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九影玄马
秀娘凝眸视陆川曰:
“陆川公子,诚决乎?麒麟殿者,大凶绝地也。自往古迄今,入者未尝有出。”
其声隐有忧色。
陆川莞尔不答,但曰:
“劳卿引路。”
秀娘仰天轻喟,遂曳裾前行,引众往影马部落之幽邃处。
林翳渐深,穆丝行如芝兰,陆川抚其肩笑曰:
“无忧。”
少女螓首微颔,素手如握寒玉。
经半时辰许,密林深处现颓垣断壁,中有玄坛巍然。
秀娘履霜登坛,于坛枢处取赤玉偶一尊。
此物状若九影玄马,虽非活物,然戾气冲霄,陆川但觉毛发皆竖。
“此非麒麟殿真髓乎?”
陆川暗忖间,秀娘已启血祭之仪。
穆丝附耳低语:
“此乃阖族精血所凝,每启殿门必损玉偶灵元,今当末次矣...”
言未尽,血珠已坠玉偶,霎时风雷激荡,九影玄马昂首啸天,云幕如墨翻涌。
忽闻太古之音自虚冥传来,玉偶双目赤芒流转,竟化朱门于前。
秀娘颤声曰:
“此即麒麟殿门。”
穆丝素手微凉,陆川握之,相偕入时,光幕如水纹漾动。
待二人形影俱消,族中老幼皆合掌祝祷。
坛上玉偶目送朱门,曈中赤芒明灭,若有悲色。
此皆众人所不见之秘也。
方陆川步入赤色玄门之际,但觉虚空灵机骤涌如潮,须臾间瞳前明光暴炽,转瞬又堕入幽冥混沌。
待其目力复清明,周身玄脉已如星河轮转,气机暗合周天。
极目四顾,未见凶险之象,唯见赤潮浩瀚无垠,沧波接天。
二人伫立云廊之上,玉阶尽头隐现巨阙广场,其势若神人擘划,浮于血海玄渊。
穆丝明眸澄澈,忽松解执手,步履急趋广场深处。
素裳翻飞间,但闻其低语:
“此间有太古之召。”
陆川紧随其后,广袖中玄芒隐烁,雷纹暗跃。
既至广场中枢,但见偌大遗骸巍然矗立,状若太初麒麟踏虚而来,威压弥天。
玉骨映七曜,四蹄绕祥云。
脊生八十一枚玄晶棱柱,九影玄尾隐裂虚空,鬃毛飞扬似银河垂落。
纵隔千仞观之,亦觉神魂震颤如临大劫。
穆氏凝望遗骸,目光炽烈:
“此乃吾族先祖真身遗蜕。”
穆丝忽于千丈外伏拜,纤手结出上古祭印,三影雪尾迎风展若云旌。
陆川默立观之,但闻苍茫古调自穆丝檀口流转,其声幽邃,如闻太古先民祷祝,竟引周天玄炁共鸣。
倏尔异象陡生,影马族先祖遗骸绽放血华万道,光耀如赤蛟盘空。
须臾间血雾凝形,幻化神女法相。
云鬓高绾,霓裳曳虹,顾盼间媚态天成,直令星月失色,其姿容之冶艳,犹胜姑射仙子临凡尘。
“先祖…”
穆丝凝睇妖媚绝伦之影,眸中莹然有泪,泫然欲坠。
“吾族嗣裔。”
女子光影垂首而视,眸含慈柔,俄而轻舒皓腕纤指,声若柔丝,而媚意蚀骨:
“且承吾衣钵,吾待汝久矣。”
穆丝闻之,方欲探手相触,忽有掌自后出,遽攫其腕。
穆丝惊悸回首,但见陆川色骤凝,惶然唤曰:
“陆川公子…?”
陆川不答,惟瞠目逼视妖影,携穆丝徐退。
其声凛若玄冰,自唇齿间迸出:
“汝非影马一族先祖!”
陆川沉凝警醒之声沛然回荡,穆丝闻此言,愕然若坠雾霭,俄而遍体生寒,强颜而笑曰:
“陆川公子何出此谵语?吾分明察知此女血脉,与吾族实乃同源共脉…”
陆川默然未应,唯以雷霆隐烁之玄瞳,灼灼逼视妖媚女子。
妖媚女子颦蹙蛾眉:
“影马族众竟衰颓至此!尔等既承族规,安敢纵凡人擅闯麒麟殿?”
穆丝惶然欲辩,陆川遽止之,徐笑曰:
“尔族千百载遣族人入殿,然生还者几何?此等异状,竟无半分疑虑耶?”
此语既出,穆丝娇躯微颤,眸底惧色难掩,犹抱残烛之望凝睇先祖。
“此非尔等故祖,实乃诡秘异王耳。”
陆川轻语如刃,目含星芒直视妖媚女子:
“敢问阁下为何尊王?”
妖媚女子闻之,朱唇渐启诡谲笑纹:
“痴愚影马族终开灵窍矣!”
