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焚天王者战
祝融大笑,揶揄曰:
“何如?吾首徒之能,可堪瞩目乎?”
“观尔等齿序相侔,莫若结作鸾俦,纵汝有凌云之志,然薇仪亦非蓬门碧玉,配汝足矣。”
陆川闻之,惶然色变,长揖而退。
祝融目送其疾走若脱兔,朗笑愈炽,声震飞甍。
良久笑止,凝睇陆川所遁之径,徐问:
“大长老,其谓若何?”
彼语方落,殿中赤纹隐现,一火袍老者忽自虚空显化。
其人拄杖望阙外云霭,缓言:
“钟乔之技已臻化境,玄教魏腾犹潜龙在渊,若彼果与诡秘异族沆瀣,其威必如渊渟岳峙。”
“欲阻此二子,薇仪恐难独任。”
“至若陆川,虽承宫主三式,然汝亦知,初式已竭其所能,次式则借阿斯加德神力,三式尤恃南明赤玉之奇。”
“此物恰克南明元纹之威,故至强之击反成虚设,然此等取巧之术,于焚天王者战中终难复现。”
祝融颔首称善,指节轻叩蟠龙椅背:
“然则,计将安出?”
大长老对曰:
“当施连环之策,毛龟宗门徒项少龙,其能非凡,若得此子襄助,或可添三分胜算。”
祝融捻须沉吟:
“此子固是璞玉,然须薇仪亲往说之,彼素怀倾慕,然遣彼女行此事,恐又见嗔矣...”
议既定,祝融振袖而起,赤瞳寒芒乍现:
“此番当与诡秘异族周旋到底,更欲令天下豪杰皆知,此位面之内,魑魅早伏!”
陆川方出殿阁,忽见耶律薇仪踞坐玉阶。
残阳映其火鬒垂肩,剪影绰约若凤栖梧桐。
周遭甲胄之士过其侧,皆屏息蹑足,铁衣铿然间,犹见憧憧仰慕之目。
耶律薇仪皓腕轻扬,清音泠然:
“且近前。”
陆川闻声稍滞,乃趋前与并坐。
斜睨其人,但见素日飒飒英风减却三分,眉目间竟生柔婉之致,此般情态映于赳赳巾帼之身,尤令见者心旌摇摇。
“师之所谋,诚险矣哉,盖诡秘异族,凶戾非常。”
耶律薇仪纤指绕青丝,声若游丝。
陆川颔首,暗忖此女必自祝融处尽闻诡秘异族之秘,其言虽轻,然隐忧如雾霭沉潭。
祝融此局,安知不引灭顶之劫?
昔闻诡秘异族有尽灭英灵殿所处洞府之能,若当真倾巢,南明宫必孤力难敌。
“诡秘异族虽有异动,然必不敢尽现形迹,若尽现世,则天地至强者必再盟而诛之。”
陆川对曰。
其语未竟,耶律薇仪朱唇忽启:
“此等异族,合当斩草除根。”
其声切切,恨意如淬毒锋刃。
陆川微诧,盖世仇虽众,然此女之怨尤深。
“吾族昔年因先人之故,曾镇诡秘异族于幽狱,世代密守。”
耶律薇仪忽展颜而笑,其笑也,观者心皆为之恻:
“然吾处垂髫之年时,忽举族遭屠,唯余残躯,镇守之物亦失,幸得师尊自尸山血海间拾得吾归。”
陆川复叹:
“歉矣,吾之过也,竟触汝伤心事。”
耶律薇仪摇首,目若寒星:
“无妨,惟愿护南明宫周全,若彼族敢犯,纵以血涂宫阙,虽百死而犹未悔。”
陆川凝睇耶律薇仪玉颜,见其眸中凛然之气,护持南明宫之志坚如金瓯,不觉神思恍惚。
曩昔精武门中,亦尝有女子托命于斯宗,以纤弱之躯作铁壁之守。
及至堕天城,此姝竟弃毕生之守,委身于陆川之后,此间衷曲,实堪浩叹。
陆川紧抿双唇,眼底暗涌星芒之动,俄而深纳清气,笑谓耶律薇仪曰:
“且安矣,彼诡秘异族必绝迹于斯世,不过旦暮事耳。”
耶律薇仪闻之颔首,忽莞尔抚其肩,翩然起行,清音逐风而至:
“赤熔城内若有龃龉,但诵吾名,且待焚天王者战启,共手诛邪。”
陆川目送此姝重振英飒之姿,惟见其衣袂翻飞若战旗猎猎,不觉会心而笑,额首之间,似有千钧之诺暗结。
越数日,赤熔城本已鼎沸,而人气益炽,势若燎原。
