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乱妖平原
一血蚺城赤膊者,闻诸部喧哗,抚颊上纵横如虬之创痕,哂而自矜曰:
“不过戡剿流寇一队耳,吾部今荡数寨,所获之丰,岂尔等劫掠可拟?”
其声桀骜,目如鹰隼顾盼,狞戾之气溢于形骸。
忽有诮声破空:
“鼠辈血蚺城,专挑羸寨逞凶,安得真利耶?”
众视之,乃见枯瘦男子诡笑,身后扈从如林。
赤膊者虽眦裂欲眥,然察其部旌旗猎猎,势与血蚺城相埒,遂强抑怒意。
当是时,踞岩啖炙之魁伟巨汉,以猩红舌尖舐尽骨脂,遽掷残脔,声若闷雷:
“影马族二姝,可值几何?”
其语惊四座,众皆翕然,盖此族女子素有玉骨天成、一顾倾世之誉,十方妖界垂涎者不可胜计。
但见巨汉振臂,囚车辘辘现于前,铁栅之内,二姝相拥战栗,素绡半掩处,雪肌凝脂若隐若现。
虽惊惶泪泫难睹全貌,然楚腰蛴领之态,已令周遭呼吸粗重。
枯瘦者目露淫光,竖指高喝:
“百万培玄丹,可让一美?”
此言既出,满场骇然。
“虎三,此姝乃献于城主之贡,尔敢僭享?”
牛二膂力过人,袒胸而立,狞笑曰。
精瘦者色变,干笑数声,盖血蚺城主噬肉吮髓之暴名,彼固耳闻久矣。
见其瑟缩,牛二愈骄,挥手欲驱囚车而返,忽闻清越之声自营帐顶传来:
“吾欲市此二姝,可乎?”
众愕然仰视,篝火摇曳间,但见一修颀青年临风而立,襟带当空。
牛二瞠目叱曰:
“善矣!千万培玄丹,汝可具否!?”
四座闻之咋舌,影马族姝虽珍,然何至斯价?
陆川笑言:
“适才吾辈炙肉为尔等所夺,今权抵千万培元丹资,可乎?”
众皆愕然,窃议此子莫非痴愚?
然明眼者已觉异样,血蚺城乃虎狼之辈,常人避之犹恐不及。
牛二、鼠一面色渐青,后阵血蚺城部众目露凶芒,寒武出鞘,冷光流转。
“原是寻衅竖子!今日当教汝知血蚺城非可轻侮!”
牛二獠牙尽露。
兔四厉声叱曰:
“磔为脍,饲犬彘!”
喝声未绝,数十悍卒暴起,玄气翻涌,重武破空之声似鬼哭啾啾。
众观者睹此状,皆逡巡而退,睥睨而观如赏百戏。
窃窃私议曰:
“此子年岁尚浅,竟敢于血蚺城地阴境小成者掌中夺人,岂非蚍蜉撼树乎?”
时有好事者哂笑,惟双目灼灼似欲洞彻陆川虚实。
陆川目视血蚺城诸凶挟煞气扑至,摇首喟然,侧身谓穆丝曰:
“汝先退避为宜。”
穆丝颔首应诺,虽知此间有地阴境双雄坐镇,然尝睹陆川于赤熔城与魏腾、钟乔相搏之悍勇,眼前阵仗较之赤熔城血战,不过萤火比皓月耳。
退步之际,但见陆川瞳中寒芒暴涨,右掌倏然推出,霎时天地玄力奔涌,凝作百尺巨掌轰然拍击。
轰隆声若雷霆碾地,十数凶徒应声倒飞如鹞,血蚺城阵列车马倾覆,金戈散落如秋叶零乱。
众观者骇然失声:
“此子乃地阴境强者邪!?”
先前嗤笑陆川者皆瞠目结舌。
牛二与同侪相顾色变,目露阴鸷寒光,厉声叱曰:
“何方竖子!?汝欲与血蚺城为敌乎!?”
陆川轻笑掠下营帐,袍袖生风间已至囚车畔,指叩精铁牢笼,缓言曰:
“速释二姝。”
牛二眼角暗瞥营地深处,杀机陡现,暴喝曰:
“合诛此獠!”
