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十方妖界
赤焰玉台之上,陆川跏趺端坐,昂首凝眸。
但见墨瀑悬垂于穹顶,焰光跃动于虚空,虽万钧之势迫人,然竟无涓滴溅落之声,殊为诡谲。
“祝融前辈,可启矣!”
陆川深吸一气,灼灼双瞳直视祝融。
祝融闻声,与轩辕对目,颔首须臾,倏然伸掌猛探黑泉。
轰然巨响震彻,坤凤幽泉久寂之炁陡然暴动,黑炎翻涌如沸,隐约可见渊底法阵盘旋。
“陆川!若痛不可忍,速速言明。”
祝融凝视黑泉,沉声告诫:
“此间地阴死气殊异,一缕即胜地阴境大成全力一击!”
陆川目注坤凤幽泉,双拳紧握,冁然曰:
“前辈勿忧!夔震元纹百万雷霆,晚辈尚未惧之,况此区区坤凤幽泉乎?”
“果魄力非凡!谨防,将临矣!”
祝融低喝声方起,陆川周身筋肉已如弓弦紧绷。
俄顷之间,黑炎凝形,竟化作幽黑凤影。
凤首昂啸破云,地阴死气如潮弥漫,摧山裂石之威直撼九霄。
黑凤不容喘息,甫现形即凌空扑击,炎尾扫处墨焰横飞。
转瞬之间,凤躯已至眼前,挟雷霆之势重重撞于陆川胸膛。
闷响如山岳崩摧,陆川身形微晃,面色霎时苍白。
澎湃地阴死气如毒蚺入体,肆虐经脉、骨骼、脏腑。
须臾之间,陆川肌肤渐呈青灰,地阴死气缭绕周身数丈,状似行尸。
陆川神念微察,此气凶厉无匹,若操持失当,必遭反噬。
然陆川岂容其肆虐?
当即灵台明澈,龙皇万化诀运转,霎时玄黄如潮自窍穴奔涌,经络骨骼皆泛琉璃之色。
地阴死气若双刃之锋,善驭则成无俦利器。
坤凤幽泉畔,祝融三人目射精光,见浓黑雾霭中玄光乍现,初若萤火,渐成吞天之势,竟将滔滔地阴死气尽纳丹田!
陆川瞠目长啸,双瞳流转玄黄奇焰,幽泉黑浪凝作逾百丈黑凤,较前威势更增数倍,挟破岳之势贯体而来。
玄黄幽黑二气缠斗,每番角力即有精纯地阴死气渗入陆川肌理。
祝融笑曰:
“此子龙皇万化诀竟臻至如斯境地。”
轩辕颔首,暗赞其虽得法诀,然尽凭己悟。
祝融忽言:
“观气机,吾料此子至多承地阴死气四十番涤身,极数不过四十二。”
轩辕挑眉:
“较之薇仪尚缺数番?”
祝融正色:
“坤凤幽泉所蕴地阴死气,逾四十番后倍增其威,昔年薇仪仗护体秘宝方得四十余,事后昏厥逾两月之久。”
言及此处忽转沉吟:
“坤凤幽泉涤身之极数实为五十,然自此泉所现至今,尚未尝有阴阳境辈企及。”
坤凤幽泉者本为初跻地阴境者淬体之灵所,然其效随修为精进而渐衰。
故南明宫规训森严,凡越此境者,皆禁入坤凤幽泉虚耗至纯地阴死气。
“今或有奇迹矣。”
轩辕展眉而笑。
“汝于龙皇万化诀竟自负如斯?”
