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三清宫
陆川凝睇古殿须臾,瞳仁骤缩,惟见殿周金辉暴涨,似日轮坠地,万道霞光自山坳间迸裂冲天。
倏忽间,金河贯殿而出,凌空盘旋成环,光轮流转若羲和御日,其内渐显千色流光,或青如苍璧,或赤胜丹砂,浩浩威压荡涤层云。
“灵物现耶!?”
群妖喉间迸出嘶吼,万目充血,霎时若蝗云蔽日,玄翼遮天。
光轮疾旋间,千百流萤破空,每道光束裹挟异形奇物,甫掠千丈即遭妖兽浪潮吞没。
罡风劲气四溢,惨嚎声如裂帛,断肢残影纷落如雨。
山巅之上,陆川冷眸而观,视诸般争斗浑若未睹,盖此等宝器,今已难入其法眼。
“真宝尚困其内。”
其目如炬,紧盯光轮深处。
其间隐有九彩玄光左冲右突,然受困于符箓枷锁,不得脱桎。
血腥渐染层林,然黑风山众稳踞峰峦,同守静观者尚有三大部酋及乱妖平原强主。
僵持之局约历半刻,忽见邻峰腾起铁塔巨汉,虬肌鼓胀若岩崩,正是疯羊酋长。
“此乃疯羊酋长,修为不逊舔舔犬。”
阳儿悄语示警。
陆川颔首未应,但见疯羊酋长擎玉当空,原神玉化作暗金游龙,挟风雷之势直贯光轮。
原神玉触及符箓刹那,金枷竟现裂隙,内中玄光如困龙得水,躁动愈烈。
众人但觉地脉震颤,暴烈气劲顺光带逆冲,直贯疯羊酋长。
此獠怒哼如雷,周身暗灰玄元迸发若火山喷薄,铁躯竟再涨倍余,虬肌贲张处,青筋暴突若岩蟒盘山。
暴喝声中,疯羊酋长巨掌攫光带如擒龙,倒拽千钧。
光带回旋处,赫见玄纹巨刃破空现世,刃身斑驳若龟甲,刃口隐现血槽九道,莽荒煞气直冲斗牛。
霎时群妖哗然如沸,贪婪目光若饿狼环伺,较之前宝器,此刃威压何止云泥!
疯羊酋长狂笑裂云,攫宝刃横劈,罡风荡平百丈乱石。
麾下逾万铁卫结阵如铁壁,寒武映日成林。
周遭觊觎者虽众,然见其凶威,皆逡巡不敢近。
阳儿凝眸言曰:
“气运加身者,诚可畏也。”
陆川颔首不语,盖知金轮之内混沌暴烈,纵持原神玉亦全凭天意耳。
未几,妖牙峰臭口狈终难按捺躁动,祭原神玉如虹。
然光带搅动金轮须臾,收回竟空空如也。
此獠面如锅底,暴怒间劈碎山头两座。
陆川见状唇角微翘,余光暗窥云蛟等三酋,但见三者周身玄奥符文流转,天目神通尽出,正以秘法窥探金轮本源。
陆川闭目凝神,泥丸宫中神念如丝,魂识尽化蝗群扑向金轮。
甫触符箓禁制,顿遭绞杀如齑粉,然其不怒反喜,碎魂竟如星火之末,循禁制裂隙渗透而入。
忽而眉峰微动,陆川双眸骤启,瞳底金芒隐现。
适才窥探,陆川于光轮深处似触得玄机,此处波动之浑厚,诚堪比莽荒巨兽蛰伏。
另处,但见云蛟、鹏鹏、大熊三酋气韵骤变。
鹏鹏酋长忽振战袍,长笑裂空:
“既诸君谦让,吾当先取!”
其声荡壑,掌中金蛟破空贯入光轮,霎时妙音震耳,百里烟云尽散。
群妖屏息凝眸,但见金蛟于光轮深处翻江倒海,麟爪过处明灭不定。
倏尔疾探,紧钳一束墨色玄光。
此光暴烈如囚龙,反噬之力竟令鳞甲崩裂,鹏鹏酋长足下巉岩轰然坍塌,须发戟张若钢针。
“此獠究取得何物!?”
阳儿瞠目微骇,陆川负手淡笑:
“非先天至宝,安能撼动生死境?”
语未竟,光轮深处陡现卍字印记,鹏鹏酋长臂膀青筋暴突,玄力倾泻似银河倒灌。
两相角力间,金蛟悲鸣欲断,光轮转速骤增十倍有余,牵引之力竟扯得方圆千丈碎石浮空。
鹏鹏酋长目眦欲裂,忽弃墨光转摄赤芒。
惟见金蛟回旋如电,须臾即衔赤色光团破空而出。
鹏鹏酋长怒攫赤芒,光散现一赤玉短棍,焰纹流转似熔岩暗涌。
其面色如铁,厉声叱曰:
“非太初灵物榜之物!”
