹涌,化作疾风,卷起所选弟子,飘然而去。
“汝之言,吾铭记于心,待汝令吾眼界大开。”
“然在此之前,汝尚需获取参悟九幽真经之资格。”
诸葛青青对陆川嗤笑,轻摇玉手,随即翩然而去,紧随其师。
霄殿、昊殿副殿主亦领众离去,顷刻间,平台之上,人迹寥寥。
陆川舒展身躯,无奈叹息,似已惹怒彼少女。
“小友,汝之胆识,实出乎老夫意料。”
周博通回首,目光炯炯,面带微笑,注视陆川,满眼赞赏。
“周博通副殿主,今后还望汝老人家多多提携。”
陆川微笑应对,在周博通面前,较之廖白菜等人,更显自在。
“休要奉承,汝之所为,老夫甚悦,然一切依规行事。”
周博通笑骂,忽压低声音:
“然今日拒凌殿之举,恐引彼等弟子瞩目。”
陆川对周博通笑容,不禁愕然,此老岂非幸灾乐祸?
“话说,诸葛青青有一姊,名唤诸葛琼琳,乃凌殿之首,堪称精武门青年才俊之冠。”
“今日汝与青青口舌之争,料彼日后亦将留意于汝。”
周博通抚须,似不经意言之。
闻斯言,纵使陆川性情淡然,亦几欲出口成脏,未料仅择一修行之所,竟招致诸多纷扰,诚可谓祸不单行矣!
九幽殿位乎精武门之南隅,崇山峻岭,环拱如璧,峰峦叠翠,数以十计。
其巅,飞瀑如银河泄地,轰鸣震天,响彻云霄。
峰上,殿宇鳞次栉比,人影憧憧,熙来攘往,生气盎然。
巨峰之畔,横亘千丈之长流,宛若天际银汉,近观方知,乃由祭灵之气凝结而成,实为祭灵丹川真身。
超凡宗门之手笔,与古昔远宗相较,毫不逊色。
此念掠过陆川心间,见祭灵丹川悬空,心中顿生激奋。
昔尝感祭灵丹川助修之益,惜于洪荒疆场,时日无多,未能久留,唯有略享其妙,终抱憾离去。
今逢九幽殿亦藏祭灵丹川,欣喜之情,油然而生。
“九幽殿正式弟子数千,嫡传数百,此外更有记名弟子万余,但凡通过试炼,即可晋身为正式弟子。”
周博通立于陆川侧旁,语气中隐含自豪之意。
陆川闻斯言,神色微变,深知欲入超凡宗门嫡传弟子之列,必先登祭灵圣榜,方合东玄逐鹿争霸战之规。
今九幽殿嫡传弟子,竟达数百之众,尽皆英杰,类田雪琪等超位帝国之翘楚!
此人数,即合本届东玄逐鹿争霸战祭灵圣榜所有英豪,亦不及其半。
可见,超凡宗门纳贤之道,广而深矣。
陆川未询其余三殿详情,然臆度其数,必更甚于九幽殿。
综观精武门实力,诚令人咋舌,令彼深知超凡宗门之威,拥此等弟子,何患不强?
“陆川,汝之表现,足堪嫡传弟子之资,然老夫须告汝,九幽殿中,竞争非小。”
“欲获优渥修行条件,须展人所信服之力,否者,汝之待遇,顷刻间即为人夺。”
周博通神色肃然,直视陆川,语重心长。
“此番竞争,实乃磨砺弟子之试炼,故吾等亦不轻率干预弟子间之较量。”
“欲于九幽殿享隆厚之修行待遇,唯凭足以捍卫此待遇之实力。”
“汝乃本届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魁首,为精武门赢取众多弟子资源,自当有赏。”
“然此赏,需视汝有无持守之力。”
“何赏也?”
陆川笑问,颇感好奇。
“丹川淬炼。”
周博通微哂,指那祭灵丹川,缓缓道:
“祭灵丹川深处,岁有精纯祭灵之气生,名之曰祭灵金气,对祭灵境者,滋补之力极盛。”
“届时,殿主与吾将亲驱祭灵金气,为汝淬身及体内玄气,若汝能承之,实力必增。”
“听之似佳。”
陆川目微亮,能让九幽殿二殿主亲为之事,必非凡品。
“诚然佳也,此祭灵金气,唯九幽殿最杰出弟子方得享。”
“非汝大功,焉得轮至汝。”
周博通睨陆川,言道。
“今九幽殿最强者为谁?”
陆川笑问。
“四大嫡传弟子,皆七转祭灵境,个个非凡。”
周博通背手身后,戏谑道。
“七转祭灵境乎?”