其声幽寒,穆丝闻之玉容惨白。
“竖子何知诡秘异王秘辛?”
妖媚女子纤指抚鬓,讥诮溢于言表:
“然区区地阴境小成修为,纵于远古亦不过蝼蚁之流。”
陆川泰然应曰:
“顷者尝诛尔族一王,何谈蝼蚁?”
其辞澹澹,如叙闲常。
女子瞳孔骤缩,俄而掩口娇笑,金步摇乱颤生辉:
“黄口小儿亦敢妄语欺天…”
陆川截其语:
“道玄境强手,合诛魔星坛,兼聚数元纹之力,未知如此,可够否?“
娇笑戛然,妖媚女子终正目视此仅具地阴境小成之青年,声转幽冷:
“汝究系何人?”
“专寻尔等诡秘异族晦气者也。”
陆川展齿而笑。
“仅凭汝身?事虽稍出吾料,然既入此间,便同葬血海!”
女子冷笑间素手虚握,霎时血海骤沸,万千赤链破浪而出,若百蚺噬空,挟风雷之势贯向陆川。
“陆川公子!”
穆纤声急呼之。
陆川浅笑未改,然其左瞳骤绽雷光如炽。
惊雷乍起于穹苍,璀璨雷柱自其躯暴起,若龙腾九天,任赤链击于雷幕之上。
电弧如银蛇狂舞,沿链疾走,夔震元纹之力沛然迸发,血链寸断纷落如雨。
“岂有此理!?”
妖姬色变,雷光中隐现令其战栗之古远气机。
雷云聚顶,凝作一枚篆纹古符,赫赫天威沛然四塞。
“夔震元纹!?”
妖姬银牙几碎:
“原是元纹御主,难怪口出狂言!”
“然纵执元纹,以汝微末修为...也罢!今既遇之,当使此元纹绝于天地!”
陆川笑若观弈:
“狂言者岂非汝乎?残存微末诡秘异王灵识,也敢妄称尊大?”
“竖子!且试锋镝!”
妖姬闻之,厉啸如鸮,素手急结印如幻。
血海沸涌,千涡骤生,赤漩如轮,激荡若狂。
倏而万道朱虹破浪冲天,密匝悬于霄汉,每柱皆缠玄煞之气,森然蔽日。
俄顷赤柱倾坠,织作天罗血网,其势崩云裂岳。
陆川昂首,眸中幽芒流转,玄光自天门喷薄而出,化为巨渊悬顶。
赤虹触之即没,恍若饕餮噬宙,万籁归寂。
妖姬见状玉容遽变,颤声叱曰:
“北冥元纹耶!?安得若是哉!”
彼骇然之色溢于言表,盖惊陆川竟身负双元纹。
陆川垂手而立,穹顶雷光暗涌,徐言曰:
“汝之灵识驳杂如絮,当是三尊诡秘异王灵识媾和之物。”
妖姬闻言诡笑:
“纵尔明晓,亦难改定局!影马痴儿欲独镇三尊王,孰料时移岁往,反为吾辈所制。”
素手忽指向赤涛:
“此海皆影马一族血骨所化!”
穆丝贝齿啮唇,朱殷染襟,泪如珠坠,颤声曰:
“吾辈誓与此獠同烬!”
其声凄绝,显存死志。
妖姬黛眉微蹙,未料此女刚烈至此。
陆川目含冷霜,淡然曰:
“玉石俱焚非良策,元纹虽不善净秽,然...”
其言未竟,掌中骤升温润白芒,一古符玉现于虚空,其纹若星汉流转,隐有涤荡六合之威。
皓光乍破,陆川振袂遥指妖姬:
“汝既为诡秘异王,焉不识此物?”
彼辈凝睇光华中浮沉之太古符玉,朱唇颤栗:
“菩提玉!?汝安得执掌此物!?”
其神魄若飓风摧涛,昔者混沌劫起,此玉曾镇屈指难数之诡秘异王,今竟现于地阴境小成者掌中,更兼双元纹加身,岂非陆川天命诛魔?
陆川漠然阖目,双诀结印。
菩提玉骤绽九霄明芒,所照处黑氛如遇金乌,化作青烟袅散。
忽闻玉中传来太古梵唱,但见万千素练自玉髓迸射,瞬息织就遮天玄图,其纹若河洛星轨,其势如天倾西北,将妖姬困于阵眼坤位。
妖姬厉啸,化作赤虹欲遁血海,陆川冷笑击掌:
“止!”
雷煞玄芒应声暴起,结十二重天罗,封巽离震兑诸门。
此魔徒存残识寄蜉蝣,肉身早湮灭于往世兵燹,虽号诡秘异王,然于双元纹御主前不过困兽尔。
阵中白华渐凝若琼浆,倒悬而下,妖姬周身黑煞蒸腾,七窍间魔魄如毒蛇窜涌,甫触白芒即化流萤。
凄厉之音绕梁不绝,然陆川神色无波,灵台澄明间,罡阵轮转愈疾。
阵纹交织,照得幽室通明如昼。
“吾不甘矣!若得血肉鼎炉,何愁不铸金身!”