云蛟、大熊二酋嗤笑:
“鹏鹏老儿,竟失手至此乎!?”
鹏鹏酋长妖袍鼓荡,冷哂:
“此物较太行山玉犹悍三分,尔等何不试之?”
其语既出,云蛟、大熊二酋瞳底忽贪芒暴涨,大熊酋长振臂长啸:
“吾且取之!”
扬臂间,原神玉化金蛟再入光轮。
陆川玄眸微睨,十指交叠若观棋。
果不其然,大熊酋长初时气吞山河,十息后须发凝霜,僵持半刻终弃黑光,改摄一青芒。
彼之所得为一玄冥宝盘,然其色悻悻如丧考妣。
“二酋连挫,此物恐入灵物榜前廿矣!”
群妖窃议如潮涌,云蛟酋长终按捺不住,原神玉化蛟再探光轮。
此番较劲更甚先前,但见其面若金纸,青筋暴突如蚺蛇盘额。
僵持间金蛟忽迸裂如帛,云蛟酋长暴退百步,足下青岩尽成齑粉。
“岂有此理!”
云蛟酋长怒叱裂云,三酋折戟之状,令神庙峰鸦雀无声。
万千目光灼灼聚焦黑光,暗忖究何等莽荒至宝,竟令生死境强者皆铩羽?
忽闻陆川轻笑,侧目谓阳儿:
“汝等且观吾法,毋干预。”
布讲理等人愕然相觑,云蛟三酋尚不能取,陆川何来底气?
阳儿观其形色,后首肯,盖于陆川,阳儿素怀殊信,凡人所不能者,未必陆川不可成。
陆川举步而出,于万目睽睽间凌虚而立。
其影方现,顿引八方瞩目,盖此前与云蛟酋长抗礼之壮举犹存众心,今观其势,岂欲再逞英豪耶?
云蛟酋长斜睨其人,唇畔浮哂,讥诮之意溢于眉宇,大熊、鹏鹏二酋长亦目含戏谑,心忖陆川莫非真欲试此危局乎?
然陆川浑若未睹诸般异色,惟定睛金晕,掌中一握,原神玉骤现,俄而金霞如练,蜿蜒而生。
振腕轻扬,光带即挟风雷之势贯入金晕深处,直指玄黑光团!
四野哗然。
此子果欲取至险之物,然彼物连三酋长皆莫能制,彼何恃若此?
“诚不知死活!”
云蛟酋长面如玄冰,自齿隙间迸出讥诮之辞,若见饕餮之徒妄吞巨鼎。
陆川浑不萦怀,漆瞳深处渐浮温润白芒,若月华流转,独与黑芒玄机相契。
黑芒戾气冲霄,癫狂拒之,其威之怖竟致虚空微颤,裂痕隐现!
光带绷若满月之弦,观者无不骇然其上所蕴撕天裂地之势。
陆川紧攥光练,眉峰聚霜,至此方知黑芒之凶暴,无怪三酋长皆铩羽而归。
众目灼灼如炬,皆欲睹此子何以破局。
喀然一声,陆川身形陡震,步履踉跄前趋,显见难承此沛然莫御之力。
云蛟酋长冷眼蔑视,唇齿间迸寒嗤:
“此力层层递涨,竖子若再强撑,必遭光轮吞噬,骨碎形销!”
陆川凝眸光轮深处,瞳中温白神芒渐炽,倏尔足尖轻点,竟纵身循吸力飞坠!
满山惊呼如潮,众部或掩面不忍睹,往岁神庙启时,凡触光轮者皆化血雾,此子岂非自寻死路?
“陆川大人!”
布讲理等骇然疾呼。
阳儿虽色变,仍挥袖止众,适才陆川秘嘱犹萦耳畔。
惟见陆川若断鸢飘零,撞向光轮刹那,匪夷所思之景骤现,其身竟未爆裂,反似游鱼入渊,转瞬没入金晕!
万籁俱寂,满山妖兽瞠目结舌,如睹神迹临凡。
“此...此非幻耶?”
忽有颤声破寂。
灵物神庙现世经载,此诚破天荒之首例也!
云蛟酋长视之,忽如惊雷暴起,化残影扑向光轮。
然其躯甫触金晕,即遭莽荒伟力震飞,踉跄坠地间兽袍尽裂,狼狈如丧家之犬。
大熊、鹏鹏二酋长眉锁玄铁,凝睇光轮如临大敌。
众妖观此奇变,心潮翻涌难平,生死境强者尚不得入,此子凭何通天?