二人周身玄力霎时喷薄,肌肤绽钢鬃如刺,身形幻化魅影交错,挟地阴境小成之威攻伐而来。
陆川神色澹然,遥睨暴掠而至之二人,足尖微抬,倏然踏地。
气浪崩云,群雄但见流光贯空,惊雷乍响间,囚车轰然迸裂。
铁屑弥天之际,众目急转,但见陆川不知何时起,双掌已于极瞬之间分扼二人咽喉。
二敌虽面紫筋突,挣若困兽,然陆川双掌如铁铸山峙,岿然难撼分毫。
四下但闻喉头滚动之声,列席诸部强者目露骇色,适才电光石火间,竟无人能辨其形。
须知此牛二二人乃地阴境小成之辈,纵置乱妖平原诸部,亦为悍将,然于陆川掌中竟如雏鸡孱弱。
囚车之上,影马族二少姝见状颤栗不止,眸中俱含凄绝哀恳之色,素手紧攥,绢衣簌簌。
陆川漠然掷牛二二人如弃敝屣,撞翻血蚺城众莽士。
营中纷乱如沸,血蚺城诸豪强骇然失色,凝睇牛二二者狼藉之态,实难料此二悍将竟于陆川掌下若败絮飘零。
时穆丝自后疾掠至,纤足驻于囚车之上,及见二姝容颜,明眸骤焕异彩。
“穆丝乎!?”
二姝惊魂未定,恍惚凝望良久,眸中悲喜交织,俄顷泪涌若泉。
陆川侧视三姝泣状,神思早贯营地渊薮,彼处隐有气息沉浑,较牛二辈强横倍蓰,然其匿迹潜踪之术精绝,纵陆川亦近营方觉。
陆川淡曰:
“影马族二姝,吾携去矣,汝欲试阻乎?”
周遭豪强闻言,皆愕然相顾,窃窃私语:
“血蚺城竟藏强手于此间?”
忽闻幽蚺嘶笑自深处飘摇:
“乱妖平原之上,竟有人族猖獗如斯!”
彼语未竟,灰影已倏现众前。
其人面若死灰,目陷若渊,双掌修长似淬毒剑锋,周匝毒雾氤氲,腥气刺鼻。
众观者哗然退避,血蚺城部属亦战栗退步。
“血蚺城少主蛇六邪!?”
惊呼四起,牛二二者仓皇趋拜,衣冠尽染尘泥,惧色毕现。
穆丝睹斯人现,玉容遽变,尤以影马族二姝为甚,目含凄绝之色。
“勿惧。”
穆丝轻抚二姝,蛇六威名素着,地阴境大成之修为,较牛二辈实胜数筹,然于陆川,不过蚍蜉撼树耳。
二姝见穆丝镇定若此,惧色稍霁,乃潜窥侧立之陆川。
彼等察穆丝从容,尽仗此子,然区区人族,安能敌妖兽地阴境大成者耶?
“尔有异乎?”
陆川莞尔问蛇六,辞若谦和,然眉宇间煞气隐现,唯久历杀伐者能辨其锋。
牛二厉叱:
“人族竖子,安敢于十方妖界猖狂!”
彼欲以陆川人族之身激众怨,群妖虽愠其狂,然睹陆川前番雷霆手段,竟皆未敢稍前。
陆川漠然置之,惟睥睨面如金纸之蛇六:
“尔神识颇敏,当知螳臂不可当车。”
此言既出,众妖复惊,见蛇六阴瞳骤缩,乃知此子非虚言。
“汝此举乃与血蚺城为敌!”
蛇六毒目如钩。
陆川不置可否,挥手示穆丝,转身径去,三姝急趋相随,恍若身于梦中。
“阁下既狂悖若此,敢留姓名乎?”
蛇六阴恻恻问曰。
“吾名陆川。”
陆川驻步淡应,旋复举步而去,惟余其声于营寨回响。
群妖目送其远,竟无一敢阻。
“少主!”
血蚺城牛二诸悍将观陆川昂然携众之态,面色如霜。
虽知此子非弱,然若合围共击,未必不可制之。
蛇六凝眸如寒潭,谓牛二曰:
“吾辈非其敌,纵倾巢以战,终难留人。”
兔四犹疑曰:
“彼子强至斯乎?观之不过地阴境小成耳。”
蛇六睨视之,兔四额沁冷汗,战栗不敢复言。
“若非尔等狂悖招摇,焉有此祸!?”
蛇六叱责间,牛二二人汗透重衫。
血蚺城众将忿然曰:
“若任人族扬长而去,血蚺城威仪何存?”
蛇六遥望林莽深处,狞笑森然:
“血蚺城岂容轻侮?彼子终将悔今日之举!”
…
篝火跃跃,陆川倚木观天,影马族二姝闻及穆丝于陆川所述,目露惊异崇敬之色。
时至彼等倦极而眠,穆丝赧然轻语:
“谢陆公子恩德。”
其眸中畏敬参半之态,今已化作诚敬之心,澄澈无伪。
陆川莞尔,目波流转间掠向酣眠二姝,瞳底隐现精芒一现。
此番施援虽存襄助穆丝之念,然亦蕴其深衷密算,忆轩辕所言,阳儿踪迹或潜于乱妖平原,然莽莽千里,纵有缩地之术亦难寻。
陆川遂决意扬己名,以引阳儿、小鹫重逢之机!
