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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武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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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灭王

耶律薇仪明眸骤转,凝睇光柱之底。

但见玄气翻涌如沧海横流,瘦影徐起,周身气韵较往昔何止强横数倍!

彼衣袂未扬,八方风雷已暗动。

“四部听诏,大阵尽启!”

耶律薇仪玉容生辉,纤指遥点阵枢。

陆川所祭元纹虽如沧海一粟,然恰似画龙之睛,唯此一缕异力交融,方得镇魔真髓!

南明宫四部应声如雷,万千甲士目眦欲裂,玄力自百骸喷薄而出,尽注阵眼。

万丈玄阵轰鸣若太古巨轮,阵心黑雷凝若玄渊。

忽闻铮然破空声,千丈锁链裹挟阴阳二气破阵而出,链身雷纹如龙鳞曜日,黑芒似九幽玄冰,虚实相生间暗含乾坤至理。

诡秘异将獠牙尽露,魔啸震裂层云,滔天魔炁凝作百丈骨盾,盾面邪兽踏月,魔首狰狞,阴煞之炁直冲霄汉。

然玄雷锁链已贯虚空而至,两股毁天灭地之力轰然相撞!

振荡响彻天地,虚空龟裂如碎玉乱溅。

但见魔盾裂纹骤生,玄雷锁链竟化孽龙脱枷,穿诡秘异将之躯如裂玄铁。

雷纹黑芒如附骨之疽,顺其经脉游走百骸,所过之处魔炁溃散如雪遇阳。

光柱自九天垂落,诡秘异将千丈魔躯渐缩如婴孩,终被囚于昊光囚笼。

四部将士面若金纸,然见魔氛尽散,无不振臂长啸!

此战虽折损过半,然终以血肉铸就封魔伟绩!

天穹光柱垂天而下,其辉如鎏金凝实,化囚笼贯地。

诡秘异将身缠玄雷锁链,链如孽龙穿其琵琶骨,雷霆符纹自链身涌溢,若万蚁噬髓,镇其滔天魔炁。

光柱冲霄,四壁现百灵法相,雷链复接光柱,周天轮转成生生不息之局,诡秘异将遂永锢其中。

耶律薇仪凌虚而立,观封印既成,朱唇终绽释然笑靥。

纤指几欲扶云,盖先前鏖战耗尽玄力,四野南明宫甲士皆如麦浪倾伏。

封印内,诡秘异将怒哮震天,然声不外泄分毫。

魔炁既封,纵其爪裂金石,终难破百灵轮转之阵。

耶律薇仪虽摇摇欲坠,仍强振精神,素手连挥发十余道敕令,调四部锐卒轮戍,聚残存玄力者列周天回元阵。

赤熔城外,百万观者仰瞻天穹旌旗猎猎,纵暴乱星海宿老亦肃然,云霭间明霞霓裳飘举,耶律薇仪映日生辉,皆知此战首功当归此姝。

焚天王者战上,陆川虽玄动八荒,然较之今朝封印诡秘异将一役,耶律薇仪屡布绝阵、掌九曜星轨、引南明宫众封魔之功,实乃惊世绝艳!

暴乱星海诸雄暗叹,耶律薇仪师承祝融真传,他日若得南明元纹,必成暴乱星海女尊,纵遇三灾九难,亦当焚天裂海而镇之!

耶律薇仪闻城外山呼海啸之誉,凝眸微怔。

俄而垂首,瞰向陆川所在,见彼人虽力竭如败絮,犹箕踞残垣之下,仰面而笑。

其容若春阳破晓,更举拇指相示,纵是此子桀骜,亦不得不叹服伊人风姿。

耶律薇仪见陆川朗笑,芙蓉颊上倏现红云。

暗思此战陆川所耗心力实不逊己,然其竟避万众瞩目之台,甘居幽影之中,尽以赫赫战功相让。

此等举非但可固其南明宫之位,更为他日执掌南明宫铺就通衢。

念及此处,冰肌愈觉燥热,素日凛然者,竟作海棠含露之态。

陆川倚颓壁调息,胸臆起伏如浪,虽侥幸破地阴境关隘,然根基虚浮若沙筑楼台,稍有不慎恐复堕天阳境。

南宫颖忽现身侧,忧声相询:

“哥哥儿安否?”

陆川强笑摇首,然面上惨白难掩真相。

“诡秘异将之威,诚可怖也!”

陆川遥望困敌光牢,慨然长叹中反生豪情。

忆昔,太上老君燃命封魔旧事,今虽借南明宫众力成此壮举,然终信他日必能以己身独镇此獠。

正思忖间,忽见天女降凡,耶律薇仪眸中,素日飒飒英气尽化春水。

陆川笑问:

“偌大之局,汝竟能从容抽身?”