暴乱星海群雄竞赴,风云际会,遂使此城成至喧阗之地。
然豪杰云集,狼烟渐起。
暴乱星海诸强素性桀骜,虽初慑南明宫威仪,及至人马愈众,则衅端频生。
街衢巷陌间,刀光频现,血雨时作,城池几成修罗场。
然乱象未久,忽见耶律薇仪率甲士森然而至。
此女玉面凝霜,执法如电,观者莫不股栗胆寒。
彼之名震暴乱星海久矣,况其位列精英榜次席,纵有轻其巾帼者,睹其凤目含威,亦尽敛狎昵之色。
此姝果有霹雳手段,不数日间,铁腕治乱,尽平嚣尘。
赤熔城复归秩序,而耶律薇仪威名愈炽,俨然成万众瞩目之星辰。
尤奇者,每见耶律薇仪引军巡城,辄有好事之徒尾随其后,如百鸟随凤,蔚为奇观。
城中茶肆酒坊间,皆以此事为谈资,以待群英争锋之日。
当是时,陆川独得清闲。
或因耶律薇仪震慑之故,申公虫辈不复相扰,虽偶遇白茎于道,彼亦仅以目戏谑,未敢造次。
盖知此城风云暗涌,纵有微愠,亦须敛芒藏锋以待时变。
琼楼千尺,矗立城廛。
陆川倚朱栏而眺,目徐徐游移,瞰此万井喧嚣极盛之城。
忽闻身后清笑朗然:
“陆川兄诚是闲云之人。”
陆川回首视之,见一橘衫男子不知何时已伫立檐牙,神色未显惊异,盖早察其迹。
“在下项少龙。”
橘衫男子含笑。
其貌虽非潘安之仪,然眉目如远山含黛,唇际温煦,自生春风化雨之态。
陆川轩眉微动,笑曰:
“项少龙?久闻威名。”
彼心下暗诧,此子乃暴乱星海后起之秀,精英榜三席者,今竟折节来访,殊非常理。
“虚名何足挂齿。”
项少龙拂衣坐定,沉吟曰:
“昨日祝融前辈相召,命吾须阻钟乔夺魁,然个中玄机未露,吾亦未深问。”
言毕,目若寒星,观陆川神色。
陆川恍然颔首,知祝融不欲诡秘异族之事早泄,恐惊蛇虺。
项少龙复言:
“料陆川兄必知端倪,此事,耶律姑娘亦告之于吾一二,然吾非欲究诘,唯耶律姑娘之托不可轻辞...”
语至此,声转低回,眸中忽泛涟漪。
陆川目若电光,已悟其意,原是因耶律薇仪近日与己过从甚密,此子竟生醋海波澜。
思之不禁啼笑皆非,观项少龙本疏阔丈夫,孰料情根深种若此?
陆川哂然曰:
“吾与耶律姑娘,止泛泛之交耳。”
言讫,陆川不复赘语。
项少龙闻言,目中赧色倏现,方欲应之,忽闻天际裂空之响骤起。
但见赤霞流火自云间坠下,数十丈外楼阁参差处,百众赤甲整肃列阵,鎏金火纹甲生辉。
耶律薇仪莲步凌虚,明眸微睨项少龙,嗔声:
“项公子何故访陆川?岂效彼等宵小乎?”
项少龙亟揽陆川肩,朗笑曰:
“谬矣!吾与陆川兄倾盖如故,何来衅隙?”
陆川默然耸肩,顾薇仪而谑曰:
“汝连日扑燎救焚,今乃得暇耶?”
时见耶律薇仪绛衣染烟尘,云鬓缀星火,数日间巡防赤熔城千百坊。
每每烈焰方炽,辄见其踏焰叱咤之姿,坊间皆传,纵火者实为欲睹芳容而焚庭燎。
耶律薇仪夺陆川掌中酒卮,仰颈鲸饮,琼浆沿雪腮蜿蜒:
“疲极矣!此辈顽徒昼夜无稍歇…”
彼女语未尽,陆川忽觉项少龙凝睇酒器不移,俄而侧目视己,目光灼灼似含锋镝。
“钟乔、魏腾二子,音讯久绝。”
耶律薇仪执玉壶徐言,琼浆微倾。
“无妨,翌日即战启之期,彼等终将现迹。”
陆川振袖而应,眸含星斗。
“钟乔且付吾周旋,魏腾则劳项公子。”
耶律薇仪稍作沉吟。
“至于陆川,容后再议。”
言毕,项少龙颔首朗笑:
“东玄域玄教远客,吾亦欲讨教。”
陆川默然未语。
盖耶律薇仪列精英榜次席,项少龙亦居榜三席之位,纵各派宿老亦难撄其锋。
耶律薇仪阻其先发,实恐其力有不逮。
“吾无异议,依计而行。”
陆川遽然起身,言甫毕,忽瞳光骤敛,盖其体内双元纹竟生共鸣,铮然若龙吟九霄!
