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玄天湖
陆川此际之修习,自非虚度。
今时之陆川,即便不依魂识灵纹吸力之奇,亦足堪真胜鲁不畏矣。
故小玄丹境强者,于今日陆川观之,不足为惧也。
“能驱吾至于斯境,君虽死,亦可无憾!”
陆川目光闪烁间,蒋生之躯已尽掩于薄血纱之下,一双充盈赤红之目,如野兽般眈眈注视陆川。
受此赤瞳注视,陆川警觉心起,盖能于蒋生身感知危险气息。
蒋生双瞳赤红,紧锁陆川,蓦然一步踏出,其身瞬化红影,疾掠而至,速度较前倍增,不可同日而语。
红影眼帘中急剧放大,陆川神色凝重,凭魂力感应,犹能捕捉蒋生行迹,遂急移步侧闪。
陆川身形方侧,一道红光即从原立之处掠过,腥风凛冽,罡气凌厉,地面裂痕数尺,昭示其威。
一击不中,蒋生眸中红光更盛,掌中凝血刺猛然横扫,目标直指陆川咽喉,此人出手,确是狠辣非常。
蒋生之攻击速也,显非初时可比矣。
赤光一闪,逼近陆川之喉,几欲直入,而陆川之身忽于空中飘然后退。
众人凝视,乃见二道黑芒不知何时悬浮于陆川足下,承其躯焉。
借魂力之威,陆川身法愈显灵动,疾退出蒋生攻袭范围。
其泥丸宫内,魂识灵纹震颤剧烈,强魂之力,迅速在其前凝聚。
无形之魂力瞬息集结,俄而化为有形旋风锥状!
“魂力之强,殊为可畏!”
苏万贯与冀巅见陆川能将魂力操控如斯,皆微感诧异。
寻常一纹魂师,欲使魂力成形,实非易事也。
蒋生亦感陆川此次凝聚之魂力之巨,其猩红双眸闪过一丝凝重。
随即止步,反手拍胸间血纱,随之,覆其体之血纱渐融。
血纱消融间,涓涓朱流汇于蒋生掌中,刹那间,彼之一臂变得赤红可怖,犹如修罗赤臂矣。
赤臂凝结,蒋生未赐陆川片霎之备,膝微弯,瞬时如饿狼捕食,电光石火间向陆川袭去。
“化髓掌!”
厉声震喝,赤光迸发,随之掌心显现丈余赤色光纹,赫然在目!
“碎魂钻!”
陆川见腥臭之气急涌而至,眸中亦现狠色,低喝一声,面前旋风状尖锥猛然加速旋转,终似独龙穿地,轰鸣而出!
众皆骇然注视,赤光与旋风魂识冲击于半空剧烈相撞!
轰鸣之声,若沉雷贯耳,山顶回响,狂烈劲风席卷,四周树木尽被连根拔起,飞散四方。
众人勉力抵挡狂风侵袭,目光却紧锁半空不离分毫,只见赤光与魂识冲击瞬间并发,炸裂开来!
爆裂之中,一影骤然后退,哼声自其喉间溢出,面色苍白可怖,嘴角血丝潺潺流出,滴落大地,沿途摧折林木数株,方渐止身形。
“蒋生矣!”
观其狼狈落尘之形,众目瞬时齐聚,及见其憔悴苍白之容,皆不由失声惊呼,其音蕴含难以置信之色。
惊呼此起彼伏中,蒋生面色陡然涨红,一股热血喷薄而出。
俄而,其眸中复闪过狠厉之色,正欲奋力起身,面前黑光闪动,寒气逼人,身躯顿时僵立不敢妄动分毫。
身既受制,蒋生目光微转,注视着悬于喉前两柄锋利短刺,咽喉微动,心知稍有妄动,那利刺必瞬间穿透喉关。
先前交手,已明此对手绝非善类!
山顶之上,一时寂静,苏梓晴等面露愕然,未料蒋生施展抽髓化玄功实力倍增之后,竟是如此结局。
静寂之际,一身影悠然落地,望向同样愣怔之裁判,蹙眉问道:
“比试可结?”
