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殿试
地动山摇,巨壑豁开,裂痕四布,狂风骤起,令观者心胆俱裂。
所期之战未至,而陆川犹如妖兽附体,施应龙掌攫邝熊之臂,肆意捶击于地,十数下不止。
稍息间,振臂一挥,邝熊如脱兔而出,划破长空,留痕百尺。
众皆瞠目结舌,见邝熊被弃若敝屣,无不讶异!
邝熊踉跄止跌,衣衫破碎,血渍斑斑,气息急促,显已受重创。
然其非等闲之辈,虽遭突袭,犹能催动祭灵之身,战力未失,唯形貌狼狈而已。
“陆川!”
邝熊发乱面沉,目中火光四溅,羞愤至极,虽未至重伤,然辱莫大焉。
陆川见状,笑对邝熊之怒:
“久疏战阵,手痒难耐,故试掷之。”
诸葛青青匿于赵日龙后,忍笑击其肩,笑声难自禁。
精武门众弟子亦面露异色,若非此情此景,早已捧腹。
邝熊面色愈沉,身躯微颤,极力压制胸中怒火。
“汝勿得意太早!”
邝熊目露凶光,厉声而言。
自知轻敌之过,然以其八转祭灵境巅峰之力,不信陆川能制。
言罢,邝熊踏步而出,八转祭灵境之威尽显,玄力澎湃如潮。
其神色狰狞,印诀翻飞,玄力透肤,肤色转暗黄,宛如山岩。
身形骤变,手握暗黄玄力所化长枪,威势骇人。
邝熊气势暴涨,观者知其已全力以赴。
精武门弟子神色凝重,知邝熊被激,战事再起。
邝熊目射寒光,足踏地而身形瞬至陆川侧畔,长枪直取心窝,狠辣异常。
然枪尖及陆川胸际时,玄光骤现,化为人首大小之龙鳞,坚不可摧。
枪击龙鳞,未能寸进,龙鳞之防,可见一斑。
陆川双手疾伸,指尖玄光四溢,化为细鳞,密布邝熊要害。
细鳞闪烁,边缘锋利,寒气森森,犹如索命之刃,令观者心悸!
邝熊鉴前车之覆,丝毫不敢懈怠,睹陆川攻势,立挥长枪,舞起光弧如盾,尽数弹细鳞于外。
既御鳞攻,邝熊旋即反攻,长枪破空,迅疾如雷,直取陆川,劲风凛冽,八转祭灵境之威,令人不敢直视。
“幽刃现!”
陆川昂首,睥睨邝熊之猛攻,双目微合,双手轻握,忽而劈下。
嗡然之声大作,九幽劲自其体内澎湃而出,瞬息间化为数十丈光束,凝聚成巨型幽刃,刃身裂纹纵横,奇波荡漾。
“何其壮阔!”
精武门九幽殿弟子见状,皆惊叹不已。
幽刃之巨,实乃九幽劲强弱之征,未尝见有人能凝此等巨刃,且感其劲力愈纯愈烈。
刃光映陆川之瞳,掌落刃出,破空直斩邝熊,刃过处,空间微痕隐现。
幽刃怒斩之下,邝熊面色微变,讶于陆川六转祭灵境,竟能施此凌厉一击!
然邝熊不退反进,眼中厉色更盛。
玄力澎湃而出,枪身震颤,体积骤增,枪尖光芒凝聚,锐不可当。
枪刃相击,金铁交鸣,响彻云霄,劲风如风暴肆虐。
邝熊身形被震退数步,手掌微颤,正欲反击,忽见陆川身影幽魅般迫近,双臂化应龙之臂,力量波纹自鳞片间扩散。
近身之陆川,面寒笑冷,眼中寒芒毕露,拳如骤雨,封锁邝熊退路。
拳拳到肉,虽有锻体武技护身,剧痛仍彻骨。
转瞬之间,邝熊已受数十拳,嘴角溢血,惊惧之色难掩!
陆川近身搏斗之威,已使其受重创!
再一重拳,轰击邝熊双臂,狂猛之力爆发,将其击飞近百尺外!
邝熊稳住身形,面庞淤青,虽亦伤陆川,然后者似无大碍。
“此子锻体之术,诚非凡技。”
邝熊拭血于唇,目光阴鸷,咬舌尖,**血于掌。
“陆川,纵汝有力拔山兮之势,吾亦誓将汝镇压!”
邝熊眼神愤怒而阴冷,双手结印,诡秘符箓浮现,顿时,滔天光华自体内涌出,化为百丈山岳,山岳间洞窟密布,形成奇异法阵,透出玄奥之气。
山岳既现,天地玄力动荡,九寨沟弟子面露狂热,精武门弟子则神色凝重。
诸葛青青急呼:
“陆川当心,此乃九寨沟至高武技!”
