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灭玄教
辉光炽烈,若赤乌腾空,骤自九霄弥散,万众目眩难睁。
虽眸痛如灼,犹强忍酸楚,凝睇云汉,群雄皆欲睹精武门双杰之争,孰能称尊。
诸葛武玄目贯长空,其力超凡,已洞见狂能之景。
擎天光柱倾落,直击萧岩躯骸,此威之盛,纵道玄境强者亦难抵御!
暴能如潮,冲击幽骨,周天尽碎,幽骨隐现裂痕,细若蛛丝。
然此微隙骤生连锁,遽然崩裂,瞬息遍及全身。
粘稠诡炁自骨隙逸散,转瞬为狂能蒸灭,诡息消逝之际,萧岩面浮浅笑,旋即诡骸轰然爆碎,光柱贯地,山峦夷平,深渊万丈。
众见萧岩形神俱灭,皆黯然太息:
“虽陆川得胜,然同门操戈,岂非玄教之罪乎?”
孙武空远眺,瞳中黑芒流转。
陆川紧盯残雾,掌心沁汗。
忽银光破雾,隐现金芒微魂,孙武空厉喝:
“邪帝印!”
黑雾瞬化千丝结印,欲锁银光,须菩提疾呼:
“彼者元魂将殒矣!”
陆川暴起,臂化雷液,穿印擒光,然孙武空忽印转侵臂,陆川叱曰:
“煞笔!”
双元纹之力喷薄,邪帝印触之溃散,陆川更以菩提玉净之,邪帝印瞬息归无。
陆川展掌,银纹浮跃,金魂孱弱如烬,须菩提曰:
“此魂损甚矣,当以菩提玉养之。”
金光忽脱银纹,独入白芒,萧岩声若游丝:
“陆川师弟…吾受诡息所蚀,乾坤元纹见斥,汝负异禀,当持之。”
言毕魂黯,陆川蹙眉,须菩提曰:
“其言非虚。”
陆川沉吟须臾,遂纳乾坤元纹入体,曰:
“吾且暂存,以待萧岩师兄归。”
后转顾玄教,忽见孙武空诡笑,三尊结印,诡芒贯天彻地。
玄教弟子血肉爆裂,邪涛翻涌,地裂诡现,天地尽墨,万物沉沦。
陆川切齿:
“诚豺狼之心,毒逾蛇虺!竟欲以玄教生灵为祭,图戮吾侪。”
诸葛青青莲步微移,晶瞳粲然若星:
“地脉崩摧,诡源汹涌,其势危矣!”
陆川目运神光,洞穿重瘴,但见万千邪骸破土而出,骨爪森然,凶戾之气蚀金销骨。
尚元厉声疾呼:
“此乃莽古凶孽之残躯!”
陆川摇首,断曰:
“枯骨无识,徒存嗜血之狂,显是玄教秘炼屍傀之术。”
诸葛青青玉音含霜:
“昔载诡秘异族伏诛,骸骨尽化劫灰,玄教暗藏如许遗蜕,其心可诛!”
其言未竟,万邪齐嗥,声裂层云,若蝗蔽日,直噬群雄。
华山门裘败剑起长吟,百骸应声齑粉,众修稍振,玄光即如雨倾泻。
然诡窟深处复涌枯影数百,凶威滔天。
骸将突阵,众修血染青冥,陆川急令:
“掌教,速镇骸将!”
复顾诸葛青青诸强:
“地底尚有巨凶蛰伏,玄教杀局,今始现矣!”
倏尔,数道诡影裂地升腾,威压崩岳,云蛟酋长骇然失色:
“此乃诡秘异王遗骸!”
数魔邪瞳迸芒,直取陆川,慕容洁儿剑虹贯空:
“陆川,汝三人宜速寻玄教三老所踪,此地吾等自当之。”
诸葛青青素手轻握陆川,寒潮骤起,千里诡炁尽凝冰霜晶焰:
“若有不敌,吾必助汝。”
小鹫阳儿凶瞳燃焰:
“昔载之辱,今朝当雪之!”
地维剧震,千丈诡躯攀援而出,数臂獠张,獠口森森,无目而利齿如林。
须菩提疾告:
“此乃莽古绝命邪妖也!全盛之时,可敌二重大道玄劫之真王!”
妖首忽现三张人面,尖笑裂帛:
“蝼蚁之辈,安敢逆天?”
陆川抚掌长笑,声震九霄:
“正欲借汝魁首,洗吾前耻!”
陆川三人玄气冲霄,诡瘴辟易溃散。
千丈凤翼蔽日,小鹫怒喝贯宇,战意炽燃如日。
绝命邪妖三首诡笑,魔躯踏地奔袭,阳儿赤目擎五丁开山,千丈斧影碎空轰妖,小鹫掌吐紫河,玄能浩荡奔流,陆川千百应龙光纹幻化巨爪,裂云探出!
绝命邪妖厉叱,诡炁凝千丈玄盾,狰狞鬼面浮凸盾面,陆川三人齐击,山崩地裂,黑盾瞬息龟裂而碎。
“数载苦修,仅止于此?”
绝命邪妖倏忽闪至阳儿身后,邪拳裹崩岳之势砸落。
阳儿化身巨兽硬撼,金铁交鸣间兽掌迸血,颓然倒飞。
绝命邪妖欲趁势绝杀,忽见紫月横天,小鹫屈指,竟引弯月贯空如电!
诡拳碎月,绝命邪妖口喷粘稠诡息匹练。
陆川急展噬天黑漩,然竟遭诡息撑裂!