妖姬仰天长啸。
陆川漠然斥曰:
“既为冢中枯骨,何不归墟天地?”
语毕,双瞳精光暴涨,但见白虹骤缩为指许光锥,挟风雷之势贯其百会,透体而出,竟无半点猩红,唯见玄煞黑雾惊惶逸散,触光即湮。
忽闻玉碎清音自妖姬丹腑传来,凄厉嘶吼渐化虚无,妖姬明眸终阖,周身魔氛尽散如晨雾遇曦。
陆川翻掌收菩提玉,宝光敛入袖中,旁立穆丝急问:
“陆川公子,事谐否?”
然陆川犹凝神注视悬空玉体,头顶雷霆黑芒仍盘桓未散,纵菩提玉可涤邪祟,然诡秘异王诡谲难测,安知非诈?
约莫逾半盏茶,妖姬玉肤忽绽绯霞之辉,其睫轻颤启目,嫣然巧笑竟含摄魂之韵。
“汝乃九影玄马乎?”
陆川挑眉相询,但觉此女气韵迥异前时。
女子垂首抚皓腕,媚眼中掠过千年沧桑:
“终脱桎梏矣。”
遂敛衽施礼:
“谢君助吾斩却妖魔。”
彼辈虽神识久锢,然外界种种皆如观火。
陆川暗舒气息。
若失九影玄马本识,穆丝麒麟殿之行岂非镜花水月?
穆丝凝眸九影玄马,睫染薄霜,眦沁朱华。
彼兽灵波流转,令穆丝眷恋如婴孩附慈母。
半空忽坠素练,九影玄马化形,眉间愧色氤氲,柔荑揽玉人入怀,幽叹:
“此实乃吾负族人矣。”
陆川踏虚而立,沉声:
“前辈知此间因果?”
九影玄马眸底掠过幽邃之色,螓首微颔:
“吾辈昔岁燃灵镇三诡秘异王,本欲同陨星坠,然觑彼等竟顽生如九首虺。”
“岁月销蚀吾辈残躯,彼三恶识竟如蛭附骨,缠结侵吾灵台。”
言及此,其掌中忽现血纹,似万千怨魂游走。
“影马族累世平庸,莫非源此?”
陆川蹙额如观谶纬,九影玄马涩然抚穆丝:
“吾族血脉本如天河贯斗,然三恶借吾法体施阴鸩之术,断众嗣修炼之源,族人求索无门,遂赴麒麟殿叩问...”
其语至此,声忽颤:
“吾体早遭鸠占,千百载来,唯见族裔蹈血海,尽化赤涛!”
穆丝贝齿啮朱,清泪悬睫。
九影玄马指拭其面,掌心纹路忽明忽暗:
“此皆吾罪愆。”
穆丝急辩:
“此非先祖之过!实乃诡秘异族荼毒!”
陆川亦肃然长揖:
“前辈大义,可昭日月。”
“何言大义?”
九影玄马忽展颜:
“天地大劫如洪炉,覆巢安得完卵?”
其目注陆川顶悬北冥元纹,眸光流转:
“昔年,彼狂生独闯异界裂隙,吾不过随之妄为耳。”
陆生愕然少顷,俄尔顿悟,斯女所言者,当为北冥元祖也。
观其行止,实乃桀厉之雄,竟敢劈混沌而贯虚空位面之隙,诚非常人所能测度。
“前辈在上,影马一脉可复旧日荣乎?”
“三尊诡秘异王既陨,其镇遏之障亦随之湮灭。”
九影玄马昂首望此滔天血海,其声泛漪:
“此溟海者,乃万千影马族人英灵所聚,更兼三诡秘异王精魄凝化。”
“汝若出此境,当敕今世影马族人,启吾所遗周天阵图,闭锁玄山,吾当尽返此间玄炁于族裔。”
陆川悚然而栗,此间玄力怖然如狱,倘尽归影马族人,当铸几许雄杰?
观此气象,影马一族中兴之兆,已昭然若揭矣。
时陆川愕然复莞尔,垂首视穆丝曰:
“自今而后,尔等无须更觅荫庇矣。”
其心明若镜,待影马一族破封山闭户之阵,此昔年妖兽雄主必重擎十方妖界,魑魅魍魉岂复敢萌觊觎之心?
穆丝眸含星海异彩,凝睇而誓:
“陆川公子于吾族有再造之恩德,纵使来日影马族重光,亦当效先祖辅北冥元祖之旧典,倾族以报。”
其语毕,忽旋身跪拜,三影玄尾毳茸垂覆玉背,额抵素手如狐拜月。
侧畔九影玄马观此大礼,初露怔忡之色,既而注目陆川,唇吻翕动欲语还休。
盖此乃影马一族至尊祀礼,非族长及嗣君不得行,其仪重若举族血契。
千年以降,唯昔年侍北冥元祖与今朝拜陆川二事耳。
九影玄马心绪翻涌如潮,涩然自嘲:
“北冥元祖,北冥元纹...岂天意令吾族与汝辈世代纠葛乎?”