佳人纤指拂过胸前赤练,柔声言曰:

“宫务自有长老操持...今番…”

谢语未竟,赧然理鬓。

陆川明意,摆手莞尔:

“吾既为元纹之主,诛诡秘异族乃本分,况今不过暂封一将,彼处犹有二将一王作乱。”

耶律薇仪闻言蹙眉:

“此已非吾等可涉...”

言罢,同望天际战云,但见紫电玄霜交织处,正是其师与轩辕鏖战之域。

二人相顾默然,皆知此身真玄已竭,唯待彼处之决耳。

遥天之际,轩辕抚云瞰尘寰,哂曰:

“镇南王,首阵折戟者,非尔曹乎?”

彼方,镇南王面如玄冰渐凝,初时笑意已消其七八。

一诡秘异将殁于南明宫合击之术,实出其所料,乃捻须叹曰:

“本王竟轻觑尔等南明宫。”

祝融赤发如火,森然指曰:

“擒一诡秘异将,岂足慰吾侪?”

镇南王振袖间风云激荡,嗤曰:

“纵尔等合击,本王若欲去,何人堪作樊篱?”

轩辕朗声:

“今时恐非阁下来去自如之日。”

言未竟,一逾万丈玄光坛忽自其下应龙脊升腾,霎时昼晦星现,玄力如沸,八荒六合皆入混沌。

南宫铤与大长老战处,见此异象俱暂罢兵戈。

大长老蹙眉观天,南宫铤则目露恍然之色。

镇南王见七曜星坛中隐现周天星斗,虽强作镇定,然周遭空间已自崩裂。

轩辕负手笑问:

“尊王可知'诛魔星坛'耶?”

祝融赤瞳骤缩:

“莽荒神物‘诛魔星坛’!?传闻其全盛之时,可镇杀诡秘异王!”

其声未落,轩辕已抚掌应曰:

“吾穷搜经载,终得之于上古遗墟。”

忽闻祝融疑问:

“然闻,欲催诛魔星坛灭诡秘异王,需四道元纹相佐方成。”

其言方出,轩辕笑应:

“吾等掌中,元纹恰得其四。”

“元纹四道耶?”

祝融遽然凝滞,眸含惊愕,直睇向浅笑之轩辕:

“岂尔亦获元纹耶?然吾何以无感?”

“八元纹秉天地而生,岂易得哉?纵得之亦难认主,非若汝与陆川之幸也。”

轩辕摇首喟然,广袖拂云。

“然则…此第四纹,究归何人?”

祝融眉峰骤蹙。

倏尔天光倏动,两影破空而至。

南宫铤偕大长老临于侧,前者仰观覆压穹苍之七曜光坛,踟蹰言曰:

“此际欲启此物乎?”

轩辕语挟霜刃:

“诡秘异王者,彼族至强之属也,既遇,必斩之!”

“彼辈素潜九幽,今逢天时,岂容纵虎归山?”

大长老抚须沉吟:

“然诛魔星坛者,需四元纹齐注,方可诛诡秘异王。”

“昔菩提道祖炼此神物,八元纹镇坛,灵芒笼八荒,瞬斩八诡秘异王于须臾。”

轩辕转视南宫铤:

“第四纹之秘,当问南宫兄。”

祝融与大长老俱惊,目光灼灼如电。

南宫铤垂首长叹,望尽云海之下,似有稚影茕立。

“吾族...确藏一元纹。”

祝融微骇,声若沉雷:

“敢问乃八元纹中何者?”

“六道元纹也。”

南宫铤似笑非笑。

祝融瞳中赤焰骤炽:

“可乃相传掌此元纹者,则不死不灭之六道元纹乎?”

南宫铤叹曰:

“天地尚有崩摧时,强如菩提道祖亦化归太虚,况区区元纹乎?”

“吾族先祖乃六道元祖,昔年重伤陨落,于十数载前,忽见祖地隐现霞光,族民开之,唯余阴阳耀卵,而祖身与元纹俱杳。”

其目凝大地稚影,声若幽谷回响:

“经密育之,终耀卵破而稚女出焉…”

祝融倒吸一气:

“莫非即乃彼女娃?”

南宫铤默然颔首。

大长老须发皆颤:

“然则此女娃,乃汝族先祖转世,抑或...六道元纹显化?”

南宫铤闻之,阖目不语。

轩辕侧目曰:

“当为六道元纹。”

复观南宫铤曰:

“六道元祖伤重欲堕轮迴,虽竭尽玄功终至溃散,今观耀卵所诞女娃者,实乃元纹化形耳。”

大长老叹曰:

“元纹焉能化人形耶?”