祝融拂袖轻嗤。
“非恃诀法之威,乃信陆川其人。”
轩辕回曰。
“老夫且观此子可破薇仪之绩否。”
祝融淡笑。
侧畔,耶律薇仪闻语垂首,朱唇微抿,秋水明眸凝注陆川所处赤焰玉台。
但见彼人盘坐如钟,承万千缕地阴死气涤荡,眸底星辉流转,隐见期许之色。
此子素履平实,然每于无声处听惊雷,今番或再演造化玄奇。
坤凤幽泉不复初始静谧,玄波渐怒卷间,每道百丈凤影幽息皆裹挟煞气,直贯赤焰玉台。
然彼处玄黄虽似飘摇烛火,却如泰山盘石,任狂澜迭起终不倾覆。
“四十重劫至矣,此际方显真章。”
祝融淡言。
其音未落,坤凤幽泉骤起千叠浪,黑凤较前愈雄数倍。
凤睛赤若凝血,凶光睥睨令人胆寒,地阴死气凝如实质。
“此间地阴死气,确非俗物。”
轩辕颔首间目露异彩。
凤吟震响,墨炎挟万钧之势直贯陆川天灵,但见其周身肌肤瞬呈枯槁之色。
忽闻陆川喉间迸发龙吟,玄芒暴涨如金乌破晓,与地阴死气相持不下。
陆川眸中精光暴射,竟徒手攫其凤首,玄黄辉光漫卷处,黑凤轰然崩碎,地阴死气瞬如百川归海涌入经脉。
幽泉墨浪愈狂,千百凤影层叠而起,沉浊之声,荡于空泉之上。
但见陆川身陷群凤冲噬,黑炎环伺。
其躯虽震,然犹兀立不倾,祝融目光渐凝,似见山岳将崩。
“四十八劫矣…”
耶律薇仪低语,昔年坤凤幽泉之威,其亦亲历,深知此间地阴死气蚀骨之痛,非常人可承。
彼时彼刻,若非早备秘法,恐已身陨道消。
倏尔泉水沸虚,两股玄色涡流显形,若上古黑凤破空。
地阴死气磅礴至极,交剪而击,直贯陆川肉身,潮涌四散,其势之烈,纵地阴境大成者触之,亦不免形神俱灭。
轩辕三人目注黑雾浓处,待得瘴气渐薄,但见人影伏地剧咳。
陆川周身灰白如石,肤表附有黢黑粘稠之物,乃地阴死气凝作精粹。
血溅三尺,其色玄如墨渖,显见脏腑已伤及本源。
“此子诚有非常之能。“
祝融轻叹,虽见其状惨烈,然近五十劫地阴死气淬炼竟得全功,实属亘古未闻。
“当止矣。”
祝融拂袖欲闭坤凤幽泉,然语未竟,赤焰玉台之上忽见臂颤伸。
陆川沙哑之声裂空而起:
“前辈且慢,尚余...一劫。”
祝融与耶律薇仪闻之,容色俱变,惟轩辕淡然含笑,若早料此变。
祝融振衣而立:
“陆川,坤凤幽泉自开辟以来,未尝有人承五十道地阴死气冲涤,末道之威迥异前番,纵汝修为通玄,一旦失守,必为地阴死气蚀骨销形!”
陆川探掌,细察肌肤已现灰白之相,痛楚如千针砭骨,虽缄默无言,然其掌指微颤间,犹见铁石难摧之志。
世间岂有凭空得道之理?
欲超群伦者,自当舍身犯险,此中至理,陆川深谙之。
祝融凝注,暗叹此子刚烈竟至于斯。
“任其自为可矣,此子心志如铁,岂汝所能羁縻。”
轩辕笑言。
祝融摇首:
“待其道体崩毁,再修副身岂易事耶?”
轩辕但观赤焰玉台上微颤之躯,语带玄机:
“此子当证大道...”
稠浊地阴死气自赤焰玉台垂坠,落泉无声无纹,恍若幽冥深渊。
四十九番地阴死气冲涤既毕,坤凤幽泉忽归寂灭,似大劫已渡。
“师尊...”
耶律薇仪眸含不安,昔者未尝有人及此境,纵其亦不知末道地阴死气之相。
“将至矣...”
祝融仰观坤凤幽泉上幽瀑如墨,目露重云。
地脉忽如蚺翻身,耶律薇仪仰观之际,瞳眸骤缩,彼垂天幽瀑竟化万丈黑凤,于无声处展露峥嵘。
弥空地阴死气充塞,此间虚空为之晦暗,似难承此等地阴死气之威。
陆川亦察怖然波动,遂徐仰其首,眸中映幽瀑翻涌,阴影垂天若冥神执镰,不觉深吸寒息。
末道地阴死气冲涤竟凶戾至此,无怪乎祝融亦出言相阻。
然既至此,退则无路矣。
陆川趺坐如钟,凝望幽瀑之瞳燃起赤焰战意,似欲焚尽幽冥。
幽瀑徐转,道道玄流无声坠泉,虽悬空之势浩瀚,却阒寂如永夜,诡谲令人髓冷。
虚空中忽有碎玉之音裂空,霎时气浪四散奔逃,幽瀑挟万钧之势倾落,恍若不周山倒,直贯陆川顶门!
玄流未至,周遭赤焰玉台触之即化齑粉,虽无雷霆轰鸣,然地动山摇之状,足证此威可摧八荒。
墨流覆体之际,痛极之嘶如困兽哀鸣。
坤凤幽泉畔,祝融三者面色沉凝,见得陆川周身渐染墨色,肌理寸寸焦枯,此乃地阴死气侵髓之兆。
“陆川气脉将绝矣!”
耶律薇仪玉音急颤,素手紧攥流云袖,较前番四十九重劫,末道之威竟如神罚临尘。
“师尊速救之!”