陆川倏然北顾,玄衣翻卷间疾如魅影,倏然掠出。
耶律薇仪与项少龙相顾愕然,旋即率执法诸卫紧随。
荒丘西北,罡风裂云处,陆川身影乍现虚空。
寒目横扫四野,枯枝败叶皆为之颤。
“何异?”
耶律薇仪、项少龙凌虚而至,衣带当风。
“彼二子现矣,且共聚一处。”
陆川声若霜刃,眺望幽邃处,心谙,钟乔果藏蹊跷,竟暗通魏腾!
“速搜!”
耶律薇仪黛眉斜蹙,寒声叱咤。
众执法兵卫应声如雷,瞬时分作星流霆散,细梳荒岭草木,如篦发丝。
然穷搜半刻,终无所得,众兵卫复聚,唯见空山寂寂。
耶律薇仪银牙啮唇,恨言曰:
“此辈诚狡黠若游鳞!”
陆川莞尔,振袖曰:
“毋躁,纵是通天鼍龙,明日必现形迹。”
语罢,飘然引去。
耶律薇仪与项少龙相顾颔首,率众退如潮收。
荒岭重归萧瑟,逾半时辰,远壑忽有墨雾蒸腾,二影自地脉幽穴中化形。
其一抚掌轻笑:
“陆川此子,机警非常,竟能觉吾等幽冥遁术。”
黑袍者声若砂石相砺:
“其法诡谲,诛李建成三人如刈稗草。”
“待焚天王者战启,当合璧而击,夔震元纹须入彀中,更须斩此子于未萌!”
言讫,雾涌云诡,二影倏然化烟,唯余夜枭孤唳,空谷传响。
当煌煌天光如金钲乍裂,泼洒万顷沧波之际,赤熔巨城若蟠龙浴火,倏尔腾起燎原之势。
是时也,千虹贯日,万彗横空,自城郭并周遭千里之地,尽赴城池中枢。
盖此盛事,乃暴乱星海经载未有之战会,群雄并起,宗门云集。
但见丹墀玉砌之间,剑气冲牛斗,琼楼飞阁之上,豪气动参商。
陆川、南宫颖、顾妍等辈,凭栏于中城观台,遥指南明宫枢庭。
此间隐有龙吟虎啸之息潜藏其间,足证霸主之威非虚妄。
环视天穹,人潮如蚁聚蜂屯,喧声穿云,竟使层霄澄澈无翳。
陆川抚掌叹曰:
“壮哉斯景!”
忆昔日于青罡、索尔二海域所见,诚萤烛之于皓月矣。
顾妍莞尔:
“南明宫乃暴乱星海名宗,复有夔震元纹为饵,岂不令八荒景从?”
语未毕,忽闻宫阙深处金鼓震天,万千赤甲锐士列阵而出,玄铁巨武映日生寒,朱鳞战铠流火欲燃。
此乃南明宫名震诸海域之“异火天兵”,持戈者皆百战余烈,岁岁更替,唯强者得存。
众兵军气凝如赤城压顶,观者无不敛容屏息。
陆川目注良久,肃然曰:
“养兵如铸剑,南明宫果有吞吐六合之志。”
忽闻顾灵惊声曰:
“噫!彼非薇仪姊乎?”
陆川神思微滞,循目而视,果见异火天兵阵前有窈窕身形凌虚而立。
彼女身量修颀,绛甲流丹裹玲珑之态,赤焰流波之发若焚天霞霭,灼灼其华,使人目眩神迷。
英风飒飒间,唯见耶律薇仪掌中丈八火尖枪横空,枪身凰翼舒张,锋镝处朱凤振翅,金喙含霜,俨然华美而凶险之器。
当此之时,纵有虎狼之师列于其后,观者莫能于其周身窥见半点女儿柔态。
“奇哉!此等刚柔并济之气象,竟浑然天成于巾帼之躯。”
陆川暗叹。
彼自昔年遍历江湖,所见女子统御之才,虽诸葛琼琳辈,亦逊此姝三分。
但见耶律薇仪甫现穹苍,万目骤聚星火,惊艳之色溢于眉睫。
顾灵羡曰:
“薇仪姊凤仪,诚冠绝寰宇。”
其姊顾妍轻云:
“彼虽为祝融首徒,然异火天兵统制之位,实乃彼女两载间尽败营中须眉所得。”
其语中钦慕,溢于言表。
陆川颔首暗思,此等煊赫声名,非千锤百炼不可得,世间天纵之才众,然能淬锋成器者,鲜矣。
时有南宫颖笑谑:
“哥哥儿亦非凡,起于东玄域末邦,孤身至此暴乱星海。”
顾妍掩唇轻笑:
“彼诚异人也。”
陆川无奈,抚其首而笑曰:
“吾非孑然,尚有昆仲相随。”
“且与红妆较雄长,非丈夫所为。”
顾青戏曰:
“若闻此语,耶律薇仪恐嗔目矣。”
言未竟,忽见南明宫央阙处赤芒滔天,有身披赤帔巍然之巨汉现世。
其人甫临,八荒炽焰陡升,周身焰簇丛生,宛若火中君王。
喧阗天地,顿为威压所慑,纵桀骜之辈,亦敛衽屏息。
此般气象,非祝融其谁?