“为时晚也!”
邝熊狞笑,不待陆川反应,掌心一翻,巨岳携惊天之势,化为阴影,笼罩陆川,声势震天撼地!
玄力汹涌,波动骇人,咔嚓之声四起,巨岳未至而劲力已透,地面早已裂璺如网。
精武门弟子纷纷退避,神色凝重,深知置身其间,将动弹不得。
“此人实非池中之物…”
赵日龙沉声而言。
“彼为九寨沟之青年才俊,超凡宗门者,岂是易于之辈?”
诸葛青青蹙眉叹道。
“未知陆川是否会施九幽真经,自其悟道以来,未尝见其展露。”
赵日龙笑言,目含期待与好奇。
“此人手段深藏不露,非至绝境,九幽真经不轻用,恐君难如愿。”
诸葛青青略作思忖,慵懒道。
“无妨,但求将其击退,不见真经亦快意。”
赵日龙低笑。
诸葛青青点头欲语,忽目光凝聚,视向场中。
陆川已昂首,直视巨岳光阵镇压之势。
“果为高妙武技。”
巨岳光阵于陆川瞳中急剧扩张,然其面不改色,反现微笑。
长吸一口气,磅礴玄力如潮涌出。
玄力呼啸间,陆川双指化剑,一探而出,上空空间骤变,似现黑暗虚无,远古沧桑之气瞬间弥漫而开。
“且试以九幽真经催六脉绝神剑阵,观其威力究竟几何!”
陆川微笑,剑指猛然刺落。
嗡然之声大作,黑暗虚无崩塌,远古之气愈浓,黑暗中脚步声隐现,光影刺破黑暗,浮现于虚无之中。
光影伟岸,气势磅礴,黄耀师等人面色微变。
众人皆知陆川习得六脉绝神剑阵,乃远古强者一阳帝所遗,未料其竟能至此境界。
光影非寻常武技之魂,乃一阳帝之残影分身,虽为残影,然其威已极。
凝聚武技创始人之残影分身,黄耀师等众亦难为,此需特殊机缘,陆川能成,显与九幽真经有关。
“六脉绝神剑阵!”
光影既现,陆川目中冷厉一闪,低吟于心,剑指朝天,猛然刺出。
光影随陆川剑指而动,轻刺镇压之巨岳光阵。
光影之出,虽似淡雅无力,然剑指所向,百丈之内空气受迫,疾速逃逸,光华满天飞舞。
古巨剑一柄,于陆川顶空凝聚,剑身遍布岁月之痕,犹如秘符隐现。
周遭虚空之中,细微飞剑纷纷破空而出,舞动于无垠,交织成繁复剑阵符箓,蔚为壮观。
巨剑擎天,与镇压山岳之光阵重重相击。
碰撞一瞬,恐怖能量四溢,空间亦为之扭曲!
陆川昂首,目不斜视,凝视苍穹之狂暴涌动,僵持之间,眸中寒光乍现。
陆川眼中寒芒涌动之际,虚无光影似传沧桑低吟,穿越亘古,复又伸剑指,凌空一刺。
剑指刺落之际,众人目睹前方空间扭曲剧烈,山岳光阵吱嘎作响,巨缝疾速蔓延。
邝熊见状,面色骤变,急催玄力以固巨岳,然光影一剑之下,势不可挡,其力诚徒劳,唯见巨岳裂痕密布愈甚。
“破!”
陆川凝视崩裂之山体,轻声吐字。
古老巨剑猛然一震,恐怖之力倾泻,山体光阵终溃,轰鸣之声震耳欲聋,彻底崩解。
山体爆裂,邝熊受波及,鲜血喷涌,寒光闪烁于目,身形急退。
然退未及远,前方狂暴之中,玄光一闪,已至其前。
邝熊见陆川再至,不乱方寸,枪风骤起,凌厉之气直逼陆川周身要害。
陆川淡然视之,身形微动,侧立于左,掌中黑木树株显现,枝杈坚如钢铁,冷峻异常。
陆川倒提黑株,猛力挥击,毫不留情,重撼邝熊。
低沉之音起,邝熊如矢倒飞,重重坠地,裂缝四散,鲜血再吐。
“汝已败矣。”
陆川缓步而下,至邝熊身旁,淡笑而言。
邝熊此时面容狰狞,森冷目光紧锁陆川,首微垂,忽而袖袍翻飞,寒光直射陆川咽喉。
黑株斜插,阻寒光,陆川眸光微敛。
邝熊暗袭方出,即感刺骨杀意自陆川体内腾起,面色大变,欲呼未及,黑株再至,直击其首。
邝熊惊于陆川狠辣,未料此举竟触其逆鳞。
不识陆川者,岂知其非精武门之温婉君子。
然陆川挥击之际,九寨沟灰衣长老色变,身形瞬至邝熊前,挥袖弹木,屈指点向陆川。
然其指风刚起,一苍老身影已现陆川前,一掌拍出,磅礴之力震退灰衣老者。
老者退却,黄耀师立于陆川前,淡声言曰:
“精武门弟子之事,何须九寨沟插手教训!?”
