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武技堂
陆川蹑履轻移,徐步入古塔,暂历幽深,忽豁然开明。
映入陆川眸中者,乃一广袤无垠之古殿,古殿蕴沧桑之息,柔光闪烁于周。
斯古殿奇绝矣,内无架藏书,惟见玉壁林立,大小不一,其上缭绕微光。
陆川立于门扉,眺望武技玉壁,其数难尽,不禁深吸一口长气,此乃超凡宗门之根基,武技之众,诚骇人也。
古殿之内,人影绰约,皆凝神屏息,目不转睛于玉壁之前,或趺坐于地,沉醉于武技之境,如梦如幻。
陆川步履轻盈,缓步入内,缓行于武技玉壁之间,目不暇接,观览诸般武技,尽列于此。
陆川目眩神迷,逐一扫视玉壁,但见武技纷呈,令其眼花缭乱。
此武技堂所藏武技,其数惊人,任一技置大阳帝国,必掀腥风血雨,而此处,则任由弟子研习,随意陈列。
“此何时可了...”
陆川目光掠过百座玉璧,终无奈摇首,如此一一观之,恐数日数夜亦难穷尽。
“且先行至幽玉之处。”
陆川仰首,瞩望大殿深处,步履骤疾,穿行于玉璧之间,片刻后,其步方止,目光震愕前望。
但见一方广阔台地,中央屹立一巨玉,约数十丈方圆,静默矗立。
巨玉通体暗灰,裂纹隐现,一股莫名波动自内散发,难以言喻。
陆川遥立,波动袭来,身躯微颤,魂识亦恍惚,似置身古老九幽大地,四望皆九幽之息弥漫,荒凉之感盈胸,体内玄力受此感染,流转愈缓。
白气徐徐自口而出,陆川神色凝重,此波动应即周博通所言之九幽劲,然自巨玉散发者,乃远超田中一无数倍,其力之强,实难揣测。
“此即幽玉矣。”
陆川低语自忖,遂目视平台周遭,幽玉畔,众弟子静坐,一丝丝吸纳自幽玉散发之九幽劲。
陆川稍作思量,步履前行,幽玉旁诸弟子闻声顾盼,眼中皆掠奇色,显然识其身份。
对此,陆川未予理会,径登玉台,驻足一灰色玉璧前,古老字体映入眼帘。
“九幽劲。”
玉璧首行,三字古拙,入陆川之目,眼角微颤,视线渐下,览毕玉璧所载。
随视线下滑,陆川面露讶异,盖所谓九幽劲非纯粹之力,乃类功法之存,与初料大异。
玉璧所记,乃修习九幽劲之法,末尾处,陆川得见真名,曰“九幽诀”。
“所谓九幽劲,当为修习此功法所生之力矣。”
陆川沉吟有得,彼深知九幽诀之威,而修炼而出之九幽劲实亦非凡,昔与田中一战,若非陆川身怀北冥元纹,必受九幽劲所困,狼狈不堪。
玉璧详载九幽诀之修炼法门,共十重,乃九幽殿嫡传弟子必修之功法。
此功法修炼殊异,须先自幽玉汲取九幽劲,于体内凝成九幽源种,再以玄力温养,种愈壮,其蕴藏之九幽劲亦愈强。
欲修此功法,必先依幽玉,否则纵知法门,亦难成事。
“诚乃奇哉妙哉也。”
陆川眸光微烁,再览玉璧所载,悉心铭记,而后举首,瞩前方巨大幽玉。
近观幽玉,方感其沧桑古远,其上痕纹,皆岁月之刻,可见此物存世久矣。
距幽玉不远之处,布列供单人盘坐之玉台,台上皆有九幽殿弟子静坐,细吸自幽玉散发之九幽劲。
“此九幽劲,侵蚀之力亦甚强乎。”
陆川察得,愈近幽玉,环绕之九幽劲愈发浓烈,诸弟子皆不敢深近,俱坐于远处,吸纳幽玉逸出之九幽劲。
此景令陆川有所悟,目视幽玉周遭之地面,彼处,土裂如朽,呈九幽荒凉之象。
陆川心复思九幽诀修炼之法,略一犹豫,即毅然举步,趋幽玉而去。
陆川疾步越过众弟子,直入深处,此举迅即引发周遭一片哗然,众修炼中之九幽殿弟子皆愕然开目,注视陆川。
“陆川,勿近幽玉,尔将为九幽劲所蚀,生机尽丧!”
一九幽殿弟子急呼。
“谢师兄警言。”
陆川侧首,对出言之人微笑致意,步履未停,九幽劲虽强,然其体内所蕴,更胜一筹。
此时,众弟子皆睁目,紧抿双唇,目视陆川步步逼近幽玉,袖中拳紧,盖彼等深知幽玉周遭九幽劲之怖!