陆川龙吟再起,三人化流光狂攻,赤龙啸日,紫河倾天,神斧撼岳。
绝命邪妖邪息翻腾,尽纳暴雨骤击。
战圈所至,地裂天倾,魔骸复起如潮,玄教三尊狂笑愈炽:
“汝等终为枯骨!”
陆川睨见战局危殆,三人血瞳蓦然交汇。
惟见阳儿躯裂风云,赤焰巨兽踏虚而立,焚天古纹浮于额首!
小鹫凤翼交叠化紫黑玄甲,天狮纹路蔓面如妖帝临世!
陆川龙躯蜿蜒万丈,赤金辉耀,涤荡八荒!
绝命邪妖诡息滔天,赤金应龙盘空,焚天穷奇踞野,天狮坤凤鹫翔霄。
四尊灭世巨物相对,千里战域尽化混沌!
玄教三尊仰观穹苍,见陆川三人化形巨兽,目色微凝。
彼辈慧眼如炬,焉不识其炁息暴涨?
夫妖兽现本相,战力素胜同阶人族,况此三子所化,皆莽荒异种!
“竖子冥顽若此!且观尔等掀浪几何!”
玄教三尊虽为凶威所慑,然转瞬嗤笑,彼等道行高陆川三人一境,更兼绝命邪妖之躯,战力非虚妄。
焚天穷奇昂首厉啸,声裂太虚,音啸如潮荡彻四极。
未待余音尽散,庞躯已贯空而出,赤影蔽日,獠牙噬向绝命邪妖,巨口怒张,一道赤焰炁罡破空疾射!
秽煞翻涌成幕,百丈外阻截炁罡,然焚天穷奇趁势已至,利齿撕空,直取绝命邪妖咽喉!
绝命邪妖魔躯煞气暴涌,拳凝黑风,悍然轰向焚天穷奇颅首。
然拳锋未落,忽有紫月横空,弯刃如轮,硬撼魔拳
玄教三尊眸寒似冰,拳化骨刀,五指森然若枪,竟生生洞穿紫月,后刀势不减,直贯焚天穷奇!
赤金应龙吟乍起,金鳞巨爪裂虚而至,与诡刃铿然相撞!
刺耳金鸣激荡四野,龙爪虽退,然赤芒犹抗秽蚀。
趁此间隙,焚天穷奇獠牙已噬绝命邪妖臂膀,骨裂声中,幽血如瀑
“孽畜敢尔!”
玄教三尊痛吼,诡掌擒住焚天穷奇猛掷,山峦应声崩粉!
焚天穷奇未滞,再踏烽烟扑杀!
小鹫展翼千丈,紫枪贯虹,电射绝命邪妖心窍,赤金应龙蒸腾诡瘴,裂空龙爪碎岳摧城!
绝命邪妖厉啸如兽,诡掌虚抓,千丈符箓巨柱裂地而生,柱扫处,深渊纵横!
四道巨影轰然交击,邪妖符柱横扫,屡震陆川三人,然后者搏命如狂,虽遍体鳞伤,终令绝命邪妖血溅玄穹!
战域所过,地脉尽断!
远天杀声震野,天地会众鏖战诡骸,屍雨纷坠,血染玄黄。
诸葛青青翻掌凝冰,百骸瞬封,碎作齑粉,慕容洁儿素衣剑扫千军,残肢漫空。
双姝背立,清眸偶触即分,各荡诡潮。
诸葛青青遥望陆川浴血而战,玉指骤蜷,方欲驰援,慕容洁儿忽纤手轻阻:
“此乃彼三子雪耻之战。”
诸葛青青默然,昔载陆川遭逐东玄域,傲骨刻耻,今朝归来,必亲手洗辱!
遂怒转冰锋,诡骸尽化飞霜。
绝命邪妖符柱贯落,焚天穷奇痛嚎未绝,反噬其臂!
小鹫凝千丈枪影趁势破胸,赤金龙拳轰击枪底,长枪终透绝命邪妖!
“汝等安敢损吾真体!”
玄教三尊尖啸裂宇,绝命邪妖巨口骤张,诡渊漩涡吞天噬地,死亡气息弥塞六合。
大地骤陷崩坼,飓风自绝命邪妖口吻啸空,陆川三人兽相虽巨,然身形竟为之摇撼。
忽见黑环裂空,阳儿顿陷囹圄!
环光暴炽,阳儿竟凌空飞起,直坠妖吻深渊。
阳儿怒啸震岳,身迸赤焰玄光欲抗,然邪威如天,唯见猩红喉壑愈近,死寂之气蚀骨锥心。
小鹫见危振翼欲救,绝命邪妖掌中符柱横空扫落,浩瀚煞云迫其退避。
“汝辈将万劫无生!”
玄教三尊狞笑如鸮啼。
阳儿怒极,欲燃血自爆,然赤金龙尾忽裂云扫至,将其抽离巨渊,陆川则堕入幽冥巨口!
阳儿目眦溢血,疯扑绝命邪妖,却被小鹫展翼截住:
“且住!此子岂无筹谋?玄教三鳖噬陆川,诚自取祸端!”
其言未已,绝命邪妖腹骤传陆川冷笑:
“老鳖吞骨不惧鲠喉耶?”
玄教三尊急催诡息灌体,妖躯顿化玄冥鼎炉,陆川长笑破渊:
“尔灌邪煞几许,吾净天罡几重!”
刹那间,绝命邪妖通体白芒透骨,玄教三尊惨嚎若受雷刑,复闻腹中霹雳炸响,万顷邪息竟被雷光涤荡!
小鹫厉喝:
“搏命之时至矣!”