然彼等岂知,陆川触金轮刹那,周身隐现皎皎月华,尽将灭世巨力化于无形。
此中玄机,自非俗眼可窥。
当是时也,陆川目睫稍阖而复启,但见金阙巍巍,辉光盈室,其广不知几千万仞。
殿宇之内,流萤曳空,或如星奔川骛,或似虹饮涧悬,凡流光所驻者,必有异宝潜藏,形制诡谲,难尽枚举。
“此即三清宫。”
须菩提声乍起,其形若浮霭出窍,自陆川体内腾挪而出,飘摇乎身前。
陆川凝眸四顾,探掌而出,恰见一缕清光倏尔凝滞。
光华中长刃横亘,锋锐之气如秋水泛漪,剑身螺旋云纹盘绕,宛转若虬龙蛰伏。
此刃锋芒之盛,较诸殿外纷飞凡器,不啻霄壤之别。
“此处灵物竟浩若烟海!”
陆川仰观星汉流光,目色震动。
暗忖神庙峰诸兽若见此间一物,必浴血相争,倘尽数现世,恐天下修士皆当癫狂。
忽焉万器齐喑,铮鸣裂帛。
陆川骇然见千百灵物调转锋镝,若箭雨蔽空,挟风雷之势扑面而至。
其势之密,令发际生寒。
千钧之际,白芒贯体而出。
须菩提掌出挥洒,气机荡溢,万器凝滞虚空,颤若寒蝉,竟有畏服之意流转其间。
陆川额沁微汗,犹自心悸,忽忆前事,遂问:
“曩者玄光晦暗者乃何物?”
须菩提展颜而笑:
“亦是灵物榜上有名至宝。”
语罢扬臂,但见殿宇深处黑芒破空,悬于当前。
陆川凝神细观,乃见巨斧古朴,通体如墨,斧面鼎纹层叠,稍近尺许,便觉身重千钧,步履维艰。
“此谓‘五丁开山’,位列太初灵物榜廿位。”
须菩提抚斧叹曰:
“昔斧帝执此斧,道玄境中鲜有匹敌,惜乎遭三诡秘异王合围,喋血陨落。”
陆川探掌入玄光,握柄刹那臂骨骤沉,急催龙皇万化诀方堪持握。
挥斧试势,但闻气爆如雷,虚空凹陷成弧,无形劲气竟将周遭灵物光团尽数震飞。
“此势诚沛然莫御!”
陆川虽惊其威,然终摇首喟叹:
“刚猛过甚,实非吾之道。”
陆川所遇敌手,修为皆胜于彼身,而速为其所长,此五丁开山虽威能无俦,然则损身速之疾。
“此灵物予阳儿甚宜。”
陆川暂释掌中五丁开山,转目视须菩提而哂然:
“三清宫内灵物虽众,奇珍异宝不胜枚举,然吾所心系者,实乃三清宫本尊也。”
“行罢,吾亦欲访故友久矣。”
须菩提目注宫宇深处,笑而腾身,陆川紧随其后。
及至宫殿尽处,惟见古拙玉门遍刻玄光灵纹,陆川凝神细察,隐见游丝玄黑之炁流转其间。
此息虽微若浮尘,然陆川明了,斯黑炁实为诡秘异族之息也。
陆川侧目视须菩提,见其眉峰稍蹙,显亦察诡秘异族之息。
“汝当先。”
陆川退而须菩提进,掌起处温润白芒覆玉扉,玄纹渐隐如雪融,诡秘异族黑炁遭白芒涤荡,顷刻尽散。
玄纹既灭,古门徐启,沉厚启户之声回响宫宇。
陆川暗运玄功戒备,瞳中隐现玄雷之芒,目光如电直贯门后幽邃。
古门訇然中开,但见幽玄之境,冥色如墨,渊渟无涯。
其暗邃之甚,观者莫不心旌摇曳。
陆川凝目审视,俄顷侧首与须菩提相顾,俱见眉峰颦蹙,隐觉戾气潜涌。
“行矣。”
须菩提声落,已先化虹而入。
陆川振袖疾随,当此境遇,纵有万千蹊跷,亦无抽身之理。
二者御虚穿行,灵窍微启,光晕如萤破冥,驱散砭骨阴寒。
忽闻足音骤寂,须菩提驻跸环视无垠暗域,面覆玄霜,冷嗤裂空:
“自古至今,汝辈伎俩竟如泥塑木雕,未得半分精进!”
其语如霹雳横空,周身迸射素练万道,但见周遭玄冥瞬如雪沃沸汤,须臾溃散。
浊幕既褪,陆川垂目俯瞰,瞳仁骤缩若针。
其下秽海翻澜,恶气冲霄,墨浪间有巨柱参天如林,柱端悬诸般灵器,然皆通体黢黑,沥沥浊液沿柱渗流,聚作腐渊浩瀚。
此景诡谲逾常,纵大罗金仙亦当骇然。
陆川凝息察之,但觉秽气驳杂如百骸糜烂:
“此等邪祟斑驳若斯,断非诡秘异王一者可为...”
“须菩提,三清宫安在?”