场中瞬变于电闪雷鸣之间,黄耀师与九寨沟灰衣长老交锋,令观者无不惊愕。
黄耀师屹立陆川之前,面有不悦,睨视灰衣长老。
此地乃精武门,后者之行径,似有喧宾夺主之嫌。
“黄殿主,此不过比试较技,贵派弟子手段是否过于狠辣?”
灰衣老者凝视陆川,目含冰霜,语带责问。
“拳脚交锋,难免损伤,况陆川已予邝熊退让之机,彼竟施暗算,九寨沟日后当严加管束。”
黄耀师淡然应之。
闻此,灰衣长老面色阴晴难测,怒意暗涌,然念及此乃精武门地界,只得强忍怒气,挥袖间,九寨沟弟子数人扶邝熊而去。
“精武门果非凡俗,此番较量,九寨沟自愧弗如,来日方长,必再访贵门。”
灰衣长老心绪不佳,无复来时之骄态,拱手于黄耀师,言罢转身,率众弟子黯然离场,其态与前大相径庭。
陆川望九寨沟众人狼狈而去,耸肩一笑,正欲开口,四周掌声,忽响如雷鸣。
“汝又显威矣。”
黄耀师转顾欢腾之精武门弟子,复对陆川笑道:
“此举甚妙,九寨沟屡欲趁虚而入,此番若非汝出手,几令彼等得逞。”
“旁门左道,终难成气候。”
陆川摇头,宗门之尊,非以诡谲之术可夺。
“诚然,然此事若传扬,对精武门声誉亦有所影响。”
黄耀师颔首,目光审视陆川,含笑曰:
“殿试将近,琼琳、林京雨、龚厉皆闭关潜修,唯汝闲逸,既得九幽真经,殿试若无佳绩,吾必严惩不贷。”
“虚名浮利,殿主亦挂怀乎?”
陆川戏谑言曰。
“休得胡言,九幽真经重现于世,乃九幽殿复兴之机,岂可错失?”
黄耀师笑骂之。
“吾定当竭尽所能,然琼琳师姊等人实力非凡,不可小觑。”
陆川正色答之。
黄耀师点头,与陆川略叙数语,遂与周博通并肩离去,二人因陆川挫败九寨沟而倍感荣耀。
二人既去,精武门弟子蜂拥而至,热切目光令陆川微感不适。
“谢矣。”
人群中,一纤纤玉手轻触陆川肩头,其回首,见青丝如瀑、马尾轻扬之少女。
诸葛青青笑靥如花,眸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若非陆川出手,彼或需直面邝熊,胜负难料,一旦落败,则损及精武门颜面,实为不堪。
“同为精武门中人,何以道谢?”
陆川轻笑以对。
诸葛青青闻言,似有不悦之色,稍顿,言道:
“鉴于汝今日之功,告汝一言,林京雨与龚厉正冲击九转祭灵境,若成,此次殿试,九幽殿欲进位,恐更难矣。”
陆川闻言,愣怔片刻,旋即颔首微笑。
林京雨与龚厉,乃霄殿、昊殿之翘楚,冲击九转祭灵境,乃情理之中。
诸葛青青言毕,洒脱转身,其倩影引得众弟子侧目。
陆川望其背影,轻笑之余,向周围弟子拱手致意,后与赵日龙并肩离去。
数日之间,陆川挫败九寨沟邝熊之事,于精武门内广为流传,激起波澜。
众弟子皆感畅快,因九寨沟弟子初来时傲慢无礼,令人不悦。
陆川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挫败九寨沟阴谋,赢得诸多赞誉与拥戴之声。
其在四殿弟子间之威望,悄然攀升,甚至有与诸葛琼琳、林京雨、龚厉等资深弟子并驾齐驱之势。
迄今,陆川之声望资历,已无人敢言其浅,亦无复以其为新入未及一载之弟子视之。
陆川凭一己之力,于群英荟萃之精武门中,稳立脚跟矣。
拜门之后,陆川生活复归宁静,而殿试之期,犹如箭在弦上,日益迫近。
精武门内,气氛炽热,众弟子皆摩拳擦掌,翘首以盼此年度之盛事。
一山之巅,有年轻身影静坐突兀青石之上,遥观下方巨型平台上,精武门弟子汇聚一堂,修炼切磋,热闹非凡。
陆川静观此景,眼神迷离,念及入精武门已近周年,家中境况如何,心中暗自思量,所行所为,应能保其父等人于大阳帝国安然无恙。
“未知清琳现今安否...”