此乃横绝暴乱星海、名震八荒之绝世雄魁,于斯恶浪滔天之地,俨然镇海之主,寰宇莫不慑其威。
祝融足踏炎涛,赤瞳扫视八荒,目触者皆觉血脉灼沸,惶然避视,唯恐焚心蚀骨。
“老夫谨谢诸君赴此焚天王者战。”
其声如天鼓裂云,字字挟雷火之威。
“法无定则,胜者称尊,唯冠绝群伦者,可掌夔震元纹!”
言罢,祝融振袖扬手,赤芒破空,倏化万丈赤鉴悬于九霄,鉴中隐现玄幻空间。
祝融抬臂,遥指鉴中幻境,但见云开处忽现十柱神峰,每峰皆蕴幻纹:
“此异火宝鉴,内有十峰如戟,唯夺峰纹者十人,方得登临伏魔山绝顶。”
“夔震元纹,即安于其中。”
语惊四座,观者莫不瞠目,赴会者如恒河沙数,然可登伏魔山者不过十席,此诚血雨腥风之局。
“赘言毋需,焚天王者战,即启鏖锋!”
祝融声震九渊,霎时天地鼎沸。
万千修士眸染赤芒,嘶喝如潮,腾跃似烈焰流星,蔽空而入鉴中乾坤。
但见鉴面光纹激荡,如金乌焚世,壮绝之景令观者血脉偾张,汗透重衫。
顾灵玉颊染丹霞,乃此间气韵所蒸,俄而曼声唤曰:
“陆兄、颖妹勖哉!”
言讫,掩唇作娇憨态。
陆川方欲应诺,忽仰观穹宇,但见云霓深处,有姝丽踏虚而立,掌中赤凰长枪吐焰,回眸时秋波流转,纤指掠鬓边垂绦,忽化虹霓贯入光鉴。
其去也迅疾,惟余银铃笑语随风入耳:
“陆川,汝慎毋落吾后。”
陆川闻之,乃振袂高呼:
“小颖速行!”
南宫颖粲然应声,皓腕交叠处,轮迴镜封如墨云骤现。
二人遂联袂而起,汇入遮天蔽日之众,直向光鉴奔涌。
当是时也,万千华光破霄汉,诸天星斗皆摇落,此旷世盛战,终启大幕!
…
极目四野,但见苍岭无垠,翠涛接天。
万仞危峰若巨灵拄笏,森然列峙于太虚。
忽有虓兽长啸裂云,声震层峦,更显草木含灵,禽兽蕴炁。
此间乾坤非俗世所有,乃太古大能开辟之洞天也。
正待云寂风止之际,穹顶骤然迸裂如冰纹,千丈裂隙吞吐玄芒。
流虹万道,星雨千重,修士皆驾遁术纷坠。
昔者杳无人迹之净域,倏尔喧阗鼎沸,恍若瑶池宴罢群仙骤临凡尘。
莽原偏隅,忽见两曜破空而至,乃陆川与南宫颖。
甫定身形,陆川环顾四隅,目含惊色叹曰:
“曩闻南明宫藏纳圣玄灵器,不意竟有此生机沛然之造化空间。”
其所谓异火宝鉴者,虽与八卦炉同属圣玄灵器之宝,然一者蕴四时荣枯,一者演八荒焦土,道相迥异耳。
南宫颖仰观霄汉,见流光络绎如织,雀跃曰:
“天外飞仙何其众也!”
陆川抚掌而笑,复展右掌示以灵纹:
“此乃入鉴之际,异火宝鉴所赐保命符,倘逢危殆,碎之即可脱困,然亦自绝于夔震元纹之争矣。”
其语毕,可见周遭遁光如雨,修士皆怀戒心,或腾身入林,或驭器遁空,转瞬尽没于苍碧深处。
陆川振衣:
“时不我待!”
