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北玄域
夫玄域者,分峙四极,曰东、西、南、北,每域广袤无垠,自成一界,虽共承坤舆,然相去何止万里?
中有太古龙脉,自南溟抵北冥,蜿蜒若苍龙伏地,脊裂千山,罡风削壑,非大神通者不可逾焉。
东玄、北玄二域,尤被龙脊所绝,纵有能者御虚而渡,亦须二三月辰光。
然此犹未计途中妖氛,若逢玄雾瘴起,则迷途者终化嶙峋白骨矣。
陆川虽觉其艰,然仗通天修为,尚可勉力为之,唯念昔载清琳,孑然负弱质而越天堑,思之辄痛彻肺腑。
陆川携慕容洁儿径入龙脊,二人辨星斗而疾行,缩地成寸,然纵有通天之能,三昼夜亦难抵北玄域,陆川初时心焦如焚,后渐归沉静。
慕容洁儿素如冰魄,伴行间寡言少语,然陆川隐觉其眸含微澜,似有幽绪暗涌。
至夜,玄气弥天化雾,虽魂识亦为之蔽,篝火起处,惟见雪裳仙子独坐焰侧,青锋横膝,眸光时向暗林。
忽破风声响,陆川拂落叶现于火畔:
“玄雾锁渊,今夜当止步矣。”
慕容洁儿轻应若羽,忽见其素手执炙肉于焰上,玉指映火,竟染烟尘。
陆川愕然,彼何曾见冰仙司庖厨事耶?
虽焦香漫溢,然终是奇观。
慕容洁儿颊生樱霞,急收玉腕按剑,陆川笑指炙肉:
“吾可尝乎?”
慕容洁儿垂首抚剑,默然若渊,陆川径取啖之,自语:
“微焦矣。”
话音方落,青锋铿然出鞘三寸!
寒芒压得篝火骤黯,陆川掌中炙肉顿僵,转颜莞尔:
“然味殊绝,乃佳肴也!”
言讫狼吞入腹,拭唇而叹:
“昔载,吾安敢梦啖仙子炙?”
慕容洁儿终抬眸:
“莫提旧嗔,今汝已非隐忍少年,此皆血战所得,吾虽未言,实深敬之。”
火映薄纱,其颜绝世,陆川胸臆快然,如饮琼浆,盖得此女一赞,诚难逾登仙。
“然则昔载谬吾,当认否?”
陆川得寸而进,慕容洁儿目露莞尔,颔首如蜻蜓点水,陆川拊掌长笑,声震林樾。
慕容洁儿摇首掠上虬枝,闭目入定,陆川倚树睨之,暗觉此行至今,彼女已变良多。
至若太上玄周易咒真经,二人竟皆讳莫如深,陆川反似释重负。
行愈深,虽遇大妖蛰伏,然慑于二人威压,皆避道而行。
及七日,终陷玄雾迷阵,陆川立古木极目,但见浓稠雾瘴蔽尽天光,唯叹:
“若至穷途,当启乾坤元纹裂空。”
此乃萧岩遗宝,陆川耻于私炼,故未深研。
正踟蹰间,忽闻右方哀声,陆川侧首见一稚女浴血奔逃,后方十数黑影如鸷追袭。
一道玄光洞穿其腿,少女扑地泣呼:
“叛徒!殿主必诛尔等!”
凶徒掌风将落时,陆川已挡于前,袖荡罡风消其杀招。
“姑娘,助汝退敌,引吾往北玄域可乎?”
陆川笑问。
少女急叩首:
“然则,恳求前辈救吕奉仙师兄!”
陆川目凝:
“吕奉仙?汝乃幽冥之殿门徒?”
少女闻陆川言,玉容微愕,贝齿轻啮樱唇,终颔首应之。
陆川目视十数黑影,其瞳若寒渊:
“彼等何人?”
“皆为幽冥殿人。”
少女颤声,陆川闻之眉峰骤蹙。
一黑影厉喝:
“竖子安敢阻吾殿事?速退免祸!”
少女急拜:
“求前辈救吕奉仙师兄!”
陆川莞尔:
“吕兄昔照拂清琳,某岂袖手?”
言毕,少女稍舒气息,然忧色未褪,此诚病笃乱投医也。
黑影见其执意,寒芒掠瞳,身形化电袭至。
忽闻浓雾深处剑吟清越,一道白虹裂空而现!
但见血线浮喉,十数僵躯栽落,不过电光石火间,少女檀口未阖,已瞠目难言。
雾霭分处,倩影徐至,慕容洁儿执剑踏尸,飘然若姑射仙人,立陆川侧。
“汝乃何名?”
陆川笑问。
少女怯视二人,见慕容洁儿仙姿佚貌,眸生惊艳:
“吾名子瑶。”
“吾名陆川,此乃吾妻洁儿。”
陆川言落,慕容洁儿黛眉横锋,几欲弑陆川而后快。
陆川尴尬一笑,忽遥指雾深:
“子瑶姑娘,可引救吕兄否?”
子瑶喜色乍涌,复踟蹰曰:
“然彼处有殿中二老,皆生死境大能,更率暗部…”
陆川讶然:
“生死境双尊?”