陆川话音未落,须菩提已戟指中柱。
陆川循迹而视,但见万道玄铁锁链自柱底蜿蜒,缚一婴灵于墨漩央枢。
其形若初生稚子,双眉本作鹤羽霜白,今尽染瘴色,灵光熹微如风中残烛。
须菩提面沉似水,缓声言曰:
“此乃诡秘异族亡灵所凝之阵。”
复指柱顶邪兵:
“诸邪以灵器为巢,万载秽气凝而不散,终成此毁道绝灵之局。”
“此皆昔年斩邪之灵器...然诛魔之际沾染秽息,三清宫欲行净灵之术,岂料万秽归流,竟成滔天魔海。”
“更谬者,三清宫虽蕴封印之能,可镇伏诡秘异王于虚渊,然诡秘异王虽灭,残识犹若附骨之疽。”
“汝当知此等孽物,纵身陨道消,亦可借尸还魂。”
陆川额间隐现汗迹,忆及镇南王之事:
“昔日轩辕前辈以诛魔星坛镇诡秘异王,犹未能尽灭其魄…”
“今三清宫净器未成,反引体内诡秘异王残识作祟,乃有此劫?”
陆川指间玄气隐现。
须菩提颔首:
“其本可弃诸秽器任其湮灭,奈何...三清宫器灵竟生恻隐之心。”
陆川愕然:
“三清宫竟通灵至此?”
须菩提振袖间银芒乍涌:
“今当速涤尽秽海!解三清宫困厄。”
其声若惊雷,白芒瞬间贯入墨漩,但见秽浪翻涌,凝作百丈诡影嘶吼:
“菩提玉!?汝竟尚存!”
须菩提嗤笑凌空:
“万邪残渣聚形,岂不知天道昭然?”
弹指间霜刃破空,诡影哀嚎遁入深海,厉声威胁:
“汝岂不惧吾辈毁此器灵?”
须菩提未应,目如冷电射向婴灵:
“三清宫!汝欲龟息至地老天荒乎?”
喝声如晨钟暮鼓,婴灵白眉微颤,启目刹那竟如沧海流转,稚音似裹挟千年沧桑:
“久矣…未料竟待得故人至...”
须菩提长叹曰:
“嗟乎!汝竟自陷此厄,何其惫也,今当发机诛邪,可堪自保乎?”
三清宫器灵展躯舒形,睥睨黑渊诡影曰:
“但施雷霆手,此獠若可伤吾,焉能困守于此?然欲破此大阵,须净诸器所染邪息。”
“诡影付吾镇之。”
须菩提颔首而嘱陆川:
“然涤荡灵物魔氛之任,唯汝是赖。”
陆川莞尔,神思微动,周身雷光玄芒如潮奔涌,二元纹粲然现世。
三清宫器灵见之瞠目:
“夔震、北冥二元纹并现?”
复凝眸谛视陆川,恍然忆起太古旧事。
须菩提叱咤声起,自陆川灵台飞射白芒,幻作苍古玉符。
玉符暴涨之际,方见其真表竟镌八道邃古云篆,其中数纹竟与元纹同源。
陆川暗惊:
“此非八大元纹乎?虽弱化其威,然亦已聚八元纹之力,无怪菩提玉可列太初灵物榜次席之位!”
思及榜首之物,陆川更觉背脊生寒。
俄而,须菩提与玉符合二为一,化贯日白虹直贯魔海,霎时浊浪排空,罡气四溢。
陆川凝神结印,穹顶骤现雷池万顷,黑洞漩生如莲华绽。
印诀既成,但见紫电玄涡挟毁天灭地之势倾泻而下,双元纹之威,至此尽展无遗!
诸柱顶悬空之邪化灵物,遭此贯顶神威,皆尽没于霹雳玄涡之中。
夫诡秘异族之炁,乃寰宇间至难涤荡之秽,寻常玄炁欲净此浊,犹以素绢拭墨池。
然元纹者,恰克其质,故当雷芒缠缚诡灵之际,立闻哀鸣破空,白雾蒸腾若云海翻涌,其表盘踞之玄煞,渐化青烟而散。
魔渊深处,须菩提身化白虹贯入,与由万千诡秘异族残识熔铸之诡影鏖战方酣。
菩提玉虽未复全盛之威,然其涤邪之效犹存。
但见圣芒如月华倾泻,诡炁触之即溃,诡影怒啸震得虚空龟裂。
“困本殿经载春秋,汝亦当殒灭矣!”
三清宫灵冷睨节节败退之诡影,转首望向御使双元纹之陆川:
“彼邪物本源系于诸柱诡灵,若尽除魔炁,此獠必失凭依。”
陆川颔首应之,玄魂二力齐涌。
双元纹迸射万丈霞光,柱巅诡灵遭此神威,其表黑曜甲胄寸寸剥落,渐显上古本相。
诡影惊觉阵力衰微,厉啸间催动缚灵锁链,万千玄铁如毒虺缠噬三清宫灵。
“汝辈岂欲欺本殿如稚子耶?”