闻言,裁判连忙颔首:
“结矣,结矣!”
“第三局,千交会获胜矣!”
裁判之声,于峰顶响彻,双方阵列,一时寂然,继而千交会侧,惊喜之呼,如潮涌起。
此果,出乎众人望外!
谁能料及,蒋生以抽髓化玄功强提修为至小玄丹境,终竟仍不敌陆川?
苏万贯面带喜色,言于殷莉侧:
“莉君眼力,犹胜往昔。”
“陆川虽玄力境界未显赫,其魂力之强,颇为悍然。”
“观先前所示精神秘技,恐已至二纹魂师之境。”
殷莉闻之,浅笑依然,颜容虽静,心海却已波澜起伏。
忆磊大师昔日所言,陆川修魂时日尚短,而今成就,竟能比肩二纹魂师,进境之速,实乃骇人!
“此子魂识之资,或远超磊大师预料,未来造诣,恐将极为可怖。”
殷莉美目闪过沉凝,陆川当前实力,在朱城尚未称绝,潜力之巨,却是无人能敌!
此人,即便不能引为己用,亦断不可轻触其锋。
于己之鉴识,殷莉素来自负甚深。
“此子竟能隐匿如此之深。”
苏梓晴瞥视那狼狈之蒋生,复转目于场中,少年屹立,凌厉之气四散,不由俏靥微赧。
然此非羞涩之情,实乃苏梓晴忆及昔日对陆川之语,云云三局两胜,尔不过走走过场尔尔。
今景衬昔言,苏梓晴面颊热烫,自掴其面,且响声隆隆,羞惭不已。
较之千交会之欢腾,赤血帮一侧则忽陷寂静,冀巅诸人面色愈显难堪。
原以为稳操胜券之一局,竟致如此收场!
“观此子,或是千交会之秘藏也。”
冀巅身侧,一老者面色阴沉,苦笑低语。
“此子究竟何方神圣?”
冀凡眉锁寒霜,声带冷意询之。
于朱城年轻一辈中,彼几可称冠绝,即便如彼,亦无必胜小玄丹境强者之把握,而眼下,年岁看似更稚之陆川,竟已办到此事,心有不甘,妒意暗生。
“未知也,此人异常陌生,恐非吾朱城子弟。”
闻冀凡诸人之语,冀巅双目微阖,视线凝于陆川,寒光点点于眸中闪动。
“冀巅帮主,而今三局已定,承蒙相让。”
苏万贯淡笑拱手,适逢冀巅目光锁陆川之时,如是言。
“苏会长诚邀高贤,实为明智之举。”
冀巅冷言以对。
“彼此彼此,然则今日吾千交会已得两胜,玄天湖自当归吾千交会使用。”
“冀巅帮主对此,应无异议吧?”
苏万贯笑语盈盈。
闻斯言,冀巅诸人拳皆不自禁紧握,冀凡与冀惠儿更是面现不甘之色。
盖因玄天湖于乾元境后期之士,作用殊巨。
倘能汲取其间灵能,晋升玄丹境之时日,必可缩减数倍矣!
赤血帮众人之态,令千交会诸多高手面色一紧,缓手移向腰畔兵刃。
“冀巅帮主岂不愿承此责乎?今日之事,朱城诸势力皆有所闻,一旦传扬,恐于赤血帮之名望,大有损焉。”
苏万贯面色自如,直视冀巅,淡然言之。
冀巅面色数变,片刻后,方冷笑道:
“勿忧,吾赤血帮尚输得起。”
“父!”
冀凡闻言,不甘呼之。
“行矣!”
冀巅沉声斥之,旋即挥手令二壮汉搀扶狼狈之蒋生起,遂率赤血帮众迤逦下山。
行至陆川侧,其步微顿,目视陆川,忽而笑道:
“阁下技艺超群,吾赤血帮虽败犹荣。”
“他日若有意,可来吾帮,必当礼遇有加!”