思绪纷飞间,一清秀女子之容颜跃然脑海,令陆川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温柔笑意。
正当陆川沉浸于往昔回忆,忽闻一阵清脆悦耳之娇笑声,将其思绪拉回现实。
侧目望去,但见诸葛青青亭亭玉立于旁,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落其身,明亮双眸更添几分柔和光彩,美不胜收。
“笑得如此欢畅,心中所想何事?”
陆川伸懒腰,戏言问道。
本欲以言语戏弄陆川之诸葛青青,闻言眼珠一转,悄然退后半步。
“看来有人似欲装傻赖账。”
陆川微笑以对。
诸葛青青脸颊微红,旋即咬牙道:
“谁欲赖账?本姑娘今日便了结此事,说罢,欲吾何为?”
见诸葛青青一副豁出去之态,陆川欲笑还休,目光在其曼妙身姿上缓缓游走。
诸葛青青在陆川肆无忌惮之注视下,脸颊渐红,羞恼之情溢于言表。
然此女机智过人,非易与之辈,脸颊红润之后,大眼微眯,玉手轻扬,取出一枚暗金物事,把玩于指间,对陆川微笑道:
“此物可将吾言传至家父处,故君言辞需慎。”
陆川闻言,神情一滞,淡冷道:
“汝诚乃狡黠之极。”
虽陆川少有畏惧之心,然对诸葛武玄,仍怀敬畏之情,故不敢于其女面前有丝毫轻浮之举。
诸葛青青得意地扬起手中物事,旋即收起。
陆川无奈摇头,转而凝视下方平台。
忽闻一阵香风拂面,转头见诸葛青青已坐于身旁,玉手轻扬间,一柄翡翠古琴现于眼前。
“免君言吾赖账之嫌,吾今为君抚琴一曲。”
“于精武门中,除家父与姊姊外,无人得此殊荣。”
少女偏头注视陆川,微笑言曰。
陆川闻言一怔,正欲开口,少女羊脂玉指已轻触琴弦,悠扬旋律宛若天籁之音,缓缓流淌而出。
诸葛青青所习诸技,皆以音波为基,故于琴艺之道,已臻化境。
其琴声之中,夹带奇异波动,此音悠扬,仿佛能丝丝入心,沉潜至心魂之渊。
陆川闻琴音之悠扬,双眸不觉缓缓阖上,原本紧绷之躯,竟全然松懈。
此刻之陆川,周身防备或为其修行岁月中最弱之时。
诸葛青青偶侧首顾盼,视此沉睡而无防之青年,美目间流露温柔之意。
彼时于山崖裂罅之间,诸葛青青已知陆川平日谨慎行事,而今乃初见其沉睡之态,宛如稚童,无忧无惧。
此情此景,实乃美好难言。
少女微微一笑,如春花绽放。
陆川忽自沉睡中惊醒,诸葛青青感知其身似瞬间紧绷,严防与谨慎霎时复归。
陆川展臂舒腰,一股神清气爽之感油然而生,此感仿佛多年未遇,甚是舒畅。
“谢矣。”
陆川转首,望向膝置碧绿古琴、笑语盈盈之少女。
此刻,彼女笑容清澈明媚,宛如清泉,能洗涤人心之尘埃。
苍山巍巍,青石古朴,少女静雅,古琴悠扬。
陆川目光微敛,将此刻美景深铭于心,知或日后遗忘诸多,然此景此情,必当永存记忆之海。
“吾之琴音虽有奇效,然若君心存戒备,则难以奏效。”
诸葛青青笑道。
言罢,彼怀抱古琴,盈盈立起,轻展腰肢,柔美之态尽显。
正欲启齿之际,忽闻下方平台喧哗之声,彼黛眉轻蹙,视线随之而去。
随后,陆川亦察诸葛青青神色骤变,凝重之色浮于面庞,隐现不安之意。
陆川因诸葛青青之情态而愣,随即亦将目光投向喧哗之源。
高台之上,人影攒动,近千众目所瞩,皆露惊异之色,窃窃私语,如风过林梢,迅即传开。
众人瞩目之处,乃阶梯蜿蜒而上,直通台顶。
此刻,一灰袍身影,缓步行于石阶,步伐沉稳,带起一阵莫名气息。
此人至,则台间骚动起。
陆川凝视那灰袍缓行者,但见彼人袍影灰沉,长发纷乱。
尤引人注目者,乃背负之黑剑,长逾丈,隐有森然之气,透鞘而出,令人心悸。
灰袍者貌不惊人,双眸空洞无神,暗如深渊,寒意逼人。
陆川神色凝重,因自此人身上,可感浓郁之危息,犹若妖兽对峙之际,杀气腾腾。
精武门中,即便诸葛琼琳之威,亦未曾令陆川有此感。
此灰袍人之现,实令其心绪难平。
“此乃何人也?”