细碎步声,悄然回响,清癯身影徐行,以不疾不徐之速,于愕然目光中,渐近幽玉。
众人眉峰紧蹙,此地非无人试近幽玉,盖愈近幽玉,吸九幽劲愈丰,于修九幽诀益匪浅。
然念易行难,终能达者阙如,即今四大嫡传弟子,至多抵幽玉数十尺,若更进一步,则身受霸道九幽劲蚀,进而枯裂。
四大嫡传尚尔,况陆川乎!?
虽众心皆疑陆川此莽撞之举,奇者,竟无复劝止,想丹川淬绩之骇,令九幽殿众人莫敢以凡常弟子视陆川。
目随影移,陆川愈近幽玉。
迫近之际,陆川始觉迎面可怖波动,此处九幽劲之怖,已较适才强数十倍。
空气中弥漫之九幽劲,无孔不入,钻陆川体内,侵蚀之下,衣衫速褪色,现枯裂之状,仿若九幽大地。
“诚霸哉,九幽劲矣!”
陆川展掌,掌肤瞬时枯槁,眼中掠讶异之色,此九幽劲,似能解物枯竭,玄力亦难逃。
寻常之人,遇此霸劲,必感棘手,然陆川则不然。
“噬化。”
低语心起,噬化之力自体内蔓生,悄无声息。
噬化之力,缠绕侵体九幽劲,毫不犹豫,猛噬化之。
噬化间,体内微响,如蚕食叶,奇妙绝伦。
陆川掌燥复润,体内九幽劲,已噬化尽解。
感体内情状,笑颜浮现,轻轻颈项,于众惊愕目光中,骤然加速迈步。
“竟安然无恙耶!?”
“何至于此?九幽劲岂无效乎!?”
见陆川步疾如飞,周遭众人皆哗然,彼等难以置信,陆川竟能抗磅礴九幽劲!
台下盲叟,双目无瞳,亦静瞩陆川,惟持帚之手越发紧攥。
陆川步疾,瞬息已至幽玉丈许,九幽劲浓烈,地面裂枯,足踏沉陷,露灰满地。
入幽玉丈许范围,压力庞然,若非持噬化之力,陆川恐早已丧生。
陆川忆九幽诀法门,深吸气,玄奥口诀,心中流淌。
口诀流心,九幽劲引,迅猛入体。
入体之九幽劲,然未及作乱,盖噬化之力霸道,控压汇丹田。
常人修九幽诀,无论强弱,必需时日适应,方敢丝丝吸入,渐凝九幽源种。
然此繁复之步,于陆川可径免之,九幽劲虽霸,然噬化之力更甚,噬力之制,九幽劲于陆川,岂足惧哉?
灰浊九幽劲,随玄奥口诀,滔滔入体,丹田之中,灰气渐聚,然离九幽源种尚远。
“实缓矣!”
陆川眉微蹙,语出惊人,若他人闻之,必喷血三尺,彼等初习九幽诀,耗日累时,仅能聚一丝,今陆川之速已疾,然犹显不满乎!?
陆川心无旁骛,唯欲强己,强至再遇慕容洁儿之际,彼毋须低首,此机既至,岂容错失!?
故言毕,陆川即于众弟子惊愕目中,复前进一步。
随陆川步进,平台周遭弟子,皆倒抽凉气,心念此人岂欲贴幽玉而练乎!?
陆川不顾,只求力增,力至能敌慕容洁儿,今既有机,必不轻弃!
乃于众弟子骇视下,毅然前行,直逼幽玉,欲以此极境,淬炼己身,达至九幽诀之巅!
盲叟杖触地之帚,亦于斯时微颤,灰白双眸,似有灵光一闪而逝。
众目睽睽之下,陆川步履沉稳,步步紧逼,周遭压力骤升,然玄芒淡绕,护体其外。
终,陆川一跃而前,众人瞠目结舌,皆惊异难掩。
于无数骇异目光中,陆川徐徐抬手,轻触幽玉,动作缓而不滞,指尖触及,糙感透骨,冰凉袭来。
瞬息之间,巨浪汹涌,幽玉深处,恐怖波动如火山爆发,狂澜直扑陆川,席卷全身。
陆川身形剧震,骨骼轻响,暗灰之色,自指尖起,迅疾蔓延,覆盖臂膀,奇景骇人!
暗灰之色,蔓延疾速,瞬息之间,已覆陆川全身,乃至颜面,显现出干裂之状,宛如碎裂之石雕。
旁观之九幽殿弟子,见此情景,面色大变,心知此人终尝鲁莽苦果。
岂不知幽玉内藏九幽之力,非人皆可承?
