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向死而生
穹苍湛碧,幽墨裂隙如饕餮巨吻渐次延展,秽邪之炁骤若泉涌,沛然莫御。
此等邪祟,虽与魏腾、钟乔二人同源,然其浊浪滔天之势,较之何啻云泥。
秽炁漫涌之际,天地玄力沸腾如鼎,隐现排拒之意。
群雄愕然相顾,自古玄气如江海任取,焉有拒纳生灵之理?
众人仰观异象茫然无措,纵觉黑雾侵体如附骨之疽,终莫辨其源。
陆川趺坐于地,目凝霄汉,掌中真玄暗聚如握雷霆,嘴角微哂。
“众卫何在!”
耶律薇仪明眸含霜,清叱裂帛。
话音未落,千重赤甲忽破空而至,玄铁长戟齐举若林,气机相贯,其威赫之势令观者尽皆色变。
恰于此际,裂隙深处黑芒暴射,化擎天巨掌直攫魏腾、钟乔二人。
“南明宫界,岂容尔等邪祟造次!”
耶律薇仪周身赤华大炽,赤凰双翼扶摇直上,玉腕翻处长枪如电,叱咤之声震彻九霄。
“护城大阵,启!”
千甲同声若洪钟贯耳,赤焰弥天幻化逾千丈异火莽凰。
此凰较先前耶律薇仪所凝者更胜百倍,双翼鼓荡间山河欲熔,虚空扭曲如沸。
耶律薇仪倒掠凌虚,足踏凰首振枪而立。
凤唳清越穿云裂石,丹喙吐焰若天河倒泻,赤炎焚天之势与黑芒轰然相撞,霎时穹宇昼晦。
陆川瞠目而视,但觉虚空裂隙间暴涌之炁,若地阴境圆满者亦需竭力相抗,而今竟为耶律薇仪所破,其惊骇之色,溢于眉宇。
“彼竟能驭南明宫军阵之力...”
陆川暗忖,回望后方铁甲森然之众。
此等军阵合击之术,非心有灵犀若神授者不可成。
虽同门修者亦难企及,而南明宫竟以秘法铸就如此劲旅,其间所费心血,可想而知。
此刻耶律薇仪立于赤凰之上,其势较独战时何止倍增。
纵使陆川鼎盛之际,亦当敛锋避锐。
但见耶律薇仪素手结印,寒声叱曰:
“既已至此,何不现形!”
彼声如冰玉相击,响彻层云。
“黄口小儿亦敢妄言!”
虚空裂隙黑雾翻涌,魔音穿云。
邪炁凝若潮涌,须臾化形为丈二魔躯,背生血纹骨翼,翼展遮天。
魔面血纹交错,隐现幽邃符箓,每纹路皆流转森然煞气。
陆川见此魔翼血纹,掌心沁汗,暗惊:
“此岂非诡秘异将乎!?”
诡秘异将狂笑震宇:
“且破尔等蝼蚁阵势!”
言毕,探爪凝玄,黑炁漩如九幽涡流,挟摧岳之势直扑南明宫众卫。
“魍魉之辈,安敢犯南明宫!”
忽有赤袍踏空而至,掌中玄气阴阳相济,天阳生气、地阴死气交融流转。
袖袍翻卷间,赤炎如龙,正面对上魔漩黑炁。
忽闻穹宇炸响,两道骇世玄光轰然相撞,其势直教赤熔城摇如风中残叶。
冲霄余威自交击处迸裂四散,周遭修士虽运气相抗,然仍似秋风扫蓬草,万千人颠仆狼藉。
观者中有目炬者疾呼:
“此非南明宫大长老耶?”
声未绝,复有骇语四起:
“彼乃生死境之强手,此等邪物竟能与之相抗!?”
万修举目,但见云霭间赤袍老者巍然而立,袍袖鼓荡如血海翻涌,护于耶律薇仪身前。
诡秘异将连退十余步,魔翼血纹明灭如鬼火,狞笑:
“南明宫虽负千年底蕴,然今日布此杀局,不过引天火焚身!”
言讫,忽转首望向幽邃裂缝,魔音穿云:
“蛰伏久矣,此时不现,更待何时?”
语如敕令,裂渊深处骤起幽冥之炁,两道魔影瞬即破瘴而出。
其一背负八丈鎏金骨翼,鳞甲间淌紫黑毒涎,另一则周身缠绕墨炁锁链,每踏虚空皆生冥雷。
三将并立,邪瘴蔽空,竟令昊日失辉,恍如末世将至。
陆川见此,虽久经杀伐亦心神剧震,暗忖:
“竟有三尊诡秘异将同现?”