祝融侧目视轩辕古井无波之容,摇首轻叹:
“且观,此子战意未泯。”
玄瀑深处,压抑痛吼断续如残漏,铁骨铮铮如陆川者,此际已声若破橐风箱。
耶律薇仪凝眸所见,更觉惊心,陆川身形竟随地阴死气环流渐次坍缩,黑翳层层覆体若百鬼织茧,腐肌落处如墨雪纷坠。
哀声渐微非因痛止,实乃喉骨蚀穿,昔时清越龙吟,眼下已化枯木折枝之响。
耶律薇仪凝眸此景,虽素性刚毅,然此刻眸底微赪,螓首偏转,不复顾幽瀑中苦痛之影。
此际方悟,斯年齿相若之少年,缘何得其师尊,乃至轩辕此等凌虚大能垂青。
非关天资灵秀,实乃陆川筋骨间盘踞之韧劲,纵是彼身亦难企及。
嘶哑痛啸终湮于寂,然可怖地阴死气仍如天河倒悬,连绵不绝冲刷静默之躯。
幽冥障蔽间,难窥半分生息流转,如此涤荡逾十刻,墨色玄瀑方逆溯,恍若砚泉倾覆。
祝融三人目随退潮之瀑,凝注坤凤幽泉,泉面黑炎吞吐,玄屑积若丘山。
祝融袖拂处,罡风骤起,墨垢纷扬间,现出焦骸一具。
耶律薇仪贝齿啮朱唇,声息尽敛,此躯无半点生机流转,唯死寂沉沉。
祝融凝眉转视轩辕,后者虽神色澹然,然袖底隐现微颤。
阒寂令人气窒,倏尔碎玉声起,三人急视之,惟见焦骸之上皲裂骤现。
轩辕亦难窥玄阴障下之秘,唯见裂隙骤扩,一素手修皙破障而出。
待黑垢尽褪,可见一昂藏矫健之躯,墨瞳璨然,肌理虬结处,劲力隐伏。
此身恍若自幽冥劫火中涅槃之躯,虽无虬髯壮士之魁伟,然纤骨薄肌间,竟有崩山裂石之气暗涌。
“此子…竟成矣。”
祝融三人凝目而观,彼等目力通玄,自能察陆川肉身较往昔强横倍蓰。
更见其经脉间玄力奔涌如江海怒涛,玄气深处,丝丝地阴死气萦绕。
可知陆川实已历坤凤幽泉五十重地阴死气锻骨洗髓之劫,终得破茧。
祝融目露激赏之色,惟料陆川屡屡教其惊叹若此。
轩辕面上笑意渐深,唯祝融能觉,其原如满弦之脊背,此际方稍松弛。
陆川方欲举步近前,忽见赤焰长枪倏然贯空而至,锋芒凛冽迫其踉跄疾退。
愕然抬首,但见耶律薇仪玉颊绯然,眸光流眄于其躯侧,明眸中满盈羞恼之色。
“速披衣冠!”
娇叱声里,祝融早已拊掌大笑,轩辕亦莞尔摇首。
陆川赧然整衣,于轩辕二人谑视间掠至泉畔。
时耶律薇仪方染霞容而顾,忽作微怔之态,陆川貌虽如故,然通体肌肤隐泛玉泽,双眸因北冥元纹之故愈显幽邃。
耶律薇仪甫与目接,竟觉心神恍惚须臾,急避其芒,胸臆间如撞玉磬。
察此异状,耶律薇仪暗生愠恼,彼素见潘安宋玉之流,然其心坚逾铁,何曾为皮相所惑?
昔项少龙才貌双绝,苦攻数载犹未能破其心防,足证傲骨天成。
然今,乃因一顾眄而生涟漪,诚小女儿羞态,实违其刚毅本性。
耶律薇仪强作冷肃,皓腕轻舒间,赤枪化赤霓归掌,陆川干笑,此等窘境,诚非所愿再遇。
“贺君功成。”
耶律薇仪明眸忽转温软,语带星芒:
“历坤凤幽泉五十重地阴死气涤荡,至今唯汝一人。”
言及此,耶律薇仪目流钦慕之色。
陆川睹之,不觉陶然自得,须知令此傲霜女子展颜称佩,较破千军尤难。
“适才几殒命耳。”
陆川敛容望幽瀑,心悸之色现于目,彼时地阴死气侵骨之怖,较战诡秘异将尤甚三分。
今虽得脱,然若再历此劫,恐难持守,坤凤幽泉之威,果如传闻可怖,非癫执如己者,孰敢试其终章?
方陆川与耶律薇仪私语间,忽闻谑声破空:
“少年辈岂不知此间尚有人乎?”
二人惊顾,但见祝融、轩辕相视莞尔,狎目如观童稚嬉戏。
陆川佯咳掩窘,耶律薇仪玉颊飞霞,然转面祝融时,竟褪尽羞赧之态,横目睨之:
“若复相谑,弟子当归隐玄关,南明宫诸务,有劳师尊自处之!”
此言若诛心之刃,祝融面上戏色顿敛,倏尔正襟谓陆川:
“汝身虚息可尽祛否?”