“终究不堪重负乎?”
台下盲叟,皱纹密布之容更添愁绪,枯瘦之手握帚,迟疑片刻,终摇头叹息,欲举步相助。
“老前辈且慢,弟子尚能支撑。”
然,盲叟步履方动,微弱之音,忽携魂力细流,悄然而至,入其耳畔。
盲叟愕然,随即缓收脚步,灰白双眸凝视远处少年,苍老面庞,隐约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之色。
灰色能量汹涌,势如破竹,若狂澜灌注陆川体内,所至之处,经脉隐现枯裂,九幽劲之怖,诚骇人听闻!
陆川神色渐凝,虽有北冥元纹镇守体内,无惧此等霸道之力,然谨慎行事,实为上策。
心念电转之际,体内玄芒微漾,经脉受九幽劲侵蚀之伤,迅速复原。
修习龙皇万化诀之陆川,非仅肉身外强,体内亦蕴藏惊人防御。
“吞噬转化,为吾所用!”
龙皇万化诀运转,抵御九幽劲侵蚀,同时,磅礴噬化之力于体内爆发,将侵入体内之九幽劲悉数噬化,最终汇聚丹田。
九幽劲持续涌入,丹田内灰色气团愈益凝聚,似有成型之势。
陆川竭力抵御体内浩瀚九幽劲之时,四周观者,目光聚焦,无不震惊。
盖因彼等目睹,陆川身上枯裂迹象,竟悄然止歇!
陆川竟成功抵御侵体之九幽劲,令众者无不讶异!
盲叟以灰白双眸凝视幽玉旁青年身影,原本紧绷身躯徐徐松弛。
彼可感知大量九幽劲自幽玉涌入陆川体内,更令其诧异者,乃陆川面对此等磅礴之力,竟未现丝毫不适。
“其体内…似有异物可抗九幽劲。”
盲叟低语,虽目不能视,然感知却异常敏锐。
于其感应中,陆川清瘦之躯,犹若深不见底之黑洞,任凭试探,仍难窥全貌。
“以此速,半日之内,必可凝成九幽源种。”
“此速诚远超萧岩昔年,此事若为黄耀师、周博通所知,定将瞠目结舌。”
“九幽殿此次,真得一奇才矣。”
周遭震惊目光,此刻之陆川全然未觉,其所有精神,尽数用于抵御体内侵入之庞然九幽劲。
伴随更多九幽劲涌入,陆川隐约感知,巨大幽玉内,似有奇异波动传来。
陆川眉峰微蹙,未及细思,彼波动忽炽烈,一股更为雄浑暴戾之九幽劲,突如狂潮,汹涌而出,直冲其身。
此番九幽劲,较之先前,竟烈数倍,且攻伐之意,昭然若揭,恍若有主使,操纵幽玉,向之施袭!
陆川双眸霍然开阖,目光流转,凝视巨硕幽玉,身为九幽殿门下,寻常不应有人蓄意操弄幽玉,使之受困,故此击,当是幽玉自发。
“此乃灵器乎!?”
陆川目闪疑光,继而深吸一气,眸中惊色涌现,此幽玉,竟为灵器,且蕴有微识,乃自主之灵器也!
“圣玄灵器!”
陆川嘴角微牵,能蕴斯怖力之灵器,绝非凡品,唯有一解,此幽玉,乃与昔日所见之闭穹阵图,同为圣玄灵器!
正当陆川心悸幽玉之真形,其表忽涌暗灰之芒,随后光华蠕动,瞬息聚敛,化为一道灰芒,疾如电闪,沿玉面掠过,径扑陆川而来。
幽玉突变,立引众哗,诸弟子皆自台上起立,愕然瞩望,显然历年,首见幽玉自发攻伐。
同时,陆川亦察幽玉异动,眉峰一蹙,不敢稍懈,磅礴玄芒骤自掌心迸发,迎向灰芒,二者猛烈相撞。
低沉碰响,于幽玉面上传荡,惊人能量波动爆发,周遭空气亦被震裂。
陆川身形剧颤,喉间闷哼,触及幽玉之手渐麻木,更令其愠怒者,幽玉竟收九幽劲,似不愿任其大肆吸纳。
陆川目色微沉,九幽源种将成,势必要一鼓作气,凝聚无遗,弃之,绝无可能!
此念一落,陆川掌心一握,触幽玉指端,五道噬化之力凝聚之黑线直贯幽玉,迅疾侵入其内。
黑线甫入幽玉,后者即有所觉,暴烈九幽劲即刻席卷而至,轻易挡下陆川攻势。
“竟激幽玉之拒耶!?”