方陆川轻噏寒息之际,举城猝然鼎沸。
万民凝眸若痴,盖因平素神龙匿迹之绝世强者,今竟倏现三尊。
有识者交睫相觑,暗流自眼波激荡。
“三尊诡秘异将…尔等竟如此重吾南明宫耶…”
清冷之音忽起,众人仰首见奇观,巍巍南明宫殿之巅,魁影徐升,灵台明灭,焰纹如赤蛟游走。
众见祝融负手而立,炽息如飓奔涌,直教周天云霭尽染彤霞。
其赤瞳如熔岩流转,漠然睥睨穹苍诡秘异将,复凝望幽渊裂隙深处:
“尚有诡秘异王伏于渊否?现形可也,然未知尔属何尊王?”
祝融此语既出,陆川闻之,颅顶震栗如遭雷殛。
盖诡秘异王纵于莽荒纪年,亦属令诸强辟易之怖物,彼等之力直逼道玄境。
溯往追昔,轩辕虽破道玄境,然陆川未尝亲睹真颜。
观当世豪杰,诸葛武玄、玄教三掌教皆困于生死境樊篱,距道玄境犹隔天渊。
祝融虽仗南明元纹之威,可抗道玄境之力,然终非真入其境者。
赤凰之上,耶律薇仪与大长老相顾色变。
或有古族遗脉尚存残卷秘录,识得诡秘异王之凶,然城中众者仰窥天裂,只落得茫然如雾。
“南明元纹之主,果不负盛名。”
虚空裂缝深处,三诡秘异将笑谓祝融,语带寒霜。
其目灼灼如窥猎物,然身形却凝滞未敢妄动,盖自鸿蒙初辟,不知多少同族已殒命于元纹之下。
祝融赤瞳流转,倏然举掌轻拂,南明宫阙顿生剧变。
但见宫阙深处气冲牛斗,万千霞光破云而出,南明宫精锐尽现穹霄:
朱雀卫甲胄浴火,
苍龙使剑气凌霄,
玄武旗遮天蔽日,
白虎戟裂空嘶风。
全城哗然鼎沸!
方知南明宫此番竟倾巢而动!
苍穹之上,三尊诡秘异将睥睨四野,见南明宫诸强合围天地,眉峰微蹙。
祝融复叱曰:
“现身可矣。”
幽邃裂隙间,忽有稠浊魔气奔涌,触天穹则金铁交鸣,玄力遇之尽化虚无。
阴森语声自其中传出:
“元纹执掌者,诚难相与哉。”
言未已,可怖威压贯空而现,群修战栗几欲匍匐。
但闻汩汩异响,魔云翻涌凝作墨座,紫袍人影端坐其中。
其人面若冠玉而背生赤金魔翼,展翼则灭世波动隐现,紫瞳幽邃如渊。
陆川凝目观之,体内元纹竟生共鸣震颤。
祝融额间火纹粲然升腾,赤焰环身浮空,威势竟与敌相埒。
紫袍者含笑自报:
“吾乃镇南王,今携座下三异将赴君之局。”
其声温煦若春风,然魔氛愈炽。
“既知是局,犹敢犯险?”
祝融冷然相对。
镇南王抚掌而笑:
“夔震元纹之诱,南明元纹之实,足令本王亲临,取南明宫,料易如反掌。”
祝融目绽精芒:
“欲夺南明元纹,恐汝无此能也!”
镇南王骤然敛笑,魔翼舒张,森然曰:
“诛尔足矣,一试便知。”
言毕,灭世魔炁瞬如海倒倾,天地霎时为之晦暝!
镇南王朗笑:
“斯方天地,终当归吾族所有。”
镇南王忽垂首俯视,目光如电射向陆川,蟒袍幽冠皆泛冷光。
“此子何故令本王憎厌至此?较汝犹甚…”
“尔等速诛此子。”
三尊诡秘异将瞬即应诺:
“谨遵王命!”
霎时,魔影幢幢,虚空竟现龟裂纹理,宛若玄冰乍破。
耶律薇仪足踏赤凰欲驰援,却见两道魅影裂空而现,魔瘴如墨浪翻涌,交锋未几,大长老即青丝寸断,赤凰亦哀鸣折翼!
耶律薇仪玉容骤寒,垂眸但见一道玄芒已贯至陆川面门。
“师尊!”
其声凄切穿云,然祝融凝立如山,双目灼灼紧盯镇南王。
此等大敌当前,虽祝融亦不敢稍懈。
诡秘异将裹挟幽冥之炁现形,漠然俯视陆川:
“蝼蚁何足道…?然王命不可违。”
言未毕,彼已翻掌覆下,方圆百丈地裂天崩,虚空囚笼自成。
陆川昂首见黑芒贯顶,闭目待死之际,忽有龙吟破九霄!