欲播威名,自需踏骨为梯,昨夜风波虽稍传声名,然尚显不足。
思及此,陆川淡笑:
“吾与血蚺城本无夙怨,然既作投网之鱼,便借尔等首级祭旗罢。”
翌日,陆川随穆丝跋涉,前番星驰电掣之速忽作缓辔徐行。
穆丝虽惑而不解,然未敢质询,唯默然引路。
其间流言四起,荒原群雄侧目,人族修士竟敢独挑妖兽巨擘,更有血蚺城内暗涌频传。
八方窥伺者如嗅血豺狼,皆屏息以待风云骤变。
忽闻少女银铃乍破长空,穆丝雀跃登高坡,正欲唤人,忽见黑云压境。
但见平野之上莽甲如林,赤蚺旌旗猎猎生风,凶煞之气弥天漫野。
血蚺王座高踞阵前,衮袍男子斜倚蚺首,寒眸凝睇坡上数人,唇畔戾色渐浮。
穆丝三姝睹此阵仗,玉容倏尔惨白若秋霜,明眸凝骇意。
彼等观旌识帜,知此乃是血蚺城举倾巢之师,戈矛所指,赫然在己。
“果至矣。”
当三姝娇躯战栗之际,陆川徐步目视连营,面容竟浮煦然笑意。
“陆川公子...甚歉矣…”
穆丝皓齿啮唇,彼自知祸由己起,当日乞陆川救族人,遂致今日之劫,若此役有失,虽万死不足赎。
旁立二影马族女亦欲屈膝谢罪,然陆川挥袖拂之,气劲暗生,竟使不得跪。
“此正吾所求之局,反以卿等为饵,何歉之有?”
言讫,陆川登高望远,惟见方圆百里兵戈如林,细辨旗色,泰半非血蚺所属。
旬日之间,风声竟已遍传诸部,八方势力皆咸集于此。
然此,诚如陆川所期也。
平原风掠,尘霭扬空,然未能稍解肃杀之气。
群妖私语若蚊蝇振翅:
“彼即辱吾辈血蚺城之人族欤?黄口小儿耳!”
“闻其力挫少主蛇六,锋芒甚锐...”
“然今有蛇五坐镇,彼乃半步地阴境圆满者,十数地阴境大成者已殒其手。”
“且观血蚺城精锐尽出,此子轻狂甚矣。”
“夫狂徒者,皆非寿考之相。”
万千兽瞳凝注高岗修影,窃议如沸,盖因乱妖平原久未见敢犯血蚺城威严之人矣。
血蚺宝座之上,赤袍男子昂首睥睨,蛇瞳寒芒如淬毒刃:
“汝即自吾血蚺城夺人之陆川乎?”
陆川直视其目,笑意晏晏:
“城主亲临耶?较吾所料,犹迟三刻。”
蛇五眉峰骤聚,讥诮漫于唇际:
“汝竟知吾等必至?”
陆川展掌虚摄,影马族二姝娇躯轻颤。
但见血光迸现,数寸赤蛇自其窍穴擒出。
“此等蚀骨血蚺,焉能逃吾法眼?”
言讫,掌中血雾弥散,二女玉容愈见惨白。
蛇五观此,笑意尽敛,前倾雄躯蓄势:
“故汝乃诈诱吾出?”
陆川不置可否,拂袖曰:
“但请让途。”
蛇五霍然立起,玄气暴涌,其威远胜地阴境大成,赫然已臻半步圆满之境:
“欲以虚言退吾,尚欠火候!今日尔等,插翅难飞!”
陆川凌虚徐行,每踏一步皆引玄力潮涌:
“汝欲独斗,抑或群战?”
旁有蛇六切齿进言:
“此獠狡甚,当速围剿!”
蛇五冷笑如金铁相击:
“本座岂不知激将法?然蝼蚁纵跃,终难逃覆掌之厄!”
其声铿锵,尽显曾斩地阴境大成者之傲气。
蛇六闻之,默然不复言。
于蛇五者,其心亦存莫大之信,盖此獠已踞半步地阴境圆满,此等修为纵贯乱妖平原,堪谓一流之属。
彼陆川虽行止诡谲,欲撼蛇五之威,虽蛇六亦未敢轻信。
蛇五嗤笑骤落,足踏虚空,血芒乍现,倏忽已凌空立于陆川之前。
掌中赤蚺矛显化,丈二锋芒吞吐如毒信,寒光流转间隐现千蛇噬骨之象。
陆川凝目观其凶煞之势,五指渐拢,掌心雷芒迸射,延展为九霄雷杵,霹雳暗涌间,似有应龙低吟。
莽原之上,万千目光皆聚于苍穹对峙二者。
群妖窃议纷纭,皆欲睹此狂傲人族,究竟身负通天彻地之能,抑或如蛇五所言虚张声势。
须知十方妖界素以力为尊,纵是人族,若怀撼岳之威亦可立身,然若效狡狐假虎威,必遭群起而噬。
高坡处,穆丝三姝仰观战局,影马族二女玉容惨淡,泪光盈盈,一姝颤声低语:
“穆丝,此乃血蚺城主蛇五,闻其距地阴境圆满仅隔窗纸之遥...”