言落,紫黑月轮即裂空斩妖,焚天穷奇巨爪撕天贯颅,诡血瀑落间,绝命邪妖终将陆川喷吐而出。
后者遍体浴血,眉宇却凝煞雷。
玄教三尊怒极欲反扑之际,陆川忽闭目盘坐虚空:
“小鹫、阳儿,助吾护法!”
诡符箓柱贯日袭至,小鹫垂天双翼硬撼此击,紫羽溅血如雨。
阳儿狂化,现太古真形,兽爪染血犹战,二者搏命缠斗间,陆川眉心血痕骤开。
幽玄雷瞳现世,其眸底电走龙蛇,黑芒吞吐九霄。
玄教三尊骇绝魂飞,盖此瞳方现,竟引周天玄炁尽化劫雷!
须菩提急震:
“汝元纹虽掌,然玄天目难驭!此武技威极反噬,汝今强施,恐伤道基!”
昔北冥元祖仗此武技,几灭转轮王,然陆川所持尤胜。
彼身双元纹交融,雷噬相生,纵不及北冥元祖精纯,然阴阳相辅,其威必惊九霄!
玄教三尊融身绝命邪妖,魔威裂空调小鹫浴血,阳儿骨碎,若再无绝杀之术,陆川三人必陨此劫。
陆川吐息如霜,目扫二子伤痕,忽忆数载前溃逃之耻。
“吾为长兄,前辱未雪,此番若复败…”
言未尽,眸光已凝绝命邪妖三首,玄天目邃若星湮:
“血债当血偿!”
绝命邪妖厉啸:
“妄哉!”
诡息翻涌,凝稠如冥河,绝命邪妖骤缩百丈,掌间邪炁奔啸,所过处天穹皴裂。
黑潮吞世而来,陆川周身寂然,唯眉间玄天目骤亮,面白若纸,而后一道墨芒细如游丝,破空悄现。
萤火入冥河,浩荡诡潮竟凝滞半空,邪息如雪融阳,数息间荡然无存。
玄教三尊骇绝:
“此子何以破之…”
墨光已贯绝命邪妖巨躯,陆川指虚握,唇启轻雷:
“诛邪!”
绝命邪妖崩析若山倾,玄教三首惨嚎彻九幽,光裂妖躯处,恰似旭日破永夜。
弥天秽云触此清辉,譬残雪沃沸汤,须臾消弭无痕,光柱贯斗十刻有余,方渐次敛散,万目灼灼如电,急摄战场。
清光褪尽,唯见半具绝命邪妖伏地,形如崩岳,幽血汩汩漫溢,腥腐之气氤氲成瘴。
昔日凶威滔天之妖物,今已生机尽绝!
“已胜耶?”
天地会群雄遥望皆怔,俄而雷动欢啸,震彻云霄。
近处,小鹫、阳儿二人面浮惊色,周身华光流转复归人形,然双眸紧盯绝命邪妖,惕意未减分毫。
忽闻裂帛之声,陆川仰天喷赤,面若金纸,气息萎顿如风中残烛。
“兄长!”
小鹫、阳儿疾掠而至,阳儿展臂相扶,声颤如弦。
陆川默然摇首,墨瞳锁死寂然之绝命邪妖,眼锋倏然收束。
此细微之态尽入小鹫目底,但见其周身真元再涌,横身蔽护陆川,若玄鹤张翼。
“三鳖残魄犹存。”
陆川声若砂砺磨铁,自承北冥道统以来,未尝狼狈若斯。
阳儿闻之色变,筋骨铮然绷紧。
“然亦近油枯。”
陆川轻拍其肩,冷睨绝命邪妖屍身嗤曰:
“玄教三鳖,汝辈今颜面何存?”
绝命邪妖残骸寂然无应,陆川唇噙冰霜,袍袖轻扬间,九幽灵玉碑破空现世,化千丈玉岳凌虚。
碑底古阵轮转,清辉直贯玄教三尊!
秽体遇光即若沸鼎烹雪,惨嚎裂云,孙武空目眦尽裂:
“尔等欲同烬乎!”
陆川未应,九幽灵玉碑势更疾,玄教三尊相顾厉啸:
“黄泉路寒,但请诸君共赴!”
言讫,孙武空忽掌心相抵喷出玄血,其躯骤胀若毒瘴之囊。
小鹫见之,欲携陆川、阳儿急遁,然孙武空哂曰:
“迟矣!”
其狞笑未绝,绝命邪妖残屍已轰然爆裂!
秽海怒潮奔涌逾千丈,丘峦尽化齑粉。
小鹫阳儿二人如遭雷殛,血溅长空倒飞而出。
陆川急祭三清宫护体,然诡炁噬天,三清宫明灭间竟缩回灵台。
危殆之际,忽有幽兰香息漫卷,一双纤纤素手揽其腰际暴退。
诸葛青青青丝拂过眼帘,冰盾层叠如莲绽,碎玉声里且战且走。
然诡涛噬空,未几即追至,忽闻清叱裂风,诸葛青青二人侧身刹那,一白衣倩影若惊鸿贯日,尚元、佩奇等众紧从,千修结阵如城以抗。
千丈玄罡壁立沧溟,浊浪撞壁若天鼓,众修面白如纸。
浊浪渐平,诸葛青青抚陆川面颊颤声:
“无恙否?”
慕容洁儿率众环伺,但见其笑摇首:
“吾力竭尔。”
语未竟,见小鹫浴血踉跄至,阳儿抹面四顾:
“老鳖绝矣?”
忽有狞笑荡彻九霄:
“大阵既成,万灵为醢!诸君永锢此间,待化魇奴!”
众者闻言举目,但见天穹垂墨,秽罩覆野。
亿兆诡纹如活蛭蠕行其上,隔绝阴阳,断尽乾坤。
众仰此景,面失血色,地阔天高,未料竟成玄铁樊笼!