应龙巨爪自虚空探出,鳞甲铿锵如金石交响,挟风雷之势击中诡秘异将。
轰然巨响,诡秘异将魔躯倒飞岂止万丈,所过处,楼阁尽化齑粉。
众观者骇然失语间,玄芒流转处现出轩昂身影,朗笑响彻八荒:
“吾辈所选之人,岂容尔等魍魉妄戮?”
玄黄漫溢,一修长之躯突止于陆川之侧。
万众举目而视,其人丰神俊逸,墨发随风轻扬,若谪仙临尘。
举城之人瞠目而视,然瞳中骇浪难抑,盖因前方万丈深渊赫然开裂,渊底黑影狼藉蜷缩。
细观此诡秘异将残躯,但觉死寂之气森然如狱,乃堪与生死境巨擘比肩。
然此等凶煞竟被玄衫客翻掌间击飞万丈,满城观者喉结滚动,暗咽津唾,指节尽白犹不自知。
忽闻老者嘶声:
“道玄境...!?”
三字既出,如惊雷落于平湖,周遭修士皆膝骨战栗,几欲委地。
须知生死境者已足裂土封疆,而道玄境者直如云外仙尊。
千万载以降,世人但闻其名未见其形,今竟得睹真圣,纵是百战宿老亦觉目眩神摇,恍若观天书而降世。
“轩辕前辈!”
陆川怔然凝望身侧人,倏尔喜色盈眸。
玄衫客展颜轻笑:
“久未见矣。”
其目掠过重伤之魏腾、钟乔,温言慰勉:
“此番筹谋得竟全功,皆赖汝力。”
陆川赧然垂首,心知诸般所遇尽于此人洞鉴之中。
轩辕目露嘉许,思绪逆溯。
彼时,少年自微末邦国蹒跚而出,稚气未褪而锋芒初露。
何人曾想,星霜数易,昔者竟已蜕作可擎天地之苍梧,其进境之速,纵是千年老叟亦为之侧目。
念及此处,轩辕笑意愈深。
此子,终不负其青眼相看!
废墟深处,浓雾骤若虬龙暴涌,周遭嵯峨危石尽化尘粉。
雾霭缭绕间,诡秘异将踉跄而起,幽甲森然,目射幽芒如鸩毒,直逼轩辕。
然其瞳底惧色宛然,犹带三分忌惮。
轩辕睥睨而视,继而仰观霄汉,见镇南王与祝融凌虚对峙,澹然曰:
“镇南王,汝之名,吾亦有所耳闻。”
“应龙皇轩辕…汝果未赴黄泉乎?”
镇南王异瞳微敛,
“承蒙汝族厚泽,幸窥得道玄境之妙。”
轩辕笑言。
镇南王广袖翻卷,笑含讥诮:
“尔等谋算,可谓周详。”
祝融振袂叱曰:
“尔等诡秘异族蛰伏百代,今当现形!此界非汝等巢穴!”
镇南王眉峰斜挑:
“若欲吾族离去...何不启菩提道祖所施虚空裂隙之封?”
祝融怒焰焚空,声震九霄:
“妄想!昔年菩提道祖舍身化封,岂容启之!”
镇南王仰天狂笑:
“菩提道祖尚陨,尔等蝼蚁安敢妄言?”
时下赤熔城内,诡秘异族列阵森严,诡秘异王一尊,诡秘异将三员,其威足令焚天海域,乃至暴乱星海战栗。
轩辕徐言:
“尔等潜谋百纪,所求者何?愿闻其详。”
镇南王蟒袍猎猎:
“真相若现...恐尔等道心皆碎!”
轩辕掌中玄芒吞吐:
“既如此…唯封汝七窍,取魂问讯。”
镇南王厉笑裂云:
“昔年奥丁以命封一尊王,今尔等欲效颦乎?”
诡秘异族生具不灭之躯,纵轩辕、祝融合力,封印亦如挟山超海。
轩辕顾谓陆川,掌蕴应龙真炁,沛然玄力若江河注体:
“速炼化,镇南王需吾与祝融共镇。”
陆川蹙眉曰:
“诡秘异将尚存其三…”
轩辕目含深意:
“南明宫大长老战其一,耶律女娃率众剿其二,然亦需汝助,余一者自有安排。”
言讫,轩辕即化虹贯日,与祝融并立苍穹。
祝融赤髯如火:
“汝终愿现身矣。”
轩辕笑言:
“若汝计败,现身何益?”
后遥指陆川:
“此子竟自悟龙皇万化至境,实出吾料。”
祝融忽捻须诡笑:
“此子胆略非常,若与薇仪结作道侣,吾道后继无忧矣!”
