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龙族
时陆川诸者凯旋而归,黑风山巅欢声沸鼎。
神庙峰间诸般异事,纵是山中耆老宿将亦觉血脉偾张。
彼时乱妖平原,黑风山犹未踞鳌头,孰能料竟先拔魁首,终慑三大酋长俯首无怨?
此等殊荣,令黑风山众傲骨铮铮,非昔年舔舔犬统领治下可拟。
彼时黑风山尚须屈膝云蛟涧,虽言示弱非耻,然世间何人愿久居人下?
自此而后,黑风山之位阶,必凌云蛟涧三雄之上,九野八荒,再无敢犯黑风山威者。
黑风山旧部曾因易主暗生芥蒂者,今皆俯首膺服,视新主若神明。
云峰之巅,陆川俯瞰山下喧阗,轻吁浊气。
初遇三酋之时,已作弃山断腕之备,未料乾坤倒转至此。
“汝此岁春秋,当如星海翻澜。”
忽闻戏谑声起,回首见青岩之上,小鹫慵倚酒壶,旁立阳儿,憨笑犹存。
陆川叹曰:
“暴乱星海诚奇绝地,昔吾自灵动岛初醒,历九死方扬名其间。”
言及此,目色幽邃,唯自知其间生死劫数。
小鹫咂唇饮酒,忽忆前事:
“吾归十方妖界之际,重伤濒绝,幸得秘法召族众相救,闭关经时方愈。”
语罢默然,复哂曰:
“彼时几谓阴阳永隔。”
阳儿搔首憨言:
“福泽深厚者,岂易陨落?”
笑声未绝,小鹫指叩酒壶,寒声切齿:
“昔日堕天城,玄教三老当真狠绝!”
言落,霎时山风凝滞,三人笑意尽敛,厉色如霜,昔年东玄域遭逐之耻,犹利锥刺心!
陆川拂襟坐岩,眸含星芒:
“昔为诛陆坤,吾尚隐忍经载,今此一岁之恨,何足道哉?”
天狮坤凤鹫族虽雄踞十方妖界,然东玄域遥隔何止万里,且纵使举族来伐,恐招致东玄域诸宗共击。
陆川顾视小鹫、阳儿二子,眸中霜凛之色愈重:
“犹记当日别东玄域,吾曾掷言于玄教三老,待吾辈三人重临东玄域之日,即玄教覆灭之时!”
言讫,陆川执壶而饮,琥珀流光入喉,热流遍涌周身。
举目东眺之际,眉宇间隐现缱绻:
“大阳帝国尚有慈亲倚闾而望,宗祠檀烟未散,精武门中,同门手足剑鸣犹在耳畔,更有碧玉佳人,昔日素手裂冰弦,血溅...”
陆川语声渐渺,复叹息曰:
“尚有清琳,昔年总角相随,而今不知可安好?原许诺为其遮蔽八荒风雨...”
言至此处,陆川忽仰天清啸,吐气如白虹贯日,笑意终染眉梢:
“且待吾裂苍云踏星海,归期已在咫尺间!”
倏忽三日逝,黑风山旌旗蔽日。
四方豪强竞相来朝,昔怀贰心者亦匍匐献诚。
神庙峰一役后,黑风山已成乱妖平原无上圣域。
陆川尽委庶务于阳儿,佐以布讲理等宿将。
此子狼顾鹰视之姿,恰合十方妖界弱肉强食之道。
威压独断,方为正道!
三清宫重宝既得,陆川掌中灵物浩若烟海。
虽寻常灵物难入法眼,然赐予黑风山诸将时,布讲理等皆涕零跪受。
更精选天材地宝铸就黑风山大军甲胄,若得成阵,其势足撼生死境大能。
阳儿执此虎狼之师,当可啸傲十方妖界。
今黑风山者,乃陆川三者所掌之基业,他日若重归东玄域,必以此为柱。
然目下根基尚浅,正可乘此声威广纳群妖,彼等自矜之辈,闻灵物现世,安能按捺觊觎之心?
一旦入黑风山门,阳儿自有驭心之术,使彼等终为肱骨。
待此燎原之势成,黑风山必成重器,为此等复归东玄域之行添虎翼也。
时值殿前霜阶凝露,小鹫蹙眉问曰:
“汝果欲独赴龙族耶?”
陆川负手而笑:
“勿忧,彼若存歹意,毋需诡谲之术相诱,唯吾去后,阳儿尚需汝多加拂照。”
小鹫颔首应诺:
“吾当暂驻月余。”
言及此,忽露峥嵘:
“吾辈昔年为天狮坤凤鹫继主其一,然流离经载,昔日所镇之辈复萌异心。”
“然吾之物,岂容宵小染指!”