陆川未谙礼中玄奥,唯屈膝含笑,温掌轻抚穆丝云鬓,浑不觉此抚顶之间,已承托一脉古族万载气运。
九影玄马凝睇穆丝,曼声曰:
“此女天资绝佳。”
复莞尔垂问:
“可愿承吾衣钵乎?”
言讫移步近前,吐气如兰,以秘语相告:
“惟至强者,方有逐心念之资。”
穆丝闻之,雪颊染霞,然摇首轻答:
“吾微末之躯,惟愿日后效先祖旧事,辅佐陆川公子足矣。”
九影玄马闻言苦笑,此情此景,恍若旧梦重温。
陆川本无窥听之癖,遂侧立偶顾,忽见九影玄马眸含幽怨,急敛目干笑,暗忖:
“此女岂以吾拟北冥元祖耶!?”
九影玄马振袂而起:
“既如此,汝当留此承吾衣钵。”
“此间痛楚非常时可比,汝可堪受?”
穆丝颔首,眸光如淬。
但见九影玄马素手结印,偌大骸骨渐融为液,化骨池一泓,池中暗红稠浆流转,隐现蟒蛟之相。
穆丝临池回眸,靥生明霞:
“陆川公子,待再见时,必不为君累。”
陆川笑曰:
“恐届时需劳汝护持矣。”
彼言未毕,穆丝嫣然一笑,已凌空跃入池中。
陆川观池中气机翻涌,方舒眉长叹。
九影玄马忽转秋波:
“汝名陆川耶?”
得陆川应后复问:
“汝欲得北冥元祖之遗泽否?”
此言既出,陆川但觉胸中气息骤凝,双瞳微扩,须臾复常,乃拱手曰:
“前辈此言何谓也?”
虽心潮渐平,然九影玄马语中隐颤,盖元祖之承,乃宇内至秘,凡修者莫不趋之若鹜,纵天骄亦难自持。
忽忆诸葛青青,太阴元祖涅槃之身,承袭原力,他人莫能夺之。
遂曰:
“岂北冥元祖未涉涅槃耶?”
思及道玄妙境,可窥生死轮迴之环,纵身殒神灭,犹未为终。
盖此境至强者,终以万千妙相重临尘寰。
乃恍然若悟,若北冥元祖入涅槃之途,则其传承必难撷取矣。
九影玄马颔首,玄瞳幽邃哀默,陆川微诧曰:
“既太阴元祖已入涅槃,北冥元祖何故未入?”
九影玄马叹曰:
“昔者天地大劫,菩提道祖燃魂为炬,封虚空位面之隙,逐诡秘异族于虚无,然吾辈所付之代价,亦如星海尽枯。”
“菩提道祖身陨之际,八元祖皆垂危若残烛,彼以余烬之力送太阴元祖入涅槃,然其余七元祖已无缘此法。”
玄尾轻扫虚空,混沌中隐现昔年残影:
“若强施余元祖入涅槃,则太阴元祖命轨必现裂痕,其为菩提道祖首徒,纵桀骜如北冥元祖者,亦甘居其后。”
“菩提道祖临终有言,八元祖中,唯太阴元祖可窥其境。”
陆川掌中隐现道纹,恍然曰:
“次劫将至,所待之菩提道祖,莫非应于太阴元祖之身?”
其语至此,忽似见墨云垂瀑之少女,素手抚冰弦而浅笑,青石泠泠泛月华。
陆川胸中顿生万缕愁绪,若彼时天倾地覆,此间抚琴人可仍是昔年模样?
山岚渐散处,琴音终将随暮云俱渺乎?
九影玄马观陆川忽作怔忡态,以为其困囿于前事,乃莞尔释曰:
“护太阴元祖,实乃余七元祖共愿,菩提道祖择此途,诸君皆无纤芥之怨,非有所偏私也。”
“敢问前辈,余七元祖终局若何?”
陆川问。
忆及暴乱星海之中,曾误入一神秘炎渊,赤棺浮沉熔浆间,南明元祖气若游丝,似存微息。
更思莽荒殿内,蚩尤元祖亦匿迹其间,虽状未明,观其境遇,当未至大凶。
九影玄马玉指渐蜷,朱唇泛苦:
“北冥元祖列八元祖次席,其力仅逊太阴元祖,然终战之时,其所受道伤竟与太阴元祖相埒,元魂几欲散逸,殆若累卵。”
“彼时若入涅槃,或存续生机,然彼者终弃之,反燃元魂,以取终力,护余六元祖。”
陆川川默然,胸中敬意暗涌。
九影玄马凝睇陆川,幽然续曰:
“未入涅槃者,终化天地尘芥,此谓真陨,永绝三界。”
见九影玄马眸染悲色,陆川竟无言慰藉。
九影玄马忽展清淡笑颜:
“斯人素行若此,吾已惯矣,今吾伴其共散寰宇,实无悲怆可言。”
复正色曰:
“汝既承北冥元纹,若得其遗泽,当续其道统。”
陆川搔首探问:
“北冥元祖遗承,岂在此间?”