话音未落,但见赤凰之上,耶律薇仪嗔目而视,羞恼之气几凝实质,惊得祝融佯咳数声。
轩辕摇首莞尔:
“且先弭此大劫。”
二人周身道韵骤起,穹宇震颤,星斗晦明。
当穹苍之巅对峙之势既成,下界陆川体内北冥元纹暗合天道,潜运周天,竟将轩辕所贯浩瀚玄力尽噬于无形。
但见其丹田枯涸处,如春泽润裂土,须臾间玄力盈溢。
倏尔赤影翩然破云而下,耶律薇仪执其腕脉,素手生温如握寒玉。
陆川哑然失笑:
“汝复效前事耶?”
耶律薇仪颊染丹霞,横波微嗔:
“师尊命吾,归汝夔震元纹本源!”
语罢,银辉氤氲自彼掌心起,如月华入髓,游走陆川奇经。
夔震元纹初合之际,隐雷发于紫府,龙吟震震彻通幽玄关。
但见雷浆奔涌,沐百骸而涤沉疴,昔日鏖战所遗暗创,竟于霹雳电光间弥合如初。
陆川凝神内观,但觉夔震元纹流转浑若太极,往昔晦涩处渐成周天圆满,恍若补天石填穹裂,龙鳞覆残甲。
“大衍之数终得五十耳!”
其指节铿然作响,浩荡之力复盈周身。
此刻天地玄黄尽纳方寸,雷鸣隐隐竟与九霄对峙之势相和,自成混玄无极之象。
浩瀚玄力自陆川体内迸发,沛然莫御,较之先前犹胜数筹,盖因鏖战虽险,然竟成破境契机。
耶律薇仪凝睇其周身气韵流转,惊见北冥元纹辉光隐现,不禁喟叹:
“北冥元纹果不负莽荒至宝之名!”
纤指轻抚云鬓,复言曰:
“若换作吾身,纵经昼夜调息亦难复鼎盛,汝竟于须臾间尽愈沉疴。”
陆川吐纳间白雾氤氲,天阳生气充盈,雾霭深处隐现幽玄微芒。
耶律薇仪眸光如电,辨得此乃地阴境将成之兆,莞尔:
“贺君已触地阴境门径。”
闻此语,陆川胸中激荡如潮,昔年仰望若天堑之境,而今竟近在咫尺,寒暑苦修终见月明。
举目望天,惟见苍穹裂变,魔氛蔽日。
陆川蹙眉:
“三诡秘异将气焰滔天,当以何策制之?”
耶律薇仪傲然挥袂,战阵韬略脱口如流:
“镇南王由师尊与轩辕前辈共制之,大长老当独战一将,吾率众卫合南明宫精锐围剿次者。”
言罢,耶律薇仪睥睨而视,青丝飞扬间隐现兵戈之气。
“然诡秘异将皆具生死境威能...”
陆川抚颔沉吟,话音未落,耶律薇仪已欺身近前。
纤纤玉指轻点其肩,明眸流转顾盼生辉,狡黠一笑:
“若论独战,吾自不及汝,然统千军,布万阵,本姑娘足可令汝俯首千回!”
陆川垂首,耳闻女子银铃笑语,忽觉香风拂面。
耶律薇仪见其窘态,遂敛容正色言曰:
“魔炁诡谲,非北冥元纹不可制,然汝且宽心,断不令汝身怀元纹之事泄于外。”
言及此处,忽闻朗笑自身后而传,陆川回首,但见南宫颖为人单手所携,细观之,竟是昔日曾有一面之缘之南宫铤。
“南宫铤前辈!”
陆川愕然且喜,凝目而视,未料此人竟现踪于此。
“吾与轩辕同至,此等大事,岂可缺席?”
南宫铤展颜而笑,俄而低眉视臂间啮齿女娃。
南宫颖檀口衔臂,星眸含嗔,吐字含糊:
“速释吾!”
“尔斯祸种,何地风波皆见汝踪。”
南宫铤佯叱释之,稚女倏然趋避陆川身后,玉颊含愠,若春桃染霜。
“余一诡秘异将便付老夫,暌违经年未曾交手矣。”
南宫铤转视陆川与耶律薇仪,衣袍当风飒飒。
“有劳尊驾。”
耶律薇仪微露喜色。
忽闻天际破风之声,数十道浑厚气息骤至身侧,皆南明宫砥柱之强手。
陆川暗察来者,心下凛然,来众尽属地阴境修为,更有四皓气息如渊,俨然地阴境圆满,此等阵仗,南明宫果不负暴乱星海霸主之名。
“南宫兄,今当与汝共执魔首。”
大长老踏赤霞现于穹苍,声若洪钟。
南宫铤含笑颔首,气度如松临渊。
“蝼蚁聚众,欲阻吾三将耶?”
魔氛弥天处,三诡秘异将踏玄云而立,目射幽光。
“吾等各执其一?”
南宫铤淡然睥睨诡秘异将,袖中玄力隐现江海之势。
“善!”