小鹫眸中寒芒如刃,隐现当年睥睨之姿。
陆川沉吟:
“待龙族事毕,当往天狮坤凤鹫族助阵。”
小鹫莞尔:
“若需援手,定不相瞒。”
二人相视而笑,皆知今非昔比。
纵陆川尚属地阴境小成,然其底蕴之深,小鹫最是了然。
忽闻天际风雷骤起,剑桥二人踏云而至,衣袂翻飞间已落阶前。
“陆川少侠可备妥当?”
剑桥朗声相询。
陆川目若晨星:
“可行矣。”
其言罢,仰观苍穹,眸中隐现龙形云纹。
龙族玄妙,早令陆川心驰神往多时矣!
…
东苍之野,十方妖界极东之境也。
其地莽莽苍苍,横绝八荒。
巍峨山岳若蟠龙伏脊,绵延万丈,玄古森林如苍虬擎天,耸峙千仞。
其间巨木参霄,其冠若垂天之云,荫蔽百顷,莽荒之气充塞四野,氤氲六合。
野旷时闻兽啸相和,声震层峦,充塞野性难驯之凶戾。
斯地谓之龙域,乃亘古莽荒孑遗之净土,十方妖界未遭岁月销蚀之遗珍。
虽灵葩异草遍生幽谷,然鲜有觊觎者,盖因此处乃真龙之墟。
龙族者,当世妖兽四大妖族之冠冕,立于万妖之巅。
其威所被,九霄震慑。
其疆所至,万灵辟易。
纵使十方妖界桀骜之辈,亦弗敢撄其锋芒。
忽焉穹苍震荡,虚空綷縩,有空间漩涡骤现于龙域之上。
须臾数道身影踏虚而出,正是自乱妖平原星夜兼程之陆川、剑桥诸者。
两地相隔何止万里,然剑桥修为已臻虚空挪移之境,遂筑虚空甬道,缩地成寸。
陆川甫出虚空甬道,便觉玄气扑面,较之乱妖平原何啻浓郁数倍,乃叹曰:
“此间玄炁之沛然,直若天河泻玉!”
剑桥笑曰:
“方圆十万里乃龙族辖域,非吾族类或座上宾,断不得入。”
陆川暗忖龙族霸烈如此,然思及天地至理本以力为尊,彼族既执掌乾坤,行事自当睥睨群伦。
遂整肃衣冠,随剑桥御风而行。
约莫时辰工夫,三人已抵龙域深处。
但见玄气凝如晨露,氤氲若雾,呼吸间竟有玄气化液之兆。
陆川正自惊叹,忽见虚无障壁横亘前路,空间涟漪隐现,若有太古法阵藏匿其间。
此乃龙族护族大阵,虽无形迹,然其威能之煊赫,纵使陆川此等修为,亦觉神魂战栗,暗忖此阵若发,真可令天地翻覆,六合重光。
“陆川少侠少待,且容吾启玄门阵枢。”
剑桥莞尔展颜,掌中忽绽明霞,须臾凝作虬龙血色符篆。
其符若虺螭之幼子,夭矫蟠结间,生机沛然,龙威赫赫。
忽闻清越龙吟穿云起,血色符篆顿作流光贯日,直刺前方空冥障壁。
但见虚空渐曲若涟漪漾玉,俄而裂隙如玄蚕吐丝,悄然中分。
裂罅初开之际,浑厚玄气若囚狮破柙,奔腾之势竟凝作苍黄云霭。
其间隐有风雷之声,恍若上古夔牛踏浪而来,陆川见此骇然,暗忖:
“玄气化形而作虎啸龙吟,非千年地脉之菁华,焉得臻此境?”
“行矣。”
剑桥振袖当先,履虚空若踏云阶,陆川略作踟蹰,亦纵身相随。
方越裂隙,陆川但觉目眩神移,万象倏尔改易。
未及细辨周遭景致,忽感身若负千钧玄铁。
“此乃...!?”