其言未尽,而声已哽。
地阴境圆满,于彼等而言犹如云汉星辰,想影马全族至强者不过地阴境小成,其间差距何啻霄壤!
穆丝虽心悬如坠,犹强作从容:
“陆公子曾合众力斩生死境大能,虽非独战,然蛇五较之生死境,犹蚍蜉较鲲鹏。”
二姝闻言骇然,檀口微张。
盖蛇五于彼等眼中已如不可逾越之山岳,而生死境者,乃属十方妖界霸主之尊!
惶色稍褪,二女凝眸天际,但见陆川执雷杵岿然,或此子真能破此十死无生之局?
苍穹之下,陆川无视群妖睽睽,唯注目蛇五赤矛锋芒,倏尔唇角微扬,眸中战意如星火燎原,雷霆暗涌于九龙伏魔杵端,心潮激荡!
“扬名十方妖界,自兹而始!”
“小鹫、阳儿…吾至矣!”
莽原长风疾掠,荡起苍茫烟尘。
“竖子安敢犯吾血蚺城威而不偿乎?”
蛇五三角蛇瞳迸射幽光,掌中赤蚺矛徐徐擎天,殷红矛尖遥指陆川咽喉。
可见其周身煞气凝若实质,倏尔似九幽熔岩喷薄,玄劲如怒涛迸发。
霎时罡风裂云,蛇影已化魑魅突进。
血矛蜿蜒如电,挟千钧之势直取陆川周身要穴,矛影织就天罗血网,寒星点点皆指生死玄关。
陆川岿然若岱岳,九龙伏魔杵乍现雷鸣,紫电游龙缠绕杵身。
但见杵影翻飞,竟与赤蚺锋芒正面对撼。
金戈相击迸射流火,每道碰撞皆催生飓风,观者但觉罡气扑面,须发皆逆。
“此子竟可与蛇五平分秋色?”
“彼非地阴境小成乎?何能至此?”
平原惊哗如潮,众人瞠目观天穹鏖战。
忽闻霹雳贯耳,雷杵赤矛凌空交击,杵端龙纹与矛尖蛇信轰然相抵,迸发之威竟使虚空扭曲。
云层撕裂,气浪呈环状荡开何止百里,草木尽偃如叩神威。
流光溢溢,溢于瞳眸。
蛇五目光森寒如刃,凝睇咫尺青颜,心旌微颤,暗惑难解:
“此子何能倚地阴境小成之微,竟与吾半步圆满之强相抗?”
“此子,恐非凡类也。”
蛇五心念甫闪,眸光倏转幽邃,但见其印诀骤变,血矛之端,狰狞蛇首忽如复苏,猩红邪芒破空而发,瞬附九龙伏魔杵。
血光疾走若电,隐透奇香,然此香非兰非麝,隐致命毒。
陆川目注血芒迫近,玄力如潮涌,然邪光摧枯拉朽,竟含蚀骨之威,寻常玄气莫能阻。
“岂不闻本城主乃毒血蚺之体?此毒纵地阴境大成者触之,亦必殒命!”
蛇五冷笑。
“寻常玄力固难相抗。”
陆川忽展笑颜,掌中九龙伏魔杵雷芒乍放。
但见紫电交织如龙,蕴至精至暴之霆威,雷光聚作长虹,直贯蚺毒而去。
霹雳交击之际,金铁之音裂空,然此番蚺毒不复凶威,竟在雷殛下吱呀作响,俄顷烟消云散。
“此...此何异也!”
蛇五面色骤变,此蚺毒为彼杀招,纵地阴境大成者亦须苦战,何曾见消弭若此轻易者!?
“且试吾道!”
陆川不待其思,眸中寒星迸射,九龙伏魔杵挟雷龙九转之势,环裹千钧霆威,直捣蛇五心脉要穴。
蛇五急掣蛇矛而收,虽格玉杵之锋,然杵中暴烈劲气奔袭而至,雷蛇窜入臂脉,痛彻骨髓。
其面色陡变,急运玄功,臂化赤红如血,以浑厚真元欲驱雷劲。
然雷气纠缠难解,待尽逐电芒之时,臂窍已沁血珠,斑驳如朱砂。
“竖子敢尔!”
蛇五臂颤目眦,面狞如鬼,万不料此招反受其创。
“吾誓生啖汝躯!”