慕容洁儿轻抚剑穗:
“殿中恐有道玄境强手坐镇。”
陆川倏问:
“原是内衅生变,今殿主谁何?”
“乃清琳殿主。”
子瑶应曰。
陆川足步戛止,与慕容洁儿相顾愕然,声颤如雷:
“清琳!?安得为此!?”
子瑶惶退:
“老殿主破境坐化,遗幽冥元纹传之…”
陆川面色阴晴不定:
“且先救吕兄!”
子瑶颔首引之,陆川拂袖疾行。
雾隅篝火跃动,吕奉仙锁骨穿链,血染青衫,犹冷笑斥二老:
“欲吾诬清琳夺元纹?痴梦矣!”
一黑袍长老幽语如鸠:
“黄毛丫头,岂配尊位?”
“老殿主遗命,汝等庸才安敢吠日?”
吕奉仙嗤之。
另一长老玄力化剑:
“敬酒弗食!”
锋芒将贯其喉之际,浓雾忽传朗笑:
“老秽无耻,何处不逢?”
陆川三人现形,吕奉仙见之骇呼:
“速离!”
其言未落,黑袍长老已叱暗部齐攻。
然万千杀招近陆川三尺,竟凭空爆裂!
血雾弥散间,陆川踏至二老前,眸凝九幽霜:
“吾妹清琳,岂杂毛可亵!?”
幽冥二老瞠目视之,但见陆川唇噙笑影,浴血雾如修罗临世,森然之气透骨生寒。
惊色方凝面颊,二老倏化狰狞相,玄力自天灵奔涌,喝声裂空,两道戮神罡风挟腥云贯向陆川。
陆川兀自含笑睥睨,袖手未动,杀招及体刹那,二老肉身骤凝冰雕,经脉间浩瀚玄力顿作寒潭死水。
此等身魂俱锢之厄,彼等纵面老殿主亦未尝有也。
“汝乃何方神圣!?”
一老声颤,另一老忽转谄容:
“吾等乃幽冥之殿长老,北玄域万里疆土,皆可为汝驱策!”
吕奉仙与子瑶视之瞠目结舌,此二尊于殿中足可擎天,然竟于陆川眼前孱若蝼蚁?
陆川霜指轻点赤雾:
“尔等适才所言‘丫头’,可是清琳?”
二老瞳中血丝骤裂:
“道友识得此女?”
陆川笑意淬玄冰:
“吾乃其长兄。”
二老闻之,肝胆欲碎,蓦然间,筋骨炸响竟破桎梏,旋即幻化两道玄电分射天穹!
吕奉仙方欲疾呼,却见陆川玉掌虚握,千里浓雾骤现幽漩,二老惨嚎未出,幽漩已吞双尊。
须臾骨血成齑,唯余死寂漫野。
玄铁锁链寸断,吕奉仙踉跄作礼:
“数载星霜,陆兄竟已踏通天之境!”
子瑶鲛泪沾裳,吕奉仙拊掌长叹:
“清琳终得见曙光矣!”
“舍妹何成幽冥之殿主?”
陆川眉峰如断刃。
吕奉仙涩声:
“昔载陆兄遭玄教三尊逼入死境,清琳恸绝欲搏命,幸蒙师尊救返,自彼时,清琳天真尽褪,自请入‘幽冥血堂’,掌北玄域万修生杀,素手浸透猩红。”
“诚荒诞之举!”
陆川拳骨铮鸣若雷:
“彼女幼时尚畏苦拒修,然今竟...”
吕奉先续言:
“清琳尝言,但灭玄教雪兄仇,纵身堕无间亦无悔。”
陆川闭目吞息,睁眸时戾气冲斗牛:
“幽冥之殿今当如何?”
“今之清琳执掌幽冥血堂二载,彼女承师尊幽冥元纹继位,然诸长老以资历相轻,暗结党羽逼宫,彼隐忍蓄势,于两月前本已定鼎,孰料众长老竟请动殿中两尊道玄境古修,数日后祭典,彼等恐欲夺清琳之位,剜其元纹!”
陆川玄袍忽振,百里血云尽散,踏虚而起,声裂九幽:
“吾妹岂容鼠辈欺之?凡染指幽冥之殿及幽冥元纹者,当以颅骨铺清琳登极血阶!”
万嶂横绝,苍莽无极,虽得吕奉仙引幽径而行,陆川亦叹北玄域之浩渺。
越数昼夜,方出重峦,回望处,但见群峰截天,如太古巨兽伏脊于云海。
陆川默运魂元,指凝星痕,留虚空印记于斯,他日若返,裂苍穹须臾可至。
吕奉先抚襟北望,忧色染眉:
“此间方抵北玄域边陲,幽冥之殿犹在域枢,祭典将启,今恐迟矣。”
陆川笑曰:
“此域非比万山瘴雾,纵贯长空,一日足矣。”
“善!今殿主势孤,忠者见戮于暗刃,彼等阻吾归程,必欲借祭典行篡逆。”
吕奉仙声沉。
陆川目凝寒星:
“贵殿道玄境二老,可为至强否?”
吕奉仙摇首:
“幽冥之殿传承千载,焉知藏深?纵长老亦难窥其秘。”
旁立慕容洁儿忽启檀口:
“吾尝观宫中古籍,幽冥之殿初祖乃二代元纹之主,异乎诸元纹散落天地,幽冥元纹自始,即代代相承未绝。”
“竟如此?”