南宫铤应曰:

“元纹本具灵性,然现世化人者罕矣,小颖虽承六道元祖遗泽,然不自知本源。”

“昔六道元祖虽陨,其精魄却与六道元纹浑融,遂成此天地未有之异数。”

复指天而言:

“小颖身承不灭沧鲵之躯,复秉六道元纹之质,诚造化之奇也。”

祝融恍然:

“无怪乎此女娃近陆川,盖因北冥元纹之故。”

轩辕颔首续曰:

“相传,天地孕八元纹,六道元纹最晚生,北冥元纹悯其羸弱,乃吞之哺育,待其长成方释。”

大长老蹙眉:

“此非若北冥元纹孕育六道元纹乎?”

南宫铤叹曰:

“昔六道元祖与北冥元祖,因元纹相感而生情愫,此中因果,实难尽述...”

轩辕忽振袖叱曰:

“此秘断不可泄!此女娃灵力未苏,若使诡秘异族知之,必生大患。”

言毕,其掌中玄光徐徐轮转,其内似瀚海翻涌,碧芒粼粼,隐有崩天裂地之威。

镇南王遥望此景,魔翼遮天,赤金纹络蔓延,狞笑曰:

“诛魔星坛虽强,然唯南明元纹于此,安能诛灭本王?”

轩辕不答,但见光坛现于霄汉,其上玉轮状若满月,晶莹如冰魄初凝。

霎时,天地肃杀,星斗皆黯,唯见玄黄辉芒流转,似有上古神威自混沌复醒。

陆川伫残垣间,但见穹顶玄光盘桓如盖,隔绝阴阳。

倏尔空间震荡,有玄波缠身,其体内夔震、北冥二元纹共颤,似闻太古敕令。

轩辕之声忽自耳畔传来:

“今需元纹借力,诛王在即!”

陆川初愕,后明意方卸桎梏,霎时雷奔电走,黑紫双芒破体而出,遁入虚无。

南宫颖身亦忽绽六道奇芒,娇躯摇曳如风中残烛。

“轩辕前辈欲借吾力...”

其语未尽,已颓然倾坠。

陆川急揽其腰,触之如握阴阳双炁,精纯六道之力沛然入体。

玄力枯海顿化洪涛,更见少女额间浮显太初符印。

陆川惊视怀中南宫颖,但见六道之气盘桓,青丝色渐玄妙。

陆川恍然凝睇南宫颖额间六道耀彩交织之元纹,其纹若北冥、夔震诸古元纹,隐有玄奥波动流转。

但觉一缕气息入体,周身玄力竟如潮汐翻涌,不觉神思摇荡。

“小颖体内...竟藏元纹乎!?”

怔忡良久,陆川方敛心神,忆初遇彼女时,北冥元纹异动之兆,虽疑其与北冥元纹或有渊薮,然未料竟是元纹藏于其体。

忽闻识海中传来久违之音:

“原是六道元纹...”

乃须菩提之语。

“汝尚存乎?”

陆川语带讥诮。

须菩提常隐迹无踪,前番生死鏖战未见援手,今危厄甫定乃现形,故揶揄之。

“吾时需沉眠,自历劫难岂非佳事?”

须菩提笑答。

陆川瞠目而视,今日数蹈死地,彼犹作此轻言哉?

“此女娃非元纹之主。”

须菩提忽言。

陆川愕然,明见元纹显于额间,岂有虚妄?

须菩提叹曰:

“六道元纹即其本相,此等玄机,实乃造化之奇也。”

“小颖即元纹耶!?”

陆川震骇难抑,虽强自镇定,面上犹露惊涛。

须菩提遂释北冥元纹与六道元纹之渊薮,言及远古二祖纠葛,声转暧昧:

“以汝人族论,北冥元纹、六道元纹犹似亲缘...”

陆川苦笑,轻揉少女云鬓,纵真相诡谲,然知眼前仍为玲珑少女足矣。

须菩提忽察天地异动:

“未料汝竟逢诡秘异王...此獠已数千载未现矣。”

闻及轩辕持诛魔星坛而至,乃曰:

“此际四元纹加持,此獠当诛!”

“星坛既出,战局当定。”

须菩提语带沧桑。

陆川唯默然北望,此等天人之战,唯祈轩辕斩魔功成。

否则,此间众生,恐皆难脱劫数矣。

穹苍极处,玄芒光坛亘霄壤之间,轩辕诸者凭虚而立其上。

但见前方悬空处,有耀玉圆仪回旋若周天星轨,轩辕眉宇忽展霁色,五指若抚琴弦徐徐收拢。

掌势既成,下方千仞光轮骤然嗡鸣,数道玄曜破空直上,首尾相衔若龙蛇交缠,尽数汇入光坛之中。

诛魔星坛受此天罡之炁,瞬生裂帛之响,坛表晦明篆纹渐次浮凸,终至布满浑圆玉面。

篆文既全,光坛通体澄澈如太虚冰魄,周遭空间为之坍缩碎裂,细密涟漪荡于八极。

“诛魔玄篆!?”