陆川低声问询,似不识精武门中有此等危险人物。
“欧阳疯也。”
诸葛青青朱唇轻启,声线微颤,不复往日之清脆。
自相识以来,陆川初见诸葛青青如此神情。
诸葛青青默然片刻,乃言:
“汝可忆往届宗门菁英战,凌殿大师姊,不幸殒命玄教之手乎?”
“彼时,大师姊,乃欧阳疯之胞姊。”
诸葛青青玉手紧握,语气沉重。
“欧阳疯师兄,亦为凌殿弟子,资历更于吾姊之上,实为精武门年轻一代之翘楚。”
“然昔日大师姊亡后,欧阳疯师兄悲痛欲绝,性情骤变。”
“彼时,为大局计,门中长辈强行按捺宗门怒火,师兄对此举怒不可遏,竟闯入议事大殿,指斥爹爹一众...”
“其后,欧阳疯师兄留门半载,终离去。”
“数载间,时有其消息传来,言其屡杀玄教之人,遂遭玄教追杀,名列宗门追缉令第二位。”
陆川闻言,瞳孔微缩,始知斯欧阳疯之强悍与凶悍。
忆及中居九之难缠,而欧阳疯竟更胜之,排名更前。
“对于玄教追杀,精武门亦暗中相助,或师兄未知。”
诸葛青青抿唇,似有哀愁。
“此事,实难全怪吾父一众...”
诸葛青青轻声为其父辩解,眼中流露出不安。
陆川默然点头,深知诸葛武玄作为门主之难。
宗门存亡,系于一念之间,其决策之重,非外人所能尽知。
“欧阳疯师兄多年未归…而今,竟复返矣。”
诸葛青青紧握玉手,转首望陆川,目中已无往昔之灵动,唯余忧虑。
陆川眉头紧锁,目光闪烁,忽道:
“莫非因殿试乎?”
“或…殿试后之宗门菁英战...”
诸葛青青语带苦涩。
“殿试魁首,将掌精武门参战弟子之权柄。”
“欧阳疯师兄此行,或欲借精武门之力,于宗门菁英战上,向玄教复仇...”
陆川闻之,长叹一声:
“此狂人…”
“欧阳疯师兄,性情孤僻冷厉,若任其行事,届时,恐精武门子弟伤亡更烈。”
诸葛青青似预见此境,面颊表情欲泣还止,此乃陆川初见其活泼中藏倔强之态。
陆川默然,以其初入精武门之浅,诸多前尘未晓,欧阳疯之骤现,实令其措手不及。
“勿须过忧,或欧阳疯师兄此番归来,别有他意。”
陆川叹言,以慰其心。
“吾欲往见之,汝愿同往乎?”