盖南明宫庶务浩繁,百端丛脞,昔祝融亲理之时,劳形苦心,及至耶律薇仪代庖,始知释重负之乐。
倘使再返案牍,恐朝暮焚修之时亦不可得矣。
陆川暗笑祝融色变,继而凝神内观,但觉玄力澎湃,昔时虚浮之气尽消。
而今境界既固于地阴境,经脉间地阴死气沉浮若潜蛟,一朝出渊,必显峥嵘。
若当日与魏腾钟乔相争时得此修为,何至狼狈至此?
然虽曰地阴境小成,纵遇地阴境大成之辈,乃至圆满者,亦可放手一搏。
此等修为,置暴乱星海已非凡俗,若于世家大族,当居长老之尊。
如顾氏、安阳氏等族,足与族主比肩。
凭此修为,十方妖界,亦足纵横。
“善哉,隐患尽除矣。”
轩辕颔首而笑,目露嘉许,盖坤凤幽泉之试,陆川已彰其能。
祝融乃问:
“汝今何时启往十方妖界?”
“宜速不宜迟。”
陆川蹙眉应曰。
轩辕尝言,阳儿小鹫分传二方,彼时小鹫力战玄教三巨擘,纵归天狮坤凤鹫族,必闭关疗伤。
若小鹫不得出,阳儿独闯十方妖界,此诚可忧。
“既如此,三日为期。”
祝融挥袖定音:
“当遣一熟稔十方妖界之弟子随行,以助汝寻人。”
陆川闻之大喜,十方妖界茫茫,得领者则事半矣。
“届时,吾与祝融将共辟虚空之门,助汝越暴乱星海。”
轩辕接曰。
适陆川诸人共议之际,有玄机暗藏而众未觉。
盖坤凤幽泉终次地阴死气涤陆川肉身之际,一缕玄异之息潜附其内,非独陆川浑然未察,纵轩辕、祝融,亦未之觉也。
此息殊甚,非此界玄力所类,亦异诡秘异族之炁,乃混元之外别开洞天者。
其隐于九窍,寂然无波,杳杳冥冥,若待时也…
越三日,赤熔城内,陆川坐青石仰观峰顶,隐有怖然之波动弥散,乃轩辕、祝融共筑虚空之阵。
“哥哥儿。”
忽闻身后清音袅袅,陆川侧首,见南宫颖雀跃而至,南宫铤紧随其后。
少女眸含星辉,素手紧执其臂曰:
“闻哥哥儿欲赴十方妖界,吾亦欲往之!”
南宫铤叹曰:
“暴乱星海尚容汝恣意,十方妖界断不可纵。”
陆川抚其云鬓,温言曰:
“小颖且安,十方妖界险恶,吾尚仅能自保,汝当随南宫铤前辈归而勤修,待汝道行精进,吾犹待汝护持也。”
彼知南宫颖身世殊异,若现十方妖界,必引滔天祸事。
南宫颖蹙眉,知事难谐,秋水明眸中隐现眷眷,然犹笑曰:
“哥哥儿安矣,再晤之时,吾必精进非常,他日当为哥哥儿护道。”
南宫铤近前笑谓:
“十方妖界虽凶,然汝于暴乱星海已扬名,纵入彼界亦非凡辈,吾甚奇汝复能掀何等风云。”
言罢,目含深意。
陆川方欲辩,忽闻破空之声,耶律薇仪翩然而至,其后似随一人。
“陆川,此乃南明宫弟子,亦自十方妖界而来。”
耶律薇仪素手轻引,陆川循其侧顾视,但见一纤秀身影隐现。
少女腰若约素,冰肌莹彻,眉目如画而含怯,盈盈秋水方触陆川目光,遽垂首羞避。
“陆川公子,吾名穆丝,乃十方妖界影马族裔,因轩辕前辈言汝之故友或现于吾族疆域,故命吾随侍引途。”
少女十指交缠,螓首低垂,声若幽谷流泉,几不可闻。
“影马族?”
陆川愕然,不觉瞥向其腰后。
少女玉颊飞霞,疾退至耶律薇仪身畔。
后者挽其皓腕,斜睨陆川,明眸含嗔。
陆川虚拳掩唇,温言曰:
“穆丝姑娘,此番有劳矣。”
“此女虽稚龄,然亦已至天阳境小成,若汝途中行止逾矩…”
耶律薇仪纤手轻握,凤目含煞,凛然之气隐现。
“吾岂是此等妄人?”