“世间岂有易得之缘法?”
九影玄马嗔目相视,俄而缓言:
“吾惟能示汝残迹,然能否参悟,端看汝造化。”
陆川赧然干笑,本未存妄念,姑且试问耳。
九影玄马言曰:
“北冥元祖坐化寂灭于虚空神间,欲承其遗泽者,当涉十方妖界寻此秘境。”
“然神间者,乃寄身寰宇罅隙,游于太虚,方位飘忽不可测。纵吾亦难指其经纬。”
陆川沉吟:
“十方妖界浩瀚,何以觅芥子之微?”
“每逢星轨交移之际,虚空神间自现天象异动。”
九影玄马眸中金纹流转:
“汝既负北冥元纹,当为天地间首察其兆者,然须谨记,彼者生前傲视三界,择徒之苛,纵以太阴元祖之威亦...”
其言未竟,然陆川昂首曰:
“吾虽不才,然亦自诩坚毅当世无双。”
九影玄马闻言微怔,忽莞尔而笑:
“此等狂态,竟与北冥元祖如出一辙,昔年其苦战太阴元祖百载,虽未尝胜绩,然败犹未馁。”
言至此,身后九影玄尾忽荡起幽邃磷火。
陆川慨叹:
“太阴元祖竟强绝如斯?”
忽忆及诸葛青青或将承此神力,掌心不觉沁出冷汗,暗云:
“若此等威能尽归青青,吾当何以自处?”
“北冥元祖遗事皆尽付于此。”
九影玄马忽凝目注视陆川周身:
“然汝气脉之中,除北冥元纹外,似另藏北冥气息。”
陆川略作思忖,广袖翻卷间,一具焦黑枯骨现于虚空:
“前辈所指,莫非此物?”
九影玄马低吟:
“原是噬化幽屍,不想竟残损至此...”
陆川颔首,此噬化幽屍初得时颇可襄助,然时日渐久,效用式微。
虽尝欲修缮,然屍身密纹玄奥异常,纵其执掌北冥元纹,犹未能窥其堂奥。
“曩昔吾侧亦常伴一噬化幽屍。”
九影玄马语带幽邃,陆川心下了然,此物与北冥元祖必有秘契。
盖噬化幽屍乃北冥元祖亲卫至强,竟遣其一护九影玄马周全,此中渊源实非寻常。
“适才但告尔虚空神间之机,今当授尔实务之助。”
九影玄马素手抚屍身鳞甲,喟然叹曰,隐现往昔沧桑。
陆川目现精芒:
“前辈竟通修缮之术?”
念及此物鼎盛时可抵道玄境巨擘,若得复原,当为臂助之极。
“吾非北冥元祖,焉能尽复其功。”
九影玄马睨之,眸光流转间似含嗔意。
“昔北冥元祖创此奇物,吾适在场,借北冥元纹之力,或可稍复其能,然臻至巅峰,尚待汝成。”
“纵非全盛,困锁生死境者足矣。”
陆川喜形于色:
“有劳前辈!”
但得与生死境周旋,已遂所愿。
九影玄马玉指轻扬,虚空黑旋应召而下。
瞥见陆川顶上夔震元纹盘桓,忽正色曰:
“汝竟同获此天地至宝…然神物寄天命,得之愈夥,责愈深重。”
言讫,九影玄马不再赘语,素手点化间,黑旋玄光跃动,残损纹路渐复如蛛补网。
陆川屏息观之,但觉噬化幽屍体内,隐有威压暗涌。
每有流光转圜,辄生澎湃炁浪,其势渐长,若春潮暗涌。
逾数日。
距黑旋十余丈,陆川趺坐如钟,目垂似瞑,偶顾之,殷色浮瞳。
数日间,九影玄马借北冥元纹之力,渐涤噬化幽屍朽败残躯,虽未复鼎盛之姿,然较之往昔,已判若云泥。
“前辈无恙乎?”
陆川移目视前,但见九影玄马缥缈愈甚,若晨雾将晞。
九影玄马笑曰:
“吾终归寂灭,临消散前得助尔,亦报汝援影马族之恩。”
言讫忽凝眸:
“时将至矣…”
其语未尽,忽见玄涡震荡,黑炁冲霄,凝作太古符箓悬顶。
其下噬化幽屍墨躯如铁,遍镌晦涩古籀,观其形虽瘦削,然陆川已觉澎湃巨力暗藏。
“今此物,料可抗地阴境圆满之强者。”
言落,九影玄马轻叹:
“凭其噬化之能,虽生死境攻伐亦可承之,然欲以此反制生死境,犹未足也。”
语中隐憾,若彼全盛之时,或可炼至攻守皆备之境。
陆川笑曰:
“善矣!”