陆川瞳中惊电乍现,思及奥丁失夔震元纹、封制诡秘异族之旧事,方知幽冥之殿底蕴之可怖。
慕容洁儿颔首:
“此行当慎。”
陆川笑曰:
“纵龙潭虎穴,亦当观北玄域霸主真颜!”
魂元暗涌间,周天星轨骤移,但见虚空如帛裂,众人已渡百里云涛。
翌日破晓,一黑城现于山水交汇处,巨郭若洪荒兽蛰,玄甲罩城,符纹流转,威压竟令虚空隐曲。
十数城门吞吐人潮,吕奉先指烟尘曰:
“殿中大祭,万宗朝阙,违者,幽冥血堂立诛。”
“清琳竟栖此血狱!?”
陆川闻之怒甚。
吕奉先面现忧色:
“然城门已布天罗...”
“进城何须门径?裂此阵便是!”
陆川银袖翻卷,淡笑。
吕奉仙急阻:
“此乃吾殿初祖所设护城大阵...”
“阵固雄奇,然难缚苍鹏。”
吕川银辉覆四人,虚空涟漪漾开,再睁目时,喧嚣贯耳,回首但见玄阵如墨穹覆顶,而四人已在城中天宇。
城枢立玄冥祭坛,其广不知几万丈,墨玉为基,千丈玄柱森然如林。
柱身遍镌莽古冥篆,皆述幽冥之殿历代勋烈之名,此辈非惟开疆元老,亦乃通幽证道之尊。
此间平素结界封禁,唯逢甲子大祭方启,凡踏足者,必持北玄域幽冥之殿敕令。
时墨玉坛上人潮如海,然亿万修者噤若寒蝉,众目所聚处,逾万冥阶拔地贯霄,阶巅置玄冥帝座。
座上女子墨袍垂落,暗金耀纹沿袂流转,肃穆尊贵之气沛然盈宇。
彼女玉肌胜雪,黛眉衔月,星眸深若归墟,静纳诸天辰宿,冷冽风华间犹存旧影,赫然乃清琳也。
今执掌北玄域,彼女素手翻覆即可决苍生命数,眼波扫处,血华隐动,群雄尽俯首。
清琳素手轻扬:
“祭典启矣。”
声落刹那,万道玄光裂穹而起,若黑蛟腾霄,四方雄主踏冥雾而至,颂声震彻,然庭前,众皓首长老阖目漠坐,尤以首座二老垂颅若寐。
清琳眸光掠过,袖中柔荑骤握,冰魄杀机暗涌。
颂声方歇,忽见长老席上一叟拄杖厉喝:
“且住!”
满场死寂,一黑袍护法怒斥:
“大长老安敢阻祀?”
叟者目射寒电:
“依古律,未得众长老共议者,岂可僭祭先祖?”
言落,复戟指清琳:
“更闻此女趁先殿主晋境道玄时行弑师之举,强夺幽冥元纹!此等逆伦恶行,怎配掌幽冥之殿!?”
清琳左右护法齐声暴喝:
“幽冥之殿传承非自愿不可继!汝构陷殿主,当受冥刑!”
清琳额间骤现玄奥道纹,霎时天昏地晦,太初冥气奔涌四极。
皓腕轻舒间,一柄幽玄巨钩裂空而现,钩身符箓流转,死意凛冽侵魂。
“幽冥元纹在此,勾魂玄钩在握,大长老尚有何言?”
清琳声寒,老叟面皮颤动,忽向首座二老躬身,但见二朽缓缓睁目,枯唇启处,沙哑魔音碾过:
“小辈...汝掌中勾魂玄钩,当真无缺否?”
漠音荡于玄冥广场,众修心旌剧颤,窥两道苍影皆露惧色,隐觉二老威压如狱。
清琳眸凝霜华,纤指紧扣墨钩:
“二老此言何意?岂疑圣物有伪?”
二老褶皱面皮微抬,枯目漠然:
“玄钩乃真品,然形全而灵缺,未足称圣誉。”
清琳唇噙冷笑:
“愿闻其详,先师授时,未尝言此。”
左首老者摇首:
“纵汝师亦未窥全豹。”
“妄言!”
清琳黛眉骤沉。
二老讥诮拂袖:
“勾魂玄钩自古二分,钩身载形,钩灵蕴神,汝掌仅存其壳,灵魄早湮,眼下此物何敢称完璧?”
清琳玉面覆寒:
“汝辱及圣物,虽尊亦罪!”
“诚黄口小儿!”
二老目射厉芒。
“昔幽冥元祖持此钩鏖战上古,灵魄尽碎,初代殿主以身祭器,重铸钩灵,然汝师任内灵魄离奇遗失,今当请以古灵玉晶验之,若钩灵俱全,古灵必留痕!”
万目如炬射向祭坛,清琳闭目轻叹,忽睁眸叱咤,玄钩裂空斩向玉晶!
金鸣震彻九霄,古灵玉晶光洁如镜,了无创痕。
“汝今尚有何辩?”