诸葛青青视陆川,眸中现怯意,对欧阳疯师兄之惧,显而易见。
“行矣。”
陆川颔首,此事突来,心绪亦重,恐处理不慎,致纷争再起。
诸葛青青见陆川允诺,眸中感激一闪,身轻如燕,陆川紧随其后。
高台之上,灰袍负剑之男子终至,步上平台。
喧哗顿止,众目所集,熟而又陌之影,步入其间。
男子双目冷漠,掠过精武门众徒,波澜不惊,继而前行,步伐沉稳。
随其行,众人纷纷让路,资深弟子欲言又止,新入门者则被制止。
灰袍男子似无视周遭异氛,沿路而行,片刻后驻足,凝视前方俏立之少女,麻木之眼略聚光芒。
“青青,汝已出落得如此佳人矣。”
男子注目少女,近乎无情之面微动,终未展颜,沙哑之音缓缓而出。
少女趋前,大眼凝视男子之胡茬伤痕,鼻尖酸楚难抑,未料昔日英姿,竟成此状。
“欧阳疯师兄,汝终归矣,吾与姊姊甚念。”
诸葛青青强忍泪意,勉强展笑而言。
男子望少女片刻,摇头叹曰:
“汝自幼聪慧,当知吾归之意。”
“告之琼琳,殿试之际,吾必全力以赴,不留情面。”
言毕,男子欲抚诸葛青青之肩,却又止,轻手收回,绕其而去。
诸葛青青双眸泛红,泪光闪烁。
陆川见状,轻叹一声,步出人群,身影挺立于灰袍男子之前。
高台之上,风息云凝,空气似凝固,周遭精武门众徒之心跳,若被无形之手紧握。
此二人者,一为昔日凌殿之骄子,今已名震东玄域,凶名赫赫。
一者乃精武门内后起之秀,锋芒初露。
二者皆非凡辈,相遇难免如针尖对麦芒。
欧阳疯步履因陆川之现而滞,目光微闪,定视之。
其面冷若冰霜,眼含幽芒,一股浓郁血腥之气,自其体内沛然涌出,充斥四周,令人心悸。
此气势,乃生死搏杀中锤炼而出之凶煞,对宗门内修炼弟子而言,极具震慑,故众弟子面色皆白,心生畏惧。
欧阳疯,实乃自尸山血海中走出之人物,其可怖,非言语所能尽述。
陆川立于其前,眉头微蹙,感其凶煞之气,已知此人极度危险。
然陆川亦非善茬,虽出身卑微,然屡历生死之难,其坚韧不拔之志,于欧阳疯或有过之而无不及。
故欧阳疯之凶煞,虽可震众弟子,于陆川则如清风拂面,无动于衷。
其目深邃如泉,直视欧阳疯,寸步不让。
陆川之沉稳如山,令欧阳疯微感讶异,眉头紧锁,伤痕满面,隐隐透出凶光。
“欧阳疯师兄。”
诸葛青青见状,急步上前,挡于陆川之前,强笑道:
“此乃陆川,入精武门尚未及一载。”
“陆川!?”
欧阳疯闻言,面色微变,目光再次审视陆川,沙哑道:
“此子即与中居九两败俱伤之人?”
诸葛青青颔首,未料欧阳疯亦知此事。
“吾曾穷追中居九两月有余,彼终重伤逃逸,未料竟败于汝手。”
欧阳疯望向陆川,言道:
“精武门此次,确是收得一佳徒。”
“然吾意已决,无人能改。”
陆川沉吟片刻,轻声道:
“欧阳疯师兄此举,恐有自私之嫌。”
诸葛青青闻言色变,急欲阻陆川,然陆川不为所动,反将诸葛青青护于身后,直视欧阳疯。
欧阳疯双眼暗沉,凝视陆川片刻,淡漠道:
“事毕之日,吾自会以命相抵,谢精武门栽培之恩。”
陆川眉头紧锁,感其极端偏执,心中仇恨已深种。
欲使其改弦易辙,难如登天。
“若欲阻吾,便需胜吾,但吾必不留情。”
欧阳疯言罢,视陆川与诸葛青青,语意决绝。
诸葛青青贝齿紧咬,玉手紧握,面露忧色。
陆川则深吸一口气,似感无奈,终缓缓点头,道:
“既如此,欧阳疯师兄,殿试之上,一决高下。”
欧阳疯面庞微动,似欲窥探陆川之自信所来,终未多言,淡漠颔首,绕过二人,渐行渐远。
欧阳疯去后,平台上气氛方缓,弟子们面色复杂,皆知此次殿试,因欧阳疯之归,必添变数。
陆川侧首,望诸葛青青忧虑之色,笑道:
“勿需过虑,欧阳疯师兄虽强,然琼琳大师姊亦非弱者,二者相争,胜负尚未可知。”
“惟望如是也...”
诸葛青青轻叹,惟冀诸葛琼琳能遏欧阳疯之狂澜。
否则,若其掌指挥之权,宗门菁英战,恐愈演愈烈。
更甚者,欧阳疯于精武门众资深弟子中,声望显赫。
数载之前,今四殿之翘楚,如诸葛琼琳、林京雨、龚厉等辈,皆望其项背而不可及。
又,精武门与玄教积怨已久,门内弟子多怀恨于心。
平日赖诸葛武玄等人镇守,方得安宁。
若欧阳疯掌权,恐将率众弟子与玄教正面交锋,玉石俱焚。
精武门之实力,历来逊于玄教,此等交锋,无异于自投罗网!