前时鏖战之喧,倏化死寂。
嗜血绝命邪妖残骸尽散,唯天地会诸强凌空相顾,忧色浮瞳,惶然之气渐生。
“今当若何?”
诸葛琼琳黛眉蹙。
“诡息蚀骨,寻常修士久驻必堕。”
诸葛武玄沉声。
尚元叹曰:
“玄教三尊竟至于斯!昔载尚需挟东玄域百宗方敢犯吾族,而今竟...”
“彼等借诡秘异族之力,终自取灭亡。”
陆川面色惨白,目锁诡障。
“当务之急,乃破此樊笼。”
佩奇长笑裂空:
“吾且试此魍魉之界!”
言罢,彼周身青芒暴涨,龙吟贯霄,千道应龙纹奔腾化形,轰然撞向玄罩。
涟漪微泛,青辉尽敛,众者色变,佩奇凝容摇首:
“此牢诚可怖也。”
陆川玄力枯竭,北冥元纹亦难噬此秽气。
裘败等疾掠问策,诸葛琼琳欲集众破障,然诸葛青青幽声止之:
“诡炁已成周天循环,蛮力反助其势,当以精破拙。”
“然精兵何觅?”
诸葛武玄叹问。
忽有两道清音同起:
“付吾可矣。”
慕容洁儿与诸葛青青相视而立,诸葛青青冰眸微睨:
“汝生死境之力,焉撼此界?”
“表里虚实,汝岂可妄断?”
慕容洁儿素颜映雪。
陆川轻咳解围:
“汝二人双璧合击,或可开生天。”
诸葛青青未应,惟莲步凌虚,寒气凝霜焰坠地,玉指划天书冰纹,一杆冰枪贯空现世,枪身符篆流转。
忽见其檀口溢朱,精血染锋,冰枪骤化暗赤之色,瞬如彗星裂空!
但见玄罩刹那间竟绽纹如蛛网,冰枪亦现碎痕。
数息间,诡障将破,然冰枪早已轰然崩散!
诸葛青青倒飞,陆川展臂揽其纤腰。
电光石火之际,慕容洁儿长剑出鞘,剑锋无华,唯顶聚鸿蒙微芒,飘然刺向裂痕。
薄芒透障,天光如金矢穿云!
诡炁周天立破,玄罩迸裂若琉璃倾天,暖阳普照,群雄劫后长啸震谷。
陆川纳天地清气入体,笑意方展,忽觉异样,急转首,但见孤峰之巅,一黑影负手如石俑,气息杳然却如渊临世。
“百载弈局,未料竟毁于此...”
黑影轻笑,目光紧锁诸葛青青:
“太阴元祖,阔别万载,别来无恙?”
黑影浅笑漾空,其声若游丝,然遏群雄啸浪于瞬息。
万籁骤寂,惊疑目电尽聚孤,玄力暗涌如潮,寒锋隐现。
“足下何属?”
诸葛武玄目凝千仞,声沉似铁。
陆川掌中青筋虬结,暗忖:
“此獠之息,恐涉诡秘异族,且位当显赫。”
诸葛青青冰眸含煞:
“藏首匿尾者,汝乃魍魉之属乎?”
尚元诸者环伺如星,玄阵森然。
黑影徐仰,惨白面容曝于炎阳,眉间褐纹蜿蜒入眦,双瞳墨染九渊。
指抚魔纹轻笑:
“今竟不识吾形耶?吾乃属万魂府,可唤吾为五官王。”
陆川骤扯诸葛青青于身后,瞳缩如针。
昔战转轮王之怖犹在骨隙,此獠之息尤胜彼邪,今之局或似寒刃已在喉间。
“本道孙武空足清蝼蚁...然朽木终归尘土,诚枉费吾族心血。”
五官王舌翻赤炎。
陆川噬化之力暗吞八荒玄气,经络隐泛幽光。
“汝乃北冥元祖传人乎?”
五官王倏转其眸:
“彼辈全盛之际,吾尚避锋,然汝...”
彼言未落,陆川忽截之:
“欲战则战,徒作唇舌何为?”
玄袍鼓荡间,九幽真经符印已裂地而出,千山灵脉尽注陆川之身,双指迸射匹练,然五官王竟长笑化烟,陆川轰袭皆透虚影。
诸葛青青素手引太阴真炁,霜华冰焰凝城,正欲诛邪之际,金铁暴鸣已响身后,惟见慕容洁儿剑贯虚空,竟被刹那现于诸葛青青身后之五官王双指轻衔!
苍穹骤现大道圣阵,圣芒匹练追邪如龙。
五官王瞬催黑盾以御,然未几即崩裂。
五官王忽作鬼啼:
“若于此地诛太阴元祖,则天地何须再战!”
诡笑间,邪爪已直取诸葛青青玉府,陆川见之,嘶声欲裂。
诸葛青青生死存于一线之际,忽有地火破岳,熔岩赤柱贯霄而起,诡爪触焰焦灼。
但见火中探出金鳞玉手,轰然印其膻中,诡影踉跄急退百丈,抬首惊见火瀑间,立一赤发金袍者,眸映流炎。
赤发男子临诸葛青青而立,隐显至尊气象,其面如冠玉,英姿飒飒,然目含柔波,凝睇诸葛青青,若春潭漾月,温情暗涌。
诸葛青青为其所视,微觉不怿,莲步轻移,退二步许,柳眉颦蹙,泠然问曰:
“汝为何人?”
男子一怔,旋即朗笑:
“师妹灵识尚未苏乎?吾乃南明元祖。”
此言既出,四野皆惊!