盲叟老颜掠兴味之色,此况,与昔年昔人,实出一辙。
知幽玉之阻,陆川亦不禁咬牙,若展北冥元纹,彼实无所惧,然此刻人杂,彼不愿轻泄体内之秘。
幽玉显然亦知陆川之难与疑,即更张狂,九幽劲涌,直逼五黑线归陆川身,复耀武扬威,欲震退陆川。
陆川眉紧蹙,未料此番大吸,竟惹幽玉反抗,致其陷两难。
触幽玉之指剧颤,排拒之力速自幽玉散,欲推其远。
陆川面微沉,视渐离幽玉之指,此番岂功败垂成?
若不成九幽源种,则难修九幽诀!
圣玄灵器之怖,彼终亲尝矣!
第五指亦将震脱之际,陆川忽感体内异动,未及醒悟,温白之芒自指尖乍现,猛冲幽玉。
幽玉内微透穿声,温白之芒直击九幽劲,势如破竹,尽破层防。
温芒于陆川愕然中,瞬息透幽玉,达其深,奇波微荡,幽玉深处随之震颤。
正当陆川愕然之际,雄浑九幽劲如决堤洪流,以惊人之速冲灌陆川丹田。
九幽劲狂注,陆川丹田内灰气愈聚,骤一颤,化拳大灰珠!
九幽源种,终成于斯!
浩瀚能量,随九幽源种成形之际,骤自陆川体内席卷,波动中蕴极浓九幽劲!
此熟悉波动,即为周遭众弟子察,骇色立现颜面。
欲释九幽劲,必先成九幽源种,欲凝源种,须修九幽诀至三重。
众弟子,数月方至此,纵麻生五等嫡传大弟子,忆昔亦历月始成。
今陆川仅约莫半时辰,竟已凝九幽源种!
众弟子相觑,无力感心生。
此修炼之速,诚然骇人矣!
盲叟苍颜掠惊诧,非讶陆川速凝源种,乃惊其能抗幽玉斥力。
幽玉之力,盲叟深知,虽仅本能排拒,亦非陆川所能抗,然今事异,陆川竟抗幽玉排拒,否则岂得九幽劲,凝九幽源种乎?
“幽玉排拒,竟可挡之...”
盲叟似笑。
众目睽睽,陆川目徐启,灰芒掠眼,诡异微显。
手指离幽玉,陆川视之,嘴角微扬。
温白之芒,乃体内玉菩提所发,此物低调罕动,然效卓著。
于玉菩提前,圣玄灵器亦显无力!
陆川探丹田九幽源种,但见方拳大,然感雄浑奇力,应即为九幽劲矣。
“九幽源种,唯九幽诀三重方可凝,观此,九幽诀必已达三重矣。”
陆川抚颔,心甚惬,纵借北冥元纹、玉菩提之力,然于实用为先之陆川无咎。
北冥元纹在,九幽诀修之不难,陆川忖,若幽玉前静修月余,九幽诀修至七重应非难,此境,唯麻生五等四大嫡传可至。
然陆川未悉,凡常弟子修至三重九幽诀,所凝九幽源种不过核桃大小,与彼相差甚远。
故,陆川不欲再修,知先前已引瞩目,更进恐挫同门锐气。
九幽源种既成,遂敛手退立,至台缘而止。
台上,众目随之移,一时氛诡,陆川亦无奈。
幸不久,众弟子复神,轻叹声起,再瞑目,勤修如初。
目光终离,陆川稍安,欲行,忽闻身后微响,急回首,见石塔口盲叟默立身后。
盲叟目灰白,微扫陆川,隐波掠体,陆川心凛。
盲叟声沙哑,语触人心:
“萧岩昔创之绩,今遭后辈连破,彼若知,其颜必异。”
陆川对盲叟不敢怠慢,虽无玄力之感,然直觉盲叟之强,或胜九幽殿之主。
岁月积淀,超凡宗门藏龙卧虎,总有强者隐于世。
念及此,陆川心赞:
“精武门,果非凡也。”
思虑翻涌,陆川恭身作揖,曰:
“晚辈所为,实有侥幸,难望萧岩前辈项背。”
盲叟淡笑,曰:
“事成则善,萧岩昔年亦有机遇。”
陆川颔首,始知萧岩前辈亦乃福泽深厚之才。
“尔未觅武技乎?”