镇南王遥观此变,面色陡如金纸,喉间迸出金石之音:

“此绝非汝辈可施之术!”

轩辕垂袖澹然而笑:

“诡秘异王既现真形,岂敢不备罡阵以待。”

言毕,诛魔星坛忽转方位,寒芒如囚天锁链直指镇南王。

镇南王急展魔翼欲遁虚空,祝融赤瞳骤燃,掌中离火化作燎原焚风,封绝其去路。

此时光坛已尽化诛魔星枢,轩辕手结太乙遁甲之印,玄芒耀轮应势飞转,杀伐之气凝若实质。

但闻轩辕声若黄钟大吕:

“星坛镇魔,诡王湮灭!”

此声既出,万里云涛皆染霜白,恍若天道敕令降临尘寰。

诛魔星坛剧震于空,坛腹篆文如上古虫篆,蜿蜒蠕动,若万蛟盘柱。

层层叠叠,聚力于中,俄而坛枢剧颤,一道晶莹光束,大如人首,暴射而出。

其光若玄圃玉髓,流耀含章,所经之处,天幕寂然,虚空未起纤尘。

然镇南王见之,悚然色变,发指眦裂。

“诛魔星坛既出,必斩邪魔!”

轩辕声震九霄之际,镇南王忽攫其左右二诡秘异将。

魔炁如黑云翻墨,双掌拍击似霹雳裂帛。

二将目眦欲裂,未及呼号,耀玉髓芒已贯其颅。

但闻嗤然微响,玄光自眉心透出,若昆吾剑穿鲁缟,魔炁瞬息湮灭。

裂纹自天灵蜿蜒而下,须臾间,二诡秘异将躯壳即化齑粉纷扬。

镇南王掷尸狂笑,发如乱蛇:

“轩辕!欲诛本王,岂若汝思之易耶!”

邪翼蔽日,魔血忽喷涌成瘴。

霎时,虚空崩摧,十余重冥门次第现世:

一曰寒冰,二曰沸鼎,三曰刀锯,四曰毒沼...

至十余重业火门现,皆暗合上古秘籍所载刑狱。

然耀玉髓芒如太乙分水,破九幽如裂素帛,十余重魔门轰然尽碎!

轩辕目含霜电:

“此非汝等孽畜所居天地!”

其掌中玄黄暴涨,及至最后一重冥门訇然中开,光髓穿心之际,镇南王垂首视胸,见心窍处空洞如满月,魔炁自七窍喷涌如瀑。

身形凝滞似昆仑玉崩,漫天黑云顿作星散,唯余其声裂空:

“轩辕!汝安敢猖獗若斯!岂畏吾族令汝永堕冥府,万劫不复乎!?”

镇南王心窍空洞,可见魔纹虬结之魔胎跃若惊雷,镇南王面影自心窍浮凸厉啸,声裂金石。

其音未绝,轩辕已展颜而哂:

“诛汝魔胎,当可令汝神形俱灭矣!”

彼容无改霁色,骈指破空,玄黄辉芒自虚空涟漪骤起,霎时化贯日长虹。

镇南王怒极而叱,魔炁翻涌成障,然其元魂已如断根飘蓬,护盾甫成即遭玄虹贯破。

镇南王魔胎遭噬,迸凄厉锐鸣,轩辕犹漠然蹈虚,周身玄黄华彩大炽,千道应龙纹破体飞腾,凝作遮天巨爪,挟碎宇之威,覆压而下!

“诚狂徒也!”

魔胎迸出镇南王惊怒之音,幽雾急涌欲辟虚空而遁。

然应龙爪影已至,其势若天倾地坼。

镇南王终失厉色,尖啸穿云:

“此时不援,更待何时!”

声波隐泛空间涟漪。

霎时,魔胎后方穹宇尽碎,万丈玄涡凭空现世,双擎天魔臂破虚而出,硬撼龙爪。

两股伟力相撞,余波竟凝作实质罡风,摧折八荒经纬。

轩辕目凝寒霜,足踏虚空再起数千龙纹,龙爪威势暴涨,竟迫魔臂节节败退。

“祝融!”

轩辕振袖长喝,祝融应声而动,瞬破虚空截击遁逃魔胎。

玄涡中魔音暴起,魔臂欲转攻祝融,却被轩辕驭龙爪死死钳制。

祝融掌中离火矛现,矛尖凝炎狱漩涡,寒声叱曰:

“魔胎当诛!”