众人色变骇然,惟陆川从容如故,诸葛青青摇首,美目流转:
“吾名诸葛青青,非太阴元祖也。”
南明元祖浅笑:
“师妹灵识终复归尔身。”
诸葛青青颊凝寒霜,未及言,陆川已越前相护,揖曰:
“未料南明元祖驾临,晚辈睽违久矣。”
昔载陆川入暴乱星海,偶见其沉眠岩浆之境,南明元祖对陆川所言未讶,然目露异色:
“汝已承北冥道统乎?”
陆川颔首,南明元祖默然,眸生怆然,盖传承既付,则言北冥元祖永逝矣。
时诸葛青青见陆川护己,寒色渐消,唇角微扬,暗忖:
“此子岂生妒耶?”
遂探冰肌玉手,轻握陆川,二人执手相视,南明元祖忽蹙眉唤:
“师妹…”
诸葛青青螓首轻摇:
“唤吾青青可也。”
陆川心畅,暗询须菩提:
“彼与太阴元祖有旧情乎?”
须菩提低咳: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耳。”
五官王忽复现,诡炁遮天,嗤曰:
“同为分身耳,汝辈何足惧哉!”
南明元祖目绽赤芒,天穹云火翻涌,陨星裂空而坠,瞬息间焚尽诡潮。
五官王分身见势不妙,即欲遁走,厉啸:
“大战复启之时,汝等必灭!”
南明元祖无视五官王分身遁走之影,转身谓陆川二人:
“且随吾行。”
陆川愕然:
“汝欲何为?”
南明元祖闭目澹然:
“师妹灵识未复,吾当护其左右。”
陆川面沉如墨,暗恼:
“此獠甚烦!”
陆川观南明元祖如附骨之蛆,终未能脱,唯喟然受之。
天地间乱象初萌,蛰伏万载之诡秘异族现踪,复有诸葛青青涅槃之身曝露,强敌若至,诚祸患难测。
今得南明元祖为护,或可弭危局。
玄教既灭,众议归程,诸葛武玄遂率部返精武门。
天地会亦散,群雄辞去,陆川不留。
有者劝曰:
“纳豪杰当可壮宗门。”
然陆川目若寒潭,徐应:
“精武门之风,贵在赤心,若汇陌路,如清泉染浊,吾宁缓进。”
及归,门内弟子欢呼震霄汉,目赤如血。
忆昔岁同门殒于玄教手下,今终雪耻。
见陆川身姿挺拔,面覆风霜而毅色愈深,恍若数年前独战诡秘异界、力挽天倾之景。
玄教遂溃,恩怨尽销,众皆信,陆川必兴精武门!
东玄域闻玄教倾覆,举域沸腾。
昔者玄教肆虐,诸宗凋零,唯精武门与太上无极宫屹立。
精武门威名遂臻绝巅,陆川二字响彻东玄域。
大阳帝国亦借其势,蝼蚁化龙,无人敢犯。
域内百宗重建,皆对精武门俯首称臣,对此,诸葛武玄淡笑:
“吾志非霸业,唯守本心耳。”
门内狂欢数日,俄顷复归清寂,陆川漫步丹墀间,弟子遥拜,少女颊染霞云。
陆川莞尔,忽觉重负尽释,如归数载前初入山门之时,遂登祭灵丹川之台,盘坐观涛。
玄气氤氲间,心神通明如烛,感宗门炽热之意,暖若昊阳临身。
逾旬日,陆川仍闭目如槁木,气息俱敛。
门内弟子惑而聚观,诸葛武玄骤至,惊曰:
“此乃陆川顿悟之机,万勿扰之!”
遂驱散众人。
南明元祖遥立峰巅,目蕴神光,轻吟:
“身合天地,道法自然,此子诚非常也。”
丹川之畔,陆川已磐坐逾月。
精武门众皆骇,虽诸葛武玄辈亦未睹此异象,然知其境不可扰,遂封道台,禁门徒近。
倏忽流光,月满而晦,天穹隐生磅礴之力,渺若太虚,重逾山岳。
唯魂修高士可察其渊深,此乃魂潮弥天,瀚若星海,道玄境者触之亦心悸,举门惶惶,如临幽渊。
魂云日稠,闷雷沉涌,隐蕴灭世之威,诸葛武玄仰天喟叹,目投川畔石影。
此力虽怖,显系陆川玄悟所引,然若失控,精武门恐瞬化齑粉矣!
值此焦灼之际,诸葛青青忽生异变。
昔战玄教之损,本已平复,孰料寒罡自其躯暴涌,修为疯涨。
诸葛琼琳忧甚,欲守冰湖而不得入,寒威凛冽,纵诸葛武玄亦难驻半刻。
其唯锁湖禁足,静待陆川醒转。
数十昼夜流转,惊变骤临!
晨起天昏,午时日隐。
黑云翻墨,万雷如龙蟠穹,天地玄力沸若鼎汤,霹雳裂空时,精武门上下皆股栗。
雷浆瀑落千仞际,丹川畔寂坐两月之影,倏然而起。
惟见削骨迎雷海,渺躯傲天威,精武门人见之,惶怖顿消。
雷潮奔涌至山门千丈处,忽滞如凝渊,陆川腾空没雷海,翻掌间万龙归御,千丈雷座凌虚现,九龙伏魔杵轻扬,灭世雷海竟化驯顺银练,潺潺绕山门。
魂潮应召,鲸吞归体,陆川纳浩魂若饮醴泉,片时天光重现,悬空影缈,气机尽敛如当日五官王临世。
诸葛武玄抚掌叹:
“魂力通玄,陆川今已臻大太相境矣!”