言讫,即化作玄虹贯日,南宫颖亦紧随。
二人穿林渡壑,直指中天巨岳伏魔山。
今者斯境,蝗潮强者横突肆行,戾气盈霄。
万般杀伐并起,须臾间烽烟弥空,竟化玄气为焦灼。
更有蛰伏苍岭之凶兽,獠牙隐现于翠涛,彼辈闯鉴者既须与诸强相搏,复要提防莽莽林海间蛰伏之兽王。
陆川二人御风穿行古林,但见万丈青穹下,血斗如星火迸溅。
然其步履未滞分毫,唯见袍袖翻卷,偶遇拦路宵小,未待陆川展袖,南宫颖早抡轮迴镜封,如挥太阴月轮,将数辈拍出异火宝鉴之外。
愈入幽深,陆川渐觉八方气机如渊渟岳峙。
能于此时突进至此者,皆非池中之物。
其足尖轻点虬枝,身形若离弦之箭,忽仰观云隙,暗忖耶律薇仪亦当破空疾驰,却不知孰能先登绝顶。
“哥哥儿安危!”
南宫颖遽然娇叱,玉足踏断千年古木,掌中轮迴镜封迸射玄光。
几乎同时,十数阴煞劲风自暗林暴起,两相冲撞竟摧折方圆巨木。
断柯纷坠间,数道血袍魅影环伺而立,各持丈许猩红锯齿铡刀,刀身丝丝地阴死气缭绕如冥河翻涌。
观其修为,竟皆半步地阴境之修为。
“竟是钓得精英榜新晋者。”
一枯面者狞笑,锯齿刀寒芒吞吐。
陆川蹙眉:
“尔等可是斩首众?”
“吾辈凶名竟未泯然乎?”
众煞齐笑,声若赤枭啼血。
此数凶虽列精英榜十数席,然半载前曾合斩榜上八席强者,彼等联击之术堪称暴乱星海一绝。
若论合战之力,足可跻身精英榜前五之列。
“自碎灵纹,抑或留颅于此?”
枯面者刀指陆川二人,语带戏谑。
此獠素有集颅之癖,刀下从无全尸。
陆川眸中雷霆隐现,九龙伏魔杵乍出,低吟震彻:
“小颖,速战!”
此际赤熔城上,万丈宝鉴分作星罗棋幕。
忽有观者哗然:
“斩首众竟逢陆川!”
万千目光齐聚鉴中某幕,但见古林中,对峙双方杀气冲斗。
某处琼阁内,顾族三姝黛眉紧蹙,此凶煞相逢,实非吉兆也。
宝鉴内空间,霹雳骤作于林莽,玄影如电裂空而出,银杵耀芒,暴气横溢。
数刃玄罡斩首巨锋,挟山崩之势齐落,尽击九龙伏魔杵虚位。
金火迸溅,罡风如浪,地裂百丈鸿沟,古木摧折,腰断纷飞。
九龙伏魔杵轻震,雷芒游走,卸万钧之力。
陆川肩头微晃,而数凶皆退十数步,凌空成弧,虎口迸血,目露骇色。
“精英榜前十果非虚名。”
枯面男子舔唇阴语,然眼底凝重愈深。
陆川虽显天阳境圆满之修为,然战力之悍,竟令数凶合击无功。
陆川淡然,数凶攻守如一,武技同源,相辅相生。
然合击之术,破绽亦显,分其一则势颓矣。
“小颖,速分其众!”
陆川轻喝。
南宫颖应之,娇躯疾掠,轮迴镜封贯空而下,直取一人。
“狂妄之辈!”
数凶怒叱欲击,然玄影倏至,九龙伏魔杵化千重残芒,笼其余众。
二人破阵如刃,霎时数凶割裂,凶威骤减。
陆川玄力暴涌,杵动龙吟,雷蛟摆尾碎空,数刃倒飞,电弧侵体,发竖如针,面焦若炭。
一凶瞥见川提杵缓步,声含忌惮,余者皆面色阴沉,未料彼等成名之技,竟于陆川眼前溃若齑粉。
“日后择敌,当擦目慎行,吾惜时如金,恕难奉陪。”
陆川驻步冷笑,眉间雷纹绽裂,妖瞳骤现,狂暴之气弥天。
枯面者色变疾呼,然雷光已作百丈龙形,裂地摧林,斩首众血刃虽化百兽之形,终难抵天威。
巨响震野,千丈密林尽平,观者无不骇然。
烟尘散处,陆川持九龙伏魔杵而立,数凶皆狼狈如丧。
“犹不碎符遁去,待枭首乎?”
陆川冷目如电,数凶遂咬牙捏符,虚空扭曲而逝,唯余恫吓之辞飘散,遁走无踪。
南宫颖抱轮迴镜封莞尔:
“汹汹而来,败若丧犬。”
陆川收九龙伏魔杵环视,四野观者皆避。
陆川玄影疾掠入林,众修惶惶让道。
然极远处,虬枝之上,一黑影诡现,目送二人低喃:
“果有诛李建成辈之能,然宗门敕令,汝命当绝于此!”