盖噬化幽屍所长在守,得此护体,纵游十方妖界,犹披玄甲矣。
陆川振衣而起,广袖轻扬间,已将噬化幽屍收入袖。
北冥元纹亦化作乌光自天门贯入,俄而,仰观穹顶森然骨池。
其间赤色稠雾氤氲翻涌,自穆丝没入其中,彼女气机竟杳然断绝。
若非池中隐有生机胎动,几疑此姝已遭不测。
“敢问前辈,穆丝此番承继,须耗几度春秋?”
“或须厉数载耳。”
闻此语焉不详之数,陆川唯摇首轻叹,乃拱手曰:
“诸事既毕,晚辈当辞别,出此境后,必命影马部族谨遵前辈所言。”
九影玄马颌首莞尔:
“善。”
陆川复睇骨池,后作深揖,旋即化虹贯入虚空漩涡,须臾无迹。
九影玄马凝望其遁处,幽然长息,低喃之声回荡空寂:
“愿尔得承彼道,虽此事犹九渊探骊...”
影马族故墟深处,祭坛周遭列坐万众,数日未阖目。
诸人皆屏息仰观赤色天门,自陆川二人入内,生死之机系此一役。
然时日愈久,颓然之气如瘴疠暗生,多有族人瞳中生机渐黯。
秀娘跽坐坛前,素手交叠,倦色虽浮睫底,犹自岿然未退。
忽觉穹顶赤门漾起涟漪,数日寂然,竟于此刻骤生波澜。
废墟之地忽嗡然低沸,万众翹首凝睇,但见血光浮涌之阵门处,有玄衫磊落之影徐步而出。
观者霎时声浪如潮:
“陆川公子归矣!”
陆川立祭坛玉阶,俯瞰漫山影马族人,万千瞳眸皆若星火灼灼。
其视及坛前鸾绡美妇,忽展颜而笑:
“贺矣!影马一脉复兴可期。”
其言落,霎时万众掩口吞声,幽咽断续。
陆川默然喟叹,衰族承鼎盛之重,犹驮昆仑行于蒺藜,千载荣光翻作千钧枷锁。
遂不语,惟遥望天隅流霞。
良久,秀娘目染丹砂而至,陆川乃详述麒麟殿中秘辛,言及诸事。
“恩同再造,影马一族当结草衔环以报!”
秀娘稽首及地,身后影马族人铿然尽拜。
彼等皆知若无陆川破桎梏,此族终将沦为诡秘异族之彘,永堕九幽。
陆川苦笑扶之,指拭其颊畔珠泪:
“秀娘,汝宜速启法阵,重铸玄脉。”
秀娘颔首,惟见振袖敕令,万众应诺,颓垣间忽生扶摇之气。
陆川立于祭坛之上,睥睨影马部落沸然忙碌之状,不觉莞尔。
暗忖他日重逢之际,影马一族当可重振太古遗风。
纵未可遽追四大妖族,然桎梏既除,其潜龙腾渊之势已彰。
护族法阵历七昼夜方成,其间陆川坐镇影马族中,以应不测。
幸天佑善举,竟无波折。
族中有巨木参天,陆川负手其巅,仰观覆压群峰之庞然光阵。
但觉古意沛然自阵纹流转,隐隐如闻先民祷祝。
秀娘率众拜于树下,朗声曰:
“陆川公子,九影玄天阵已成,若催动此阵,则山岳遁形,外不可犯,内不可出。”
周遭影马族少姝皆仰首凝望,明眸含敬,远处布阵族人亦时回首,感佩之色溢于言表。
陆川俯瞰众者,笑指天际黄尘:
“吾当去矣。”
但见远方莽甲洪流滚滚而来,乃阳儿所率大军也。
秀娘等闻此语,面上顿起依依难舍之色。
“待尔等重现寰宇之日,十方妖界定当震颤!”
陆川立于千仞树冠,环揖全族,声震层云:
“今之羸弱终成往迹,太古荣耀必由诸君续写,此别非永诀,当以惊世之姿再会!”
言讫,陆川长笑破空,遂化作流光掠出影马部落。
“恭送陆川恩公!”
群山回响间,但见秀娘率众折腰,群芳垂首如麦浪起伏。
待得此族重见天日时,或如陆川所言,十方妖界皆为其威所撼。
然此皆后话矣。
陆川伫于影马部落之外,凝眺极目处,但见莽潮奔涌,裹挟弥天凶煞之气。
其势撼岳,转瞬已迫至陆川前,俄顷凝如玄铁之壁。
忽有巨影自云中掠坠,訇然若太岳倾覆,立地时震得千峰战栗,四野尘烟沸涌如沸鼎。
“兄长!”