瞽目长老拊膺:
“此境已足敌道玄境强手!”
黄耀师笑指绕山雷川:
“此雷川玄力淬若金精,此子诚福泽宗门哉。”
诸葛武玄忽忧形于色:
“幸哉陆川出关,否则青青...”
其语未竟,一影已现其身前。
陆川蹙眉急询:
“掌教,青青若何!?”
诸葛武玄应曰:
“汝见即知。”
云汉流光倏忽掠,陆川与诸葛武玄已临寒峰之巅。
千仞冰气冲霄汉,林隙遥窥碧湖澄澈如靛。
诸葛武玄目注寒潭,痛色隐现:
“青青体蕴寒息,今已噬骨侵魂,纵吾亦难近矣。”
陆川颔首未语,瞬移湖畔,但见湖枢玄莲怒放,莲心趺坐一倩影。
森寒之气自其躯奔涌,凝云冻霭,霸绝乾坤。
陆川蹙眉踏虚,玄光护体化尽寒罡,莲上诸葛青青双眸紧阖,玉颊浮霜,娇躯微颤若风中素绡。
每缕寒气逸散,其蓝发即深一分,忽见贝齿啮唇,柳眉颦蹙,惶悸之色漫溢眉宇。
“须菩提!此变何起?”
陆川心若锥刺,面沉如铁。
须菩提默然应曰:
“此乃太阴元祖之力骤醒。”
“缘何至此?”
陆川目裂欲眦。
须菩提踟蹰未应,终喟然曰:
“或缘南明元祖近身,其芒古之息如引,牵动太阴元祖本源。”
“汝既早知,何不言言!?”
陆川喉间似隐怒雷。
须菩提苦笑:
“吾亦未料其变迅疾若此。”
陆川掌心抚过刺骨青丝,倏然腾空厉啸:
“南明元祖,速现尔形!”
彼声震彻精武门,万众惊仰。
远峰赤焰流转,南明元祖踏虚而立:
“何事?”
“尔行悖逆,竟作懵懂!”
陆川眸涌玄雷。
南明元祖望向后山寒雾,漠然曰:
“天命难违,汝不过自欺。”
“此间非尔栖身地!”
“师妹灵识尚未苏,吾必守此。”
南明元祖声冷如铁。
陆川厉叱:
“吾欲护者乃诸葛青青,非太阴元祖!”
南明拂袖斥曰:
“汝念何其私也!诡秘异族裂天在即,唯太阴元祖可擎苍生,若任其为诸葛青青,乾坤倾覆之际,汝等岂得独存?”
“万钧之担,吾自承之!”
陆川拳骨铮鸣。
南明元祖目含轻蔑:
“凭北冥遗泽乎?此担纵其复生亦难荷,汝何敢妄言若此!”
陆川目凝渊海:
“吾之资,非尔可判!”
其言方落,赤霄霎时焚天,炎掌裂空劈落。
陆川轻哂,顶首雷云骤聚,千丈电龙怒啸相迎。
气浪碎云间,陆川衣袂翻飞未退半分,玄魂二气贯入上古阵图,大道圣阵辉耀九霄。
“且破尔法身!”
陆川声彻寰宇。
南明元祖身后赤日轮转,焚风灼浪欲吞山河。
诸葛武玄等众骇然仰首,忽见冰莲倩影破空而至,寒音清冽:
“汝等欲何为!”
诸葛青青展臂护于陆川前,冰眸如刃直刺南明元祖。
南明元祖凝望其护持之姿,已明诸葛青青之意,涩声苦笑:
“未料汝竟眷恋若此...”
彼身后赤日渐隐,身影瞬没入远山:
“歉矣,吾辈气息当敛。”
陆川视之,默立云间,指节尽白。
若彼得斡旋造化之力,今何须伊人负天?
无端闹剧,终作烟散。
精武门弟子相顾愕然,仰观云间孤影,乃徐徐退去,虽未明因果,然素以沉静著称之陆川竟震怒如斯,料南明元祖所行,必有逾矩。
九霄之上,陆川目视诸葛青青周身玄气蒸腾,肃然曰:
“汝寒毒未褪,当闭关静修,慎动干戈。”
诸葛青青轻颔螓首,素袖迎风低语:
“汝亦莫再冲冠怒向南明元祖,今彼分身虽暂退,然他日真身必临…”
诸葛青青眸含隐忧,南明元祖道法通玄,若启战端,恐非陆川能御。
陆川阖目长叹:
“此番确属鲁莽矣。”
然念及南明元祖暗引太阴元祖之力,侵扰诸葛青青经脉,竟未示警半分,陆川胸中即怒涛翻涌。
昔敬其守护天地宏愿,方以性命相托,岂料彼辈行此阴诡!
须菩提忽言:
“南明元祖所求者,乃以太阴元祖之力拯此天下,然汝所护者,惟诸葛青青耳。”
陆川默然,太阴元祖与诸葛青青神魂交融,避无可避。
然其心所向,乃寻两全之法,若彼得通天修为代承神责,则天地可救,伊人亦如故。
纵此念若蚍蜉撼树,彼亦甘以遍体鳞伤,叩问苍穹!
陆川忽振袖催归:
“汝玄霜侵脉,宜速返后山。”
诸葛青青临风回眸,笑靥忽复昔载娇色,陆川目送霞光没入重峦,笑意渐凝,然掌心掐印透骨。
陆川神念翻涌:
“南明元祖真身若至,更有蚩尤元祖、幽冥元祖诸尊齐临…吾究何以护青青周全?何以令彼等信吾可承太阴元祖之责?”
须菩提曰:
“汝欲证大道,或可寻慕容洁儿。”
陆川骤惊:
“洁儿?彼女与此何干?”