三清宫灵嗤笑,十指结太虚印,五色神芒自泥丸宫喷薄而出。
眉间魔纹遇此玄炁,须臾尽褪,但见其振袖挥斩,十道虹芒破空,百丈魔链尽成齑粉。
陆川瞳中雷火迸射,双元纹化作阴阳漩阵碾落。
诡灵周身秽气倏然凝滞,宛若玄冰封冻,继而层层龟裂。
待黑烟散尽,诸柱灵物齐震,锋锐之气凌霄。
三清宫灵凌虚而立,素袖轻扬间,万道灵物自石柱脱缚而出,若星汉倾泻,似璇玑回环,聚作穹窿华盖护持周身。
其声泠然:
“今当尽戮尔等秽浊,绝迹无遗!”
其指叩虚空,身后浩荡灵物纷蹴如狂飙骤至,其势沛然莫御。
黑溟沸涌,诸柱尽数迸裂,浩渺玄渊须臾即蚀融泰半。
惨嚎裂石,诡影之躯渐如雾散烟消。
“岂容尔辈毁吾本源!”
诡影厉啸若裂帛,百丈之躯骤缩为凝墨玄光,倏尔折冲直指陆川。
三者相较,自以元纹未臻圆满者易侵。
然陆川早有戒心,见诡影突至,振袖叱咤,雷芒墨漩交缠翻涌,顿化阴阳二炁罩护全身。
诡影轰然撞击障壁,虽激涟漪万重,却被元纹反震倒卷。
彼终非诡秘异族者本尊,不过群邪残识聚形,纵擅蚀魂夺舍之能,怎奈陆川身负双元纹。
诡影方退未定,万千灵物已挟破穹之势遽至,轰鸣震宇间,诡影之躯已崩其半。
须菩提敕令贯虚,漫天柔白辉光凝作弥天巨掌,若娲皇抟土,似盘古开天,覆压而下。
诡影于圣芒中寸寸湮灭,厉啸渐次支离。
待神纹尽落,诡氛尽涤,惟余残响萦空,终归寂灭。
须菩提自白芒中渐凝,履菩提玉而立,眸光如电,四顾环视。
少顷,察无诡秘异族残识遁逸之迹,方敛其锋锐。
后顾三清宫灵而蹙眉曰:
“尔自取咎,何苦来哉?若弃彼秽染灵物,焉有此劫?”
三清宫灵曳长眉而莞尔:
“若弃之恐流落凡尘,诡瘴侵人,亦成祸端。”
言毕复笑:
“然未料竟得汝援手,昔年汝受重创,吾以为汝已归寂灭矣。”
须菩提摇首:
“幸天不绝吾,随此子身侧,创损渐愈,然欲臻完璧,尚需机缘。”
“今既遇汝,此任当归汝矣。”
三清宫灵颔首应诺,继而转视陆川讶然:
“此子竟身负双元纹,除昔年主上,吾未曾闻二人。”
陆川肃然揖礼:
“晚辈陆川,拜谒上尊。”
其恭谨之态,令三清宫灵白眉舒展,颇为受用。
须菩提忽扬声曰:
“既已相逢,当随吾行,汝可认此子为主,免遭诡秘异族窥伺。”
其语似寻常,实则乃欲令太初灵物榜十位之重宝屈尊认主。
陆川愕然于须菩提所言,暗忖此等灵物素来桀骜,甚难驾驭,岂料宫灵垂眉笑允:
“善。”
言讫,三清宫灵眉心赤纹流转,飘然授陆川:
“铭血髓之纹于此,则三清宫诸般玄妙,皆由汝掌。”
陆川诧异于三清宫灵之爽快,然未细想,即依三清宫灵所言而为,待烙纹毕,顿觉与三清宫灵气脉相连,三清宫万法奥义如画卷徐展。
须菩提淡声曰:
“且勿欣然,三清宫外尚有三尊大酋长率兽众环伺,此关未渡,喜尚早矣。”
陆川闻之,立时警醒,眉峰微蹙。
神庙峰之上,金轮犹自缓旋,奇波若潮漫溢,灼灼耀目,摄人心魄。
四野上下,兽海黪黪如墨云覆野,万目皆凝于金轮,窥伺其变。
自陆川入殿以来,天地气机陡转诡谲。
众皆知神庙灵物浩如渊海,若尽取为兵,足可荡平乱妖平原。
然千载以降,诸雄屡挫,妄念早绝。
今观此奇景,但觉肝胆俱震,倘陆川携众宝出身庙,直如握日月于怀袖,安能不诱群妖环噬?
纵有黑风山为倚,然三酋踞峰,眈眈如狮,何堪护诸般至宝?
危峰之上,阳儿肃立如松,视周遭凶光若草芥。
布讲理诸从肌骨紧绷,目眦欲裂,尤频窥三峰方位。
彼处云蛟、鹏鹏、大熊三酋垂目合掌,状若枯禅,然周身隐泛杀机,似蛰兽将起,寒芒暗蓄。
日昃西沉,赤霞浸染层峦,残阳若血,映赤千山。
忽闻金轮骤泛涟漪,群雄耸动,霍然腾身,三酋瞳中精光暴射,灼灼如电。
光影乍现,陆川飘然落地,霎时满山哗沸。
“此子尚存!”