陆川眸光微敛,随即缓颔首,低语:
“诚强矣,然超之未尝不可。”
以陆川现今之力,足与六转祭灵境强者相抗,若力更进,纵遇七转祭灵境强者,亦堪一搏。
初入九幽殿,彼知前路尚远,诸师兄虽先,然追之未晚。
观陆川微笑之少年颜,周博通心暗许。
亲睹陆川自洪荒疆场腾达,虽低阶帝国出身,然亦能脱颖于此,诚奇迹也。
“欲得九幽真经参悟之机,胜彼四子实为必需,然时日尚多。”
“言及丹川淬炼,九幽殿中获此待者,寥寥无几。”
“汝乃新入门弟子,独享此恩,必致人忌,解此失衡,全赖汝技,吾等不涉其中。”
周博通淡言。
“明矣。”
陆川微笑颔首。
“复有,汝友二人,将何安置?”
周博通忽瞩陆川侧之小鹫与阳儿,询之。
彼悉二人来历,知小鹫非欲入精武门者。
“吾等数日后即携阳儿离去。”
小鹫慵懒答。
“离耶!?”
陆川闻之,愕然。
“毋躁,吾将携之出游,东玄域有一处,于彼大有益,修行其间,裨益匪浅。”
小鹫笑言。
“二兄云,彼处可速增吾力,吾暂随行,若兄长有困厄,可元魂传信二哥,吾等即至。”
阳儿抚额憨笑。
“安矣,吾在,无虞。”
小鹫对陆川一笑而道。
见此,陆川稍躇,终未多言。
小鹫昔随己,缘于忧心,今入精武门,若无大变,当安,故小鹫亦得稍宽。
陆川知小鹫多秘,彼不告,己亦不问。
现力犹弱,小鹫之事,助之无力。
“善,九幽殿已至,尔等今日宜稍憩,明日赴祭灵丹川,届时行丹川淬炼。”
周博通引众至巨峰之巅,袍袖轻拂,数弟子至,目视陆川等,言毕,众人敬诺。
周博通微颔,颜上展笑:
“更兼,欢迎尔等入九幽殿,自此,此即尔等之归所也。”
闻此,周兴星等,面上溢喜。
历尽艰险,终成超凡宗门弟子矣!
当陆川等栖九幽殿之际,精武门之东隅,万仞高峰林立,气势磅礴,较之九幽殿更胜一筹。
此乃凌殿之所在也。
凌殿群峰之上,祭灵丹川横空,规模宏大,远超九幽殿。
极目所望,不见边际,唯有浓烈祭灵之气自祭灵丹川中弥漫,致空间亦为之扭曲。
细观之,祭灵丹川之上,悬浮平台无数,众弟子闭目修行,体内灵力波动强盛。
平台遍布祭灵丹川四周,近中心者,平台稀疏,弟子亦寡。
忽闻破风之声,夹杂清脆乐音,如天籁之音,令诸多修炼弟子开目凝视,皆带几分痴迷。
空中倩影无视众目,直入祭灵丹川深处,终落于最末平台之上。
红裳微动,正是诸葛青青。
彼立于平台,目视前方,但见平台边缘,一女子静坐,祭灵之气环绕周身,浓郁异常。
彼女玄裳加身,身姿曼妙,青丝柔顺,以青带轻束,发梢微翘,透露几分英气。
双手置膝,玉指交缠,纹路契合。
其间,青剑横陈,剑气微溢,竟割裂周遭祭灵之气,显其锋芒。
“姊。”
诸葛青青见之,唇角微翘,似有撒娇之意。
台玄裳女子闻身后稚音,闭目徐启,唇边漾起淡笑,冰霜之颜瞬时温婉。
“汝非随师叔选徒乎?何此状?”
玄裳女子持青剑,优雅立起,眸含笑意,望向诸葛青青。
“休提矣。”
青青蹙眉,撇唇道:
“本欲观东玄逐鹿争霸战魁首之能,孰料竟是自负愚夫。”
“何如?”
玄裳女子视祭灵丹川翻腾,声淡如水。
“彼竟弃凌殿,投九幽殿矣。”
青青愠怒。
玄裳女子微愕,亦感意外。
“彼欲修九幽真经。”
“此子野心颇大矣。”
玄裳女子低语。
“野心虽巨,恐自毁也,若九幽真经易修,九幽殿早凌驾吾凌殿矣。”
“姊曾尝亦无获,彼何能成?”
诸葛青青轻哼。
“九幽真经与吾无缘,然他人未必。”
玄裳女子言毕,剑尖斜入祭灵丹川,剑气四溢。
“九幽真经之修,非仅凭机缘,姊姊岂料彼子尚能成耶?”
诸葛青青言道。
玄裳女子微侧螓首,继而轻启朱唇:
“或有二成之机。”
“尔谓彼子能有二成参悟之机!?何其荒谬也!”
诸葛青青美目圆瞪,诧异道。
“能以低阶帝国之身,超越超凡帝国之天才者,岂是凡夫俗子?”