阳儿朗笑,阔面绽裂春风。
陆川颔首未语,惟挥袂吐一“行”字。
阳儿应声回望,见影马族所在峰峦竟现诡异扭曲,众墙屋舍如浸寒潭之墨,渐次消融于虚空中,惟余山渊空荡,连天地灵炁亦湮灭无踪。
“此去经年,影马一族当绝迹尘寰。”
陆川负手徐行,仰观九霄流云:
“然俟其复现之日…”
陆川语至此处稍顿,眸中精芒暴涨:
“十方妖界必闻风丧魄!”
阳儿沉吟颔首,忽驻步于大军阵前,金睛扫视逾千莽甲,厉声:
“此乃吾兄陆川!尔等性命系于吾掌,吾命复系于兄掌,故自今尔后,尔等皆为兄掌中刃!”
其辞虽朴拙,却暗合十方妖界铁律,万灵鲜少轻付忠悃,然若立誓,必以血肉魂魄为祭。
此大军者,昔皆如刍狗匍匐,受尽鞭笞折辱,形同腐尸游魂。
幸得阳儿施精血秘术,炼其筋骨,铸其神魂,终成令八荒胆寒之铁军。
彼等目中惟见阳儿如见神祇,故闻此敕令,竟无半分私语,惟以惊雷贯日之势齐喝:
“诺!”
声浪荡开层云,恍若万千莽兽同啸。
陆川蹙眉:
“汝诚闲极矣!”
身形倏动,掠上一玄色巨兽。
阳儿呲齿而笑,亦腾跃相随,其声若裂帛:
“行哉!”
声落,大军煞气如洪,轰然远逝,唯余空谷寂寂,松涛犹颤。
阳儿与陆川并辔而行,禀曰:
“黑风山聚以明日启,诸事皆备,五护法咸愿共襄。”
言讫,忽展臂虚攫,目露凶光:
“今终可诛此獠矣!隐忍经年,实堪焦灼。”
陆川抚兽鬣而笑:
“含章守拙,乃君子之器。”
阳儿应曰:
“兄长昔日潜龙之姿更甚,为诛陆坤,经载蛰伏,然观其末路惶遽之态,何其快哉!”
言及此,陆川忽忆及昔年共出昊阳镇时,出死入生。
举目望云,追思初游江湖事,想彼时三人同行,踏月行歌,何曾料及今时之变?
尤记小鹫惶惶于存殁之危,世事之奇诡,竟至于斯。
陆川略感喟,复敛心神曰:
“黑风山根基深浅若何?”
盖此行非易,舔舔犬虽遭阳儿暗削其羽,然虬根盘结,若存轻慢,恐二人皆折戟沉沙。
阳儿肃容曰:
“明面惟舔舔犬并九护法耳,然吾暗查经时,乃知舔舔犬侧有隐士狗蛋哥者。”
见陆川挑眉,复曰:
“此辈虽不预俗务,然去岁曾见其挥手破地阴境大成之士,观其气机,或已臻地阴境圆满。”
陆川双目微阖:
“幸得与汝共谋,否则此局胜负不过半开。”
阳儿笑曰:
“今得兄助,狗蛋哥实不足虑,唯舔舔犬已触生死境门槛,若成则诸护法必不敢叛。”
时值暮色四合,阳儿遥指前方连绵营帐:
“此去当会五护法,望兄长解彼等舔狗印记之锢。”
陆川举目,但见黑风山势如巨兽蛰伏,凶气横亘何止百里。
忽闻铁蹄声震,阳儿大军所至,万千营帐霎时寂然,此军凶威,竟使同袍亦战栗不敢仰视。
时阳儿大军众目睥睨,无所忌惮,直突而入。
营中鼎沸人仰,须臾间已据佳地。
阳儿令部众结寨,待暮色四合,乃携陆川潜出,遁入后山密林。
二人穿枝拂叶而行,少顷步缓,崖畔篝火跃动,数道魁影隐现。
“阳护法至迟矣!”
甫落崖边,即闻粗犷笑语震林。
陆川举目,见五壮士环火而立,虬筋盘结,臂上伤痂如蟒纹交错,目露凶芒,气若虎兕。
阳儿斜睨众人,指陆川曰:
“此乃吾兄,陆川。”
语未竟,五护法愕然相觑。
一赤膊巨汉嗤曰:
“区区地阴境小成者,竟为汝兄?可匹敌地阴境圆满强者否?阳护法莫作戏言!”
复有缠玄铁尾者蹙眉:
“明日之事九死一生,岂容儿戏?”
鳞甲覆身者遽起怒喝:
“欲使吾等卖命,除非解此舔狗印记!”
言罢,彼者即振臂欲去。
倏尔玄芒贯空,龙吟贯耳。
惟见陆川已截其前路,拳挟风雷而至!
鳞甲护法怒叱间跺地成壑,灰土之气凝作九重鳖甲。
然玄黄之拳摧枯拉朽,甲瞬碎如齑粉,余劲直贯其膺。
轰然巨响中,彼者已倒飞百丈,嵌岩成彀。
烟尘散处,陆川负手笑问:
“汝等尚存疑否?”