“冀巅帮主厚爱,陆某铭记于心。”
陆川拱手含笑,目光与冀巅交汇瞬息,心下不禁凛然。
从对方眼神中,察觉一抹寒意,观此冀巅,其内心实则非表面粗犷所能蔽,机心颇深。
冀巅表面示人大度,便不多言,抬步离去。
其后,冀凡等辈,亦以不善之目斜睨陆川。
陆川对彼等目光,置若罔闻。
此次虽或触怒赤血帮,然为玄天湖计,不得不尔。
且借此机,可拉近与千交会之关系,权衡之下,所得实多。
随着赤血帮人潮般退去,山顶顿显空旷。
“今兹天湖之争,陆川小友之力助,实乃感激之至矣。”
赤血帮人退散后,苏万贯含笑而至,其态度较前大有改观。
“不过受人嘱托,忠人之事耳。”
陆川笑而对曰。
“安心,吾既诺汝可纳玄天湖之灵能,自无反悔之理。”
殷莉莲步微移,嫣然笑道。
苏万贯闻此言,一时愕然,终默然不语。
陆川所示之实力,足证其为千交会拉拢之价值所在。
殷莉引路往山壁下小湖行去,渐近之时,陆川察觉湖水飘溢出浓郁且纯正之阴阳二气。
“昔吾初探玄天湖,此地有一极凶妖兽守护,与之战久,非但未能退之,反遭冀巅所察并速至。”
“最终吾二人合璧,重伤彼兽使之遁逃,天湖之争亦因此而起。”
苏万贯立于玄天湖畔,轻叹述旧事。
陆川闻言,心生撼动,何方妖兽竟如此强横,需两玄丹境大圆满强者合力方能驱逐?
“此玄天湖之能,吾等已然探查,似仅足供四人吸纳。”
“殷莉既已对陆川小友有此承诺,自当践言。”
“如是,四席位焉,梓晴、刘勇、陆川及苏世。”
苏万贯凝视玄天湖,稍加沉思,遂作定夺。
前三人,皆为比试之士,而末位,亦乃千交会中声名显赫者也。
于陆川中途得之席位,众人并无异议。
若非陆川先前力挽狂澜,败蒋生,则此刻铩羽而归者,恐千交会矣。
故而,即便是苏梓晴,亦未发一语,显然认同陆川之实力与贡献。
“尔等四人,即可入玄天湖,此次范围虽狭,然深邃无比,其深处寒气至极,切勿深入过甚,以免不测。”
“吾等将于此守护,以保尔等无虞。”
“至于尔等能在玄天湖获何等造化,端看各人造化。”
苏万贯言罢,陆川等四人皆颔首,目光炽热,紧锁那氤氲着阴阳二气之湖。
“既皆明了,事不宜迟,即刻开始。”
苏万贯淡笑,一侧磐石上跏趺而坐。
余下千交会众人,散而四周,警戒周遭。
首入玄天湖者,苏梓晴也。
观其周身玄力运转,若轻纱披体,遂翩然跃入湖中。
苏梓晴既入,湖面旋即生漩,阴阳二气之纯粹者,疾速汇聚一处,吸收之态昭然若揭。
刘勇与壮汉苏世见状,急不可耐,相继跃入湖中。
盖因此地灵能有限,迟则恐悔矣。
陆川见二人急切之态,不觉莞尔,随效苏梓晴,遍体充盈玄力,鱼跃而入玄天湖。
数人既入,湖面漩涡更盛,哗哗水声,四散荡漾。
“伟哉雄浑,阴阳二气之精粹也!”
陆川潜乎玄天湖中,瞬时觉湖水浩瀚能量充盈其间,其势之壮,力之雄,前所未见,实为陆川历年以来所遭逢之最矣。
“无怪乎此玄天湖能令突破玄丹境之期大为缩短也...”