“东玄逐鹿争霸战魁首,非侥幸可得也。“
玄裳女子声线平缓,言辞从容。
“孰知彼子有何特异之处...”
诸葛青青撇嘴,未置可否,随即又道:
“彼子竟敢与吾对赌,诚可恨也!”
语至此,诸葛青青眸光转动,正欲再言,玄裳女子淡然之音已自前方传来:
“此事勿寻于吾,愿为汝出头者众矣,不缺吾一人。”
“吾不愿因琐事分神,更有要务在身。”
“不过昔日一招之败于太上无极宫之慕容洁儿耳...”
诸葛青青嘀咕道,然其音方落,顿觉台上剑气陡增,凌厉异常,遂即刻噤声。
“小妮子,若感近来甚闲,吾可令汝闭关数日。”
玄裳女子之言,直令诸葛青青掩口,不敢多言,旋即转身疾走,不留片语。
闻身后如兔跃脱之身影,玄裳女子唇角微敛,手中青锋,笔直刺空,刹时剑气冲霄,前方沸腾之祭灵丹川,竟生生辟开一道百丈宏阔之深痕,良久,痕迹方缓缓弥合。
磅礴之祭灵之气于玄裳女子身前凝集,隐约间,似化作一缕虚渺之影,竟酷肖慕容洁儿。
玄裳女子目若深渊,玉指纤长,轻轻触于虚影额际,剑气奔腾,瞬息将虚影绞碎于无形。
“慕容洁儿,吾定将胜汝!”
翌日晨曦,当霞光洒遍精武门时,九幽殿中数十座雄峰之间,一股平素未见之躁动悄然滋生。
此躁动之源,乃一则消息传扬,九幽殿此次纳新,竟有一子夺得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魁首,更奇者,彼子舍凌殿不顾,独选九幽殿为修炼之所。
而令九幽殿众弟子最为关注者,乃此新入弟子,甫入门第,即获丹川淬炼之殊荣!
丹川淬炼,寻常而言,唯九幽殿中表现卓绝之弟子方有资格享受。
为今岁之丹川淬炼,诸多弟子暗自竭力,然无人料想,此番淬炼,竟被一意外之客所夺。
此事无疑令诸多弟子心生不忿,虽知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魁首能为精武门招徕众多新血,此等奖赏亦属自然,然胸中之郁结,终难释怀。
彼新来乍到之子,尚未谙熟便欲展翅高飞,实未免太轻视彼等前辈矣!
近祭灵丹川畔,矗立一庞然巨峰,峰顶铺展一广阔平台。
此时,平台之上人影纷纭,熙熙攘攘,颇显繁华。
平台前沿,众人簇拥,中央一灰衣男子,面容阴沉,凝眸直视前方祭灵丹川,其怒气之盛,昭然若揭。
“田中一师兄,勿须动气,此事诚出乎意料。”
灰衣男子侧旁,数名九幽殿弟子言辞恳切,试图平息其怒焰。
语间,诸弟子亦感无奈,此人乃是今岁九幽殿内极有望获丹川淬炼之嫡传弟子,彼自忖十拿九稳。
孰料,新进弟子突捷足先登,夺其淬炼之席,故其愤懑之情,自在情理之中。
“区区入门弟子,纵使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魁首,亦应知尊卑有序!”
“欲得丹川淬炼,尚需于九幽殿历练二载!”
田中一厉声斥道。
周遭九幽殿弟子闻此,唯有苦笑附和,明了田中一绝非轻易罢手之人。
彼等亦不禁对新来弟子生出些许同情,纵使其对精武门有功,然九幽殿自有其规,待遇需凭实力挣取。
若田中一执意出手,纵使最终新弟子仍得丹川淬炼之机,颜面恐亦受损颇重。
论及实力,彼等并不忧心,田中一入九幽殿已三载,现下修为已达六转祭灵境,在嫡传弟子中亦属佼佼者。
反观新弟子,传闻仅四转祭灵境之修为。
此次得讯赴祭灵丹川者众,除田中一外,尚有诸多嫡传弟子。
然彼等并未如田中一震怒,仅双臂环抱,饶有兴趣静候事态发展。
彼等皆知,唤作陆川之新弟子,欲得丹川淬炼,绝非易事。
正当祭灵丹川上众弟子翘首以待之际,远方忽传破空之声,旋即十余身影疾驰而来,终落于平台之上。
领队者,正是陆川等众。
随着陆川一行现身,原先喧哗之平台顿归寂静,无数目光瞬时聚焦。
不少人眼神中,不乏戏谑之意。
降落于平台之上,陆川自是感察此番异样氛围,然其面无异色,心中明了,以其新晋弟子之名,纵为嫡传,亦难服众。
较之资深嫡传弟子,必对其获丹川淬炼之席耿耿于怀。
应对之道,陆川亦了然于胸。
“一群朝气蓬勃之青年,尔日后亦不致孤寂矣。”
小鹫含笑环视九幽殿诸弟子,语带笑意。
陆川微颔首。
“汝即新近入九幽殿之嫡传弟子陆川乎?”