呼声裂云,贪焰如炽,万妖皆知,夺陆川所怀,易愈破神庙取宝!
阳儿率众护持,环视四野,凶息如潮。
陆川虽未明言,然观此剑拔弩张之势,岂能不悟?
云蛟酋长踏云而前,声若寒泉:
“汝屡施奇技,今复破千载困局,倒教本座耳目一新。”
陆川哂曰:
“侥幸耳。”
鹏鹏酋长忽厉声长啸:
“神庙灵息已衰,至宝莫非尽藏尔彀中?”
此言骤落,满山杀气陡凝。
大熊酋长扬武撼地而起:
“多言无益,一试便知!”
地动山摇之际,众目急转。
但见大熊酋长重武影下,大地轰然坍圮,狠轰向灵物神庙。
灵物神庙瞬间碎裂,倾颓间,非唯万千灵物杳无踪迹,竟连半分灵气涟漪亦无存焉!
观者皆瞠目僵立,俄顷眸中血丝密布,贪婪如潮之目尽汇于神色自若之陆川。
其身后阳儿尚能持重,然布讲理等众皆悚然股栗,暗忖此子竟将灵物神庙席卷一空,莫非要令群雄癫狂乎!?
大熊酋长抚掌而哂:
“黄口小儿欲行瞒天过海之计?”
“惜乎火候尚欠三分!”
云蛟酋长缓收目光:
“陆川,速献灵物神庙所得,黑风山非强部,尔等若强吞之,恐罹覆舟之祸!”
鹏鹏酋长展翼遮天,笑意灼若金乌:
“此等天地灵物,非汝等可独享!”
陆川环视周遭虎视之众,沉吟数息后曰:
“吾愿以八成灵物献于云蛟涧,黑风山仅留二成,未为过乎?”
云蛟酋长“善”字方吐,骤觉鹏鹏、大熊二酋长凛然睨视,当即改色厉叱:
“狡子安敢施离间计!”
复顾左右冷笑曰:
“鹏鹏兄、大熊兄,二位岂中此子拙计?不若先夺灵物再论分润。”
三酋长气机陡升,生死境威压如天倾地覆。
云蛟酋长鳞甲铮鸣:
“今既负隅,莫怪不留残羹冷炙!”
万千目光聚于陆川,犹观困兽将亡。
“黑风山之物,岂容轻取!”
阳儿怒目贲张,煞气冲霄。
云蛟酋长嗤之以鼻:
“三尊生死境前,蝼蚁安能挣命?”
语罢,三酋长各展神通,大熊重武之影裂地,云蛟吐息凝霜,鹏鹏翼展蔽日。
陆川抬首望此绝境,眸底渐涌雷霆:
“阳儿,汝惧否?”
阳儿闻言狂笑:
“昔日东玄域尚不知惧字何书,何况今朝!”
二人相视,癫狂之色如野火燎原。
观者皆骇然,未料此等绝境,陆川二人犹存战意。
昔年东玄域旧事,陆川三者直面巍峨强敌,虽九死其犹未悔,今时困局,恰似昨日重现。
陆川振袖长啸:
“善矣!既无退路,何惜背水一战!”
神庙峰巅,群雄睇目,但见陆川眸底戾气渐聚如渊,众皆色变,暗叹此子竟敢独撼三尊生死境大能,委实莫测其底气所出。
“妙哉,竖子颇惑人眼目。”
鹏鹏酋长抚须莞尔,目光灼灼如炬,想是平生首睹地阴境小成者胆敢捋三尊生死境虎须。
大熊酋长颔首应和,若非灵物神庙干系重大,此子气魄亦当激赏。
“岂不知天有九阙!”
云蛟酋长冷笑间目透寒芒:
“尔等气运至此枯竭,实乃天数使然。”
黑风山底蕴深藏,纵云蛟涧欲剿亦需伤筋动骨,然今三尊大酋共临,覆巢之势已成。
乱妖平原之上,三酋联袂诛灭之物,何曾有余烬可存?
陆川周身寒意凛冽,踏罡步徐徐而前,玄瞳锁定云蛟酋长:
“云蛟老酋,何故作壁上观?尔等杀心,吾早知忍藏久矣!”
“狂妄竖子!本座今日,必令汝魂归九泉而无怨。”
云蛟酋长面色阴鸷如墨,滔天杀意终难遏止。
“阳儿,酋长其一由噬化幽屍牵制,余一者须汝独当。”
陆川侧目示下,复指身旁噬化幽屍。
阳儿肃然应诺:
“吾当合黑风山大军共御强敌。”
其自知修为未逮,必借战阵之势方堪周旋。
陆川略作沉吟,忽振袖生风,但见玄芒如蛟掠空,直投阳儿掌中。
阳儿接之臂沉如山,急运真元方擎稳,定睛乃见玄铁巨斧横卧,斧面铭纹交织若星河,沉沉威压竟令周遭气机凝滞如浆。
阳儿目色炽燃如焰,周身真元催至极境,蓦地擎斧怒劈而下。
众皆瞠目,但见一巨隙若虺行裂地,电走石崩,竟将远峰生生劈裂,中分为二!