陆川苦笑摇首。
耶律薇仪凝思片刻,忽展颜一笑,柔声言曰:
“此行务须谨慎。”
语罢,彼女眼波流转,竟生三分媚意。
陆川颔首,蓦然抬首侧望,可见虚空震荡如潮,浩瀚灵炁凝作通天光柱,直贯穹苍。
巍巍玄光阵盘桓绝巘之巅,其上天幕褶皱如涡,穹宇涟漪隐现,若有幽邃之径于虚空渐凝。
阵下,轩辕、祝融敛息收诀,袖袍间星辉未散。
盖暴乱星海与十方妖界相去何止万里,纵地阴境者驭风凌虚,亦须半岁之期方能横渡。
此等跨极遥域之术,非寻常宗派可筑,然轩辕乃道玄境强手,祝融执掌元纹至法,皆为当世绝巅,双尊合力,终成此举。
“陆川,阵成矣。”
祝融转眄山径,见陆川正踏风而来。
穆丝趋步随行,明眸窥视祝融二人,惕惧之色难掩,彼乃南明宫低阶弟子之身,平素岂得觐见祝融尊颜?
“此女既蒙薇仪引介,料汝当知乃影马族裔,轩辕所言,彼族栖居之地,适与汝友阳儿所落界域毗邻,吾与其族长有旧谊,必得襄助。”
陆川执礼称谢,祝融赤袖挥处,阵纹次第明灭:
“时辰至矣。”
陆川侧首示意,径入光阵核枢,穆丝踟蹰片晌,素手紧攥衣袂,终随其踏入。
霎时千重符篆环舞若赤螭青鸾,虚空裂隙訇然中开,亿万星辰辉光自渊邃处喷薄而出,将二人身形吞没于其中。
轩辕目送二人入阵,沉吟须臾,忽屈指轻弹,一玄黄耀芒破空而至,陆川探掌攫之,垂眸而观,乃见一枚形若掌纹之玄黄骨符。
“汝此番往十方妖界,倘有机缘至龙族地域,当持此骨符谒之。”
“汝所修龙皇万化诀欲臻圆满,必涉此道。”
陆川愕然:
“轩辕前辈何意?”
轩辕玄袖当风:
“龙皇万化诀终章乃锻龙髓,龙族有洪荒真龙潭,若得入其中修炼,则功成可期。”
祝融赤眉微挑:
“洪荒真龙潭乃龙族禁界,彼族耆宿岂容人族染指?昔汝能入,盖因身负龙裔之血,陆川虽修龙皇万化诀,然终究乃人族之躯。”
轩辕淡然:
“机缘造化,端赖其命。”
陆川颔首收骨符,正色抱拳,礼敬轩辕、祝融,复向后方南宫铤、耶律薇仪诸人作揖。
光阵流转间,但闻耶律薇仪清音:
“陆川,他日汝当复临暴乱星海!”
陆川颔首而诺,其势沉笃,目及苍茫,心知必复来此,然彼时当见万象更迭,非复旧观矣。
“大阵将启,尔等慎之。”
祝融轩辕相视颔首,阵纹骤易,虚空激荡若怒涛翻涌。
穹顶玄涡若饕餮巨吻,垂天而下,陆川周匝灵辉渐炽,耀若星汉初临。
南宫颖疾呼:
“哥哥儿倘在十方妖界遇厄,当赴暴乱星海,吾辈必为汝张目!”
其言未竟,已挥素手而呼,明眸泫然若赤晶,别绪如丝缠结,然稚语铿锵处,竟令陆川觉胸中温澜暗涌。
陆川莞尔:
“小颖当勤修大道,他日或当赖汝之助。”
陆川知南宫颖殊绝,彼身即六道元纹,异日若逢诡秘异族祸起,实乃一大助力。
南宫颖应声铿然,凝睇陆川周身华光愈盛,泪晕染睫,终成泣珠之鲛。
但见星芒流转,玄纹环佩,二人身形渐化虚影。
“诸位珍重,山高水长,他日自有重逢之期!”
余音袅袅,光柱已贯九霄而逝,惟见残云卷舒。
…
玄赭之野,危峦孤峙,疏柯零落。
极目处,有苍兽长嗥破空,声荡八荒,莽莽然若上古未凿之境。
时北隅小阜之上,一孑影仰观赤穹,盖因厚土玄色映染,天幕亦泛殷霞。
其人极目平芜之尽,唯见混茫无际。
“此即十方妖界耶?”
陆川临风自语,衣袂猎猎间俯瞰界域。
彼经五昼夜于虚空界隧颠簸,方破障落此域。
忆及东玄域前度传送之厄,犹觉震颤,乃环顾四野,复垂目睨视身侧昏迷少女,摇首叹曰:
“寻常肉身,果难承穿界之厄。”
遂俯身轻拈琼鼻,但见穆丝蛾眉渐蹙,明眸骤启,霎时赧霞漫颊,仓皇以手支地退避半尺,讷讷曰:
“陆…陆公子...”
其声若蚊蚋,陆川干笑解曰:
“吾见汝久眠未醒,恐生不测耳。”
少女低眉赧然:
“吾失仪矣。”
陆川温言:
“无妨。”
见其敬畏之态,遂缓声问询:
“此地可是十方妖界?汝能辨否?”