大长老长笑应之,二人倏化流光,直面魔首。
浩瀚玄力奔涌,金戈之声震九霄。
“老三,此二者交予吾与老二,余者蝼蚁,汝尽屠之。”
居中为首诡秘异将阴恻恻言曰。
“赤熔城今日当为血池,必使卑贱人族知吾族可怖!”
诡秘异将三者狞笑裂空,瞳中血芒如炼狱之火。
“薇仪,余獠付汝。”
大长老沉喝如雷,与南宫铤相视颔首。
但见玄光裂云,罡风摧岳,四道身影已战作混沌之象。
天地为之震颤,城中万民若蝗避灾,盖此等斗法余波,沾之即殒也。
“南明宫诸众听吾敕令,速归本位,启护宫大阵!未臻天阳境者,不得擅动分毫!”
时耶律薇仪玉容骤凛,素手紧握赤凰尖枪,顿地铿然有声。
“诸部听宣!”
应诺之声顷刻如雷迸发,但见城中赤芒蔽空,覆天穹而化万丈法阵。
其阵轮转不休,浩瀚玄力生生不息,若熔岩奔涌于霄汉之间。
“北隅队众,结大日烈空阵,戍守北阙!”
“东隅炎卫听宣,布诛邪离火阵,镇御南门!”
“余禁军列阵,凝金乌神威阵,扼守西垣!”
耶律薇仪独立中庭,纤影含威。
每宣一令,辄见铁甲洪流自坊市间奔涌而出,旌旗猎猎遮天,兵戈之气直贯斗牛。
陆川举目而观,但见军容肃整,气冲霄汉,心骇然不能自持。
此方为南明宫真武之师,虽百万之众,竟于耶律薇仪素手调遣间,如臂使指,化铁血雄师为修罗战图。
当是时,耶律薇仪忽昂首望天,明眸寒星迸射,赤凰枪尖遥指诡秘异将主将,娇喝声震寰宇:
“南明宫诸长老随吾诛邪!斩诡秘异族,护南明宫威!”
耶律薇仪娇躯倏然疾掠,方其动时,身后廿余南明宫高手皆眸光如电。
此众尽属地阴境翘楚,尤以四长老臻至地阴境圆满者,瞬如鹏隼展翼,分列四方如天罡星阵,恰将耶律薇仪护于中宫。
陆川遥观此女受群雄众星拱月之状,心下暗惊。
彼等长老素日位尊若山,此刻竟于耶律薇仪令旗所指处俯首如流,眉眼间唯见心悦诚服之色。
以弱冠之龄驭此虎狼之师,纵放眼暴乱星海千域亦属奇观,无怪乎祝融敢尽托南明宫兵权于此女掌中。
其天赋修为虽已冠绝同侪,然较此运筹帷幄、统御万军之雄才,犹若萤辉较之皓月也。
“薇仪姊威仪凛然!”
南宫颖凝眸望玄甲簇拥之赤影,稚音含羡。
陆川抚其垂髫笑应,忽问:
“顾氏诸姝安在?”
南宫颖狡然拊掌:
“早遣彼等远避矣。”
陆川闻此方定心神,赤熔城烽火将燃,此战必为石破天惊之局。
仰观九霄之外,三道玄芒割裂苍穹。
祝融、轩辕、镇南王鼎足对峙,举手投足皆系两族气运。
虽南明宫精锐结阵可抗诡秘异将,然若遇诡秘异王,纵万千修士亦难填境界天渊。
其下战局分作三处,南宫铤独战诡秘异族骁将,大长老炎锁幽冥,皆以生死境修为缠斗,胜负悬于秘术杀招。
至若耶律薇仪所率中军,虽拥地阴境强者如云,然阵势如履薄冰,稍露破绽,则必摧枯拉朽。
盖因围剿生死境强者,实如百雀困苍鹰,纵羽翼蔽日亦难制其冲天之势。
然陆川观此危局,胸中反生奇信。
彼曾于焚天王者战技惊四座,而今耶律薇仪执掌帅印,其排兵布阵之精妙,恰似火凤展翼焚八荒。
此役过后,暴乱星海当永镌此女以弱冠统万军、纤指定乾坤之绝世风仪。
忽闻裂风之声自远而近,却见项少龙飘然落于身侧。
陆川素善此子,乃颔首致意。
项少龙笑应之,转首凝望被南明宫众长老环护之耶律薇仪,玉面浮沉几许爱慕之色,似春云掩月,幽微难测。
“伊人风华,可称绝代否?”