苍穹之下,陆川运转玄气周流脉络,方得立定身形,面上掠过骇异之容。
龙域玄气竟凝若实体,直教修行之辈举步如风阻。
举目环视,但见巨木连天接云,其高逾万丈者若贯日长矛,老拙纹路隐泛苍青辉光,枝干舒张间竟如活物吐纳,缕缕精纯玄气自叶脉间氤氲升腾。
“此乃太古衍玄神木。”
剑桥遥指穹苍释曰:
“彼者可纳微薄天地精源转造浩瀚玄炁,吞吐轮转,生生不息。”
陆川嗟叹,忆及精武门中为圣玄灵株欣喜若狂之景,然较此遮天蔽日之神木林海,直如萤火比之曜日。
忽闻龙吟九霄,抬首惟见天河横空,赤金龙影游弋其间。
更有万钧法阵覆压天幕,符箓流转竟凝为蜿蜒逾十万丈之巨龙虚像,威压之甚使陆川心旌摇荡。
剑桥目露敬畏:
“此为九转天机阵,昔太古之时,数尊诡秘异王率百万邪崇来犯,皆伏诛此阵。”
剑桥言落,陆川识海忽传须菩提声:
“此阵原非龙族之物,乃吾主造化所遗。”
又言:
“若汝掌中乾坤古阵能得阵枢灵鉴,威能何逊于此?惜哉,阵枢灵鉴昔年随吾主陨落,早湮灭于六合八荒,不知所踪。”
陆川闻言默然,方知菩提道祖昔年竟能以斯般通天手段镇守乾坤。
“陆川少侠,请随吾赴族中。”
剑桥朗笑侧立,身形倏动,疾掠而出。
陆川目如电扫,亦展步相随。
彼等驭风凌虚,俯瞰层峦如龙蟠地脉,苍莽之气横亘四野,若洪荒初辟。
穹霄之上,时见玄鳞巨龙破云穿雾,垂天之翼振风雷,霹雳声震百里。
随剑桥前行无碍,俄而远眺崇阙巍峨,玉殿琼塔拔地参天,浩然之气扑面如潮。
忽陆川瞳光骤凝,俯瞰坤舆深处,但见邪煞黑炁萦绕如蟒,阴秽波动,正乃其素稔之诡秘异息也。
恰此际,陆川体内双元纹嗡鸣激荡,心下暗惊。
盖元纹唯遇同源之物方现此兆,岂是龙渊之下竟藏此造化玄机?
陆川惊疑未定之际,飕飕破空声自下界腾起,十数道身影骤至,列阵剑桥之前。
为首少女身着玄黄衣裙,纤腰若束,青丝垂瀑及臀,明眸含野,顾盼生辉。
“剑叔归矣?”
少女脆声如磬。
“原是雯儿。”
剑桥笑指身后:
“此即轩辕前辈所荐陆川少侠,今特请其解吾族之厄。”
语毕众皆侧目,显是久闻陆川之名。
雯儿双眸流转,上下打量:
“汝即陆川耶?观之殊无轩辕师所言神异之姿。”
陆川抚鼻莞尔,暗察此女辞锋带刺,隐有酸意。
念及其呼轩辕为师,心下已明二三因果。
剑桥闻雯儿语,面赧色稍纵,旋正襟曰:
“孺子安敢唐突!”
雯儿偏首睨之,云鬓微颤:
“地阴境小成者,岂足解吾族困厄?”
其声隐带三分桀骜。
陆川拂袖澹然:
“诡秘异族之祸,非徒恃勇可弭,若以力论,龙族赳赳岂乏强手?”
其言虽平缓,却如重棰击缶,震得雯儿檀口微张,竟不能对。
“愿汝果非妄人。”
雯儿轻咬朱樱,青丝拂面遁去。
然彼心实则暗祷陆川真能解厄,然傲骨作祟,语出如刀,音未尽而身影已杳于千仞松涛间。
剑桥叹言:
“此姝素仰轩辕尊者,尝得亲炙,然尊者法眼通天,虽其经载苦修,数度淬骨换髓,终未获片言褒奖。”
“日前轩辕尊者传谕,盛赞陆川少侠之才德,彼女故生妒鲠耳。”
陆川莞尔。
暗察此女气贯周天,已臻地阴境圆满,较之阳儿尤胜半筹。
然念其生具玲珑体,襁褓时即得饮龙髓,轩辕不轻誉者,盖期其百尺竿头也。
“陆川少侠,请速随吾谒族长,适才传讯,彼已久候。”
剑桥振袖引路,眉间忧色如暮云四合。
陆川暗惊龙族急迫若斯,乃知祸患之深,恐非寻常。
穿行古塔林时,但觉暗处隐有龙吟蛟啸。
倏尔罡风掠脊,若百龙绕柱,俄顷威压临顶,似巨岳倾天。
此皆龙族宿老以秘法相探,陆川虽泰然自若,然通身毛孔皆惕然生寒。
待过七重玄阵,古殿巍然现于云巅,檐角风铃奏太古遗音,阶前青石烙龙爪深痕。
剑桥整肃衣冠,如临大祭。
陆川举目,见数耆老鹤立丹墀,虽形若枯松,然周身气机沉凝如渊,恍若九地雷火暗涌。
于众者之首,立一中年男子,身形魁伟,衣褐麻素袍,貌若凡夫。
初观之极易泯然,然陆川心知此乃最可怖者,盖其周身隐伏之危殆,较轩辕竟不遑多让。
龙族之内,能具如斯威能且居此位者,除却龙族族长,断无第二人可当。
剑桥收翼垂首,肃然长揖:
“剑桥拜谒族长。”
其声恭谨。
中年男子展颜而笑,通体不泄分毫龙威,然细观其独异于众之金瞳,则若窥星汉浩渺,杳然难测。
“此必为轩辕所述之陆川少侠乎?”
金瞳流转间,陆川骤觉周身玄气凝滞,丹田两大元纹隐生震颤!
此乃遭逢绝世威压之兆!