“善哉斯器!”
阳儿展颜朗笑,此斧重逾千钧,恰合其刚烈雄浑之体魄。
“黑风山诸将若得功成返,必有至宝封赏!”
陆川环视布讲理等众,沉声如铁。
布讲理等闻言,复观阳儿掌中玄斧隐泛神光,无不凛然颔首。
灵物之于彼辈,本如云台琼阁遥不可及,然观陆川此际气度,竟颇有执掌造化之威。
周遭妖修目睹此景,眸中贪芒大炽。
但凡明眼者皆知,阳儿所持玄斧必列太初灵物榜之上,实乃天地奇珍。
“尔之所获,果非常物。”
云蛟酋长三者灼视玄斧,自斧纹间辨得似曾相识之波动,方才恍然,此物正是彼等前番争夺未果之秘宝。
“欲夺之?且看诸位手段!”
陆川冷笑如刀,既已决裂,何须虚与委蛇。
“此竖子交予本座。”
云蛟酋长森然曰。
“黑风山主且由吾当之。”
大熊酋长举目望阳儿,漠然如视死物。
“吾当领教此傀儡玄妙。”
鹏鹏酋长凝睇噬化幽屍,眸泛异彩,盖其平生首见如是凶煞战傀,周身诡纹流转恍若活物。
三大酋长未尝遣麾下之众,虽知驱策部属可省心力,然彼辈乃乱妖平原威名赫赫之雄主。
今三人亲征已呈摧枯之势,实无劳士卒也。
陆川森然直视云蛟酋长面上讥诮之色,周身玄芒沛然升腾,九窍龙吟隐隐如雷。
云蛟酋长漠然抬掌,生死二气如阴阳双蛟绞缠指间,道韵流转几近天地本源。
“竖子岂知触忤生死境者,乃愚不可及也!”
云蛟酋长叱声未落,惟见百道应龙光纹骤腾霄汉,陆川竟直接引动百龙玄劲破空而击。
此招之暴烈,纵地阴境圆满者亦须退避三舍。
“犹以本座为月前妖灵之躯乎?”
云蛟酋长嗤笑间,忽凝出尺许蛟鳞,刃齿森然似可割裂虚空。
但见黑白寒芒贯日而过,百龙汇聚之玄黄流星竟如素帛遇刃,霎时崩碎四散。
鳞光破势直取陆川首级,然一赤炉乍现,挡之金铁交鸣,炉身深痕宛然如刻。
陆川凝目八卦炉创痕,指诀骤变祭出九座离火天门,穹顶顿现火山倾轧之象。
复掣九龙伏魔杵引动雷狱,霹雳纵横若天网罗织。
陆川眸中星火骤燃,双掌结印如飞,周身玄气尽展其术。
但见炎龙盘桓于穹顶,雷光翻涌如沧海,十方气浪震得地脉隐颤。
观者皆瞠目结舌,未料地阴境小成者,竟能催动天地威势至此!
“雕虫之技,何足道哉!”
云蛟酋长负手长笑,须臾间生死二气自体内喷薄,凝作玄色太极罩。
但见雷火交轰之际,阴阳玄罩如亘古顽石,任尔罡风肆虐,犹自流转生灭,竟未损分毫。
烟尘散尽时,陆川垂袖而立,玄袍猎猎作响,目视阴阳罩中泰然自若之云蛟酋长,忽笑:
“生死境者果然玄妙。”
其声清越,眸中精芒隐现:
“然吾昔年蝼蚁之身,尚敢直面堕天城之劫,今朝既握造化,岂惧生死?”
云蛟酋长正欲讥讽,忽见陆川掌心耀彩神芒暴涨。
但闻陆川朗声:
“尔既觊觎灵物神庙之秘,今当展之。”
话音未落,九天玄气忽尽汇陆川掌中,渐凝成一方玲珑古殿。
神芒凝若流汞,须臾间化三尺宫阙。
霎时罡风四起,玄炁如沸,乾坤震荡间,竟引动周天玄气如狂蛟怒卷。
观者万千,目眦几裂,忽闻识宝者破空长啸:
“此岂非灵物神庙乎?!”
声若霹雳,满座皆惊。
云蛟酋长瞳中赤芒暴涨:
“此物岂为太初灵物榜十席者,三清宫乎!?”
其言未竟,陆川拂袖轻笑,玄力尽注掌中三清宫。
但见三清宫中虹霓迸射,细辨之,竟有万千灵刃沉浮其间,刃芒交错似星河,虽不入灵宝正册,然百万兵戈聚作狂潮,其势亦足令日月无光。
昔年菩提道祖炼三清宫时,曾摄八荒精魄为兵卒,今观之,果非虚言。
云蛟酋长仰天狂笑:
“汝真吾命中之福曜!”