项少龙忽笑问。
陆川愕然颔首,暗忖襄王痴念恐成流水。
项少龙复喃喃:
“初见即倾心,十年相知竟未改故友之位。”
言罢,轻拍陆川肩,叹曰:
“适才伊人举止,吾十载初见...望汝珍重…”
其语未竟,而青衫已远,惟余孤鸿掠影,萧索如秋梧坠叶。
陆川欲唤之,项少龙惟扬手作别,清音随风而至:
“此间虽有乱局,然以伊人韬略,定可制魔...吾当去矣。”
陆川苦笑摇首,暂敛纷思,复观天穹战阵。
但见诡秘异将魔纹覆面,抱臂嗤笑:
“蝼蚁亦竟敢阻本将?”
彼时,耶律薇仪横执长枪,寒眸如电,敕令:
“列南明一炁阵!”
廿余地阴境强者应声结印,赤芒如龙蛇交缠,织就玄奥星图。
诸脉赤线终汇于耶律薇仪周身,竟成周天璇玑之象。
四大地阴境圆满长老各镇乾、坤、巽、震四位,阵成刹那,南明宫众修气息浑然如太初鸿蒙。
赤霞贯斗之际,陆川瞳中惊澜暗涌,但觉阵中诸子气机交泰,玄脉勾连如百川归海,虽分廿余众,实乃一人耳。
然此术险绝阴阳,稍失枢衡则崩摧,其间执掌者,非耶律薇仪莫属。
彼姝素手调八方玄炁,竟将廿余众之力斡旋指掌,此等玄微手段,纵陆川亦自叹弗如。
“竟能臻此化境...”
陆川眉峰渐蹙,暗忖此女虽非南明宫至强者,然其斡旋巨力如抚七弦,阴阳二气尽在宫商,此等造诣已近天道。
诡秘异将亦已敛去讥色,见阵中诸子气脉贯通,攻如雷霆裂云,守似五岳镇渊,法度森严竟无纤毫破绽。
“汝等终须知晓,纵蝼蚁结阵,岂能撼擎天玉柱!”
诡秘异将厉声长啸,掌中浊煞翻涌,凝作八丈黑矛,刃纹若鬼篆,戾气森然欲噬日月。
耶律薇仪冷叱一声,赤芒骤起贯虹霓,廿余红缨如朱雀振羽,枪势挟离火焚天之力,直取诡秘异将周身大穴。
但闻铮鸣若松涛,诡秘异将挥矛化百千邪影,竟以摧山之势尽破诸般杀招。
灵爆撼动九重霄汉,然法阵如磐石岿然。
耶律薇仪素手执枪,寒眸凝霜,阵众应势而动,杀气盈野若钱塘怒潮再起。
诡秘异将面色渐沉,魔矛挥舞间已现凝重之色。
陆川仰观,忽觉云层深处另有四道军气暗结,隐成天罗地网之势。
虽不知耶律薇仪尚藏何等后手,然此女筹谋之深,布局之险,纵生死境强者当前,胜负犹在未定之天矣。
浩瀚玄力若飓风荡空,赤熔城外,万众仰视皆骇然色变。
忽见寒芒裂云,诸般枪影穿虚融一,挟劈山断海之势直贯诡秘异将,锋芒所至竟引空间涟漪荡漾如沸。
诡秘异将振臂化幽刃百丈,刃纹有邪兽狰狞,昂首怒嗥间刀落穹裂。
未待刃风及地,千里赤土已现天堑巨壑,碎石崩云之声犹胜九霄惊雷。
交鸣之际,百重楼阁尽成齑尘,裂痕自地脉深处蔓延,恍若冥府恶纹现世。
廿余修士齐退如雁阵回翔,诸般魔劲皆化廿余消弭。
陆川观此称奇:
“一体之阵,实夺造化之玄机!”
其阵合众人之力倍增,承杀伐之威均分,纵地阴境圆满者亦难伤分毫。
然见耶律薇仪素颜微白,赤凰长枪震鸣未绝,复引阵势,廿余众即再战诡秘异将。
穹宇间,赤魔二气纠缠相搏,魔刃过处黑云蔽日,枪芒掠空则赤霞破冥。
陆川凝眸观之,地阴境与生死境如隔天渊,纵有奇阵相持,然诡秘异将每击皆撼大阵根基,阵中修士气脉渐显滞涩。
耶律薇仪明眸含霜,知此僵局不可久持,然其枪势愈烈,竟引周天玄气凝作朱凤虚影,誓要于阵破前寻得胜机。
诡秘异将振其魔翼,垂天覆日,绵延数百丈有余。
裂帛声起,魔炁即若黑潮奔涌,翼刃破虚穿云,须臾已悬于耶律薇仪法阵之上。
其势挟崩天裂地之威直坠,墨芒过处,层云尽染魔冥之色。
耶律薇仪明眸生电,素手结印如莲绽,廿余玄光自诸长老天灵喷薄,于穹顶凝千丈焰峰。
赤岩熔浆流转其间,恍若火神驾焱龙巡天,炽气蒸腾竟使百里云霭为之一空。
“蝼蚁戏象,徒增笑耳!”