言讫,其身处空间扭曲,凭虚而逝。
密林深处,陆川双影如虹穿叶,纵目极视,唯见碧涛微漾,瞬息已遁千丈之外。
“哥哥儿,彼辈徒负凶名,实不堪击。”
南宫颖振袖掠空,絮语间眉目含俏。
初料当有恶战,孰料斩首众分离即溃,殊无英豪气象。
陆川踏枝若飞鸿,莞尔曰:
“省却周旋之劳,正合吾意,汝不见四方豪杰皆疾趋伏魔山?待至彼处,自有龙争虎斗。”
言毕,抬袖拂云,续言:
“前战亦非徒劳,试观此途阻截者稀,可知震慑之效。”
南宫颖凝眸思忖,果见沿途凶徒尽敛锋芒。
尤有奇者,适才遇两军鏖战,然陆川二人过处,刀兵骤止,竟容其自战阵中施施而行。
“速行可乎?吾急欲睹伏魔山下盛景!”
南宫颖笑靥如三月桃夭,足踏倩影,身若惊鸿掠影。
陆川颔首疾驰,但见沿途强者气息愈盛,然逢其目光即惶然退避,似畏虎狼。
忽而,陆川眉峰骤聚,扬掌止步。
惟见前方血污漫地,数十尸骸横陈,灵纹尽碎于掌。
“竟能断人捏灵纹而遁之机...”
南宫颖蹙眉抚轮迴镜封,寒声曰:
“此等辣手,非钟乔、魏腾之流莫属。”
陆川俯身蘸血,噬化之力运转,血中隐现黑炁。
“果是诡秘异族所为。”
陆川振衣而起,目若冷电射向林莽深处。
续行数十里,复见同类惨状,灵纹皆化齑粉,死者目眦尽裂。
“前方煞气冲天,慎之。”
陆川按杵低喝,话音未落,即闻林深处传来金铁悲鸣。
破空而至,却见申公虫、佐冷蝉、沙丁于三人背靠巨岩。
彼等虽皆列精英榜前十,然此刻却狼狈若丧家之犬。
枯枝之上,一黑衣男子负手含笑。
其貌不扬,然唇角诡笑如毒蛛结网,令人毛骨悚然。
申公虫怒叱:
“汝乃何人!”
话音未落,黑衣翻掌间墨炁凝成巨手,竟将三人合击之术轻易化散。
“暴乱星海所谓英杰,亦不过土鸡瓦狗。”
男子轻笑抬腕,黑掌遮天蔽日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忽有雷龙破空而至,与黑掌相撞,气浪四溢,摧折古木。
烟尘散处,陆川执九龙伏魔杵而立,衣袂猎猎如旌旗。
“观势,汝莫不是玄教魏腾耶?”
陆川哂笑,九龙伏魔杵尖雷纹隐现。
黑衣男子抚掌而笑:
“候君多时矣。”
林间忽起阴风,杀机如潮,漫卷四野。
申公虫众闻玄教、魏腾之语,皆愕然相顾,眉峰蹙聚如峦。
彼等未料,此等强横之辈,竟自东玄域迢迢而至。
魏腾唇角含笑睨视陆川,闻其质问,但耸肩漫应:
“汝所知颇丰矣。”
陆川漠然曰:
“汝亦为夔震元纹而来?”
魏腾颔首:
“虽主为夔震元纹而至,然尚有一务,乃携汝尸骸归吾教。”
陆川森然哂笑:
“李建成辈亦曾作此语,然终化荒丘孤魂。”
魏腾微瞑双目,轻拂袖袍:
“刍狗之徒,诛之何足道?汝若欲试吾取尸之能,大可亲验。”
陆川冷笑骤凝,眸中寒芒暴射。
九龙伏魔杵乍现掌中,身化玄虹贯空,直取魏腾。
后者侧身如魅影飘忽,九龙伏魔杵挟千钧之势与其擦肩而过,银芒灼处,发丝寸断成灰。
魏腾并指凝幽炁为剑,剑雨滂沱罩向陆川,金铁交鸣之声裂石穿云。
九龙伏魔杵翻飞间,忽有雷霆纹路隐现,竟堪与诡秘异族邪息分庭抗礼。
“此杵竟蕴夔震元纹之力?”
魏腾惊觉异状,话音未落,陆川已振臂引九霄惊雷。
九龙伏魔杵上龙纹骤亮,雷龙如脱枷长啸,鳞爪张扬扑噬。
魏腾嗤笑探掌,霎时,五道墨蚺黑索缠缚龙躯,厉喝声中,雷龙悲鸣迸裂,电芒四散如星陨。
正当陆川疾退凝神之际,却见穹顶赤瀑倾天。
须臾,娇叱破空:
“玄教鹰犬之流,南明宫辖域岂容尔等放肆!”
朱凰展翼焚云,与魏腾所催施之技轰然相撞。
烟尘弥散处,耶律薇仪赤发如火,凌空执凰枪点指:
“伏魔山之行,岂需提前了结?”