穆丝急整襟起身,凝眸细察赤原气象,俄顷展颜曰:
“此地应乃十方妖界之乱妖平原,传送未谬。”
闻此,陆川始释重负,然复惑曰:
“乱妖平原?”
穆丝轻颔螓首,柔声解云:
“十方妖界之广邈,犹若星河覆野,其间疆域如群星罗列,大略划为东苍、西溟、南炎、北玄四境。”
“今所处乱妖平原者,乃西溟、北玄之交汇处,亦号十方妖界至乱渊薮之一也。”
陆川扬眉而问:
“闻汝所言,此间复为多事之地邪?”
“他境各族虽偶有龃龉,然尚能守其分野,唯此乱妖平原,烽火不绝于道,更非以族类分疆,乃恃豪强之力定鼎。”
言至此,穆丝凝眸沉吟:
“当世乱妖平原至尊者,当推八兽酋长。”
“八兽酋长者何?”
陆川茫然抚额,暗忖幸得祝融遣穆丝为导,否则此界玄奥实难窥测。
“此八酋各踞一方,麾下聚骁勇无数。”
穆丝轻挥素袖,若展舆图:
“彼等皆具地阴境圆满修为,其势之雄,纵贯十方妖界亦赫赫有名。”
“然此间更迭尤甚,今日甲据山泽,明朝乙夺灵脉,往往屠戮殆尽,血流漂杵。”
陆川叹曰:
“弱肉强食之道,至此可谓尽矣!然则阳儿踪迹...”
陆川语未竟而眉峰紧锁,念及轩辕所言,此域之广袤更胜沧海寻针。
穆丝樱唇微抿,垂睫思忖片刻,明眸流转,顾视陆川,试询曰:
“曷若先往吾族?部族所掌机要,必倍蓰于吾身所知。”
陆川闻之颔首,忖曰:
“群策群力,固胜孑然独行。”
穆丝见其允诺,双靥顿生春色,仰观天象以辨方位,素手遥指北隅,曰:
“吾族栖于彼方,若御风疾行,数日可达。”
陆川长笑:
“既定,则事不宜迟。”
穆丝归心似箭,遂踏云凌虚,青丝如练直指北斗,陆川亦展鲲鹏之姿紧随其后。
途中陆川环视四野,忽问曰:
“影马族当属强族乎?”
穆丝闻之,星眸微黯,赧然对曰:
“吾族今已式微矣,族长即家慈,仅得地阴境小成,勉保于乱妖平原。”
“昔尝附庸强族,然其索岁贡十姝,吾族宁玉碎而远遁,所付血泪何止万千…”
言及此,穆丝声咽,红绡拭泪续曰:
“阖族男子十殁七八,先考亦殁于斯役。”
陆川见少女眸中珠泪莹然,歉然曰:
“吾实属失言矣。”
穆丝摇首,昂然曰:
“十方妖界本弱肉强食,吾跋涉逾万里入南明宫修习,唯愿铸不世修为,护吾遗族。”
陆川动容长叹:
“壮哉此志!”
暗忖此女外柔内刚,恰似当年己身为护至亲,踏碎千山求道之状。
穆丝微赧而语曰:
“吾身岂敢与陆川公子比肩,汝年齿尚浅,已臻地阴境小成,更可以一敌二,败彼连薇仪姊与项少龙公子皆束手之强敌。”
陆川轻搔其首,穆丝粲然,眸中绯色稍褪,复偷觑陆川,方觉此人不似他辈强者之严苛难近。
“闻陆公子尚有挚友,乃天狮坤凤鹫族耶?”
陆川颔首笑曰:
“皆吾刎颈之交也。”
穆丝惊叹:
“陆公子竟能与天狮坤凤鹫族结金兰之好!彼族凶威炽盛,纵于十方妖界,龙族见之亦须敛势...”
“竟至于斯!?”
陆川讶然,虽早知该族强横。
穆丝正色:
“天狮坤凤鹫乃当今十方妖界四大妖族之一。”
复屈指数曰:
“今之十方妖界,有四大妖族、八大部落之说,龙族、青冥凰族、吞天玄鲸族及天狮坤凤鹫族并称至尊。”
“青冥凰...吞天玄鲸...”
陆川喃喃,盖初闻此名。
穆丝忽现傲色:
“吾辈影马一族于上古时亦极盛!曾与吞天玄鲸交锋而不落下风。”
陆川闻之动容,未料今日式微之影马族,竟有此等煌煌往昔。
穆丝叹曰:
“昔者莽荒大劫,影马一族几近倾覆,吾族强者皆陨落星野,后世子孙罕能至九影之极境,遂渐式微若此。”
其声似隐现万载沧桑。
陆川始悟:
“汝族原是以影尾多寡论修为高下。”
忽促狭笑问:
“敢问穆姑娘现修几影?”