未几,田中一终按捺不住,迈步而出,沉声问道。
“好戏登场矣。”
田中一出列,众弟子心念此语。
“未知师兄有何赐教。”
陆川淡然一笑,揖手施礼。
“陆川,尔于东玄逐鹿争霸战拔得头筹,确为精武门立下汗马功劳,然以功求赏,未必明智。”
“丹川淬炼,岁惟一席,以尔现下资历,恐无享此殊遇之格。”
“师兄劝尔,两载后再争此席,或更为妥当。”
田中一语气平淡。
“究为无能,抑或无资?”
陆川轻笑以对。
田中一眸光微敛,徐徐而言:
“既如此问,唯能告汝,二者兼而有之!”
“了然矣。”
陆川微颔首,于众目睽睽之下缓步前行,面对错愕神色,向田中一拱手作揖。
“请师兄赐教!”
立威之举,非仅田中一独有之思,身为初来乍到者,陆川亦深知此举之重。
陆川此语一落,平台之上瞬息间喧声四起,九幽殿诸多弟子面露愕然,未曾料及陆川竟如此果决,超乎众人预期。
“此人胆魄非凡矣。”
嫡传弟子观此一幕,亦感惊异,继而目中闪过赞许之色。
今日事态,田中一显然心有不甘,欲解此结,途径简明,唯有较量一番。
实力,无论何地,皆为通行无阻之钥。
九幽殿内,概莫能外。
田中一心中明了,纵使今日教训陆川,亦难改其获丹川淬炼之局。
盖因陆川功绩卓著于精武门,此番奖赏,九幽殿两殿主断不会因其异议而更易。
然其执意出手,一则难平心中怨气,二则欲借此挫新来师弟之锋芒。
彼须知,纵使为东玄逐鹿争霸战之魁首,于九幽殿中,亦需谨言慎行,收敛锋芒。
孰料,令田中一颇感意外者,陆川竟主动出击,未待其言语尽,已径直发出挑战,反客为主。
如此一来,不论后续胜负如何,陆川此举之勇,已令众人另眼相看。
所谓丢脸,无从谈起,究其根本,陆川不过初入九幽殿之新人,即便败于田中一这位资深弟子之手,亦非羞耻之事。
遥望祭灵丹川之远方天际,两道身影凌空而立,视线皆投向祭灵丹川方向。
其中一人,乃九幽殿副殿主周博通,另一侧,则是一位身着白袍之老者,发须皆白,面容苍老,然眼中偶现精光,昭示其非泛泛之辈。
此白袍老者,正是当今九幽殿殿主黄耀师。
“此子行事,果然迥异于常。”
周博通目光含笑,远眺祭灵丹川台,言道。
“观汝神色,似对陆川青睐有加。”
白袍老者淡然一笑,轻语道。
“其天赋、潜力、心性,俱属上乘,乃一株佳苗。”
“若栽培得宜,必可成为九幽殿青年一辈中最耀眼之星。”
周博通捋须沉吟,稍顿,续道:
“甚或与凌殿诸天赋异禀者相较,亦未必逊色。”
“能让汝如此赞誉之少年,实属罕见矣。”
九幽殿殿主黄耀师微笑颔首,其目光悠远,片刻后,徐徐言道:
“此子身上颇多秘辛,然与吾辈无干。”
“今时,彼已为精武门之弟子,除非行径有损宗门,否则,彼将永为精武门一员。”
“此二少年之较量,汝以为孰胜一筹?”
黄耀师侧目周博通,笑问。
“田中一恐将受挫。”
周博通眯眼笑答,忆及昔日在洪荒疆场,苏廿五亦被陆川逼至窘境,欲仅凭表象揣测陆川战力,实乃大谬不然。
黄耀师眉梢微扬,随即饶有兴趣凝视擂台,低声道:
“吾欲观之,此令汝青睐有加之少年,究竟能否出类拔萃。”
“颇有胆魄。”
田中一眼光如炬,紧锁前方清瘦青年,双眸微阖,怒火隐现。
此乃首次,新进弟子竟敢如此傲慢相对,遂毫不客气,一步踏出,狂猛玄力如暴风骤起,其波动之强,竟超迪拜帝国王斯匆。
“念汝为师弟,吾亦不欺人,十合之内,若汝仍未败,丹川淬炼之事,吾田中一绝不赘言,汝敢应战否!?”
田中一沉声厉喝,雄浑玄力裹挟之下,其音如闷雷,轰鸣于擂台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