然其数载历练,既晤道玄境高人,亦面诡秘异王,遂整襟抱拳:
“陆川拜见前辈。”
虽竭力抑惊,气度犹自端方。
男子唇角微扬:
“少侠器宇非凡,无怪轩辕盛赞。”
赞语方落,旁侧忽闻轻嗤。
雯儿倚立龙族族长身侧,朱唇微撇,显是不屑此誉。
观其站位,当属龙族贵胄。
“吾名苍玄,忝居龙族族长,此皆族中长老。”
苍玄不以为忤,指旁列耆老言。
陆川复施礼,诸老虽形若风烛,然目扫陆川之际,昏眸深处精芒乍现,复垂首如枯木,莫测其思。
左首一皓髯长老缓声言:
“今邀少侠至此,实有所请。”
其语未竟,苍玄忽问陆川:
“陆川少侠,可知此行所为何事?”
陆川目视殿宇,轻声:
“当为诡秘异族乎?此地脉之下,似隐有诡秘异族秽气渗涌。”
此言既出,苍玄金瞳微缩,诸长老亦皆露诧色,终正目视此修为平庸之少年。
苍玄讶然曰:
“汝竟可感此间诡秘异族之息邪?下界密阵层叠,封镇如岳,纵真仙亦难窥其内。”
陆川凝眉:
“盖因龙族禁制渐衰耳,此诡秘异族邪氛悍烈无匹,观其势态,恐不出数载必破桎梏。”
苍玄叹曰:
“轩辕荐汝,诚非虚妄!”
其侧雯儿眸光流转,虽缄默无言,然神思震颤。
苍玄振袖引法阵,霎时地涌金莲,虚空如幕。
众人目眩未及,已见天地倒悬,移形九幽之下。
陆川甫定神,但见黑潮无际翻滚若沸,万千玄蚺凝煞炁化形,噬咬穹顶金光法阵。
阵中龙纹渐黯,竟与诡秘异族之息此消彼长。
陆川悚然问曰:
“此等邪氛已逾诡秘异王逾十倍!敢问前辈,龙域之下所镇究为何物!?”
苍玄默然片晌,喟然苦笑,徐声曰:
“昔年天地古战,菩提道祖临世,人族惨胜,诡秘异族尽遭封镇,其间尤以三处绝狱为甚,谓之无相狱。”
“龙域之下,正为此三狱其一。”
“其间幽囚诡秘异族无数,单论诡秘异王之数,已逾十数尊。”
陆川闻之,心旌剧震,脊背生寒。
暗忖九幽灵玉碑下不过囚一尊诡秘异王,亦已令彼物濒临侵蚀之危,然此间所镇竟十倍其数!
“往昔吾族借龙脉之势,布周天大阵,镇此无相狱如臂使指,然百载前,因吾破道玄境所需,乃汲龙脉之力,致法阵现罅隙。”
“诡秘异族之息乘隙而涌,虽吾辈举族勠力镇压,然此邪炁如附骨之疽,诸般禁制渐失其效。”
苍玄复叹,凝目视陆川曰:
“今邀陆川少侠至此,乃欲借汝之力,共镇此狱。”
陆川抿唇不语,凝睇地渊间翻涌之诡炁滔天,良久方长息轻摇其首。
“恕难从命矣,此间诡秘异炁之盛,已超吾修为所及,实非力所能逮。”
陆川未尝不欲襄助龙族,以换入洪荒真龙潭之机缘。
纵怀菩提玉与双元纹傍身,然此乃天地间三大无相狱之一,彼身安能逆天而为?
念及此,陆川心下暗叹诸人,竟以己为倒挽天河之士。
苍玄诸人闻陆川此言,面上皆浮晦暗之色,苍玄长叹:
“陆川少侠素负奇才,岂无妙策?轩辕既荐汝至此,必有深意存焉。”
陆川亦作苦笑,遥指前方翻涌如沸之诡炁曰:
“此间诡秘异族秽炁已臻可怖之境,晚辈修为不过地阴境小成,龙族所布法阵尚且难以制之,吾纵有微能,亦如螳臂当车耳。”
其言确非虚妄。
但见诡炁邪海之上,龙族法阵光华流转,千重符篆明灭如星斗,万道灵纹交织似天网。
然此等绝阵竟不能锁邪氛,观者莫不骇然。
众龙族长老面面相觑,眉间忧色如浓云密布,若此局失控,千载龙族祖地恐将沦为诡域。
忽有雯儿越众而出,贝齿轻啮朱唇:
“轩辕师何等慧眼?彼既属意于汝,岂束手无策!”
言至此略顿,复言:
“汝莫非因吾前番言语唐突,故有所藏拙?若如是,吾当长揖谢罪。”
此女虽秉性刚烈,然事关族运存亡,竟能屈己从权,殊为难得。
陆川莞尔:
“吾非器小之辈。”
继而敛容正色:
“实乃心有余而力不足也。”
众皆默然,邪海挟裹诡息呼啸而过,其声若万鬼同哭。
陆川转身凝望,但见浊浪排空,隐有赤瞳如星闪烁其间。
忽闻须菩提之声响起:
“汝所见秽炁,不过无相狱中外泄之万一耳。”
陆川闻言剧震,暗忖此厄之甚,竟至于斯。
须菩提续言:
“欲解此厄,非借他力不可。”
陆川愕然:
“莫非倚仗龙族?”