炎矛贯空而出,裂空而鸣,曳赤霞千丈若凤尾翔天,直破魔胎泣血之声,锋镝所指,万鬼同悲!

镇南王魔胎洞穿,赤金之血汩汩如熔岩,凄厉哀嚎。

当是时也,魔胎倏尔鼓胀若山丘,轰然迸裂如天星陨落。

赤金之血遍洒,落处虚空皆迸裂有声。

幽邃漩涡深处忽传暴怒雷音,擎天魔手急收,五指箕张攫血而遁,转瞬没入虚空渊薮。

“轩辕、祝融!尔等竟敢屠吾族尊王!”

“万魂府必报此仇!”

其声幽寒,挟滔天恨意回荡。

黑漩渐消,魔氛如退潮四散。

轩辕负手凝望虚空:

“此诡秘异王竟能穿透寰宇之壁,狡诈尤甚往昔。”

祝融掌中炎矛化星火飘散:

“虽借虚空投影施为,然其本体当于亿万里外,此等魍魉伎俩,终难撼吾辈。”

大长老踏云而至,鹤氅染尘:

“敢问宫主,此獠可绝?”

祝融捻须而笑:

“诡秘异族虽有不灭之体,然吾以南明真火煅其魔胎,纵有残血遁去,亦如断脊之虺,纵得复生,亦不过冢中枯骨耳。”

其语毕,旁侧轩辕振袖收法,逾万丈玄黄阵图渐隐,诛魔星坛复归掌中,然玉色晦暗,灵光尽敛,宛若蒙尘古物。

南宫铤仰观诛魔星坛之辉尽敛,言曰:

“观此诛魔星坛,恐久不可复启矣。”

轩辕莞尔:

“虽损神物,然得斩诡秘异王之首,诚为得矣。”

祝融负手蹙眉:

“彼辈所言万魂府者,乃何物耶?”

轩辕敛容正色,缓言:

“此恐为昔年诡秘异族所遗之辈,潜踪所结秘府。”

“镇南王与适才施援之诡秘异王,当皆其爪牙耳。”

言罢,其目隐现忧思。

祝融眸色幽邃,喃喃曰:

“一诡秘异王、三诡秘异将已令天地色变,若此秘府尽出...”

其声渐隐,惟闻朔风穿林,恍若鬼泣。

轩辕振衣而起:

“此际,当尽召天下耆宿遗老,共砺诛邪之锋!”

“经万载,今番胜者,当为吾辈!”

下界,陆川观天,见魔氛荡然,释然展眉。

耶律薇仪素手轻抚残垣,呢喃自语:

“终...胜乎?”

“诚然。”

陆川颔首,忽垂目低语,声若游丝:

“然此不过浩劫初揭之幕...”

天光如瀑,金乌流辉,沐此赤熔城墟。

碎甃颓垣间,唯见焦土裂云,始证曩者惊神泣鬼之战。

城堞之外,群雄林立如麻,遥见南明宫弟子盘桓残垣,或趺坐调息,或结印疗伤。

穹苍之上,更有披甲之士巡弋警戒,戟芒吞吐。

观者莫不屏息,皆知此战余烬未冷,暴乱星海必生滔天之澜。

是役也,来犯者不过四耳,然此四魔翻掌覆手间,竟令南明宫摇摇欲坠。

彼时玄黄光障蔽目,九霄决战不可窥其全貌,然崩山摧岳之威,足令暴乱星海群雄尽折腰。

更奇者,众者皆心忖,此四凶究属何门何派?

纵暴乱星海非凡巨宗,亦难聚此等通天之辈。

忽闻城外窃语如潮,万首攒动似蚁附膻,有狡黠者目射幽光,暗忖南明宫元气大伤之际,或可效渔翁之利。

正纷扰间,忽见赤霞破空,一袭红裳翩若惊鸿。

耶律薇仪凌虚而立,其声清越:

“诸君且听,南明宫今逢变故,赤熔墟城,不便待客,但请暂退百里,若有妄动者,南明宫必以兵戈相见!”

言罢,身后甲士森然如林,虽经鏖战,然锐气更胜往昔。

观者但见此女琼姿耀日,威仪遏云。

先前混迹欲动之徒,触其寒眸,皆惶惶垂首避视。

有皓首宗师拄杖嗟叹:

“此女星眸一转,已可镇虎狼之辈,自今而后,暴乱星海少年辈中,何人敢撄其锋芒?”