此刻陆川心下微悟,此行确非虚度。
“须速吸此间灵能。”
陆川眸光所及,遥望见复梓晴等三人,亦皆悬浮于湖水之中。
此时彼等皆已阖眼,神凝气定,沉浸修炼之境,恰至佳处。
一股股磅礴吸力,自三人周身荡漾而出,悉数吸纳那浑厚交织之阴阳二气,纳入己身,滋养道基。
观苏梓晴等三人,争如矢镞,竞取玄天湖之灵能,陆川不敢稍有疏忽,乃于湖畔跏趺坐定,启玄功催动,运周身经脉。
于是,数条经络畅通无阻,发吸摄之力,纳阴阳二气之精粹浓郁,以资修行之需。
诚言,玄天湖内能量之强,外界难望其项背。
甫一开始,温润气流便自湖水渗出,沿打通经络,悉数涌入陆川之躯。
在此灌注之下,陆川清晰察觉,丹田之内玄力气团以惊人之速膨胀壮大。
“果不其然,玄天湖之名…”
此间感受丹田内玄力一丝一毫增长之妙,令陆川面庞难掩喜色。
然此喜悦未久,眉心渐蹙,以其察觉自身吸纳玄天湖能量之速,竟不敌苏梓晴三人也。
“启玄功之弊,诚可恼也!”
面临此状,陆川不由恚怒。
至此方确切悟得,高阶功法于玄力修行之重。
即便启玄功施展至极,吸收之速仍逊苏梓晴等三人远矣。
魂力所感,梓晴周身吸力十五道,刘勇十二道,乃至苏世亦有十道。
是故,彼等所习功法,经脉通达不下十条。
反观陆川之启玄功,仅七脉而已,实乃相形见绌。
“来日必求佳籍!”
陆川暗咬银牙,心意已决,纵代价高昂,亦誓要得一部足以彰显实力之功法秘籍!
唯此事且为后话,目下陆川似唯有忍此捉襟见肘之吸纳速率。
陆川以目怒视复梓晴三人,心实不甘,念曰:
“吾冒赤血帮之忌而来援手,岂愿于此玄天湖中拾人之余唾?”
方其咬牙扼腕、无可奈何之际,忽闻一熟悉之声响于脑海之中。
“少年郎,欲速纳此间阴阳二气耶?”
此声突至,陆川为之骇然,旋即右掌紧握,悟此声出自玉菩提内之神秘小鹫也。
“勿需惊慌,欲与吾交通,但以魂力透入玉菩提可矣。”
小鹫言道。
陆川闻言,一时愕然,随即引一丝魂力潜入玉菩提,意念传问:
“汝能助吾?”
“赘言耳。”
小鹫语带不逊,速答之。
“何故如此好心?”
陆川心存疑虑,盖此小鹫虽来历莫测,对其防范甚严,主动请缨相助之事,前所未闻也。
“吾自非烂好人之流,吾有法可使君速吸此地阴阳二气,唯事后君须为吾一行方便。”
小鹫怪笑云。
“非谓汝力有不逮乎?”
陆川不动声色,反诘之。
“仅授汝加速吸纳之法门尔,至于行止,仍在君身。”
小鹫复言。
“所需何事?”
陆川眼珠微转,未尝即允。
“湖之下,深邃之处,吾有所感,微有异物焉。”
“少时,汝可下探之。”
小鹫言。
“异物乎?何物也?”
陆川愕然,速而问之。
“吾亦不甚了了,惟微感其存,究为何物,须亲临下方方知。”
“汝意如何?再犹豫,则湖中灵能,恐为彼三子所吸矣。”
小鹫促之。
陆川面色微变,视苏梓晴等三人正贪婪吮吸玄天湖之灵力,终乃重重点首:
“善,事谐矣!”
于陆川颔首瞬息,一股信息洪流忽现于脑海。
“化玄气漩,魂技…”
现于陆川识海之中者,亦一魂技也,然其阶位难辨。
陆川稍加揣摩,目中闪过讶色,低语曰:
“魂力竟可如是施为,诚增长见闻矣。”
此所谓化玄气漩,并无攻伐之力,观其用,似专司辅助。
其效在于,借魂力依特法于体内凝成魂力漩涡,此漩涡能收吸纳之功,且其吸纳之速,远胜陆川之启玄功多矣。
欲凝此化玄气旋,实非难事,唯需应体内诸穴,倘置之无序,反能乱玄力周行。
幸甚小鹫所传信息至为完备,陆川乃免于此困扰,稍事调息,泥丸宫内遂涌出雄浑魂力。
此魂力聚于陆川丹田处,经其操控,意欲结成漩涡之态。
初时凝聚,虽修炼之法备至,陆川仍两度未果。
及至第三次,终得化玄气旋凝形圆满。
化玄气旋成形瞬间,嗡鸣之声骤起,随之漩涡疾转,强绝吸力猛然爆发!