厉喝间,蛇五挥掌引血,血痕凝空成篆,指尖划符如书天宪,顿见赤芒冲霄。
刹那间血海翻涌,万蛇自其躯窍迸射,裹符篆而聚膨。
须臾,穹苍现千丈血蚺,鳞附诡谲符箓,赤睛如燃。
血涎垂落,触气生烟,滋滋作响,毒瘴弥天蔽日。
莽原诸修骇然闭息,皆知此乃血蚺蚀骨之煞。
蛇五狞笑振臂,血蚺破空若赤电,众人但见红芒掠影,未及惊呼,已悬陆川顶门。
巨颚怒张如渊,毒雾挟腥风狂卷,转瞬已将陆川尽噬其中。
众观哗然,惊呼四起。
观者多暗摇其首,此战虽迅疾而终,然蛇五所炼毒蚺乃阴邪至宝,纵地阴境大成者入腹,亦顷刻间骨销血融。
经载以来,噬人逾万而未有生还者。
高坡之上,二影马族姝玉容惨白,独穆丝纤指紧扣,明眸凝注血蚺毒灵。
“愚顽蝼蚁!”
天穹间蛇五狞笑未绝,凶瞳已扫向坡上三姝,然其掌中血光方起,忽闻毒灵腹中传清朗之音:
“此等微毒,亦妄图噬吾,岂不畏胀毙乎?”
蛇五目眦欲裂,急催毒灵秘法,却见血蚺毒灵骤然凄厉尖啸,周身血芒迸裂,黑芒如丝缕交织。
“试看今日,孰为饕餮!”
冷笑声再起,巨蚺毒灵竟以骇人之速枯缩,数息间已萎作十余丈残躯,终在万目睽睽下,轰然化血雾!
赤霰弥散间,陆川踏光而出。
四野寂然,唯闻千百人喉间震颤:
“此...此非幻邪?”
乱妖平原凶名赫赫之血蚺毒灵,竟如此诡谲破灭!
蛇五唇溢黑血,眸中惊涛翻涌,陆川轻哂:
“此等微末道行,竟效凶灵噬化?”
其左瞳隐现玄涡流转,血芒戾气皆没其中。
此乃北冥元纹之力也,自破地阴境,元纹真威渐显,更可暗运神通而不泄天机。
“汝究何人!?”
蛇五厉喝未毕,忽见陆川右瞳雷芒骤聚,霹雳隐现。
穹顶墨云翻涌,訇然欲裂,蛇五睹此异象,骇然色变,心下隐忧暗生,遂啮齿决意:
“若于众目睽睽败于地阴境小成者,岂复堪立乱妖平原!?今当不惜万般手段诛此竖子!”
其目骤现狰狞寒芒,喉间迸发兽吼,周身血华缭绕,肉身暴涨若山岳初成。
但闻骨裂铮铮,腥风裹挟刺耳嘶鸣弥散四野,须臾间,千丈赤蚺已盘踞霄汉,玄纹斑驳若篆上古凶符。
赤蚺竖瞳如炼狱熔炉,死死锁住陆川形影。
陆川凝眸观变,瞳中雷精愈炽,仰见穹苍墨云如涛,昼晦若夜。
银蛇万道穿梭云窦,竟引八方强者侧目,此非寻常雷暴,实乃大道雷殛隐现端倪。
赤蚺昂首嘶鸣,声裂层云,血华暴涨,骨刺森然,颅顶更生虬角峥嵘。
霎时妖气冲贯,竟使百兽震惶。
但见血蚺挟煞破空,其势朴拙,然所过处虚空扭曲欲碎。
观者无不悚然,此一击之威,纵五岳列真亦当崩摧!
天穹之下,陆川垂目而视,见赤芒如陨,血色贯空,其势汹然。
乃引臂直指重霄,单掌擎天,纳气深息间,瞳中雷芒暴炽。
倏尔云海翻沸,万钧雷霆自九霄垂落,裂层云而聚雷相,千丈巨掌现世,掌纹如渊,电蛇游走,平原众者皆仰首骇然。
陆川足踏虚空,背倚雷池,煌煌乎如御电之主宰。
巨掌既出,隐见太古雷纹浮沉其间,挟崩岳摧城之力,直贯而下。
掌风未至,千里平原已现巨壑,血蚺城诸将尽皆股栗,鳞甲生寒。
千丈赤蚺昂首怒啸,血潮漫天,逆冲霄汉。
雷火赤芒相触刹那,若双日并耀,光彻八荒,声震九野。
观者皆目不能张,惟见指缝间两股灭世之力绞杀不休。
陆川冷哂,五指骤合如囚天牢,亿万雷符炸裂,光耀处隐现夔震元纹真形。
蛇五竖瞳骤缩,血幕如沸汤沃雪,层层溃散。
惊雷贯体之际,方知此非人间凡雷,乃先天震卦所化,然退路尽绝。
悲嘶穿云,血煞之气随雷火震荡而溃散如烟,唯见雷霆噬骨,鳞落如雨。
其坚逾金铁之赤甲,皲裂若蛛网纵横,猩血自鳞隙喷涌,触地则腾白雾,乃知毒瘴蕴于精血。
蚺躯挟赤虹坠地,山岳为之战栗,千丈平野顿成巨渊。
血瀑浸染层岩,曜日之光亦染绛色。
众修士举目骇然,见昔日凶威滔天之血蚺城主,竟蜷卧于深坑,通体鳞残骨露。
适才天地震荡之搏杀,孰料蛇五败绩昭然!