盲叟灰白无瞳之目,凝视陆川,问。
陆川赧然点头,武技玉壁繁多,然未有入眼者。
“尔眼光颇高矣,若有自信,即随吾往,昔年萧岩亦曾至彼处。”
盲叟语毕,径自步入大殿深处,不待其答,似不介意陆川随行与否。
陆川对盲叟之洒脱,亦无奈,然末句引其兴,萧岩之名,虽新入门,然已屡闻之,于精武门弟子心中,地位崇高,故对其颇感兴趣。
趋步紧跟,陆川随盲叟行,后者步履依旧从容,细碎缓慢。
缓步徐行,陆川于武技堂内迂回近半时辰,始见盲叟驻足。
盲叟止步,陆川即举首,见前方有光幕如碗覆地,内藏四壁玉立,静谧无声。
盲叟枯手缓抬,虚空一抹,指尖毫光掠过,光幕与空间同裂,豁然洞开。
“此乃魂力乎!?”
陆川瞳仁微缩,盲叟指尖毫光闪现,魂力波动清晰可感。
盲叟体内魂力,较之陆川,凝练百倍,犹若海渊之别,无以比拟。
“此人竟专修魂力耶?”
陆川心震之余,终恍然大悟,怪不得未曾感知玄力波动,盖盲叟之主修,竟是魂力,此乃陆川首次目睹魂力如此深厚之人。
盲叟不知陆川所思,步履迈进,悠然穿入,陆川亦紧随其后,迅疾跟进。
入光幕中,光线倏忽黯淡,异样重压自前方漫溢,陆川心神微震,遂仰首瞩望。
彼处,四璧黝玉,寂然屹立,重压之源,正出自玉璧!
黝玉之壁,其势匍匐,宛如远古莽兽潜伏,骇人煞气隐约弥漫,于空气中荡漾,令人胸臆窒塞,倍感压抑。
此四壁巍峨,较之陆川适才所见,雄伟数倍,且其上波动之强,亦非适才他玉可比。
每一玉壁,皆藏匿绝世武技,堪称九幽殿除九幽真经外之至强武技。
盲叟双手背负,灰白双眸遥望玉壁,语气温和:
“此四壁所载武技,非凡俗弟子可修,今之九幽殿,仅四大嫡传弟子,方能一窥究竟。”
“首座玉壁之技,已为四大嫡传所习,余下三技,至今无人能解。”
陆川闻言,心中微动,九幽殿高手云集,然四种武技,仅四人修成,足见其难度非凡。
“此四技,亦有高下之别乎?”
陆川好奇发问。
“若论难易,首座玉壁之技稍易修习,次之渐难,至于第三、四座,皆为顶尖,难分轩轾,堪称并驾齐驱。”
盲叟续道:
“昔年萧岩,曾修第三座玉壁之技,至于第四座,初入之时,亦未能参透。”
陆川心绪微动,斯第四座玉璧之武技竟至斯境?
连萧岩前辈亦未能得其精髓?
“此非彼天赋不足,实则第四座玉璧之技,对修炼者要求特异。”
盲叟言及此,声息稍顿,似有所察,目注陆川,继而言道:
“此技需玄力与魂力皆达一定造诣。”
陆川心中一凛,此言莫非暗指于己?
“汝先行观览,择其一技修炼。”
盲叟轻挥衣袖,语气淡然。
闻之,陆川恭敬应允,疾步趋前,首瞩第一座玉璧。
玉璧乌黑如铁,碑面镌刻五字,笔力遒劲,古朴苍劲,跃然眼前。
“大力喵喵拳。”
陆川凝视碑文,自字体间感知一股磅礴狂暴之意扑面而来,此技定属刚猛一路。
“此即麻生五等人所修武技乎?”
陆川目光闪烁,稍作思量,复移步至第二座玉璧。
第二座玉璧上,刻绘一双施奇异指法之手,手上萦绕黑雾,阴寒之气渗出,令陆川肌肤生寒。
“断根狠人指。”
此技异于前之刚烈,然幽寒之意,如附骨之蛆,令人难以回避。
陆川驻足于斯,凝思良久,终摇头叹息。
此技阴寒过甚,与己不合,遂不犹豫,径直步往第三座玉璧。
第三座玉璧较之前二者更显质朴,色泽偏暗灰,碑面刻绘一人影,盘膝而坐,身躯如裂土,枯槁异常,然残缺之中,隐含惊人之力。
陆川目不转睛,注视此人影,抬眸之际,见三古字浮现。
“莽幽体。”
名简而大气,蕴藏不凡之意。
“此即萧岩前辈所择武技乎?”