在此吸力猝发之下,陆川周遭湖水立时轰鸣,阴阳二气之雄厚,肉眼可见,自湖中腾跃而出,源源不断涌入陆川丹田上悬之魂漩涡。
全湖动荡,水漩环绕陆川周身而生,彼端坐漩涡之心,吞纳着浑厚且纯粹之能量。
“此子!?”
忽焉变起,复梓晴等三人遂惊觉。
及见陆川若掠夺然,吮吸玄天湖中灵能,皆愕然失色。
梓晴更不胜恚怒,唾骂随之。
于是,三人急催体内功法,使之达于极致,盖恐时不吾待,玄天湖之灵能,尽为陆川所攫取也。
然此三人之争抢,于持有玄妙魂技之陆川而言,已不足为惧。
陆川不顾彼等,但驱魂力漩涡,贪婪吞噬玄天湖浩瀚灵能。
如鲸吞海,其势磅礴,陆川丹田内之玄气团因此而迅猛膨胀,进境神速。
随丹田玄气团之骤盛,一股沛然莫御之力,遽尔贯注陆川四肢百骸。
“乾元境后期矣!”
陆川心下惊喜交加,藉助玄天湖之伟力,终得突破,晋升乾元境后期!
虽则功成晋升乾元境之暮,陆川意未歇止,凝聚玄丹非等闲之事。
今逢此佳所,自当珍视,多纳纯粹阴阳二气,大可缩凝玄丹之期,甚而提升玄丹孕育之质!
如贪般吸纳,复半时辰,及至陆川觉察丹田中玄气团难再增,始不甘心而止。
神念微动,丹田上魂漩涡遂散于虚无。
化玄气旋虽乏攻伐之力,于修行玄力却是助益匪浅。
“竖子,既吸充盈,当下探究竟矣。”
陆川敛手之际,小鹫声复起。
“勿忧,既诺汝,岂有反悔之理。”
陆川笑答,而后俯视玄天湖幽深处,心中实则颇好奇何物能引此来历莫测小鹫。
“苏梓晴三人,其事未竟,借此机缘,正宜探查湖下奥秘。”
陆川瞥视沉浸炼化能量之中苏梓晴三人,略作沉思,随即断行,身随玄力包裹,犹鱼入水,速潜向黑暗湖底而去。
玄天湖深渊,非陆川臆测之通达,反甚曲致,岔流纷繁,水自歧路激涌,哗然不绝。
“寒气至浓矣。”
而愈探其幽,陆川渐觉刺骨之寒,苏万贯所言不虚,此湖深渊,寒气郁积甚厚。
浑厚玄力自丹田澎湃而出,周身环护,侵肤之冷始稍减。
“湖底地形复杂无比,如此以往,吾力难继。”
潜行间,陆川语落玉菩提。
“近矣,近矣,取右道而行。”
小鹫声速回应。
闻斯言,陆川回首望黑邃岔路,毅然决然,鱼入渊般没其中。
未几,陆川入岔道,寒意似悄褪,心生诧异。
“将至!”
小鹫语带微兴奋,复又响起。
闻言,陆川速度反缓,戒备之色现于目,体内玄力暗自涌动。
湖底之下,藏何物未可知,谨小慎微,终为上策。
而陆川之速渐缓,瞬息间,彼幽暗歧径忽现微光,眼前所见,豁然开朗矣。
细声响起,陆川愕然察觉,周身湖水诡秘消逝,其步履乃止于湿润洞穴之内。
此洞不甚广,唯一出口即陆川游入之径,奇者,湖水至洞缘似为无形之力阻隔,故而洞未为湖水充盈。
陆川目光讶异,望此湿润小洞,未料玄天湖底,竟藏如此奇绝之地。
其目略巡洞室,继而聚焦洞中,一点幽蓝光团静悬其间,隐约可见蛇影悠游其中。
面对幽蓝光团,陆川面色凝重,感知其中蕴含巨能。
“此为何物?”