须菩提应曰:
“非也,龙族虽强,然于无相狱却如隔靴搔痒,所需之力,正于邪海深处。”
陆川蹙眉:
“此言何解?”
“汝至此地,岂未觉熟稔之感?”
经须菩提一言,陆川恍然忆起,自入龙域以来,确有幽微震颤萦绕灵台。
此波动非符非咒,似与元纹同源而异质,更携莫名亲切之感。
陆川眉峰微蹙,惊疑曰:
“此乃何故耶?”
须菩提澹然若幽:
“下界之物固与元纹有涉,若析而论之,当属幽冥元纹一脉。”
陆川面容骤凛,疑云更甚:
“幽冥元纹者,乃幽冥殿主所持,彼时清琳犹藏赝品于身,而今正朔怎现于此?”
须菩提曰:
“吾言有涉,非谓即为其本,无相狱得镇千年,全赖其主耳。”
陆川瞳孔蓦缩:
“莫非所言,乃指幽冥元祖耶!?”
陆川思绪纷涌如潮,既与幽冥元纹相系,复具镇压无相狱之通天伟力,除幽冥元祖外,更有何人?
“虽不知其尚处沉眠否,然解龙族困厄,终须借其神通。”
须菩提言落,陆川目注邪海,涩然笑曰:
“汝岂欲遣吾独蹈此诡渊乎?”
其言毕,见须菩提默然不语,陆川不禁唇角微搐。
“此举岂非索吾命乎!?”
陆川愤然:
“此等诡秘异族,纵生死境强者亦退避三舍,况吾今修为!?”
“何不遣苍玄?彼乃道玄境大能,当不畏诡秘异族邪炁侵体。”
须菩提语带促狭:
“苍玄未具元纹,难觅幽冥元祖踪迹,况需其镇守龙族,谨防诡炁外泄。”
陆川闻之,遁走之意骤生,此等凶险差事,岂非九死一生?
“无相狱所囚诡秘异族甚蕃,经年渐灭,若此时生变,则前功尽弃。”
“届时非唯龙族遭劫,尔等元纹之主,乃首当其冲。”
须菩提语转肃穆。
“此乃必行之事乎?”
陆川未料因果牵连竟至斯境。
“大抵如是,然尔怀元纹,吾亦相护,诡秘邪炁不足为惧。”
须菩提言讫寂然,似待陆川决断。
陆川长叹无言。
“陆川少侠,何故色变?”
旁侧苍玄忽见其神色幻变,讶然相询。
陆川轻吁一气,目注诡渊浊浪:
“苍玄族长,此厄非无解也。”
“少侠乃有良策?”
苍玄偕诸龙族长老眸光灼灼。
陆川指邪海言:
“无相狱底,当有强辈坐镇乎?”
苍玄闻之,踟蹰颔首:
“诚有伟力藏焉,然其究竟,蔽如雾里观花。”
彼心下暗惊,此事唯承族长位时得闻丝缕,彼微弱感应,乃破道玄境方显。
陆川何以知之?
“欲解龙族厄局,当涉诡渊谒此强辈。”
陆川怃然叹曰。
“涉渊?”
众皆骇然相视。
彼等深谙无相狱中诡瘴之厉,纵道玄境亦如履薄冰,遑论区区陆川?
“毋忧,吾自有护持,若不得见此强辈,龙族劫数亦天命也。”
陆川整徐声应之。
苍玄沉吟须臾,掌中骤现玄物:
“持此龙魄,若遇险则碎之,吾当破虚而援。”
陆川坦然受之,知此非逞强之时。
龙魄入手,隐有苍龙低吟。
“少侠若成此壮举,汝名将永铭龙族祀鼎。”
苍玄肃然而揖,诸长老同礼。
旁立雯儿朱唇微启,眸中秋水澹澹,往日锋锐尽敛。
陆川微颔首,暗忖此番险途虽危,然洪荒真龙潭机缘或可期。
九死一生换龙族重诺,且看造化。
“事不宜迟,吾当启程矣。”
言讫,陆川抱拳作别,深吸间,幽玄紫雷二芒自窍穴奔涌,凝作浑圆光膜。
其表上,两道太古篆文明灭游走,北冥幽芒伴夔雷紫电交织,浩然威压隐现。
“此岂非北冥、夔震二元纹耶!?”
龙族诸者骇然相视,终悟轩辕遣此子临龙族之深意,盖身负双元纹者,众彼等亦未尝亲见也!