陆川目如寒星,应声叱曰:
“福星耶?灾星耶?云蛟酋长且观此刃河!”
语毕,百万灵刃齐鸣,其音裂石穿云,竟于苍穹织就万里霞网。
观者但觉目眩神摇,仿佛见洪荒初辟时,万千先天灵宝自混沌中孕化之象。
陆川眉锁寒霜,喉间迸霹雳之音。
但见耀彩洪涛骤然奔涌,若游龙擘空,鳞爪曜日,挟雷霆万钧之势,直贯云蛟酋长而去。
罡风所过,山岳皆颤。
云蛟酋长凝眸洪浪,掌中生死二气喷薄凝形。
黑白二仪轮转如磨,化千尺光盾横亘云霄,盾面阴阳鱼游走未歇。
轰然巨响震彻八荒,耀彩龙吻噬咬玄盾刹那,百里峰峦尽化齑粉。
观战诸雄口呕朱红,踉跄暴退。
龙尾翻卷复击,锤凿之声如夔鼓撼地,每记轰撞皆令乾坤漾涟漪。
未几,云蛟酋长所施玄盾终现蛛网裂痕,陆川眸光若刃,掌中虹霓暴涨千丈。
但闻金铁迸碎之声穿云,云蛟酋长身形如断鸢倒掠,双足犁地成壑,妖袍碎若败絮。
“太初灵物榜十席之宝,竟被汝辱没至此!”
云蛟酋长怒极反笑,臂化虬蛟赤爪,生死二气凝作阴阳双蚺缠臂。
拳风过处,虹霓倒卷,耀彩洪涛竟被硬生生遏退三舍。
虹霓蛟影交相搏击,余波摧山崩岳如捻尘芥。
神庙峰观者无不色变,惟见陆川持虹贯日,竟与乱妖平原一代枭雄分庭抗礼。
众目方聚于陆川与云蛟酋长鏖战之处,忽闻彼方气机暴涌,如地裂天崩。
但见玄力浩荡接天,其下莽甲森森如潮,煞气冲霄,浸染层云。
黑风山军阵之上,阳儿执五丁开山,化半人半狮之形,青筋虬结似蟠龙,肌骨间隐有风雷之声。
军阵煞气源源不绝汇入其身,肤渐赤若熔岩,恍若修罗临世。
“竟能暂摄军阵之力耶?”
大熊酋长拄玄铁重武,眉峰微轩,见黑风山军气脉尽归阳儿之躯,眸中讶色难掩。
忽闻狮吼裂帛,阳儿鬣毛暴长如钢锥,臂间赤纹流转,足踏虚空处,竟现蛛网气纹。
血色残影掠空而过,巨斧裹挟崩岳之势轰然砸落,两者相击之际,金铁迸火,空间扭曲如沸水。
彼处鹏鹏酋长与噬化幽屍之战,则显诡谲幽深。
傀儡屡扑如潮,虽受生死境强者重击然毫发无损,其躯竟隐现道纹流转,抗逆之能令鹏鹏酋长亦暗自称奇。
然其攻伐未至生死境威能,二者缠斗如阴阳相磨,虽无惊世杀招,然傀儡能牵制绝巅强者,已足证炼制者手段通天。
神庙峰三处战局辉映天穹,观者始悟陆川敢忤云蛟酋长之底气从何而来。
纵三酋长齐至,战局仍呈胶着,若仅云蛟酋长独往,胜负犹未可知。
然明眼人皆洞见,此般抗争虽烈,然终属困兽之斗,生死境三尊联手,岂是奇技淫巧可逆?
当是时也,极处遥天忽生异变,虚空漩涡乍现,四道身影破虚而出。
四影甫现,浩荡威压弥天盖地,穹宇间玄炁顿生紊象。
观彼等气机,竟皆臻生死境矣!
四尊生死境同出,此等阵仗若现于乱妖平原,亦足令百部震栗。
“可有音讯?”
四影列首者,乃一玄衫客,半面隐于兜帽阴翳之下。
其人目极远岫,倏然开声。
旁立魁伟中年者抚髯曰:
“汝所觅之人,当于庙峰侧畔,据密牒所奏,似陷棘端之境。”
“棘端?”
玄衫客形躯倏凝,须臾间凶煞之气盈野。
“彼尝与云蛟涧结仇雠,彼辈已臻生死境,顷接传音,乱妖平原之另二部酋长亦萌诛心。”
有短髭儒生接言:
“汝故交诚负凌霄之气,竟敢同犯乱妖平原三酋长。”
玄衫客昂首间,风揭兜鍪,但见紫瀑垂肩,曜日流转处,冶艳近妖之容烨烨然现世。
其骨相若冰魄玉凿,颌线若弦月初引,极目神庙峰巅时,赤金瞳光迸寒星,凶煞之气若潮奔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