彼目虽未睨少女腰臀处,睫羽微颤间已泄三分好奇。
穆丝霞染双颊,周身耀芒流转,三条幽影凝雾之尾倏然现世。
其尾虚实相生,绒毛若星屑织锦,幽光似流萤穿林。
陆川见之目眩,不觉趋前捉握,但觉触手温软如云,柔腻胜于蜀锦吴绫。
“陆川公子!”
穆丝嘤咛顿起,玉容赤若丹砂淬火,声颤如冰。
陆川茫然未解其意,犹自摩挲尾稍,直至少女赧然垂首:
“此乃...不可轻触...”
语未竟而香肩微栗。
陆川恍然惊觉,耳根赤透如玛瑙,仰天干笑:
“噫!清辉满轮,当速行矣!”
言罢,疾掠如惊鸿,心下暗悔失态,然其遁走之态,倒似幼兽遇袭,浑然失却往日从容。
穆丝初时怔立,俄而掩唇轻笑,碎步追随之际,青丝掠过残影,犹带三分羞意七分欢愉。
赤原莽莽,残阳斜悬,血晖弥野,嶙峋巨骨偶现荒原,更添浑茫之气。
穹苍破风之音乍起,两道光影如彗掠空,乃陆川偕穆丝疾驰向影马族地。
“陆川公子,乱妖平原纷扰甚矣,虽十方妖界不乏人族踪迹,然终属妖兽界域,若遭窥伺,必生祸端,此行恐不宜张扬。”
穆丝紧随其侧,明眸频顾四野,素手紧攥衣袂。
彼等飞遁之势卷动罡风,隐有雷鸣相随。
陆川笑而颔首,然疾驰之势未减。
穆丝见状,朱唇微抿,不复多言,唯默祷于心。
幸天道垂怜,半日疾行间竟无灾厄相扰,惟见数股烟尘自远天升腾,旌旗猎猎,战火燎原,然皆与二人擦身而过,未生波折。
经行所见,更证此域之乱,不过半日辰光,数股势力交兵之象尽收眼底。
戈戟蔽日,杀声震云,铁骑奔腾如浪涌,血雾弥天若赤霓。
然此辈虽众,较之南明宫军伍严整之师,犹乌合耳。
其统领者,较诸耶律薇仪统御之能,不啻云泥,战阵之间唯逞匹夫之勇,全无章法可循。
陆川冷眼观此乱象,须臾即索然无味,遂携惶惶不安之穆丝,化玄虹贯空而去。
光阴倏忽,弹指数日已逝,陆川与穆丝昼夜兼程,影马族所在之地,亦渐近矣。
残阳熔金之际,复见赤原无垠,赤霞如血染穹苍,陆川趺坐篝火之侧,烟煴间忽见穆丝屈膝跪坐,纤手灵动如蝶,转木为架,上悬肥硕野豕之股。
焰舌舔舐间,脂膏垂落如金丝,异香馥郁,竟引陆川目随油光而转。
“公子请用。”
穆丝以素刃分炙,更以浣净木签贯之奉上,其态温婉恭谨,令陆川暗叹不已。
慕容洁儿性烈如剑,诸葛青青乃宗门明珠,清琳虽柔而聚少离多,耶律薇仪执掌南明宫众卫,若令彼等持炙,恐难矣!
至若小颖者,素日皆陆川奉羹汤以侍娇娥,念此种种,惟对炙肉摇首唏嘘。
“屡嘱毋称公子...”
陆川啖之如饴,声含饕餮,然穆丝但含笑垂首,恭肃之态未减分毫。
陆川见状,惟苦笑默然,任其称谓之礼。
时陆川方狼吞虎噬,穆丝侍侧,缓言曰:
“吾影马一族,栖于乱妖平原之巽隅,适于黑风山、妖牙峰交错处。”
“黑风山、妖牙峰领首者,皆八酋长辖制之雄,各拥地阴境圆满之威,吾族幸居其隙,岁献微薄,乃得偏安。”
陆川疑问:
“黑风山?妖牙峰?”
穆丝对曰:
“二族酋长形貌殊异,皆类狮虎而形骸莫辨,或言乃上古遗脉,然黑风山酋长威震乱妖平原久矣,与陆公子所言帝阳狻猊之友,年序殊不相合。”
陆川默然颔首,纵阳儿有异禀,期年之间,安能轻易臻地阴境圆满?
方欲启齿,忽见天际黄尘蔽日,嚣声隐隐如群蝗振翅。
穆丝凝眸远眺,见黄尘蔽日而来,玉容渐变,纤手起处烟尘微漫,覆篝火于焦土之下。
素指轻扯陆川袖袂,低语:
“陆川公子,暂避之乎?”