须菩提应曰:
“此女周身道韵,仿似吾主菩提道祖再临…”
忽闻环佩清响,诸葛琼琳踏云而至:
“汝友小鹫等众已归十方妖界。另有…慕容姑娘已率众于半刻前离精武门而去。”
其似语带深意。
陆川怔立当场,诸葛琼琳复曰:
“彼等撤期本定一月前,然慕容姑娘独守山门,为候汝出关,见汝无恙方去。”
陆川心潮翻涌间,忽闻诸葛琼琳续言:
“另有汝族传讯,命汝赴北玄域迎清琳归族。”
“清琳…”
忆数载前清琳身影,陆川忽眸生柔光:
“吾即往之!”
…
云雾幽深处,一众白裳弟子御风而行。
为首女子云纱掩面,身姿若雪中青竹,张倩频顾精武门残影,终怯声:
“师姊…当真不辞而别?”
慕容洁儿剑鞘轻点其额:
“多言者禁闭旬日。”
忽笑音穿云:
“客行而主不知,岂非失礼?”
但见金鳞光斑间,陆川倚云而立。
云间寂寂,张倩玉颊生辉,喜色流转,秀目盈盈如含春露。
旁立太上无极宫诸弟子,皆肃然抱拳,神色敬甚,盖陆川曾施恩于宫门,更助其雪仇,众感念至深。
陆川莞尔,转视慕容洁儿,伊人素裳如雪,青丝轻绾,气质若寒潭孤莲,见陆川目至,螓首微侧,玉指紧扣剑鞘,素肤隐现青络,似有千言难诉。
张倩窥此,笑曰:
“陆川兄欲与师姊私语乎?吾等且避。”
遂招宫中弟子御风落于远峰,慕容洁儿欲言,然张倩已翩然遁形,遥呼曰:
“师姊勿急,详谈可矣!”
笑语渐杳,云间复归岑寂。
慕容洁儿孑立,窈窕身姿若谪仙临凡,初时眸底掠慌,然彼女心性超凡,瞬息复归古井无波,惟气息微促,暗泄心澜。
陆川近前,温言问曰:
“不辞而别,岂非失礼?”
慕容洁儿澹然应曰:
“叨扰精武门久矣,默离可省纷纭。”
陆川逼视其纱遮玉容,目透柔光,忽叹:
“吾辈岂已相识近十载乎?”
忆昔大阳帝国初逢,彼时慕容洁儿如云端骄凤,陆川犹草芥稚子。
少年仰观仙姿,心旌摇动,然自知云泥之别,竟生惭意。
岂料近十载沧桑,昔载蝼蚁已踞天地之巅。
慕容洁儿闻此,清眸漾波,抬首凝其貌。
昔载稚颜灼灼,今已覆风霜,惟目中执念如故。
伊人唇畔浮嘲:
“师尊尝言,吾性傲似雪,反激男儿征服之欲…”
语至此处,慕容洁儿眶染微红:
“汝今时之力,欲降吾身诚易如反掌。”
陆川怔然,初见伊人卸去冰壳,露柔弱之态,默然良久,方伸指欲拭其泪,慕容洁儿轻避自拂,复归淡然。
陆川低叹:
“此乃汝观吾之见乎?此诚汝心之所思乎?忆昔载,吾唯欲汝以平等相待,故披荆斩棘,日臻强大。若汝适才之言,果为汝视吾之真意,则汝大谬矣!蟾蜍虽贱,亦怀攀月之志,吾但求平等立于汝前,毋复仰视耳。”
慕容洁儿娇躯微颤,回首见陆川笑容倦色,玉指悄然蜷握。
陆川续曰:
“吾若存征服之念,岂会闻太上无极宫危,星夜驰援?”
其语沙哑,慕容洁儿垂首,默然间,云氛转和,伊人抚剑垂睫,清冷中隐透灵韵。
忽闻脚下远峰嬉笑,慕容洁儿惊觉,曰:
“吾当归宫矣。”
陆川问:
“宫门重建可安?”
慕容洁儿应曰:
“师尊虽坐化,然长老渐愈,吾今承宫主之位,当自理之。”
其语毕,陆川取一玄玉相赠:
“若遇危则碎之,吾立至。”
慕容洁儿踌躇,终纳玉入掌,方欲离去,须菩提忽自陆川体内逸出:
“且住!汝身何染菩提道祖之息?”
陆川闻之,面色骤沉如墨,慕容洁儿亦愕然回眸。
陆川骤见须菩提出,怒攫其臂,然须菩提翩然避之。
陆川复探如电,方欲擒拿,忽有连鞘青锋横截其前,冷芒遏云。
慕容洁儿眸光流转,睨须菩提曰:
“汝乃何物?”
须菩提应曰:
“吾乃菩提玉灵,寄此子体内久矣。”
其目灼灼视慕容洁儿,非为彼女玉颜倾世,实因彼身隐现一缕澹极忘尘之息,恰似菩提道祖遗韵。
“狂徒何视!”
陆川横阻其前,眉涌煞气。
须菩提嗤曰:
“红粉皆骷髅,汝何醋海翻波?”
陆川面赭如丹,怒目相向。
慕容洁儿唇畔微莞,径问须菩提:
“汝何以识此韵?”
“菩提道祖乃吾初主,焉能不辨?”
须菩提笑应。
慕容洁儿螓首轻颔,明眸如镜,直照陆川:
“汝欲究此韵之源乎?”