耶律薇仪凌虚,侧首发令,分遣南明宫众弟子各司其职,俄而翩然降尘。

陆川仰观其姿,笑曰:

“南明宫首徒,盛名果不虚传,然锋芒若此,恐天下男儿无敢纳聘者。”

其言虽戏谑,实暗叹其凌众英之气魄。

然音未绝,赤芒骤现,凤翎枪锋已抵陆川喉前三寸,寒芒游走如灵蛇。

陆川举掌示弱,干笑曰:

“噤言矣。”

但见耶律薇仪玉颜微凛,皓腕轻旋收兵刃,莲步近前,明眸直灼其面。

忽嫣然一笑,朱唇启处声若清泉:

“本姑娘何能及君?观君英姿,当永随骥尾。”

陆川目触其靥,惶然顾左右而言他:

“且观封印之诡秘异将。”

语未竟,陆川已疾走。

耶律薇仪凝睇其踉跄背影,纤指掠鬓边垂绺赤发,唇畔忽绽媚色,竟令往来南明宫弟子恍然失神。

城墟中央,光牢巍然。

诡秘异将昔时跋扈尽失,囚柱之外,轩辕、祝融负手而立,目光如视砧上豚彘。

陆川趋前揖曰:

“拜见前辈。”

轩辕温言:

“暌违日久矣。”

复叹:

“此番筹谋功成,实赖汝力。”

祝融亦颔首称是。

陆川逊谢:

“前辈过誉矣,若无耶律姑娘运筹帷幄,晚辈诚难当诡秘异将半式。”

问及诡秘异王,轩辕曰:

“可谓陨矣。”

陆川闻言释然,仰观天穹,但见云开雾散,唯余残阳如血映废墟。

轩辕指玄光柱中封镇之诡秘异将,寒曰:

“虽未擒镇南王,然此獠或藏万魂府秘辛。”

陆川骤闻此名,愕然曰:

“万魂府?”

轩辕与祝融目光相触,沉吟须臾乃言:

“此乃诡秘异族所构秘势,虽其底蕴深浅莫测,然实乃天地至大之患。”

言毕,掌中玄黄流转,映得诡秘异将狰狞面目愈显可怖。

陆川默然颔首,暗忖此等庞然巨擘,以己微末修为,犹萤火欲窥星汉,遂怅然曰:

“当下,晚辈恐难襄助诸位...”

祝融赤袍翻卷,声若洪钟:

“汝身负元纹之事未泄,焚天王者战所得夔震元纹,不日老夫当布告天下乃伪物,以绝后患。”

“谢祝融前辈周全。”

陆川执礼甚恭。

轩辕忽问:

“汝今欲何往?”

陆川沉吟:

“此间事了,当寻吾弟二人矣,昔自东玄域遁走时,玄教三掌教以虚空乱流阻道,致使眼下手足离散...”

轩辕闻玄教之名,袖间忽现龙吟:

“彼三老诚欺人太甚,他日若重临东玄域,吾当助阵。”

昔年玄教三尊藐视其威之事,至今犹令其眉宇含霜。

祝融仰天而笑,周身烈焰化作朱雀虚影:

“今番,南明宫承汝恩义,待时机至,当遣薇仪率南明宫众军随汝踏破玄教山门!”

陆川微有所感,颔首言曰:

“倘需二位前辈襄助,晚辈必不辞也,然晚辈重归东玄域之日,必当亲自手刃三老贼首!”

祝融大笑曰:

“壮哉斯言!深得吾心。”

其声激赏之意溢于言表。

轩辕莞尔而应,继而曰:

“汝弟踪迹,昔日,吾尝以空间挪移之术略窥端倪。”

陆川闻言骤喜,盖其于暴乱星海遍寻小鹫、阳儿之讯久而未得。

轩辕续言:

“彼等应已至十方妖界,天狮坤凤鹫乃妖族巨擘,其势之雄,虽龙族亦不稍让,归巢则百邪莫侵。”

“至若帝阳狻猊血脉者,亦非凡品,彼处天地,或较汝更适其存焉。”

陆川暗自释然。

忆昔小鹫言谈举止,非寻常族裔,归族则修为可复。

阳儿伴其左右,依小鹫之性情,断无受屈之理。

然思及二者音容,胸中焦灼如沸,恨不能立时见彼等。

彼二子,皆自大阳帝国微时相随,蹈火赴刃之手足也。

轩辕观其神色,笑曰:

“欲往寻之乎?”

陆川正色曰:

“晚辈稍作整顿即赴十方妖界,待重聚之日,当共诛东玄域逆老!”