“吾当速告姊姊。”
诸葛青青忧色难掩,虽知诸葛琼琳今已非吴下阿蒙,然欧阳疯亦非泛泛之辈。
近岁偶有消息传回宗门,连诸葛武玄亦感讶异。
陆川颔首,不再赘言。
目送诸葛青青匆匆背影,眉宇紧锁,终叹一口气,本欲平静之殿试,今却波澜四起。
数日间,陆川未见诸葛青青。
欧阳疯归来之事,于精武门内沸沸扬扬,新入弟子虽不识其庐山真面目,但闻其名列宗门追缉令次席,皆无不惊叹。
敏察之弟子则暗自揣度,欧阳疯多年漂泊于外,今何故骤归?
思及此,面色微变,终缄口不言,唯心忧今年殿试之乱象。
相较于弟子间之喧嚣,精武门高层则显沉寂。
欧阳疯归后,未谒见任何长辈,唯返旧居之峰,闭门潜修,静待殿试之期。
陆川对此特立独行之举,亦感无奈。
自诸葛青青处闻,其姊为护同门撤退,身陷玄教重围。
精武门为求安宁,对此似有愧疚于欧阳疯。
常理而言,精武门不应剥夺欧阳疯殿试之权,以其仍为宗门弟子之故。
时光荏苒,精武门内之气氛愈加热烈,终至一日,沸腾至极。
房门轻启,陆川步出,双臂微张,任暖阳洒身。
闭目凝神,聆听天地间涌动之喧嚣。
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凌厉之色。
盖因殿试之日,终临矣!
...
精武门群山连绵,有一峻峰插云,云雾缭绕其间,恍若仙境降世。
此刻,昔日宁静之峰巅,忽起喧哗之声,声震四野,百里可闻。
殿试乃精武门年度盛典,上至长老,下及弟子,无不重视。
陆川行至此域,目睹此壮观景象,不禁咋舌,身形一动,直抵巨峰之巅。
试场设于四周诸峰,然最引人瞩目者,莫过于陆川所至之峰,因四殿精英弟子皆汇聚于此,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峰上人影憧憧,陆川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九幽殿弟子所在,翩然落至其间。
“陆川师兄至矣!”
九幽殿弟子欢声雷动,热切目光齐集于陆川一身。
自陆川领悟九幽真经以来,声望日隆,已超鹤田二、麻生五等资深嫡传大弟子,然彼等心服口服,未有丝毫嫉恨。
“汝总爱压轴登场。”
鹤田二笑语迎之。
“来迟有愧。”
陆川向鹤田二及诸弟子歉然一笑。
“陆川师弟,此番殿试,九幽殿之荣耀,全系于汝身矣。”
麻生五浑厚之声,满含期许。
陆川淡然一笑,目光转向他处。
对面三殿弟子林立,于凌殿前,诸葛琼琳与诸葛青青并肩而立,宛若双璧,无论何处,皆是众人瞩目之焦点。
诸葛琼琳清冷依旧,然陆川微察其眸中隐现黯淡与无奈,料是与欧阳疯之事有关。
诸葛青青则恢复往日之娇俏,笑颜如花,旁伴霄殿林京雨,二人笑语盈盈,似有说不尽之趣事。
陆川凝视诸葛青青,少女轻偏螓首,遥望陆川一眼,随即不经意地收回目光,然陆川敏锐捕捉到其眸中一闪而逝之俏皮。
林京雨见状,胸中喜悦难掩,胸膛微挺,向陆川投以得意之笑。
陆川心中暗笑,似已被林京雨视为情敌矣。
“陆川师弟,青青小师妹于精武门中追求者众,若有意,须趁早下手,免被林京雨等人捷足先登。”
香取三等人亦注意到远处情景,戏谑言曰。
陆川瞥向麻生五,见其亦有此等猥琐之态,摇头苦笑:
“汝等过虑了。”
“多年未见青青小师妹如此关怀一人,陆川师弟,若能将此精武门之瑰宝迎娶入门,定能让九幽殿重振雄风,一跃成四殿之首。”
素以稳重著称之鹤田二,此刻亦忍俊不禁。
“鹤田二师兄所言极是,振兴九幽殿之重任,非陆川师兄莫属。”
九幽殿弟子闻言,皆捧腹大笑。
面对众师兄弟之调侃,陆川无奈苦笑。
正欲开口,忽觉心有所动,抬眼望向峰顶,只见一道灰影划破长空,携带阴冷血腥之气,降临凌殿弟子之中。