陆川谨向玉菩提中小鹫询之。
“青鳞碧蚺也,确切而言,乃青鳞碧蚺之妖灵。”
小鹫语含难掩之兴奋。
“妖灵乎?”
闻斯言,陆川头皮倏然炸响,虽不知此青鳞碧蚺之威猛究极何境,然凡能凝妖灵之兽,皆非常悍也,至少以吾今日之力,殆为瞬杀之数耳。
“勿惧,此妖灵亦带伤在身,且灵性未充,易与敌矣。”
小鹫似察陆川退意,急声慰之。
陆川弗信其言,反诘曰:
“彼之实力今若何?”
小鹫一顿,嚅嗫而言:
“约莫相当修士玄丹境大圆满者也。”
陆川闻言,几欲唾骂而出,仅一伤妖灵,力可比肩玄丹境大圆满,倘全盛时,岂非化神三境强者之匹?
何言易敌!?
“吾行矣!”
念及光团中物实力竟能与苏万贯辈相埒,陆川心生惶恐,不暇思索,欲遁而去,自知非是抗衡玄丹圆满强者之时机。
“勿矣!勿矣!君不见光团之后有何物耶?”
小鹫见陆川欲逃,心急如焚,盖其亟需吞噬其他妖灵以复自身之力也。
闻其言,陆川目光亦斜睨光团之后,只见彼处悬浮三枚黑白分明、圆润无瑕之珠体,虽相隔遥遥,陆川犹能感其上溢出之纯粹阴阳二气,其精纯程度,便是玄天湖水蕴含之能量亦难及万一。
“此为何物?”
面对此等能量,陆川心生摇曳,遂问之。
“此乃乾坤二气珠,实为玄天湖之珍宝,此奇物经年累月,凝聚湖中精华方成。”
“君在外所吸纳之阴阳二气,不及其一珠之十分之一,且纯度远逊。”
“若能得此乾坤二气珠,吾保君半年内,不,三月之内,必能突破至玄丹境。”
小鹫之声,急切响起。
陆川闻言,心神一震,目露炽热,紧盯那三枚黑白色珠。
片刻沉吟后,缓缓摇头。
乾坤二气珠虽珍贵非常,然自身安危更重。
倘惊醒青鳞碧蚺之妖灵,今日或真将葬身于此。
“吾非妖灵之敌,罢了。”
陆川无奈言道。
“汝不能胜,吾可为之。”
小鹫笑道。
“汝非言己无力乎?”
陆川闻言,心中顿生疑窦。
“吾此刻确力有未逮,故需借汝体内玄力一用。”
小鹫答曰。
“吾今亦仅乾元境之末期,即便玄力尽借于汝,亦非彼辈敌手。”
陆川皱眉,觉此事颇不牢靠,殊不愿以此身托付稚鹫。
“子实乃小觑天狮坤凤鹫一族之能矣,虽吾今实力未及全盛之万一,然欲除一青鳞碧蚺,何难之有?”
稚鹫语带不屑。
陆川心存犹豫,天狮坤凤鹫之名,前所未闻,然此稚鹫似确有特异之处,寻常妖兽,岂有此等智计。
“尔这小子何故迟疑不决,琐碎拖沓?成大事者,必冒风险。”
“若告彼辈此地藏乾坤二气珠三枚,吾敢断言,彼小髭须者必红眼狂呼而下,遇阻杀之无疑。”
见陆川犹豫不决,稚鹫亦急,颇有恨其不争之意。
陆川翻眼以对,虽知稚鹫所言或有过甚,然观乾坤二气珠内散逸之精纯能量,此物确非凡品。
“善哉,试之,吾当作何?”