魏腾哂仰耶律薇仪亲临,其手中黑武锤地震起涟漪,强横玄劲霎时逼退煌煌赤虹,目注陆川哂言:
“闻汝素倚红颜,今日观之,艳福果盛。”
陆川淡应:
“不日,吾必斩汝于掌下。”
魏腾闻之漠视,转身已化墨虹远遁,唯余音袅袅:
“伏魔山上,吾候汝证道。”
“万望勿使吾失趣。”
耶律薇仪翩然落地,蹙眉曰:
“彼者激将之法如此粗浅,汝岂中其计乎?”
陆川目送黑芒消逝,轻笑捻九龙伏魔杵:
“吾非怒其辱,唯觉被轻,然无妨,血债终须血偿。”
耶律薇仪微侧螓首,现其颔尖弧之妙,遂视陆川凝睇魏腾遁迹之处,乃言曰:
“汝虽与彼宿怨颇深,然其首敌乃吾也,吾必不相让。”
“吾非存轻慢之意,若此言有伤汝所谓丈夫气概,谨奉歉忱。”
陆川收目转睐,端详耶律薇仪。
耶律薇仪明眸直视陆川,正色曰:
“魏腾实非良善,此番较艺亦非切磋,乃生死之搏也。”
“况吾师有命,绝不可令魏腾、钟乔夺得夔震元纹,吾当竭智尽能以阻之。”
耶律薇仪虽知陆川实力非浅,虽止天阳境圆满,然可斩地阴境小成之强者。
然今魏腾、钟乔二子早臻地阴境大成,且各怀秘术,殊难应付。
“汝欲先发,但请施为。”
陆川莞尔,此时无意相争。
但求完祝融之托,取回夔震元纹精源一丝足矣。
若耶律薇仪与项少龙能制魏腾、钟乔二人,反省其烦。
耶律薇仪凝观陆川,须臾方展颜而笑,复顾申公虫等众曰:
“行矣,伏魔山已近在咫尺。”
语毕,赤丝一扬,娇躯瞬化赤芒疾掠而去,陆川遂携南宫颖紧随其后,余众亦皆腾跃相随。
既而,途次坦荡无碍,未及十刻,陆川等觉前方密林渐疏,豁然开朗。
俄见一峰拔地摩霄,若天柱孤擎,巍巍然夺目而入。
“此即伏魔山耶?”
陆川点足栖于翠枝,仰瞻巨岳,惟见山腰云霭如帷,蔽顶不见。
然体内夔震元纹跃动,竟觉山巅有故物相召,乃昔时自夔震元纹中析离之一丝夔震精源也。
山麓人影幢幢,诸雄目灼如火,皆凝望此山。
此间方为终战之地,陆川一众甫至,即引众目睽睽,然观者多瞩耶律薇仪,眸中杂糅畏色与惊鸿。
“诸君稍迟矣。”
笑语破空,项少龙自不远处飘然而至。
“途中逢魏腾,略作切磋。”
耶律薇仪轻拂云鬓。
项少龙双目微凝:
“胜负若何?”
“深不可测。”
耶律薇仪玉容掠过肃色。
忆彼时攻势凌厉,竟被魏腾信手化之,东玄域玄教之徒,果非虚名。
项少龙颔首,既得耶律薇仪深不可测四字,其人必是劲敌。
后环顾山麓,诧见群雄蛰伏,暗流涌动。
陆川暗忖:
“能破重围至此者,岂是庸手?精英榜虽贵,安能尽揽暴乱星海俊彦?隐世之属,尤当惕之。”
未竟,忽觉南宫颖身畔寒气骤涌。
转视之,但见彼女粉面含霜,远眺山丘。
循其目所及,见二人卓立,一者赤膊雄躯,浓眉间煞气如凝,额间血纹狰狞,一者娇小玲珑,虽容色清丽,然眉宇骄横毕现。
二人气息浑厚,尤以赤臂男子为甚,距地阴境大成仅一线之隔。
陆川顾视二人,彼辈亦觉之,四目如电射至。
赤臂者略睨陆川,遂转眸于南宫颖,森然露齿而笑,戾气盈面。
少女亦斜其目,朱唇轻撇,鄙夷之态尽显。
“此何人耶?”
陆川蹙眉而问。
“乃剑齿血章一族之恶徒也!”
南宫颖银牙碎咬,怒溢言表,似积年宿怨未消。
陆川恍然顿悟,此族与不灭沧鲵素有嫌隙,昔日南宫颖必曾与之周旋,观其形色,恐非善缘。
耶律薇仪亦注目远眺,启檀口而释:
“彼男子名章鱼哥,女子曰八爪妹,皆嫡脉子弟,声名颇著于族中少壮辈。”
陆川微颔首,自二人眸中窥得浓烈敌意,分明尽聚南宫颖之身,乃轻抚少女云鬓,莞尔相慰。
纵使锋芒未指己身,若彼辈敢犯南宫颖,陆川焉能作壁上观?