此人一现,峰上喧嚣顿减。
彼无视周遭复杂目光,亦不近凌殿弟子,落地时仅淡淡一瞥诸葛琼琳姊妹,随即盘膝闭目,不言不语。
诸葛琼琳凝视灰袍身影,轻咬朱唇,玉手紧握,清冷双眸中渐显决然之色。
诸葛青青于旁,以手轻抚诸葛琼琳皓腕。
“吾必阻之。”
诸葛琼琳侧首微笑,然其笑中隐含无奈与苦涩。
诸葛青青感知深切,然此时亦无语,唯勉强颔首,虽素信诸葛琼琳,然今次之信稍减。
心绪稍沉,诸葛青青乌眸不经意间瞥向对面陆川所在,旋即自嘲一笑,思及若诸葛琼琳尚不能阻欧阳疯,纵陆川悟透九幽真经,恐亦无济于事。
自欧阳疯师兄现身后,陆川目不斜视,紧锁其身。
彼实力应臻九转祭灵境,不弱于诸葛琼琳,且周身弥漫危险之气。
“此乃欧阳疯师兄也…竟真归矣。”
鹤田二亦随之望,面色复杂,低叹而出。
其为九幽殿资深弟子,欧阳疯之事自了然于胸。
旁侧麻生五等人亦观之,顿觉肤寒,喃喃曰:
“无怪乎欧阳疯师兄名列宗门追缉令次席,其势之盛,恐精武门内鲜有敌手。”
鹤田二再叹。
麻生五等人闻之,亦默默颔首。
陆川抿唇,欧阳疯师兄闭目静坐,气氛顿显诡异。
彼虽远离精武门多年,然威望犹存,不弱于诸葛琼琳。
陆川目视前方高台,乃精武门高层之座,此时四殿殿主皆已列席,中者乃面如幽泉之诸葛武玄。
席间气氛未若预期之热烈,四殿殿主相视,终不约而同投目于欧阳疯静坐之处,眼中无奈与晦暗交织。
“门主...”
凌殿殿主白伏明咬牙,终忍不住低声而言。
“依规行事即可。”
诸葛武玄眼皮未抬,淡然应之。
“按规,欧阳疯已可脱凌殿,晋为精武门执事,故不应再试。”
白伏明沉声言。
“然此刻,彼仍为凌殿弟子。”
诸葛武玄望白伏明,叹曰:
“时辰已至,宣布罢。”
白伏明无奈,点头而起,凌厉目光扫过山巅。
其目所至,喧嚣渐息。
“殿试之规,各殿殿主已述,吾不复赘。”
“殿试乃切磋,非生死之争,故点到为止。”
“若有害同门之心,依宗规严惩不贷!”
白伏明之声轰鸣,响彻山谷,回荡于群峰之间。
言至末处,其目隐射远处灰袍身影,而彼则静若磐石。
“参试弟子,皆按所领场次行事,殿试始矣!”
白伏明言毕,山巅再沸。
弟子纷纷翻手展早已领取之玉片,人影如潮,瞬落各自平台之上。
陆川见状一笑,掌中玉片现,上书“黄甲”。
视之,陆川身形一动,落于对应宽敞平台。
甫至,周遭愕然之声四起,陆川微愕。
旋而,一怀抱碧绿古琴之倩影翩然而至,轻立于其前。
视对面巧笑倩兮之少女,陆川愕然,未料其首轮之敌竟是诸葛青青!
少女笑靥如花,眸含秋水,望向一脸无奈之陆川,其身姿曼妙,衣袂飘飘间,勾勒出动人曲线。
阳光洒落,更添其丽色,使之璀璨夺目。
须臾间,四周目光皆汇聚于此,炽热异常。
“何故独汝为难?”
陆川微蹙眉头,略显困扰。
“何言吾不能为?吾亦处参赛之列,岂有阻吾殿试之理?”
诸葛青青怀抱古琴,微侧首,笑语盈盈,眸光狡黠,宛若狡狐。
“首战即遇吾,岂非汝之不幸?”
陆川摇头苦笑。
诸葛青青柳眉轻蹙,旋又眼眸流转,颔首道:
“此诚难题也,汝之凶悍,令吾实难测应对之策。”
“凶悍...”
陆川嘴角微抽,几欲提袖拂之,以解心头之气。
“不然,此局让吾一胜如何?”
诸葛青青眉宇间笑意更甚,言罢,笑容嫣然。
“痴人说梦。”
陆川瞪目以对,随即踏前一步,沉声道:
“吾言在先,一旦交锋,绝不留情,望汝自知。”
“汝竟如此无情!?”
诸葛青青面露幽怨之色,虽知其佯装,然陆川仍感无奈。
此举无疑招致众怒,四周已隐有敌意目光如箭矢般射来。
舌战无益,陆川深知今日难以轻易摆脱诸葛青青之纠缠,遂缄口不言。
双手紧握,陆川体内玄力汹涌澎湃,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