二老漠笑。
清琳朱唇渗血,忽转言:
“既如此,寻回钩灵当为吾任。”
“然圣物未全,殿主之位岂能轻授?”
二老进逼,双指并剑,刃风蕴大道之韵,瞬息袭向清琳。
清琳眉间幽冥元纹骤亮,天地尽墨:
“尔等尚欲观幽冥元纹耶!?”
剑拔弩张之际,穹顶骤现雷云,千丈雷龙裂空而降,碎二老大道指劲,更将二老震退百步!
雷光散处,一削瘦身影含笑而立,清琳倏然僵立,玄钩铿然坠地。
彼女无视众人愕然之态,踉跄奔前,珠泪溃堤,终如归巢雏雀扑入来者怀中,号啕若稚子。
陆川轻抚其背,似护昔载昊阳镇倩影:
“安矣,天地无物可欺汝。”
万籁俱寂,幽冥血堂诸强尤震,自清琳入堂,彼女素手染赤,冰魄凝霜。
纵副掌刑使位列幽冥之殿尊者,亦忘其韶龄,躬身称圣。
然此夜,血衣修罗竟化垂髫稚女,众长老瞠目之际,穹顶二老亦目射寒电。
清琳悲鸣不绝,若泄三秋郁结,陆川垂视襟前泪海,轻抚其髻叹曰:
“痴儿犹泣乎?幽冥之殿主威仪安在?”
怀中人仰面,秋水红瞳映月华,琼鼻微翕:
“兄长无恙...吾早知天命佑汝。”
“吾固无虞,然汝祸将至矣。”
陆川眸转凛霜,清琳睫羽急颤,忽环其颈娇嗔,素手如藤缠松。
陆川冷曰:
“且收媚态!此乱当平。”
语方落,清琳玉掌倏张,勾魂玄钩破空复至,冰刃遥指云中长老:
“今当自雪此辱!”
话音未竟,陆川已捏其粉靥:
“退矣!”
指间真元流转,嗔曰:
“吾在处,焉容汝动兵戈?”
场下幽冥之殿众修目睹殿主玉面皱蹙,皆骇然屏息,清琳急言:
“彼等道行,更胜玄教三尊...”
“今汝兄即天威。”
陆川抚髻轻笑,忽转睨苍穹眸底杀机如渊,暗忖:
“吾家明珠,父母尚不忍厉色,尔等腐骨安敢!”
清琳窥陆川怒颜,心底甘泉暗涌。
天际云涌,二老凌空而立,见陆川与清琳亲昵,眉峰骤蹙,沉声叱曰:
“阁下何人?竟敢妄涉幽冥之殿务!”
其声震彻四野,陆川徐转,面若玄霜,仰视苍穹,漠然应曰:
“适才尔等欺人,岂不快哉?”
语罢,风雷暗聚,一老复曰:
“此乃本殿内事,外人勿预。”
陆川唇角微扬,笑似锋刃:
“清琳乃吾妹也。”
二老色变,阴霾覆面,暗忖清琳竟有兄若此,何以向未闻之?
场上,北玄域群雄相顾愕然,皆知幽冥之殿主得一强援,二老所为,必招雷霆之报。
一老冷喝:
“纵为其兄,亦需予千万殿徒交代!”
陆川眸中杀意如潮,嗤笑曰:
“诛尔二朽,何须交代?”
彼洞悉幽冥之殿今局,乃二叟恃老凌弱,众皆缄口,除之则乱自解。
另一长老怒叱:
“狂儿欲斩吾二人?且试可矣!”
彼虽察陆川似难缠,然恃道玄境之力,睥睨群伦,不信此子能敌。
陆川狞笑骤现,身形化电,腾跃九霄,双掌擎天,喝曰:
“雷至!”
霎时云雷奔汇,万钧雷霆凝若龙蛇,天地玄力剧荡。
轰隆声中,二老气息暴发,大道波动森然,结印厉喝,浩瀚玄力化巨掌,碎虚拍至。
陆川瞳闪雷芒,一步踏出,惊雷劈落,掌碎如齑,复化电光掠近,拳出雷龙啸,千丈龙躯裂空。
二老急御玄力,盾成而大道意韵流转,然雷龙撞盾,裂隙蔓生,未几轰然爆裂。
盾破刹那,陆川如魅欺身,赤金光芒冲霄,龙吟长啸,赤金龙爪撕苍穹,阴影覆压二老。
二老莹白掌印硬撼,飓风骤起,然竟被震退千丈,群雄骇然,众长老面如死灰。
祭坛黑袍老者相视震悚,清琳喜溢眉梢,暗赞:
“数载间,兄长竟强若斯!”
陆川漠视败者,掌虚紧握,二老周空扭曲,四洞漩生,噬化之力撕扯,虽全力脱困,然天雷已落。
雷柱贯顶,二影坠地,黑烟升腾,广场陷深壑千丈,二人踉跄而立,血喷如泉。
众长老目眩神昏,惧意滔天,彼等所倚者,未料竟一败涂地!
“岂有此理!?”
万修心海沸涌,仰见雷海翻墨间,陆川悬立如神,紫电缠臂:
“此子莫非常世谪仙?威压竟至斯境!”
陆川垂眸视坑:
“今可复前言否?”