残垣狼藉,篝火荧荧,陆川笑靥如霜,竟使旁侧四护法遍体生寒,眸中轻慢狷狂之色,须臾皆敛。
适才受陆川拳风所崩之人,修为与彼等相若。
电光石火间,彼者已展鳖甲御守之绝技,观其鳖纹壁垒,纵使余四护法亲试,亦难破如摧枯朽木。
此等霸道拳罡,断非凡俗之辈可为!
陆川既见群者疑色,不费唇舌周旋,惟以一拳贯空,遂令诸辈喉间未吐之诘,尽化寒蝉噤声。
至此愚顽亦明,眼前人实乃藏器于身,锋芒暗蕴。
篝焰摇曳,映余四护法惊疑变幻之容,筋肉紧绷良久,终颓然弛缓。
“诸位狷态可逞尽否?”
阳儿久默,忽作冷笑,狮目猩光摄魄:
“明日之事,吾辈二人本可独当,尔等身上舔狗印记,不若永镌肤骨!”
“阳护法且息怒。”
赤膊虬髯者惶然陪笑:
“事关千百弟兄存亡,不得不慎。”
阳儿睨视其颈,凶芒愈炽:
“汝等若再怀贰心...”
“吾弟素性刚烈,还望诸位海涵。”
陆川忽含笑斡旋,复凛然曰:
“今时之疑,可消弭否?”
四护法唯诺:
“适才冒犯,万望恕罪。”
然窥陆川温润笑颜,彼等反觉毛骨悚然。
较之阳儿外显凶煞,此等温言含笑者,尤令人惴惴难安。
岩壁迸裂处,一踉跄之影飞掠而出,复落篝火畔。
其人面若青朱交迭,终朝陆川长揖曰:
“陆兄神力如渊,吾等目眦昏聩矣。”
阳儿踏罡风而至,冷哂曰:
“诸位当自陈门庭。”
粗犷男子袒赤铜之躯,抱拳朗笑:
“吾乃莽护法,布讲理。”
臂若长猿者露森然白齿:
“猩护法,马骝仔。”
精瘦如隼者目射寒星:
“鸽护法,白鸽王。”
腰缠玄铁尾者声若沉钟:
“猫护法,特查拉。”
末席踉跄者犹带尘灰:
“在下鳖护法,大水鱼也。”
陆川环揖含笑,名姓既通,肃杀之气稍缓。
五护法观大水鱼前辙,不复有轻慢意。
“诸位且展臂,吾为尔等解舔狗印记。”
陆川盘膝而坐,目光如炬。
五人心曲早现眉间,彼等甘犯阳儿虎威者,岂非为此印记之患?
布讲理等皆愕然,此本可挟制之契,竟直陈无讳?
“陆兄诚襟怀若海!”
布讲理率先展臂,但见肤下隐现幽邃符箓,较阳儿所负者更如墨染。
陆川掌覆其臂,指端玄芒流转,霎时青烟袅升。
舔狗印记竟作鬼哭之声,扭曲若人面狰狞。
旁立诸者屏息凝眸,如观天罡破煞之术。
诡异之面,蠕蠕而动。
陆川指尖玄芒跃动间,舔狗印记渐次淡薄如烟。
逾一刻,陆川目绽精芒,掌中玄炁如墨云翻涌,倏尔屈指成爪,竟自布讲理臂上摄出幽黑符箓。
此篆游走掌心若魑魅嬉戏,寒煞之气森然四溢。
“舔狗印记已解乎?”
布讲理等五者瞠目结舌,俄而狂喜之色溢于眉宇。
陆川颔首莞尔,掌中玄炁吞吐,噬化之力骤发,竟将此符箓生生碾作齑粉。
“陆兄真乃天人!”
布讲理长揖及地,喟然叹曰:
“此舔狗印记如附骨之疽,吾辈穷尽百法莫能祛,不意君竟举重若轻。”
陆川振袖而笑:
“不过偶得克化之术耳。”
阳儿忽蹙眉曰:
“诸位昔日莫非疑吾诓语?”
布讲理赧然拱手:
“非敢疑阳护法,实因此舔狗印记诡谲...”
其语未尽,陆川已转向余者:
“孰愿次第受术?”
闻言,余四护法竟异口同声应之,继而赧然互让。
终由先前受拳之大水鱼趋前施礼:
“适才冒犯,万望陆兄海涵。”
陆川淡然施术,玄芒流转间,符篆应声而解。
大水鱼抚臂潸然,未料积年桎梏一朝得脱。
如是者三,舔狗印记尽破。
五护法犹自恍然如梦,陆川笑曰:
“诸君枷锁已除。”
布讲理等再拜称谢,陆川遽止之:
“同舟共济,理当如是。”
忽闻白鸽王沉声曰:
“陆兄解舔狗印记而不设禁制,不惧吾等遁走避祸乎?”
其语出,众者皆寂。
时阳儿周身,赤炎隐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