“陆川少侠果非凡俗辈也。”
苍玄愕然,其深谙元纹玄机,然双元纹并处之事,实其首睹之奇。
“吾当行矣。”
陆川淡然莞尔,未置喙解,惟敛衽环揖众,遂凝睇邪海,决然咬齿,躯若惊虹乍起,倏然没入无相狱深处。
霎时玄煞翻涌,形影尽掩于阴雾间。
“轩辕青眼相待此子,诚非虚妄。”
一皓首长老喟叹:
“常者求一元纹而不可得,此子竟身负双元纹,此天资岂池中物哉?”
众人颔首应和。
苍玄负手,眸光如炬:
“若其克解龙族困厄,则天地幸甚,若否...”
语至此处,苍玄喉间微哽:
“恐苍溟倾覆之灾,旦夕将至矣。”
一鹤发长老忽蹙额而问:
“敢问族长,无相狱中尚有他者潜藏耶?”
此秘闻似连诸长老亦未与闻。
“然也。”
苍玄徐曰:
“无相狱中,似有太古遗存之大能蛰伏其间,然其名讳未可知也。”
“唯冀陆川能破眼下困厄,得晤此尊。”
…
邪气瀚海间,一道玄雷交缠之影倏然掠空。
其行过处,周遭诡炁若癫狂,汹涌侵蚀而至。
然每及诡炁触彼灵罡之际,辄闻砰然裂响,但见两道古邃符箓轮转徐升,沛然清辉流溢,瞬息将诡瘴尽数蒸腾消弭。
灵罡之内,陆川目微瞑,魂识如网蔓展,亟欲感应此邪海深幽处,幽冥元祖之所在。
然其探寻显未速得,盖此诡渊辽阔无极,其中弥漫之秽息更为陆川平添重重阻障。
欲于其间迅疾寻得幽冥元祖潜踪之处,实非易事耳。
“汝今尚未抵无相狱也,眼下所见诡息之渊,不过自无相狱中泄流而出者,欲至彼处,须穿透此界方可得入。”
须菩提慢言提点,陆川默然无言,对此辈怠惰之态实感切齿,然值此境,亦唯能紧咬钢牙,向邪海深处奋力疾堕。
陆川穿梭诡渊,其速如电,亦渐察端倪,愈是深入,自下方地渊喷薄而出之诡炁亦愈发稠浓。
森寒诡谲之炁如藤蔓缠缚周身,令陆川心生凛然。
幸赖身负两道元纹相护,若非如此,恐早已神智尽丧,为诡息所蚀。
如是穿梭复历半时辰,陆川眸光骤凝,似已察觉下方诡渊竟呈断续之状。
然彼处弥漫之邪炁,其浓烈骇怖之度,却较前尤甚!
“慎之!无相狱乃非比寻常之地。”
须菩提立时警醒,其音亦略添凝重。
陆川闻之,心弦顿绷,于诡谲莫测之无相狱,彼诚深怀忌惮。
“出矣!”
陆川眸光如炬,紧锁前方翻沸邪海,一声轻叱,灵罡裹护之躯终是破开浓稠若脂之诡息汪洋。
肉身既穿,原混沌之界陡然清明,周遭邪海亦于此时涣散退却。
陆川此刻无暇旁顾,其目力直贯下方,随即,一抹震撼之色,缓攀其面。
陆川眼前所现,乃一片难窥边际之玄暗光穹。
穹壁之上,幽邃符纹密布流转,细辨之,竟与幽冥元纹略肖。
此光穹俨然为一庞然法阵,然此刻,阵壁之上竟隐现黯淡裂痕。
股股诡秘异族之炁,正自裂隙渗涌而出,汇入上方邪海。
视线若能透此玄墨光穹,则可窥见其内竟悬浮密如星罗之玄黑浮屠,每者皆有庞大无俦之黝黑锁链层层盘缚。
锁链纵横延伸,交织成网,将万千浮屠勾连一体。
链身之上,古老符纹遍布,沛然巨力隐然勃发。
无尽邪恶诡息自浮屠之中疯狂弥漫,然每欲窜逸,立遭玄链鲸吞吸纳。古符烁动间,诡氛尽化乌有。
“此即无相狱乎?”
陆川愕然凝睇眼前玄冥光穹,及穹内不见穷极之玄黑浮屠,每者高逾数千仞兮,其身伫其下,渺若微尘。
尤可骇者,此等浮屠,其数竟浩瀚难量焉!
显见,浮屠中所囚,即是诡秘异族,如此无量之浮屠,所囚诡秘异族之众,岂止恒河沙数?
其量之巨,其势之怖兮,直令人心魄震栗!
须菩提淡然曰:
“汝今可思太古之劫烈乎?”
陆川颔首:
“故昔年天地万族同气连枝,此等凶威之下,何族可免?战则存,不战则亡。”
“若重演往昔天崩地坼之劫,今之世道将作何状?吾辈尚可御诡秘异族邪祟乎?”