满场死寂,唯闻风咽。
幽冥之殿众长老唇齿紧锁,唯恶清琳者犹作鹓视,余者目闪精芒,暗惧陆川神威。
幽冥之殿弟子喜动眉梢,彼二老乃长老岱岳之恃,今山颓梁折,殿主威权终固。
坑中二老喷朱溅玉,厉声:
“竖子竟敢僭吾殿内务!?”
复戟指清琳:
“假外夺位,汝何以服众!”
清琳清笑如刃:
“妙哉!然二老仗辈欺吾之际,可记师祖遗训?昔逞威忘耆宿之尊,今败绩方举宗门大义,岂非贻笑八荒?”
清琳字字淬霜,刺得二老面如金纸,旁观者暗颔,二老前倨后恭,鬼神亦哂。
陆川眸凝二老:
“幽冥之殿琐事,吾本不足顾,然清琳先为吾妹,后乃尔等之主,辱吾至亲者,当以血偿!”
二老瞳缩成芒,适才交手彼等已知,纵二人合力亦难撼陆川雷威,众长老髓冷如堕冰渊。
穹顶雷云复聚,千道紫电如龙探爪,陆川漠然抬掌,雷印灼灼映天。
二老见陆川刚柔不侵,眸底骤浮鸩毒之色,相视颔首,忽啮齿厉喝:
“尔既自取死路,岂真谓老夫无降汝之法耶?”
彼言方落,左首者掌心毫光骤聚,竟化龙睛玄珠一颗,珠面密篆玄纹,幽芒吞吐间隐有混沌之气盘旋。
陆川眉峰微蹙,但觉珠内气息诡谲难测。
玄珠冉升半空,二老瞳中戾气如沸,倏然咬破舌尖,精血如箭贯注珠身!
喝声震彻九霄,珠体迸射万丈玄光,光晕凝作修长人影,其面若冠玉,目滞神昏,然周身威压如渊渟岳峙,竟较二老道玄境修为更胜一筹,此灵威赫然已渡一重大道玄劫!
“竟是祖灵现世!?”
众者骇然惊呼,此影分明乃幽冥之殿始主真形!
祭坛之上,清琳掌中勾魂玄钩忽震若雷吟,彼女紧握钩柄,明眸乍现彻悟之光:
“此乃玄钩之灵!尔等竟盗藏圣物真灵,按律当褫夺尊位!”
二老面色陡青,厉叱:
“黄口孺子,安敢妄言!”
话音未落,祖灵已化流光直扑陆川,二人则如魅欺近清琳,枯爪挟大道之力直取皓腕!
清琳振钩斩落,钩刃过处天地晦暝,金铁交鸣间火星迸溅,震退数十丈方止。
另一老掌风又至,忽见白裳翩若惊鸿,青锋铮鸣处血花溅玉。
慕容洁儿三尺剑芒裂空而至,敌掌应声见骨!
“汝乃何人?”
清琳凝望白纱下清绝轮廓,愕问。
“吾乃慕容洁儿。”
慕容洁儿静立如寒梅,清琳瞥见天穹激战,悄声嗫嚅:
“莫非汝乃...”
慕容洁儿闻之颊侧微晕,玉首轻摇。
云端剧震,陆川见下方险状眸涌玄冰,袖底黑芒乍现,噬化幽屍执刃镇守二女身侧。
其目如寒刃刮过二老:
“区区残灵,亦配作护身?”
陆川正要出手,须菩提忽曰:
“此灵合当归老夫降伏。”
陆川闻岩语骤怔,俄而莞尔,自须菩提复苏,向蛰居彼身,鲜有临阵,今竟自请出战,实乃破天荒。
“汝可行乎?”
陆川神念暗询,彼钩灵凶威滔天,堪比历一重大道玄劫之道玄境,纵己身亦觉棘手,须菩提焉能匹敌?
须菩提嗤然:
“老朽纵残,然终为太初灵物榜次席之灵!昔年全盛,此等劫修何足道哉?”
陆川心念微动,菩提道祖所炼灵物,皆具焚天裂地之威,惜乎天地劫火,皆遭重创。
“幽冥元祖持此玄钩独战诡秘异王,钩折灵陨,神威尽丧。”
须菩提声若寒泉。
“今之钩灵,乃二代元纹之主坐化时以身祭兵,融残魄重铸耳。”
“然其智蒙稚,收之易如拾芥。”
陆川颔首:
“善,付汝矣。”
二老目注噬化幽屍,面如金纸,此儡煞气翻涌,竟令道玄境亦感颤栗。
“此子身负通天修为,更藏如斯凶物!”
二人目交惶惑,复仰观天穹,瞳仁骤缩。
但见陆川身涌太虚玄芒,凝作人形,飘然落于钩灵之前。
其形虽肖,然威压却渺,二老哂之:
“萤火欲撼皓月耶?”
然满场修士皆屏息,知此乃决胜之机,钩灵若败,则言叛者尽覆!
须菩提现形睥睨,见钩灵瞳光虚悬,轻叹:
“汝何至蒙尘若此?然残存终胜湮灭,假以春秋,必复峥嵘。”
钩灵目若寒潭,凝岩之际忽起微漪。
二老视之心叹不妙,急指掐法诀,灵印骤结欲控傀魄。
须菩提睥睨而哂:
“勾魂玄灵,岂尔等凡胎可驭?”