陆川目游移,顾左右而难对,须菩提暗恼其踟蹰,忽闻清音再起:
“太上无极宫主,必修《太上玄周易咒真经》,此经无攻伐之能,然需元阴未破之体,持守至净道心。”
语至此处,慕容洁儿眼波掠过陆川,似有薄霜。
陆川闻之汗透重衫,未料昔载荒唐之事,竟毁彼女经载苦修!
“然汝今何以功成?”
须菩提惊疑相询。
慕容洁儿澹然:
“师尊亦未明,然则元阴既破,此经反臻通明,前时合师尊及众长老之力,终凝道韵于身。”
彼女素手抚剑,续言:
“此力虽令吾止步生死境,然剑出之时,道玄境者亦难撄锋。”
须菩提颔首,旋急以目示意陆川,后者佯作未见,待须菩提干咳方言:
“时辰将至,张倩候汝久矣。”
慕容洁儿尽察二人之态,澹然转身。
须菩提急斥:
“竖子懦矣!”
陆川望慕容洁儿倩影,反觉释然:
“万法通天,何须独倚一法?”
方欲离去,忽见慕容洁儿回眸,金阳镀其娇躯为光弧,睫羽颤若蝶栖:
“汝...欲习此经否?”
陆川怔然,后长叹:
“然也。”
慕容洁儿贝齿啮朱唇,素手青筋隐现,似经百转思量方曰:
“近日何往?”
“当赴北玄域迎清琳归族。”
“此行吾可同往。”
陆川愕然:
“汝今身为宫主,岂可轻离?”
“宫中尚有诸长老,足镇宫闱。”
慕容洁儿目澈秋水,续曰:
“然须立约,自此莫问真经玄奥,机缘至时自当相授。”
“此真经非太上无极宫不传之秘乎?”
“吾为宫主,汝有恩于本宫,无碍。”
陆川凝其玉颜,终颔首应诺,复相询:
“汝可知吾求经之由?”
慕容洁儿淡曰:
“汝择求经,吾择授经,因果何须深究?”
彼女语罢径离,陆川默然落于远峰,恰见张倩执慕容洁儿手巧笑。
慕容洁儿耳尖染霞,剑鞘轻点其额,娇嗔阵阵随众女笑浪散入云岫。
复至陆川身前,慕容洁儿问曰:
“何时启程?”
“翌日便行。”
陆川应曰。
未几,二人即同返精武门,诸葛琼琳见状目含深意,陆川嘱其暂先安置慕容洁儿,自往谒诸葛武玄。
诸葛武玄抚须叮咛:
“天地不靖,慎之重之。”
复往后山辞诸葛青青,伊人欲随而不能,遂怅然留驻精武门。
及至暮色苍茫时,陆川乃携佳酿双瓮,独掠孤峰而去。
危崖之巅,南明元祖趺坐如钟,纵隔千仞,苍古道韵犹扑面生寒。
陆川徐步近前,其人倏然回首,眸静若渊,陆川乃择青岩毗邻而坐,扬手掷酒。
南明元祖接壶轻抚,泠然:
“今番汝复何怒耶?”
“怒亦何益?”
陆川目注精武门后山,浊息轻吐,但见玄阴之气弥天漫涌,霜刃削峰,万木皆缟。
南明元祖凝睇寒山,默然良久:
“吾施暗手,负汝与诸葛氏,诚为不义,然纵乾坤倒转,吾志不移,昔载天地劫起,师尊燃命以封位面裂隙,诡秘异族狡黠,纵吾辈戮力剿杀,犹有遗孽蛰伏,彼等强手更以命相搏...”
酒封乍破,烈香激荡,南明元祖倾壶长饮,声彻云崖:
“今灾厄再临,唯师妹可承师道,彼乃苍生渡舟,故吾等甘舍残躯护其入涅槃,纵北冥元祖焚道陨落,亦无悔也!”
陆川摩挲酒壶,忽仰首苦笑:
“前辈怀救世伟志,晚辈弗如亦弗愿效,吾自微末喋血而起,所求惟护所爱之人,纵身化齑粉,此心不渝。”
“诡秘异族荼毒天地,吾自当死战...”
陆川迎残阳而立,眉峰如刃:
“吾欲代之担此天倾之责!”
南明元祖眸光微动:
“痴念耳!昔吾亦曾怀此心,然终知天命难逆。”
彼掌中酒液轻晃,似映前尘:
“汝之执勇,实令吾生羡。”
语尽酒空,陆川振衣欲行:
“吾当赴北玄域矣。”
“此间付吾镇守即可。”
南明元祖目送其影,忽轻唤:
“谢矣...汝竟得令师妹展颜。”
复望寒山喟叹:
“然宿命如刀,待吾真身降世,唯战可决!”
陆川长笑裂云而去:
“纵战难免,吾亦必护青青周全!”
南明元祖寂立崖边,惟余呢喃散入朔风:
“愿汝...永持此心。”
幽蓝身影倏现岩畔,诸葛青青拾起遗壶,朱唇轻触残酒。
寒雾漫卷处,玉指紧攥壶身:
“痴子...”
“令彼子承劫而殒,乃汝愿乎?”
南明声若冰锥。
诸葛青青忽颤,冰莲簪碎,幽咽渗出:
“吾知天命难违...然情根深种,痛彻髓骨!”
残阳覆岫,霰雪纷坠,南明元祖阖目掩去酸楚,恍见昔年无力护花之身。
翌日破晓,陆川踏雾至山门,慕容洁儿按剑伫立,襟袖凝霜。
“汝至何早。”
陆川笑揖。
慕容洁儿振剑指北:
“北玄域路遥,当早行早归。”
二人化虹贯空之际,后山绝顶寒雾翻涌,冰眸遥送飞虹,直至天光吞尽残影。
朔风怒卷,终掩玉人形迹于皑皑雪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