其语带金石之坚,显见三者同仇之志。

轩辕见其决意已定,乃曰:

“届时,吾与祝融共启虚空法阵,可助汝越暴乱星海之遥,直抵十方妖界。”

陆川长揖称谢,暗忖暴乱星海茫茫,若无此助,恐蹉跎岁月矣。

轩辕笑而挥袖,复与陆川叙话良久,陆川乃神采跃然,拱手而退。

“此子真不羁也!暴乱星海搅动风云未尽,复欲往十方妖界掀澜。”

祝融目送其影,抚额而笑。

轩辕颌首莞尔。

“汝似寄厚望焉?昔时夔震元纹之事,亦令吾拱手相让…须知,若得此元纹者乃与吾匹敌之辈,当为绝强臂助。”

“陆川每增一元纹,则吾辈必损一元纹主者…”

祝融忽敛容眯目,声转沉肃。

轩辕举目望碧穹如洗,低语云:

“往古天地之劫,人族得胜者,惟仗菩提道祖一人…而今…”

“若浩劫重临,吾辈何以御之?”

祝融瞳孔骤缩:

“依汝所言,莫非此子有望承继菩提道祖衣钵?”

轩辕负手徐曰:

“其怀菩提玉,此乃菩提道祖亲择…当世若论证道之机,唯二子可期。”

祝融微愕:

“二者?”

轩辕颔首:

“尚处涅槃而无讯之太阴元祖…并陆川耳。”

“然无论孰证至境,欲抗大劫,必非再诞一菩提道祖不可。”

其言毕,天风骤起,云卷如墨。

大劫方弭,烟尘初定,南明宫凡旬日间,渐复清平之象。

然赤熔墟城,百工并举,阡陌如沸,但见万千弟子,往来如织,飞檐走栋间,恍若云龙腾跃。

时陆川暂驻此间,虽怀小鹫阳儿之思切,然深谙砺刃不误斫薪之理,遂敛归心,安养元息。

于赤熔城接峰处,陆川择玉台而跏趺,凭虚临风,俯瞰九衢,惟见烟火绵延,生机沛然。

乃引颈舒臂,展躯而欠,但觉筋骨酥然,盖因旬日闲适,竟生陶然忘机之趣。

虽陆川贵为座上宾,然值南明宫诸务倥偬,祝融不现,耶律薇仪亦来去如风。

偶得见时,不过探问存殁,旋踵即去。

细观南明宫中,耶律薇仪所掌庶务,竟倍蓰于宫主,然其运筹之能,诚不让须眉。

“骨酥髓懒矣...”

陆川抚颈而叹,忽见赤霞破空,须臾间红绡漫卷,有丽人踏云而至。

耶律薇仪掠鬓间赤发,含笑相询:

“旬日小憩,可适君怀?”

陆川作色揶揄:

“耶律姑娘终忆此间尚羁客乎?岂不知吾早疑身同弃履耶?”

“赤熔城毁,百废待兴,更兼此番劫难,曝南明宫守御之瑕,整顿之事,实难稍懈。”

耶律薇仪赧然致歉,忽转戏谑:

“且闻君有顾族红颜相伴,本道当享齐人之福...”

“彼等自有宗族要务,岂能久滞?汝言实谬,吾与顾族三姝,不过君子之交。”

陆川急辩,双颊隐现赧色。

耶律薇仪闻言,眸中秋水愈澄,却转言正事:

“汝昔日临阵破境界桎梏,直入地阴境,乃非常之道,必遗隐忧。”

“师尊有言,汝连番鏖战,虽逞一时之勇,然恐损根基。”

语毕,黛眉深锁,隐现忧色。

陆川默然颔首,内视丹田,果觉玄气浮泛,稍有不慎,恐复堕回天阳境。

陆川徐叹:

“破境后固本之期至要,若失其时,补之则难矣,然此惟可徐图之。”

耶律薇仪绛唇启:

“十方妖界行期在迩,彼处乃千万妖兽渊薮,人踪罕至,若持此未臻圆满之态往,必罹其害。”

言讫,目含嗔意,显是嫌其敷衍。

“然则,耶律姑娘有何良策?”

陆川苦笑。

耶律薇仪闻之,皓腕交叠于酥胸,琼琚微振间莞尔戏言:

“陆川公子欲闻乎?”

其态殊异平日统御三军之威仪,竟作小女子娇嗔状。

陆川观其故作矜持之态,几欲失笑,乃整衣徐起:

“吾当咨于祝融前辈。”

言落,遂趋步向南明宫阙。

耶律薇仪朱唇轻啮,秋水明眸暗含幽怨,莲足顿地铿然有声,旋踵追曰:

“汝尝闻坤凤幽泉否!?”