彼并指破空,素练贯入灵台,白芒过处,钩灵剧颤,万缕光丝自窍穴迸射,胸臆间墨色咒纹遇芒,须臾尽化青烟。
二老急催符印,然碎玉声乍起,咒链尽断,骇然失色:
“此乃渡大道玄劫之大能亦难解之术,何以...!?”
须菩提掌结昆仑印,钩灵耀如星陨,凝玄珠坠于掌心。
“纳此灵归玄钩,可复本源。”
珠抛陆川,陆川会意,遂屈指弹珠向清琳。
刹那间,玄钩乌芒暴涨如墨龙吸水,钩身陡巨三匝,清琳素手擎巨刃,诚如渺影镇山岳之姿,惊煞满场。
众长老面若金纸,踉跄欲倒。
清琳振钩划天,古灵玉晶应声崩碎,幽冥之气重笼四野:
“二老窃藏钩灵,可知罪乎?”
其语未竟,陆川踏虚而降,噬化幽屍横刀截后路。
杀机砭骨间,二老伏地颤声:
“吾等惑于心魔,乞殿主恕罪!”
余众相继跪尘,众长老面如死灰。
清琳翻袖召玄符,墨蝶悬空森然:
“服此勾魂符,性命即系吾掌,迟疑者,即视同怀武庚之志!”
诸老骇然吞符,二老终亦长叹臣服。
“元凶当付幽冥血堂!”
清琳戟指处,众者立擒叛殿长老,哀嚎声中满座悚然。
陆川漠然收噬化幽屍登坛,清琳挥退左右,轻扯其袖。
陆川笑言:
“汝今手段殊绝,何处修来?”
清琳忽埋首其怀,咽音若冰:
“但得雪兄长之仇,纵化修罗相,死亦无惧。”
陆川闻之,抚其颤背,终化长叹。
幽冥之殿变起萧墙,然陆川雷霆出手,清琳更施恩威天宪,竟使狂澜未兴而波定。
此番鼎革,非惟未损殿基,反令清琳尽掌幽冥之殿权柄,自兹以往,其位已固,以幽冥之殿雄踞北玄域之势,谓清琳为北玄域之主亦无不可。
陆川观此,暗忖愕然,彼时随行稚女,今竟有凌霄之姿,实出彼所料。
然此等煊赫,反令其怅惘,彼所求者,不过昔载绕膝娇娥,但得笑靥常驻足矣。
今事已成舟,唯见彼女每遇嗔责,便作泫然欲泣状,任打任骂之态令人啼笑皆非,终使训诫不了了之。
所幸清琳待陆川,赤忱如初,其情皎若冰壶,毫无尘滓,此正陆川纵彼女作痴弄乖之本。
祭典既毕,陆川暂驻城内,清琳初掌大权,善后纷繁,未可强离,值此间隙,唯待诸务落定。
幽篁深处,碧玉琅玕掩映茅舍三两,陆川斜倚檐前,衔碧筠于唇,暖阳沐身如披金缕。
俄而撑臂远眺,但见慕容洁儿执三尺青锋,惊鸿翩跹。
剑挽流云时,纤腰若柳拂春水,皓腕凝霜裁月魄,倾城之姿舞于翠幕,诚谓瑶台幻境。
陆川凝眸不移,慕容洁儿似有所觉,剑锋微颤间,十数碧叶化青芒破空而至!
其人纹丝未动,任其贴衣掠过,地面顿现深痕如渊。
慕容洁儿收剑轻叹:
“吾修剑心澄明,纵千军当前亦不波,惟汝一顾,即乱方寸。”
其语带薄嗔,莲步欲移。
陆川笑挽柔荑:
“同穿千山而至北玄域,可愿暂歇?”
玉手沁凉,陆川如握寒玉,慕容洁儿初挣未脱,终垂眸静立,竹影筛金,双影叠映光弧,恍若太虚画卷。
“汝不涉太上玄周易咒真经一字,可是因吾禁语?”
慕容洁儿忽启檀口,眸光流转避其直视。
陆川莞尔:
“汝既有嘱,必有深意。”
复正色曰:
“更恐承情难偿。”
“汝于太上无极宫有恩,求经乃情理之中。”
“若他人施恩,汝亦授否?”
陆川言未竟,慕容洁儿愠色骤起。
陆川忽握柔荑,温言:
“汝何须以恩义搪塞?”
素手传温,竟令剑心化绕指柔,终不复挣。
清琳娇唤忽穿林而至,惊破静境,慕容洁儿急抽玉手,霞染冰颊。
但见清琳飞扑入怀,后方侍从皆垂首退避。
“殿务已毕乎?”
陆川轻抚其鬟。
清琳舒展腰肢,曼妙尽显:
“兄长相思否?”
复蹙眉曰:
“归见严亲,兄长当护。”
“汝自作之孽,当自承之。”
陆川摇首淡笑,慕容洁儿亦掩唇莞尔。
忽而,陆川正色:
“清琳,汝可知诡秘异族?”
清琳颔首:
“既掌幽冥元纹,焉能不知?然北玄域内,其迹渺茫。”
陆川闻此暗诧,万魂府能侵天狮坤凤鹫族,岂畏幽冥之殿?