陆川微启唇,眉宇微蹙。
莽幽体乃锻体之技,于已习龙皇万化诀之陆川而言,难免有所冲突。
现今,专修龙皇万化诀已耗颇多心力,若再分神他技,恐事倍功半。
盲叟言及,莽幽体非凡,仅第四未见之技可与争辉,足见其技之威。
然,陆川已有龙皇万化诀。
久久踟蹰,陆川终决然摇头,背离而去。
莽幽体虽强,然权衡之下,陆川毅然择修龙皇万化诀之途。
不远处,盲叟目睹此景,沧桑面庞微颤,灰白双眸骤然凝视陆川行迹。
陆川步伐止于末座玉璧前,深吸气定,仰首望向眼前之壁。
玉璧无字,独有一硕大深邃黑瞳嵌于漆黑碑面。
陆川凝视深邃黑瞳,恍若被其窥视,浑身汗毛悚立,直觉此技诡异非常。
然诡异之余,陆川仍凝神以对,静默间,气氛肃穆。
对视须臾,忽觉黑瞳微动,眨眼一瞬。
惊变突起,陆川心悸,未及反应,一缕细黑光芒自黑瞳射出,直入陆川双目。
此变故令陆川愕然,体内玄力本能涌动,却发觉黑光无害,反携信息流溢心田。
“古有奇兽,其名唤幽,独眼开阖,九幽覆地,蚀尽生机...”
古老文字疾掠脑海,陆川渐解此技奥秘。
此玉璧所载武技,名曰“九幽妖瞳”,乃仿古兽“幽”之奇能。
虽陆川未知其究竟能否臻至传说中九幽覆地之境,然窥一斑而知全豹,可见其威猛绝伦。
先前所得信息,并无九幽妖瞳修炼之法,显见此技修炼门槛颇高。
陆川立于玉璧前,目不转睛,凝视黑瞳,心绪起伏,似在权衡利弊。
此技邪异非常,陆川亦无十足把握,若修炼不成,恐徒耗心力。
盲叟默然注视,不知陆川所想。
紧张氛围延续半晌,终见陆川后退一步。
盲叟心中暗忖:
“难道就此放弃耶?”
灰白双目微闭,似有遗憾,枯手轻抚双眼。
正当盲叟略有失望之际,突闻席地而坐之声。
抬目一望,愕然发现陆川已端坐玉璧前。
“老前辈,吾择此技。”
陆川之语,适时入耳,盲叟心中波澜再起。
闻斯言,盲叟默然,俄而嘶哑出声:
“此技修炼,险象环生,万一不慎,汝目恐同吾辈矣。”
陆川闻言,心神微颤,揣度此盲叟或曾修习九幽妖瞳,并遭遇挫败。
陆川深吸气,深知凡有所获,必付代价。
自始至终,此理明了于胸。
言罢,陆川双眸,于盲叟复杂目光下,徐徐合拢。
黑玉璧前,陆川端坐凝神,双眸紧阖,周身玄力之波动,渐趋沉寂。
盲叟立其后,静观其变,面容沧桑,内敛复杂情绪。
彼时,此老确曾修习九幽妖瞳,奈何一朝失手,致双目失明,代价沉重,难以言喻。
陆川择此高危武技,实出其预料之外。
忆昔年,萧岩犹疑良久,终弃九幽妖瞳,转修莽幽体。
二者虽难分轩轾,然究其本质,实迥异其趣。
莽幽体乃强健肉身,全面提升战力,然九幽妖瞳,则乃纯杀伐之技,论攻势,实更胜一筹。
昔年非萧岩天资不足,实九幽妖瞳修炼之途,于彼不合。
以彼之才,择莽幽体,乃情理之中。
盲叟注视陆川背影,半晌,长叹一声,低语:
“能否功成,全赖汝之造化,九幽殿久违可匹敌萧岩之才,老夫岂容汝蹈吾覆辙。”
盲叟知黄耀师、周博通二人对陆川青眼有加,若陆川于武技堂中遭逢不幸,竟至瞽目,恐彼二老必将震怒无度,暴跳如雷。
言毕,盲叟亦席地而坐,感知陆川身形虽不动如山,然魂力自其泥丸宫内悄然涌动,蜿蜒而上,直指玉璧黑眸。
“四纹天灵师...”