莽原寂若寒潭,诸强神色变幻。
血蚺城部众面如槁灰,尤以蛇六瞠目结舌,实难信地阴境小成之躯,竟能摧折蛇五。
“胜矣!”
穆丝纤指渐松,笑靥如破晓晨曦,其后影马族二姝相拥而泣,劫后狂喜激荡云霄。
陆川凌虚俯瞰平野,眸中雷纹渐隐。
忽化流光坠入渊坑,执九龙伏魔杵点于蛇五眉心。
彼辈周身血芒尽褪,复化人形,惟见创痕遍体,气若游丝。
其凶瞳映出陆川寒霜杀意,竟平生首现惶怖。
陆川玉杵不移分寸,笑意清冷如月:
“汝部虽众,然吾若欲遁,何人能阻?临行之际,当斩汝城半数精锐。”
其声朗朗传彻四野,闻者皆脊生寒意。
蛇五面容扭曲,齿间迸言:
“影马族二姝,岂值血蚺城损兵折将!”
然触陆川渐凝之目光,终颓然垂首:
“血蚺城...认负!”
陆川淡笑,玉杵收芒之际,望尽莽原万千修士。
狼藉间,万千目光皆愕然凝睇。
彼等或惊惧,或沉思,或暗藏谋算。
须臾间,群雄窃议如蜂鸣,虽强自按捺,终难抑哗然。
战局已定,然此结局实出众人所料。
初时观者多不睐此突兀现世之人族少年,盖因蛇五乃乱妖平原久负盛名之悍将。
其半步地阴境圆满之修为,足令群豪俯首,岂料陆川破敌制胜。
“陆川者,真非常人也!”
观者或暗叹此名必驰骋乱妖平原,或暗忧其锋芒太露,今有蛇五发难,他日必有更甚者踵至。
其间机锋利害,恰似十方妖界永夜中明灭之磷火。
蛇六率众疾掠至重伤蛇五身侧,目眦欲裂而视远去之陆川,切齿曰:
“彼子猖獗至此,岂可纵之?虽手段诡谲,然吾等若聚亦可困之!”
蛇五目含幽寒,终喟然:
“此子身负异数,纵能围剿,必折损泰半精锐,若他族乘虚而入,血蚺城基业危矣,存亡乃重于虚名。”
陆川归高阜,穆丝三姝崇敬若狂之态,令其唯莞尔摇首。
但见其振袖间,身化赤霓贯空,三女恭谨相随,四道身影渐没于残阳,唯留莽原万千目光灼灼,似要将此战刻入十方妖界青史。
及陆川四人远去,天穹肃杀之气顿消,万目所及,血蚺城部众狼顾鼠窜之态,皆染揶揄之色。
虽破血蚺城之阻,然陆川每逾数里,辄觉乱妖平原暗涌如沸。
彼以雷霆手段镇敌,终使乱妖平原群豪烙骄矜之态,更兼十方妖界素崇血斗之风,未逾三日,竟有百余自诩猛士者,昼夜逡巡欲觅其踪,誓令此子领教何为真妖兽雄。
对此因果,陆川心谙,欲扬名于莽荒,必承风波之劫。
然其心坚逾玄铁,但得寻回阳儿,纵使搅动九霄雷霆亦无憾。
唯悬念者,恐所造声势不及传于阳儿耳畔,若斯音讯不达,则前功尽弃矣。
值此殷殷期盼之际,影马族界域渐近,忽闻穆丝娇声启禀:
“陆公子,再越半时辰,当抵影马部落。”
陆川凝目四望,赤壤焦土尽抛身后,惟见满目青葱郁然。
穆丝复附耳细禀:
“此乃黑风山与妖牙峰交界,秩序井然,盖因斯域所辖,寸土皆纳彼等二势治下。”
“血蚺城较此二势若何?”