陆川神色泰然,任其引避于主道之外,但闻兽蹄轰然,黄雾愈炽,其间隐现赤蚺旌旗猎猎翻飞,血色蚺纹似欲噬人。
“此乃血蚺城旌徽也!”
穆丝惊悸更甚。
陆川颔首,忆此势乃乱妖平原凶名昭著之辈,虽不及八兽酋长之威,亦属枭雄割据。
穆丝附耳轻言:
“彼辈专事劫掠,陆公子当慎勿撄其锋...”
语未尽,百兽已如黑云压境,当先二将周身阴煞缭绕,显是已臻地阴境小成。
莽蹄震地间,忽有悍卒窥见二人踪迹,目露凶光如狼顾。
一赤面恶汉隔空摄走架上炙肉,狞笑震野:
“何方浪子携美潜遁!?”
余众狂笑如雷,然似收获颇丰,未作纠缠,转瞬卷尘西去。
陆川负手,穆丝紧攥其衣裾隐于身后,少女虽稚,然冰肌玉骨殊色天成,若现于群恶之前,必如羔羊投于虎狼之口。
穆丝凝眸血蚺城众骑渐远,如千钧卸肩,长息一吐,俄闻粗砺笑浪随风断续:
“此番血食甚丰,诸寨若再悖逆,当屠戮无遗。”
“不意竟得影马族女二姝,其肌若初雪,瞳含秋水,闻此族女子皆天授媚骨,若非献与城主…”
“狂徒慎言!此等仙品岂容亵玩,自当先奉城主帐前。”
“城主尽兴后,或可分赐吾辈...”
兽蹄声渐杳而秽语犹萦,陆川斜睨身侧,但见穆丝玉容倏然惨白。
素手紧攥其襟,俄而战栗松脱,明眸怔望烟尘,泪晕骤染睫羽。
“无恙否?”
陆川轻叩其腕。
少女摇首强笑,俯拾散落什物,及起,贝齿啮樱唇:
“敢请公子先往吾族,吾...尚有未了之事。”
陆川闻之,双眸微合,似已心谙其意:
“汝此举岂非羊投虎吻乎?”
穆丝泪落连珠,哀恳:
“彼等必遭非人之待!求公子垂允。”
陆川望其涕泣之态,长叹抚其首而乱揉之:
“行矣!若失向导,吾何年得至汝族?”
穆丝泪眼迷蒙,仰视陆川朗笑之颜,愈觉眸中烟水氤氲。
“汝何其善泣。”
陆川拭其泪痕,转身睨尘嚣去处:
“再者,彼等实乃可憎之辈...竟敢夺吾炙肉!”
少女怔望其愠色,倏尔破涕莞尔,泪痕未干而梨涡浅现,清丽玉颜竟显妩媚之态。
暮色四合,然此莽原之上,忽现颓垣残寨,城寨之中,燎火相属,俨然暂驻之所。
极目远眺,四野烟尘腾起,有群骑驰骤而至,鬣鬃如浪,蹄声若雷,昔时寂寥,而今喧嚣鼎沸。
斯城寨名曰小妖寨,乃莽原中暂憩之所,常有猎队穿梭莽苍,寻妖狩兽,多以斯地为栖身避祸之地。
盖因乱妖平原之上,时有飓风裂地,寒瘴蔽月,唯此残垣或可庇身。
然诸部汇聚,必有市易相易,或以奇珍互市,或以妖骨为货,然此间更胜者,乃喋血相残之事也。
十方妖界,素为纷乱之地,而乱妖平原尤甚,乃乱中极乱,前刻犹含笑揖让,转瞬即刀兵相接,血浸焦土,骸积成丘。
寨中一隅,赤蚺旌旗猎猎如血,营盘周遭,凶叱之声穿云,狞笑怒骂,远震旷野。
营前旷地,群妖毕至,百兽云集,各色妖幡凌风招展,显为乱妖平原诸方豪强。
但见场中喧嚷鼎沸,或展妖丹莹然如月,或示兽骨森白似刃,更有夸耀之声此起彼伏,皆自矜此行斩获之丰。
或某部剖得百年虺胆,或某众擒获玄铁石精,更有枭首大妖悬颅于纛,喋喋不休,声震营寨。
尤可骇者,但见群魔乱舞,狰狞妖众状若魑魅,环伺羸弱兽姬,褫其衣袂尽落。
当彼夫婿、椿萱及阖族被掳之众,逞禽兽之行。
交媾之态百出,若老叟推辕,若莲台趺坐,若虬根盘错,若云中飞鸢。
阴阳相搏处血濡交融,秽气蒸腾间,群妖嗥啸。
而彼兽姬之亲眷,目眦尽裂,捶胸顿足,悲号之声穿云裂石,其惨怛之状,虽厉鬼闻之亦当堕泪。
十方妖界,强者为尊,惟居上位,方得一言。
人伦之理,于此界无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