须菩提若有所思:
“若得菩提道祖再现,或可一战。”
陆川苦笑:
“此岂易事耶?当务之急,乃寻幽冥元祖。”
陆川喟叹,身形微动,蹑足近前玄冥光障,察其上隐现滔天煞炁。
“当如何破此障?”
陆川逡巡不敢妄进,恐触机反噬。
须菩提曰:
“汝持元纹之力,可直贯其中,纵苍玄彼等道玄境者亦难越半步。”
陆川闻言,犹自谨慎,伸掌轻触光障,惟见波纹荡漾,掌如入无物。
入得障内,但闻浮屠中厉啸不绝,声如刀剑削神。
陆川仗双元纹兼菩提玉,方免其害。
忽见锁链蚀痕斑驳,诡炁自裂缝溢出。
须菩提曰:
“此无相狱历劫久矣,复遭苍玄破道玄境扰动,故邪息外泄。”
陆川疾行半刻,未见众浮屠穷处,忽闻金铁崩裂声,仰见一浮屠锁链断裂,黑雾化巨蚺扑至,腥风中杂糅万千凶魂。
陆川察其恶念,急退避。
诡物虽神识混沌,然察陆川身怀两道元纹及闻菩提玉之息,竟暴戾更甚,张口欲噬。
陆川疾遁,诡炁巨蚺蹑追于后,然此獠甚惮无相狱中玄铁锁链,将触即避,陆川遂得保咫尺之隙。
然陆川面无喜色,但觉诡蚺躯内纷乱神识渐泯,代之以凶戾邪念昭然,彼等互噬以长,竟生异变
忽闻蚺啸裂空:
“当诛人族!当灭元纹!”
噬化之态终成,诡蚺异瞳骤赤如血,狞视陆川身影昂首怒嗥。
其速陡疾若电,倏忽迫近,陆川见状大骇。
须菩提急言:
“速左行!幽冥元祖所处,吾已感之。”
陆川闻而色喜,折身左掠如鹘。
须菩提复叱:
“疾进!”
陆川紧唇啮齿,遁速催至极致,然邪秽炁浪益迫眉睫。
其眸中厉色乍现,反掌贯空击出,百道应龙光纹裂霄而起,化玄螭光龙怒噬诡蚺之身!
霎时,轰雷贯彻无相狱!
然诡蚺鳞甲未损分毫,赤瞳邪芒反炽如渊。
“孽障!”
陆川切齿怒叱,知不可力敌,身形急暴射如星。
须臾疾驰,忽凝眸昂首,但见狱渊极处,万道玄铁锁链虬结盘空,终汇于核枢之地。
玄链交缠竟铸玄冥铁座,其上纤影端然独坐,恒寂若太古磐石。
然其周虚空震荡,威压吞寰,竟令诡炁之源战栗!
陆川立于溟渊,忽见铁座上纤影乍醒,双眸若淬冰,凛光刺骨。
其人面色陡肃,但觉周身玄气凝滞,似有渊海之威自座上腾涌。
须臾间,无相狱诸浮屠齐鸣,万道黑芒如蚺蛟震颤,竟俱带悚栗之音。
陆川喃喃:
“此即幽冥元祖耶?昔年八元祖威势,果真冠绝三界。”
心忖倘若太阴元祖复苏,其景当何如?
正思忖间,铁座上人影垂眸,暗瞳凝于陆川,但见其玄气如封,竟似身陷永寂。
陆川拱手:
“前辈在上…”
未及言毕,忽闻寒声如刀:
“闯狱者,死!”
霎时,虚空锁链破空而至,玄芒贯日,杀气凝霜。
陆川急掣两道元纹以御,玄雷二色迸射,结成玄盾。
然锁链摧山倒海而击,玄盾仅撑三息,轰然崩裂。
锁链直取陆川眉心,陆川骇然欲避,忽见菩提玉中迸射灵光,须菩提声叱曰:
“且住!”
锁链距菩提玉寸许,竟如遭无形之障,倒卷回渊。
铁座上人影霍然起身:
“须菩提!?”
须菩提自菩提玉中而出,哂然曰:
“汝之性情诚未改也。”
幽冥元祖眸光微动,暗色流转间,竟似隐有迟疑。
陆川神魂稍定,脊背生寒。
适才冥黑锁链破空之瞬,直觉死劫如影随形。
此幽冥元祖,果真视闯者如蝼蚁,欲诛之而后快。
幽冥元祖目凝须菩提影,徐徐归座,寒声渐融:
“尔竟未殒?”
须菩提抚掌而笑,瞥陆川一眼,而后御虚近前。
陆川迟疑随行,渐近铁座,方窥幽冥元祖真容。
惟见彼者玄甲纤如冰绡,长发垂若墨瀑,面若新月凝霜,目似玄渊无底。
其眸纯黑无瑕,非邪祟之气,乃太虚之寂,陆川暗惊,未料此等令诸浮屠震颤之威,竟出自此弱质女子之身。
幽冥元祖黛眉微蹙:
“汝何故于斯?此子究为何人?”