诡秘异将嗤声未绝,魔翼已化万丈玄镰,黑幕裂空,刃锋过处,焰峰自巅及麓现笔直裂痕,若遭刑天斧劈。
轰然巨响中,火雨漫天如陨星疾坠,阵中诸修皆面若金纸,血痕蜿蜒唇角。
耶律薇仪拭朱红,泠然应曰:
“异族之徒笑早矣!”
四方忽现万丈光轮,东有虹龙吐珠,北见奇龟负碑,南悬朱凰焚天,西踞猛狮啸月。
偌大法阵自南明宫四军升腾,赤熔城外逾万观者骇然仰首,惟见天罡星轨倒悬,地煞灵脉倒灌。
诡秘异将怒极反笑:
“雕虫小技!”
言落,魔炁骤凝作蚀日黑轮,其大如昆仑倾覆,尖啸声催得千里飞鸟尽殒。
然耶律薇仪早率诸长老结火莲炎盾,廿余真元汇作九品红莲,瓣瓣皆镌凤凰涅槃之纹。
黑轮碾处,莲盾崩解如琉璃坠地,阵中修士血染道袍,然目光坚若玄铁。
耶律薇仪咬破舌尖,精血化符印入虚空。
大阵倏合为天罗地网,虹龙尾锁其足,猛狮齿啮其肩,奇龟甲镇其灵,朱凰焰焚其翼。
诡秘异将虽持八丈魔矛左突右冲,然每破百道符箓,复有千重禁制再生,恰似夸父逐日,终困于光阴之牢。
穹苍骤裂,忽有九霄倾泻玄黄之精,化百丈光虹笼覆陆川周身。
其虽困于金柩光牢,然目极八荒,纤毫毕现。
耶律薇仪行事缜密若天衣,心谙陆川不欲示元纹于众,故设此万全之法,既请其施为,复绝窥伺之隙。
“陆川,今虽以大阵困此诡秘异将,然欲镇其邪魄,非元纹之力莫能成事。”
“汝但竭力驭元纹之威,此阵所蓄三垣二十八宿之辉,当为汝臂助。”
耶律薇仪清音自光牢间流转。
诡秘异族之邪炁乃域外异类独有,迥异此界清浊二气,尤擅噬灵腐骨,纵诡秘异将修为稍胜南明宫诸长老,能囚之半刻已属焚膏继晷之功。
陆川闻之默然颔首,遂跏趺而坐,尽释桎梏。
但见泥丸宫忽绽玄墨重光,其色较诡秘异族邪炁尤胜三分。
前者如太初混沌包罗万象,后者类九渊秽土秽浊难名。
飒飒风啸间,墨芒化作璇玑玄涡,鲸吞阵中星辉如饮江海,四野光柱皆现流萤飞散之奇观。
俄而,霹雳惊破长空,陆川掌中聚五方雷精,化作应龙虬蟒盘桓身侧。
此际其人宛然雷部天尊临凡,紫雷为冕,玄黄作裳。
当是时也,玄墨雷芒并起于芥子,浩荡威压直冲,竟令南明宫四大地阴境长老俱瞠目结舌。
耶律薇仪凝睇光牢异象,纤指不觉紧攥流云袖。
有耆老拄杖而询:
“以此子微末道行,当真可成大业?”
其言下多存犹疑,余众长老闻言相视,皆露忧色,彼等皆知,先前困诡秘异将全仗耶律薇仪运筹如神,实则南明宫底蕴已尽。
耶律薇仪闻之莞尔,秋水明眸倒映星河:
“昔师尊有谶,谓此焚天王者战之局,必着落陆川身上,吾初闻亦哂,然观此人屡破死局、巧夺天工,方知天地造化,原在勇毅者掌中。”
语毕,耶律薇仪玉颊忽染霞色,急嗔:
“诸老休作荒唐之想!”
众长老干咳数声,唯仰观天象以避其锋。
当此际,光牢内雷墨双炁已臻极境,忽闻龙吟震九皋,玄银双龙自其掌中破空而出,昂首摆尾直贯周天大阵,霎时,万丈光牢尽染墨雷奇彩。
阵枢之处,诡秘异将振翼凌虚,魔炁翻涌,与大阵之灵鏖战正酣。
但见其势愈炽,灵光渐黯,胜负之机已现端倪。
忽闻诡秘异将怒叱,奋拳暴击,魔炁化万千兽首狰狞,如黑潮吞天,直噬虹龙灵影。
龙吟悲鸣间,光影摇曳欲散。
“尔等技止此乎?何其孱弱!”