南宫颖会意,明眸若星,横睇少女,樱唇再撇,不屑之态尤胜前番。
“汝欲寻死乎!?”
八爪妹见状,玉容骤寒如霜,纤掌倏握,血芒暴涌,凝作赤矢破空,疾若惊电直取南宫颖。
陆川见此辣手,面色陡沉,袖袍一挥,劲风骤起,血矢遂偏其轨,反挟烈风向八爪妹袭去。
血矢甫临八爪妹面门,章鱼哥巨掌急攫,竟生生捏爆血光。
虎目含煞,森然逼视陆川:
“竖子欲求速死耶!?”
“章鱼哥,汝等贵为剑齿血章嫡裔,何至失教若斯?”
陆川淡然相诘。
八爪妹闻之,粉面泛青,章鱼哥周身血雾蒸腾,杀机毕露。
周遭豪强见双方方剑拔弩张,皆屏息噤声,乐见鹬蚌相争。
“伏魔山周十峰将启,当先取峰纹为要。”
耶律薇仪轻语相劝。
陆川颔首未几,巍峨巨山忽泄千丈霞光,云涛翻涌处,十峰如剑指苍穹。
峰顶明灭闪烁,光纹隐现其中,山脚躁动四起,群雄目赤若狂。
“诸君各择其峰,峰纹机缘,各凭本事。”
耶律薇仪凝望峰顶,肃然相告。
清叱方落,其影已若惊鸿掠向峰峦,霎时间,山麓人影纷沓,破空之声不绝。
“小颖可自择一峰?”
陆川转顾南宫颖。
南宫颖雀跃颔首,紧抱轮迴镜封,娇躯已纵云而上。
陆川莞尔,身形疾展,亦择险峰攀援。
“吾当撕此婢巧舌!”
八爪妹寒眸锁南宫颖倩影,语带冰霜。
“彼狂徒但付吾手,必令其悔语从口出。”
章鱼哥狞笑应之。
二人对视,分驰两峰。
山麓群雄如潮涌起,伏魔山寂,至此终破。
陆生身形疾若奔电,循嶙峋石径扶摇直指绝巅。
伏魔山周十峰,每峰各三径通巅,欲登峰巅者,必经修罗血战之途。
陆川抬臂轻舒,蓦然抬望,但见前方百丈处,雄浑气息凝若实质,若干悍影闻风回首,皆惊觉后方玄芒迫近。
陆川瞳中银焰骤炽,九龙伏魔杵现于掌中,霎时惊雷迸射,电蛇狂走,霹雳震彻幽谷。
九龙伏魔杵所过之处,皆摧枯拉朽,惟见乱石穿云,残枝蔽日。
是时也,陆川周身玄力尽催,雷芒如瀑,直若九天神将临凡,硬闯玄关。
此径群雄虽合围截击,然逢此癫狂之势,竟成土鸡瓦犬,但闻轰鸣不绝,玄影已破重围百里。
后方骂声鼎沸:
“竖子野彘哉!”
“吾尚未动干戈,竟无辜遭此子蹴云腿!”
“吾首亦承雷霆银杵,鼻骨尽碎!”
或有人拊掌叹曰:
“此径魁首,岂非陆川莫属?惜哉吾等诚时运不济。”
复有知情人拊膺长啸:
“适才有刘强冻破势而去,双凶若遇,不知孰能碎金刚?”
后方詈骂之声,陆川置若罔闻,须臾昂首,见穹峰巍巍迫睫,眸中焰芒灼然。
彼自知此峰另两道径间,必有豪雄踏雪破云。
正思忖间,忽闻霹雳暴喝:
“来者止步!此径唯吾可行!”
彼声未落,忽见巨躯腾空,罡风裂空而下。
劲气未沾衣袂,足下巉岩已訇然迸裂,蛛网地隙瞬息延展十丈有余。
陆川寒目凝霜,反握九龙伏魔杵,竟不避不退,玉杵横挥,硬撼此摧山之力。
交鸣之音震彻霄汉,气浪翻涌如怒海惊涛。
下方松柏林薮遭此罡风,竟似秋蓬遇飓,瞬息化为齑粉。
陆川肩胛微颤,体内噬化元纹暗涌,侵经伐脉之力尽化无形。
抬眼处,但见莽汉连退七步,巨足顿处,卧牛青石轰然碎尘。
“诚霸道膂力!”
莽汉面色阴晴不定,此时方显真容,但见彼人筋肉虬结似龙蟠虎踞,掌中丈八浑铁巨武寒光凛冽。
“精英榜六席,刘强冻?”
陆川双目微眯,心下恍然,怪道劲力雄浑至此,未料竟是此等凶名赫赫之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