细思片刻,陆川终毅然咬牙,稚鹫之言不无道理,行事自当承险,为三乾坤二气珠,一搏又何妨。
“倾玄力于玉菩提之中,余事,交予吾办。”
陆川微抿其唇,既已决意,复何犹豫?
心念一动,丹田之内,玄力汩汩而出,终汇于掌中血肉紧附之玉菩提。
随着浩瀚玄力灌输,玉菩提轻鸣,微光闪现,掌上忽显虚渺小影,正是小鹫也。
小鹫吸纳陆川磅礴玄力,其身纯黑间似添紫韵。
陆川近视细察,始悟此灵非比寻常兽类,其额前浅纹,宛若秘符,神秘莫测。
“可成否?”
陆川语带苍白,几尽丹田玄力注于小鹫之体。
小鹫颔首,乌瞳闪现金紫微芒,一抹极淡威压,悄然弥散。
威压初现,陆川膝弯不由自主,欲跪而强忍,愕然仰首,目不转睛望向掌中小鹫。
“不堪大用,些许而已便难以承受。”
小鹫咧嘴嘲讽,黑芒一闪,竟瞬至光团之前。
观乎那深邃蔚蓝之光团,小鹫目中亦闪现沉凝之色,双爪疾舞,缕缕墨光自其爪间电射而出,俄而,此诸墨光迅疾凝聚,瞬息之间,化为一漩涡,宛如黑洞焉。
“狮凤吞天势!”
黑洞成形之际,一声古老而嘶哑之音,忽自小鹫喙中传出,其声迥异于平日。
随着小鹫鸣响,黑洞漩涡狂转不已。
旋转之中,墨光汇聚,似成巨口,吸力陡生,缓缓牵引光团入内。
陆川见小鹫已动,面色愈显肃穆,足步悄然后移,适止于洞口边缘,以便一旦情势不妙,即刻转身遁离。
在强大吞噬之力驱使下,光团渐被黑洞吞噬。
然据魂力所感,陆川察觉光团之内,有一股强绝之力,正迅速苏醒。
察此变故,陆川顿感手脚寒意透骨。
恰于陆川所觉之时,尖锐之啸鸣骤响彻洞穴,光团内部,蛇影急速膨胀,休眠之青鳞碧蚺妖灵,终被惊醒矣。
幽蓝之光团,猛地胀大,内中蛇影亦随之狂舞。
青鳞碧蚺,似察外有不轨之心,乃怒翻腾涌。
瞬时,幽蓝光芒频射自光团,以抗前方黑洞吸噬之力。
双方对峙,能量余震摇山洞,使之颤抖,顶石碎裂,簌簌而落。
小鹫见妖灵反抗,冷哼声中,爪动益疾,吞噬之力暴增,渐将光团拽向黑洞深渊。
面对强横吸力,光团喷涌之光柱愈显可怖,陆川目睹一道溢光掠洞顶,遗漆黑裂缝,深不见底。
观此骇人破坏力,陆川不由咽津,念及若此光击己身,必受重创无疑。
“小鹫似能与青鳞碧蚺相抗。”
心虽惊异青鳞碧蚺之力,陆川却不急于遁逃,盖其察青鳞碧蚺虽奋力挣扎,终难脱疯狂旋动黑洞之羁绊也。
小鹫此刻之力,虽皆假借于陆川之玄能,而其展施之术,殊为雄劲,犹若黑洞般漩涡,蕴含令人心惊之波动,设想及待小鹫实力稍复,其强何可限量哉。
至于斯时,陆川不由不信这神秘小鹫昔日实曾拥有极恐之力!