诡秘异将长啸裂云,魔翼掀动间,攻势如怒海叠浪,层层摧城。
然则异变陡生,四灵忽作龙虎交吟,口中迸发阴阳二气,玄雷锁链自虚空凝形,竟如天罗罩顶,缚诡秘异将如困茧中。
魔炁虽诡谲万端,然遇此雷链竟嗤然作焦烟,锁链愈收愈紧,如天刑加身。
诡秘异将怒目眦裂,魔翼忽生异变,邪纹剥落如金鳞纷坠,身形骤涨逾千丈,魔云蔽日,俨然灭世巨擘。
玄雷锁链亦随之暴涨,绞磨之声若银玉相斫。
耶律薇仪等众屏息观战,见陆川于光柱中双掌擎天。
万千雷龙锁链乃元纹之力经法阵催发而化,然未及盏茶功夫,陆川双臂已青虬暴起,汗浸重衫,显已至强弩之末。
“竖子安敢!”
诡秘异将忽察玄机,魔爪裂空欲摧光柱。
然雷链如附骨之疽,虽崩毁十之七八,然而新链复生如春藤缠树。
僵持之际,忽见陆川周身玄光尽敛,形销骨立若风中残烛。
众长老嗟叹未已,忽异象陡现,枯竭玄海中,竟涌滔天地阴死气,如九渊复苏,地阴境威压席卷而开。
玄气幽海深处,隐现墨色氤氲,异样波动如涟漪漫展,直教方圆千里云气倒悬。
耶律薇仪凌空而立,赤甲战袍猎猎翻飞,明眸中映照此景,檀口微启:
“此子竟择此时晋地阴境!?“
其语中,惊意未加掩抑,纤指不觉扣紧掌中赤枪。
旁有南明宫耆老叹曰:
“天阳生气孕地阴死气,阴阳转圜之际,稍遇外魔侵扰则百骸溃散,纵使金仙临凡,亦当化作一抔劫灰。”
言罢,凝视下方身影,但见陆川虽形销骨立,周身却隐现八风不动之威仪,恍若天倾地陷亦难摧其志。
诡秘异将狞笑,千丈魔躯挣断雷锁如裂锦。
魔爪横空处,魔纹流转生灭,竟将虚空撕出五道幽邃裂痕。
“区区蝼蚁,亦敢于吾眼前证道?”
魔音未落,万兽魔影已挟滔天黑潮奔袭而来,所过处山岳尽化扬尘。
耶律薇仪纤足踏碎流云,赤枪尖绽九转赤莲:
“速列陵光红莲阵!誓护陆川晋境!”
言讫,廿余星宿方位顿现南明宫诸长老,结印成壁,玄光倒卷。
然魔兽噬咬间,大阵明灭不定,有长老口溢丹红,犹自长啸:
“此子气魄,当得起'向死而生'四字!”
耶律薇仪朱唇啮贝齿,明眸如霜无半分退意,掌中赤枪顿地铿然,叱声裹挟廿余南明宫长老之势,复与诡秘异将正面相搏。
彼心昭然,陆川所需者,唯光阴耳!
穹苍之上,交鸣震九霄,然明者皆睹,耶律薇仪诸人已败象渐显。
南明宫四军遥望战局,然维系法阵镇魔乃当务之急,若妄动致阵式紊,则永失良机。
极远处战场,南宫铤与大长老酣战正激,偶瞥此间亦无暇分身,盖彼等敌手,亦非凡俗!
“尔等败象已现。”
九重天外,镇南王含笑俯瞰战局,目视轩辕、祝融缓言。
笑语间屈指轻弹,但见指端所向,虚空崩裂如幽蚺横空,万丈裂隙挟墨芒直贯二人。
轩辕展颜,掌中玄黄暴涌,逾千道应龙纹凝作莽古应龙之掌,悍然迎击裂空幽蚺。
祝融周身火海翻腾,化万丈炎龙昂首怒啸,与噬天裂缝轰然相撞。
此等灭世之争诡谲无声,两力相触,虚空为之扭曲,余波虽敛,然纵地阴境圆满者触之亦灰飞烟灭。
轩辕足下应龙玄芒流转,终聚作遮天莽古应龙,声若洪钟:
“汝言谬矣!”
龙吟过处,威严浩荡如天威临世。
忽闻闷响裂云,廿余身影如败絮倒卷,血染青冥,气息骤衰。
“尔等技止此乎?”
诡秘异将狞笑睥睨。
耶律薇仪默然拭去唇角殷红,眸中寒芒愈炽,拄枪踉跄而起,纤影傲立如寒梅经霜。
诡秘异将杀机暴涌,千丈黑矛贯空而至,瞬息已迫眉睫。
耶律薇仪银牙紧咬,正欲聚众力相抗,忽见远处光柱底部清越长啸破空,澎湃玄气直冲霄汉。
但见玄芒光柱顷刻染作玄雷之色,尽注遮天巨阵之中。
阵纹流转如活物,镇守四方之南明宫将士,狂喜之色溢于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