盲叟粗察之下,陆川魂力修为尽入其眼帘,微颔首赞许。
陆川玄力与魂力,单论之或不出类拔萃,然合而观之,实属不世出之才。
随盲叟沉寂,光膜内复归寂静,陆川躯体忽颤,一股雄浑魂力自泥丸宫喷薄而出,径直贯入玉璧黑瞳。
魂力触黑瞳瞬息,陆川恍若置身梦境,旋即感周遭世界翻天覆地,心神定睛,竟置身莽荒之地。
大地辽阔无垠,平畴千里,极目远眺,地平线与天际交相辉映,宛如天地相连。
九幽荒凉之气弥漫,古朴沧桑,于天地间酝酿升腾,宛若步入洪荒时代,神秘莫测。
陆川屹立大地,举首瞻天,顿觉自身渺小如尘,无力之感自魂识深处涌出,遍及周身,束缚其行。
深吸一口气,双眸骤然锐利,身姿挺拔如枪,强忍渺小之感,心知此乃玉璧魂识之界,交锋虽无血雨腥风,却另藏凶险。
魂识之战,稍逊即留下隐患,日后修行阻碍重重。
收敛心中无力,陆川迈步前行,足踏软土,九幽荒凉之气似由足底渗入,遍布全身。
此时,大地猛然震动,肉眼可见之波纹,自地表荡漾而开,迅速扩散。
陆川目光冷静,遥望远方,只见大地于颤抖中裂开巨缝,裂缝以惊人之势扩展,瞬间达数千丈,状若无底深渊。
深渊乍现,奇异之巨响轰然响起,回荡天地间,无形声浪席卷长空,竟掀起惊天飓风。
陆川瞳眸微敛,凝视深渊裂口,彼处声波发源,隐约间,黑暗中庞然大物翻腾之影映入眼帘。
陆川目不转睛,深渊之处,忽而瞳孔骤缩。
正当陆川瞳孔紧缩之际,深渊之内,漫天尘雾喷薄而出,随之,难以言喻之巨影,犹若潜龙,自深渊深处腾跃而出,遮天蔽日之阴影,弥漫天际。
见此巨兽,陆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其躯庞大,状若巨蚺,长达千丈,通体乌黑,似铁非铁,滔天寒煞之气,如风暴席卷四野。
巨兽之首,瞩目之处非狰狞巨口,而在于其额间,嵌有漆黑巨眸,闭合未开。
然,仅此一眸,即致陆川全身汗毛竖立,悚然心惊。
“此即幽乎!?”
陆川低语自问,若无猜错,眼前遮天蔽日之巨兽,当为传说中之“幽”。
目睹此等骇人气势,陆川再无疑虑,此奇兽确有将大地化为九幽寂寥之怖能。
“幽”翱翔天际,巨躯蜿蜒盘旋,随即,缓缓低下首,俯瞰下方如同蝼蚁之陆川,两者对比,更显陆川之渺小。
当“幽”之目光垂落,陆川面色骤然凝肃,感知所及,脚踏之地竟急速凋敝,生机瞬逝。
“九幽之力,何其怖哉!”
纵知此乃魂识之境,虚幻非真,陆川仍感压力沉重,周遭仿佛陷入绝望深渊。
陆川立足之地,地面迅速枯萎龟裂,九幽之息,蔓延扩散,触目惊心。
然陆川神色自若,深吸一口气,直视苍穹巨兽,知此时若心生畏惧,必败无疑于魂识交锋。
然而,陆川之直视,似令天际“幽”略感不悦,随之,其闭合之巨眸缓缓启开,陆川瞳孔微缩,心中警觉。
随“幽”巨眸徐徐睁开,天地能量骤然狂乱,乃至玄力亦似逃逸,逃离此区域。
巨眸内,尽是无边暗灰色泽,光华难入,陆川观之,遍体生寒,头皮发麻。
终,巨眸全开,瞬息间,一道百丈灰芒自眸内爆射而出!
灰芒横扫,大地瞬息枯裂,绿意尽失,一片死寂之九幽荒凉即取代勃然生机!
然则,此刻之陆川,心无旁骛,不为周遭九幽之息所动,唯见巨大灰芒,以疾风迅雷之势,径直袭来。
灰芒速度之快,瞬息穿越长空,逼近陆川之时,其形急剧收缩,至陆川额间,仅余双指之粗。
其中蕴含之力,匪夷所思,然陆川未曾闪避,盖知此乃必经之途。
“来兮,诚试吾之胆,汝之九幽妖瞳,究竟能否撼吾心神?”