陆川身形骤凝。

此名于其识海隐现微芒,盖此乃南明宫镇宫灵泉,泉中地阴死气于地阴境修士尤有裨益。

闻南明宫尝得异泉于邃古秘境,其性殊绝,殊难判其本原。

或曰人力所凿,然灵气氤氲,非凡力可及,或谓天地自成,然泉脉规制暗契阴阳,似有玄机。

其地隐于九渊之墟,周天星轨莫能照见,三坟五典亦绝载籍。

或乃太初溟涬之际,有至人以大造化点破鸿蒙,遗此天地灵泉,以待后来参玄之士。

“贵宫岁启灵泉不过一遭,且唯殊勋者得沐...”

陆川迟疑未竟。

耶律薇仪星眸灼灼,直欲洞彻其心:

“汝何不拜入南明宫门?”

复近前低语:

“师尊尝言,汝与东玄域玄教有隙,若列南明宫牒谱,他日当率虎贲之师为汝雪恨。”

陆川蓦然止步,仰观流云,神色怃然:

“承蒙耶律姑娘雅意,吾心领矣,精武门授业之恩,吾不敢稍忘,还望海涵。”

虽云堕天城之战,诸葛武玄以顾全大局避战而退,然陆川终能体之。

盖精武门终逊南明宫之威,诸葛武玄亦非祝融之俦,后者乃执掌元纹、直逼道玄境之巨擘,前者实无抗衡玄教三尊之底气。

昔时若逞血气之勇,必令精武门徒染赤水,此乃智者所不为也。

陆川遂自请出师门,然深知此中因果非断弦可解。

思及堕天城下,弃骄矜而目露哀恳、竭力相护之少女,陆川此念愈坚矣。

陆川长息一声,强抑心潮,侧首向耶律薇仪歉然。

耶律薇仪视之,笑曰:

“戏言耳,勿忧,无论汝是否南明宫人,吾…师尊既允相助,必践其诺。”

耶律薇仪粲然颔首,莲步轻移:

“速行,师尊久候矣。”

陆川凝望其翩跹背影,惟默然暗叹,遂相随而去。

南明宫戒备之森,尤胜往昔。

巡弋交错如织,锐识纵横如网,虽蚊蚋之微,亦难匿踪。

幸得耶律薇仪引路,陆川竟履若坦途,穿九重禁卫,终抵幽玄地底深处。

朱门乍启,但见玄瀑悬虚,逆流而坠。

其源发于无底渊薮,黑流自冥境奔涌,倒悬千仞,倾注墨泉。

诡异者,虽洪流贯至,然泉面竟无半丝涟漪,静若玄冰,寂如死域。

泉畔早有二人负手而立,正是祝融、轩辕。

祝融见二人已至,笑曰:

“至矣乎?”

陆川趋近玄泉,凝目细观,但见泉面黑焰腾跃若蛇信,地阴死气氤氲如墨雾,精纯至可怖之境,化幽烟袅袅直上。

“此即坤凤幽泉耶?”

陆川微愕而叹。

轩辕抚须莞尔:

“此泉非惟可固汝道基,于汝之龙皇万化诀亦大有裨益。”

“然此泉岁启一度,今距启期尚早,若非...”

言至此,目视祝融揶揄曰:

“此老儿吝啬泉中灵力,恐其耗损耳。”

祝融嗤然侧目,睨耶律薇仪赧颜之态,叱曰:

“轩辕老儿令老夫启泉尚不足怪,可恨自家首徒亦不念南明宫基业,着实令老夫气结!”

耶律薇仪霞染双颊,昂首朗声:

“师尊,陆川为诛诡秘异将而损道基,吾辈自当担此因果,若负义之名播于暴乱星海,他日何人敢助南明宫?”

其辞凿凿,竟令祝融语塞。

陆川肃然长揖:

“陆川在此,谢过祝融前辈、耶律薇仪姑娘厚意。”

祝融拂袖指泉:

“竖子,汝且观此幽冥墨炎,乃精纯地阴死气所凝,老夫启阵之时,地阴死气必循汝天阳生气而至,其冲脉涤髓之痛...”

言及此,忽作厉色:

“此虽可淬体固元,然此气至暴至烈,稍有不慎,则肉身尽毁,唯余元魂飘零。”

“南明宫千百载间,已葬数位地阴境于此泉,能承十数涤身者不过四人,熬近极数者...惟一人耳。”

陆川惊问:

“究为何人?”

轩辕笑指:

“伊人非在汝侧乎?”

陆川急转首,但见耶律薇仪嫣然含笑,带三分得意。

“速行矣!”

祝融忽作促狭态:

“汝若输与女流,轩辕老儿颜面恐荡然无存矣。”

陆川望其戏谑神色,摇首莞尔。

忽觉胸中热血如沸,仰观灵泉长啸:

“且一试此泉锋芒!”

其语未毕,已化玄虹贯空,飘然落于瀑下赤焰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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