陆川挑眉而问。
穆丝肃容应曰:
“岂可同日而语!血蚺城虽号曰城,然不过游牧部落,二势之主皆位列八兽酋长,麾下猛将如云,单是护法金刚,任一皆不逊血蚺城之主。”
闻此,陆川神色肃然,暗忖二势底蕴果非凡。
复闻穆丝续言:
“更闻彼二者已窥生死境门径,若得破关,纵放眼十方妖界,亦当雄踞一方。”
陆川颔首默然。
地阴境圆满与生死境虽咫尺之隔,然此天堑葬尽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唯跨此境者,方具问鼎大道之资。
念及此处,陆川愈觉黑风山、妖牙峰二势,实乃卧虎藏龙之地。
与穆丝言谈之际,倏忽半时辰已逝。
陆川举目远眺,但见前路豁然空阔,云霭深处有孤峰悬天,其下渊壑如墨,惟千钧玄铁锁链横贯虚空,织作通天栈道。
峰顶琉璃光罩倒扣穹庐,阵纹流转似星轨,其内楼阁参差隐现,俨然铁壁雄寨。
“此阵暗含周天斗数,非俗世凡品。”
陆川凝眸观阵,但觉浩瀚灵威如潮汐暗涌。
穆丝敛衽恭言:
“此乃吾族自洪荒承袭之护族大阵,若非此阵庇佑,影马遗脉恐早绝于莽荒。”
言毕垂睫,暗露凄怆。
忽闻清越马哨破空而起,二影马族女执玄骨哨器,檀口轻启。
哨声如叠浪漫过,陆川顿觉足下山岩微震,光阵内忽现数十绰约倩影,玉带飘摇间,整座孤峰恍若绽开万朵倩莲。
…
距影马族遥处,一暗嶂主峰之巅,有玄晶殿宇森然矗立。
九重寒铁阶前,黑甲卫执戟如林,杀气凝霜。
殿内阴烛摇曳,首座巨影如山岳倾压,虽半身藏于幽冥,然如塔虬结之躯仍令阶下禀事者战栗伏地。
禀者额汗涔涔:
“禀阳护法,西南群山已尽归旗下,此役斩首近万,焚城逾百座,他部功绩断难与阳护法比肩。”
暗影寂然,禀者咽唾续曰:
“另…乱妖平原近现异数,血蚺城主败于人族手下,闻其名...似唤陆川。”
方其言甫落,忽见彼人面色遽变,殿中凶煞之气骤聚如狂。
俄而阴影覆顶,一伟岸之躯乍现阶前,但见满布瘢痕之巨掌横空攫来,提其衣襟悬于半空。
彼人骇然凝视素日若顽石漠然之壮汉,惶惑不解其何以骤起雷霆。
忽闻耳畔炸响:
“彼人安在哉!”
声震如雷,直教人目眩神摇。
然禀者深知此人脾性,遂急禀曰:
“彼人偕影马部族同行,依仆所度,当往影马部落矣。”
“另有众多宵小因嫉恨其狂态,乃至鹰护法亦欲寻衅...”
“鹰护法!?”
壮汉暗赤双瞳中凶焰滔天,振臂将人掷出殿外,其声回荡群山:
“三军整备!汝速告金毛强竖子,若敢伤及彼人分毫,吾辈必屠其全族!”
彼人望其狰狞面目,股栗而退,疾遁出殿。
但见满山人仰马翻,收帐整辔之声不绝,待殿宇空寂,壮汉徐步出阙。
天光映照下,但见满面刀创犹似噬天凶兽,然其望苍穹之际,一双浸透血海之目,竟泛起久违温润之色。
但见其嘴角微搐,凶戾至极之面,竟现久违憨厚之笑:
“兄长,终得候汝至矣!”
…
青峦叠嶂间,部落森然蓊郁,偶缀丹朱翠碧,复有莺啼燕啭盈野,恍若武陵秘境。
陆川随穆丝三姝徐行其间,倏忽但见云鬓雾鬟隐现,周遭明眸若星,顾盼生辉,偶有素手掩樱唇而笑,声如碎玉琳琅。
陆川方觉窘迫,三姝亦抿唇暗哂,乃叱退群芳。
穆丝敛衽曰:
“陆公子勿嗔,吾族僻居深谷,鲜有外客,况乎人族。”
陆川拂袖笑应,神色澹然。
行至主阁,见檀阶玉砌之前,众姝环立如众星拱月,中有美妇风仪端华,见穆丝即泫然泪下。
娇女疾趋而前,泣唤“阿母“,美妇拥之入怀,柔荑轻抚其鬓,絮语殷殷。
陆川伫立观此天伦,忽忆双亲,自别大阳帝国经年,不觉怅然。
忽闻莺声戏谑:
“穆家妮子归宁,竟携檀郎耶?”
众女莞尔,穆丝赧然嗔曰:
“此乃吾族贵客陆川公子,吾奉南明宫主命为向导,归族途中,陆川公子救吾族人于血蚺城魔爪之下,诸姊安敢唐突!”
美妇嗔视群姝,敛袂施礼:
“妾身代全族谢陆川公子救难之恩,望愿以秀娘相称,莫言族主生分。”
陆川颔首笑应,后随秀娘入厅堂,沉香袅袅间,秀娘凝眉曰:
“适才穆丝所言,陆川公子欲寻之人,乃名曰陆小阳乎?然乱妖平原年余,妾身尚未曾闻有此名者。”
“帝阳狻猊族乃八部贵胄,然其族宿老皆成名日久,与君所述殊不相类。”
陆川闻言默然,茶盏中涟漪微颤,若映心底怅惘。
秀娘轻言曰:
“陆川公子毋须焦灼,妾身当遣人辑录近岁乱妖平原上声名鹊起之豪杰名录,以君之才器,令昆仲必非池中物,若履此原,当振鳞奋翼,闻风而动,探访自易。”
秀娘皓腕微抬,玉盏轻叩案几。
陆川颔首:
“有劳芳驾。”
“陆川公子可暂栖影马部落,旦有音讯,妾身必星夜相告。”
秀娘目送陆川随垂髫女使隐入穹庐,转而对膝前少女莞尔:
“汝流离南明宫,可曾啖尽风霜?”