陆川徐徐展臂,目中闪烁坚定与决绝,随之,灰芒毫不迟疑,直击其额内。
剧痛随之而来,蔓延全身,陆川双眸渐暗,犹如光明消逝,陷入无边黑暗。
魂识之界外,盲叟怀抱破旧扫帚,灰白双眸低垂,呼吸微弱,几不可察,状若垂暮之年,奄奄一息。
如此静谧,历时半日有余,忽而,盘坐玉壁前之陆川,身躯微颤,黑玉壁面,竟泛起微光。
恰于此时,玉壁光芒乍现,盲叟猛然抬首,身形飘忽,未见动作,已至陆川身前,神色凝重,目光紧锁青年面庞。
只见陆川俊朗面颊,隐约暗灰之气缭绕,此气不断聚于眉心,额间浮现一线灰痕,细若游丝。
此灰线扭曲不定,似与陆川肌肤相连,蠕动之间,如虫蛇蜿蜒,景象诡谲。
盲叟目不转睛,凝视陆川容颜,面容紧绷,骨瘦如柴之手,不禁摩挲,古井无波之心,亦起涟漪。
观其色,陆川面颊灰气渐浓,浓重之时,眼角竟有两行血痕蜿蜒而下,宛如血泪,怵目惊心。
虽目不可视,然盲叟却对陆川面上异状,洞若观火,面色骤变,手中扫帚瞬息粉碎。
昔日修练九幽妖瞳,彼深知此功法险象环生,异能极易侵袭双眸,一旦目中藏邪,结局将如彼身,永堕黑暗。
盲叟面容紧锁,枯掌握紧复松开,心中挣扎,该否立即将陆川自魂识之界拉回。
犹豫之际,陆川面上诡异灰气愈演愈烈,眉心灰线愈发粗壮,而眼角血痕,更显刺目,双目已初受侵蚀,情势危急。
盲叟于陆川前,步伐细碎而凌乱,逡巡往复,约莫盏茶时分,终决然咬牙,转身面对,枯指如剑,疾如闪电,直取陆川眉心灰线,欲破此障,唤醒陆川。
盲叟动作迅疾,指尖似破空而至,瞬息之间,已临陆川额头,然则,将及触及之际,一道温润白芒,自陆川眉心乍现,与指锋相交。
二者相遇,未有丝毫波动,白光仅阻盲叟一瞬,旋即消散无踪。
白光逝,盲叟之手顿住,错愕之色浮上面庞。
“无需援手乎?”
盲叟默然片刻,知此白光乃陆川潜意识所发,若此,则陆川似无意中断九幽妖瞳之修习。
明了陆川此意,盲叟皱纹深锁,久立不动,终无奈摇头,似对陆川修技之执念,略有低估,唯叹,此种执着,吉凶难测矣。
“姑且静候数日,若有异状,再强引而出,汝真令人忧心之辈也。”
盲叟低语自言,遂于陆川侧畔跏趺而坐,悉心留意陆川变化。
久视之下,盲叟心绪稍安,虽眼角血线未曾消退,幸未见恶化征兆。
斯静候,五日已逝。
此五日内,陆川未尝稍离修炼,眼角血线已凝成双枷,景象颇显诡谲。
其面庞灰气愈浓,无丝毫减退之意,然却令旁观之盲叟大惑不解。
虽陆川眉间灰线不断吸纳灰气,却无进一步异变,依盲叟经验,若功成,则该有化瞳之兆,反之,若功败,则不应呈此平静之态。
纵使阅历丰富,对此番情景亦感茫然,难以揣度陆川修练究竟进展如何,既非显胜,亦非明败,实令人无所适从,徒增困惑。
“五日矣,时日恰逢,今乃九幽殿月测之时,似此小辈与麻生五彼子有一战之约。”
“然修炼为重,斯后辈之争,误则误矣。”
盲叟独自低语,显见不愿陆川因与麻生五之斗,中断修炼之序,故未有唤醒陆川之意。
然世事难料,正当盲叟言毕,玉璧忽震,发嗡鸣之声。
彼时,黑眸中一道辉芒乍现,径射陆川眉心,恰与灰线相接。
光芒贯连,陆川眉心皮肉蠕动,灰线益显,隐约欲裂,一股阴冷煞气隐隐透出。
“将化瞳乎!?”
睹此景,盲叟身姿骤挺,目不转睛注视陆川眉心。
然灰线虽动,终未裂开。
“何至于斯?”
盲叟蹙眉低语,未察觉灰芒之下,一丝温润白光悄然掠过。
连接陆川眉心之光线,渐次衰弱,俄顷,终无声息,彻底消散。
光线消散之际,陆川闭目五日,此刻徐徐睁启。
双眸清亮如初,血枷之痕略显异样,然与五日前比,无甚差异。
盲叟愕然凝视陆川平静双目,一时语塞,不知所言。
“谢老前辈护持。”
陆川面露微笑,起立躬身,向盲叟致谢。
“无妨,若已修毕,可往矣,今日乃九幽殿月测之期。”
盲叟缓步起身,挥袖言曰。
陆川颔首,不多言,转身离去。
临至光膜边缘,盲叟终难抑言:
“无论功成与否,慎用九幽妖瞳,此物邪异,频用恐伤双目。”
陆川脚步微滞,点头应允,轻抚眉心,嘴角微扬。
修炼时,彼亦感九幽妖瞳寒煞之息,然有玉菩提镇压,料无大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