莫非乃忌惮幽冥元纹?
月华初上之际,清琳已蜷卧膝间酣眠,陆川抱之入榻,覆衾悄出。
慕容洁儿望月轻语:
“彼女甚慕汝。”
“其稚心未改耳。”
语方落,二人忽凛然,抬首同望修竹之巅,惟见一黑影寂立月轮之中,诡纹覆面,森齿如刃。
“汝即五官王所言陆川?”
诡笑破空而至,陆川冷嗤:
“诡秘异族!?未知阁下乃万魂府何尊?”
“本座乃泰山王,特为汝至。”
声落刹那,陆川玉面凝霜,周身血气如弦紧绷。
其深知万魂府之诡谲,此中尤以真王为尊。
昔时所遇之转轮王,其威堪渡二重大道玄劫,今此泰山王驾临,凶煞竟不逊分毫!
东玄域所遇之五官王虽怖,然终是分身幻象,眼前泰山王,可乃真身如狱!
陆川瞳中雷光幽芒交织,玄力魂力奔若江潮,俨然如临九天雷劫。
身侧慕容洁儿冰眸彻骨,青锋长剑龙吟铮鸣,直指邪尊。
“吾辈竟劳万魂府真王亲狩?”
陆川沉声如渊。
泰山王抚掌轻笑:
“汝莫自薄,汝名响彻吾府,本尊亲临,方配此局。”
陆川冷嗤:
“诡秘真王动辄天地倾覆,岂惧夔震元祖溯源追魂?”
泰山王笑意微凝:
“昔夔震元祖即沉眠北玄域,吾等自当避讳,然今其醒遁他域,若速决,天道难察。”
语未尽,数道诡秘伪王之影忽裂空骤现,诡炁翻涌成阵,刹那笼盖四野。
“洁儿速退!”
陆川疾扯玉腕暴撤,然乾坤倒悬,数尊诡秘伪王齐喝,光阵烁灭间,诸影尽化虚无,唯余虚空涟漪如泪。
竹庐轰然迸裂,清琳踏虚凌空,眉间古纹灼灼燃焰:
“万千废物!诡秘异族暗潜城中竟无知觉?”
勾魂玄钩寒光倾世,幽冥殿众伏地战栗。
二老疾谏:
“殿主明鉴!此獠修为通天,寻常修者岂能窥破?”
清琳银牙碎玉,杀意凝霜:
“传令!幽冥军卫倾巢而出,千里之内当掘地三尺!”
月洗层林处,诸影骤现,泰山王笑指山河:
“此间青山埋玉,可葬双璧矣。”
陆川目扫强敌,泰山王威压非凡,数诡秘伪王修为皆抵道玄境,此局诚十死无生!
“稍顷吾断后,汝速寻清琳!”
慕容洁儿青锋横执。
“吾岂舍汝而去!?”
陆川玄魂双力运转。
慕容洁儿银牙轻咬:
“汝若陨,吾何独生?”
诡啸贯空,数诡秘伪王结印成罩,隔绝天地气机,泰山王指尖幽漩如渊:
“今日,汝名当除天地!”
粘稠冥流裂空贯日,陆川袖中噬化幽屍持刀硬撼,金铁悲鸣间,噬化幽屍震退逾百丈,刃口黯如死灰。
“北冥元祖所炼之噬化幽屍?惜哉,此傀救不得汝命!”
泰山王闭目悬空,身后诡海滔天翻涌。
邪威泱漭,覆压八荒,穹苍为之晦冥,坤舆因之震颤。
陆川初窥万魂府之威,魂悸魄动,战意几摧,但见诡炁涌若九渊倒泻,此诚非凡常道玄境可抗者。
陆川深纳太虚,面凝霜雪,其力本可敌道玄境强手,更兼双元纹佐助,纵是初渡大道玄劫者亦堪争锋。
然今之泰山王,竟蕴二重大道玄劫之力!
死局如天倾,陆川十指铿然交扣,玄瞳灼灼,直贯重霄,彼处诡海翻墨,一尊巨影踏浪而立,若古邪临世。
然陆川历劫生死久矣,纵见大恐怖,眸底反生凶芒:
“欲诛吾,恐尔痴妄!”
霹雳裂穹,雷云奔聚若龙蛇交扭。
泰山王哂笑弹指,身后诡涛骤化九首邪蚺。
其躯蔽空,其啸崩岳,玄空寸寸皲裂。
陆川双瞳骤变,倏举掌引千丈霆霓,凝电槊贯空疾刺,竟直入邪蚺巨喙!
惟见雷浆自邪蚺腹爆射,如万剑透骨,蚺躯轰然迸裂。
雷光破秽处,陆川披电甲踏虚,若雷部真君降世。
陆川并指遥摄,四道归墟漩流骤锁泰山王。
然泰山王长笑震宇,滔天邪罡摧漩如齑粉。
“汝实非凡。”
泰山王玄袍翻涌,巨掌自虚外探落,掌心邪瞳开阖间,寂灭诡芒贯顶而下!