穆丝倚母怀而笑:
“宫中诸姊待吾如胞泽,何曾受苦?”
忽又雀跃:
“陆公子虽非南明宫人,然祝融宫主对其青眼相加,更有轩辕前辈斯等道玄境大能垂顾。”
“闻薇仪姊姊言,彼等曾退三生死境、一道玄境强敌,陆公子犹能封印生死境恶徒!”
满座女子闻“道玄境”三字,皆惊颤若风中苇叶。
秀娘抚额叹曰:
“初观斯少年不过地阴境小成,竟能越阶斩蛇五,妾身已觉骇异,岂料尚有此等壮举!”
穆丝双颊飞霞,星眸流辉:
“轩辕前辈所在处,群魔辟易,陆公子展威之际,九曜移位...”
穆丝絮语间,众姝但觉云气翻涌,似见当日南明宫外诛灭群魔之象。
忽闻耳畔揶揄:
“穆丝其心属陆川乎?观此子丰仪,诚可人也。”
红媪凭栏笑谑,青丝垂绦间隐现银缕。
少女赧然若焚,素手紧攥襟带:
“媪妄言矣!吾乃蓬门陋质,安敢仰攀陆川公子?薇仪姊尚存倾慕,况...”
其言未尽,玉颈已染丹霞。
时有秀娘款步近前,云鬓微松,绛唇轻启:
“诸卿且休戏谑,穆丝,汝今番归族,慎勿轻出,若使妖牙峰窦逼知尔返,恐生不测。”
闻言,穆丝倏尔色变,贝齿啮樱唇,颔首应诺。
秀娘观其状,唯以罗帕掩叹息。
陆川暂居影马部落,虽处乱妖平原腹地,而此间竟存桃源之象。
昼观稚子逐鸢,夜闻篝火踏歌,迥异外世纷争。
然每日谍报虽频,竟无片语契其所需。
每见穆丝惶惶若惊鹿,陆川辄抚其鸦鬓温言慰之:
“吾初涉此境,权作韬晦之计。”
至第三日昧旦,部落中有巨木参天,陆川踞坐虬枝,倚苍干而憩。
金乌流光穿叶作碎玉纹,正陶然间,忽闻人声鼎沸。
惟见十数绣襦少女提裾奔来,穆丝尤居其首,纤腰若柳拂枝至。
“乞借宝地暂避,必不扰陆公子清修。”
众姝合掌作请,珠履点枝轻如蝶栖。
更有促狭者笑谑:
“若陆公子见罪,当遣穆丝为君温衾谢愆。”
陆川莞尔相询:
“汝等何故急至此?”
穆丝敛黛低眉:
“盖…妖牙峰...索岁贡者至矣。”
陆川闻“岁贡”二字,眉峰微蹙,豁然明悟。
此地虽处妖牙峰、黑风山接壤之域,然影马族欲求安泰,自当岁献双礼于二雄。
“既如此,尔等何故避匿?”
穆丝眸光幽沉,云鬓轻颤:
“吾族女子姿容殊丽,每引祸端,若使征岁贡者见之,必生大难。”
陆川默然,他乡美色或可邀宠,此间艳质竟成悬剑,稍有不慎则累及全族。
影马族天赐殊色,惜无护此天赐之力。
忽有垂髫少女愤然作声:
“昔者,妖牙峰遣窦逼征岁贡,窥穆丝姊颜色,强欲纳为侧室。”
“族长乃密遣姊远遁乱妖平原,终以重赂平此祸。”
言罢,粉拳紧握,朱砂指甲几陷掌心。
“窦逼?”
陆川转视穆丝,见其贝齿啮唇,朱痕隐现。
穆丝轻叹:
“此獠位列妖牙峰九护法骁将,威势不逊血蚺城主蛇五。”
彼语带秋霜,纤指拂过腰间短刃,寒芒映出眉间愁绪。
忽闻部落外嚣声如雷,陆川远眺,见烟尘腾卷处,似黑云摧城。
煞气弥天,竟引阴风结阵。
“窦某来也!”
狂笑裂空,千兽卷冈。
但见赤妖振翼,翼展十数丈有余,虬髯壮汉袒露上身,玄铁肌肤泛黑曜之芒。
其人踞赤妖背,睥睨影马部落:
“秀族长,今岁贡赋几何,尔当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