须菩提笑答:
“此子乃今菩提玉之驭主也。”
幽冥元祖沉声诘之:
“驭主?非持者耶?尔竟作此妄举?”
须菩提曰:
“逾千载,唯此子与主人同具元纹亲和之资,称驭主亦无不可。”
幽冥元祖素面微动,玄眸首度凝于陆川:
“北冥元纹、夔震元纹?忆昔年,北冥元祖仗此欲噬吾之元纹,乃终成妄想。”
陆川唇动未言,心下暗忖,北冥元纹竟连北冥元祖亦难驭,昔年得北冥元纹即得余众元纹之谣,果真虚妄。
唯幸天赐亲和之资,否则亦当如北冥元祖之果。
幽冥元祖转目须菩提:
“尔欲以亲和之虚妄,效仿师尊之道?”
须菩提默然:
“吾尝历观诸天骄,唯此子与主人同脉。”
幽冥元祖眸垂:
“亲和之资何足道?师尊昔年证道,所凭非此物也。”
须菩提曰:
“不试焉知?”
幽冥元祖忽声转寒:
“师尊遗命于前,唯小师妹可继其志!”
须菩提叹曰:
“多一机缘,亦未为过。”
幽冥元祖默然,玉手托腮斜倚铁座,泠然:
“任尔筹谋,然本座初醒,尚需隐晦,免诡秘异族所窥。”
陆川见二人争执,神态渐宁,徐言:
“如今之况,非为争执何人可继菩提道祖之道,今诡炁外溢,危及龙族,若不制之,无相狱踪迹将显。”
幽冥元祖慵然应之:
“此辈诚无能也,竟不能弭所泄诡炁,彼等龙族老朽,竟亦吝施援手?”
忽垂眸凝陆川,唇角微挑:
“适才断然拒尔,尔不怨乎?”
陆川正色曰:
“元纹亲和之说,诚然虚无缥缈,元纹虽强,终为外物。”
“然若仗元纹之力,即可证菩提道祖之境,自太古至今,天地间何止一人?”
幽冥元祖素面微动,凝视陆川良久,转谓须菩提:
“此子之言,较尔更有理据。然本座终信小师妹。”
须菩提含笑:
“此子已睹太阴元祖真容。”
其言未绝,幽冥元祖周身骤起滔天威压,素面焕若朝阳,灼灼凝视陆川,颤声:
“小师妹涅槃终成!?”
须菩提怪笑:
“非但涅槃有成,且与此子已缔结妙缘。”
幽冥元祖愕然,继而笑不可抑,目含异彩:
“小师妹素来冷若玄冰,竟亦钟情?”
陆川力辩:
“彼女名唤诸葛青青,非太阴元祖。”
幽冥元祖眸光流转:
“然也?彼者终归为太阴元祖。”
陆川闻之,狠色乍现,旋即敛去,默然无言。
须菩提轻哂,忽敛眉锋,语转从容:
“且置此议,吾等此行,当先殄灭无相狱之患。”
言罢,眸含霁色,竟将前事尽抛云外。
“汝今犹可控无相狱乎?”
幽冥元祖颔首应之,其双眸若淬玄冰,凝视巨狱:
“虽甫苏未久,然所镇压之百万诡秘异族,已涤净十之七八,今存者皆凶顽之辈,然待时日,当尽剿绝。”
陆川闻此数,悚然若栗,暗忖:
“诚不虚无相狱也!”
“吾将修补此狱裂隙,然上涌之诡炁,须汝等清剿。”
幽冥元祖言罢,复曰:
“吾尚不得离此狱。”
“诡炁之厉,实难为也。”
须菩提喟然。
盖陆川修为仅至地阴境小成,而己身残力损,难展全功。
“汝畴昔之魄力安在?”
幽冥元祖冷嘲。
其语未落,须菩提撇唇讥诮:
“汝等蒙北冥元祖所舍,方得沉眠至今,功行无损...”
言至此,忽见幽冥元祖神色黯然,须菩提乃敛容长叹,默然无语。
陆川察言观色,心知须菩提所言,乃北冥元祖昔年尽燃大道以赠余元祖沉睡之力之旧事。
寂然良久,幽冥元祖首复昂,目注陆川,纤手一引,五枚拳大玄晶,倏然现于掌中:
“此乃吾昔年所遗,名曰玄冥水晶,可御诡炁。”
陆川谨接水晶,甫触其寒芒,即感神魂震颤。
察其威能,竟可伤生死境修士,遂心下暗惊。
幽冥元祖振袖挥别:
“去罢!吾将锁无相狱,待他日再逢,或已全功。”
陆川与须菩提相顾颔首,敛玄冥水晶疾行。
须菩提临行之际,忽闻幽冥元祖密语:
“望他日,小师妹可得汝襄助,天地劫火,尚未熄也。”
须菩提身形微滞,然终未应之,化白芒紧追陆川,后隐入其躯,未几,二影即消失于无相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