陆川急运北冥元纹,黑漩徒生硬接诡芒。
轰然爆响中,黑漩竟碎,陆川倒飞千丈,朱红溅染玄袍。
泰山王抚掌:
“双元纹在身,果非虚誉。”
陆川漠然结印,叱曰:
“九幽真经!”
刹那间,千里地脉玄气奔涌,贯入陆川天灵,但闻太古龙吟撼世,近万赤金应龙纹绕体飞腾。
陆川拳风过处,万壑同崩,双强撼击,拳影交错如日月相撞。
陆川拳绽白骨,泰山王玄躯亦渗墨血。
“妙哉!”
泰山王狞笑吞尽诡海,狰狞甲胄覆体而生:
“此乃诡皇胄,向不轻现,汝今当可含笑赴九泉!”
陆川血掌紧握,心跳渐沉,纵嗅死息,然戾气反冲紫府:
“欲索吾命,恐汝无能!”
倏见陆川身形暴起,双拳化百丈赤金应龙爪,裂空直取泰山王颅首。
泰山王睥睨哂笑,竟岿然未动,应龙爪轰然击胄,金铁铮鸣响彻四野,然胄甲竟光洁如初,未留纤痕。
“微末伎俩尔。”
泰山王屈指轻弹,诡芒自胄隙迸射,近万应龙光纹应声崩碎。
陆川左臂化雷浆流质,黑电交织隐现古符。
“汝竟悟元纹至境?”
泰山王眸底惊澜微动,诡拳陡握,毁天之力直贯而出。
流质雷拳与诡胄悍然相撞,虚空坍陷如帛裂,陆川倒飞间袍袖翻卷,九幽灵玉碑破空而现,三清宫亦灵宝尽出。
“未复全功之物,徒增笑耳!”
泰山王单掌擎碑,足踏三清宫灵物洪流,须臾间,万宝纷落如雨。
陆川怒哼,眉间玄天目骤开,寂灭匹练洞穿诡炁,诡皇胄终现裂痕!
泰山王面覆寒霜,瞬移欺身,诡掌摧山倒岳,陆川急聚近万应龙光纹抗之,然赤金巨龙哀鸣寸断。
陆川血染重襟,慕容洁儿忽如青鸾掠至,剑锋直贯胄裂处。
青锋透甲半寸,泰山王墨血溅染苍穹。
“蝼蚁安敢!”
泰山王怒极反掌击之,慕容洁儿素纱瞬染血纷飞。
诡潮贯空再袭之际,陆川以身蔽慕容洁儿,脊骨碎响如竹折。
二人坠入深林,诡炁洪流追殛不休,陆川翻覆护持,背胛尽毁犹笑言:
“护不得红颜,枉称丈夫!”
慕容洁儿玉指拭血,雾眸含星:
“汝痴若此...”
彼女忽展倾世笑靥:
“吾欲授汝太上玄周易咒真经,可愿承之?”
陆川闻慕容洁儿骤言,愕然怔立,俄而苦笑:
“今岂修习之时耶?”
慕容洁儿银牙轻啮:
“汝可施术阻彼邪须臾乎?”
陆川略忖颔首:
“彼虽神通彻地,然羁縻片晌,非难事耳。”
言毕,陆川掌开莲印,光阵自掌心浮空,迎风化弥天罗网,笼四野山林。
阵成瞬息,复祭九幽灵玉碑、三清宫二宝,虹射入阵枢,玄光交融间,阵壁巍若昆仑磐石。
陆川虽额沁冷汗、经脉如灼,犹强抑眩晕,暗叱:
“阵固若此,纵泰山王亦难遽破。”
慕容洁儿忽见二人相偎之态,玉颊飞霞:
“汝可释吾身否?”
陆川勉力欲起,猝牵内创,血溅素衣,反重坠娇躯。
慕容洁儿嘤咛侧首,见其咬牙忍痛之状,眸漾柔漪,纤指轻拭其额汗。
陆川气若游丝,附耳曰:
“少顷吾自毁大道圣阵,汝携吾遁,噬化幽屍断后...”
其言未竟,慕容洁儿摇首,忽展羊脂素手,托赤丸如血:
“汝且服此丹。”
陆川未疑而吞,顿觉髓海翻沸,目眩神昏:
“此丹…乃何物耶?”
“但安寝,醒则诸厄尽消。”
慕容洁儿柔荑抚陆川面间,陆川神识终堕。
慕容洁儿赤晕染颈,细语如蚊:
“太上玄周易咒真经乃本宫不传之秘,其非修习可成,乃须先天玄感所契...欲启汝之灵犀,唯阴阳交感一途…”
忽抬眸轻曰:
“汝现罢。”
须菩提自陆川体内而出:
“汝适才所饲之丹...”
“欲授真经,唯此法耳。”
慕容洁儿垂睫,颊灼榴火。
“望汝秘此事,且…吾厌见愧色。”
慕容洁儿轻拭陆川唇血。
须菩提苦笑应诺,后化烟而去。
慕容洁儿展袖祭灵器,光凝虹间,后抱陆川入榻。
凝睇故颜,忆昔载稚气少年,忽笑言:
“昔载汝之莽举,今合该偿报。”
慕容洁儿玉指颤解罗带,雪裳委地,月华映冰肌。
素手轻挥,虹间骤冥,霎时满室春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