陆川心中念转之际,洞中僵持益剧,嘶鸣之声不绝于缕,自那幽蓝光团中传出,其间蛇影狂舞,不息翻腾。
青鳞碧蚺奋力反抗间,忽焉幽蓝光团爆裂,一股磅礴能量四散,陆川虽倚洞壁,亦被震撞于上,胸臆间酸痛难当。
光团破散,隐于其中之妖灵瞬现真形,乃一长达十数丈之幽蓝巨蚺,然此刻巨蚺身虚幻,正是妖灵之态也。
青鳞碧蚺妖灵既出,即张巨口,喷吐粘稠幽蓝水柱向小鹫,柱中腐臭浓烈,侵蚀之意昭然。
面对青鳞碧蚺之袭,小鹫但笑而冷哼,爪握之时,眼前黑洞突释吸力,将那幽蓝水柱悉数吞纳。
“愚顽不灵之兽,吾欲噬尔妖灵,竟敢反抗!寻死耳!”
青鳞碧蚺奋力挣扎,令小鹫稍显不耐,遂挥爪间,浓郁黑气自其体汹涌而出,旋即于小鹫背后凝聚为一庞然大物!
紫黑迷雾缭绕,陆川仅窥得模糊轮廓,然细察之下,此乃小鹫原形放大无数倍之态也!
“此便是小鹫真身欤?”
天狮之势!
坤凤之威!
望着周身凶煞古意盎然之巨兽,陆川心中不禁低语。
巨兽甫成,向青鳞碧蚺发出沉吼,声中满含可怖威压,彼之一吼,令青鳞碧蚺躯体颤抖,蛇瞳恐惧之色毕露。
“入吾口来!”
紫黑迷雾凝成之巨掌探出,重击青鳞碧蚺妖灵之躯。
受此重创,妖灵悲鸣尖厉,化幽蓝之光一道,被吞噬于疯狂旋转之黑洞漩涡内。
青鳞碧蚺妖灵既入黑洞,小鹫之后虚影亦随之涣散无踪,眼前黑洞,肉眼可见其速消逝。
陆川目睹争斗瞬息告终,心下惊异,目视小鹫之影,几近透明,虚弱若此,显然耗力甚巨。
小鹫出身非凡,然此刻借陆川玄力而已,此力不足以承载屡次秘法施为。
噬妖之后,小鹫化光束疾飞而还,终没入陆川掌中玉菩提之内。
“今日之恩,吾记心上,惟或需长眠以养。”
小鹫入玉菩提之际,一缕微弱之声响于陆川脑海,旋即沉寂,观其状,吞噬青鳞碧蚺,令本已不佳之小鹫,境况更劣。
陆川呆望洞穴,片刻后,方释然吐气,幸甚此次赌胜,不然,恐将遭玄丹圆满之妖灵追逼,狼狈逃窜矣。
陆川方释心头之重,忽闻后响潺潺水声,洞口处,那封闭之湖水,竟逆涌入洞。
目睹此景,陆川急行数步,凌空三枚乾坤二气珠,一手尽握。
珠入掌,阴寒暖流不期而同汇其身,舒畅之感达极,陆川不由一颤,仅此微触,便感非凡,小鹫之言,诚不欺吾也。
此乾坤二气珠,实乃珍宝!
陆川喜而不露,速将珠藏纳玄囊中,旋即驱余玄力,循旧径疾游而出。
玄天湖畔,苏梓晴等三人吸纳既毕,俱已出湖,惑目凝视湖面,皆不解陆川何故尚未现。
殷莉蹙眉曰:
“莫非有变?”
苏万贯摇头以应,心中亦疑之,继而言曰:
“初时吾与冀巅共探此湖,下境虽繁复,却无险象,谅无恙。”
“再候片刻,若仍未出,吾亲自下探之。”
无论如何,苏万贯亦颇重道义。
陆川之潜力姑且不论,先前助力千交会获胜,彼等自当保其周全。
殷莉颔首轻应,此等潜藏大能者,若能拢络,他日千交会必获益匪浅。
言讫未久,静谧湖面忽闻声响,继而一影破水而出,落于湖畔。
“出矣!”
见少年终现身形,苏梓晴等人心头大石始落。
“歉意甚深,适才好奇探底,致时日拖延。”
陆川见众人围聚,拱手含笑而言。
“还以为君葬身湖底矣。”
苏梓晴侧目视陆川,轻哼一声。
忆及陆川先前鲸吸能量之举,心有不快。
陆川一笑置之,不与之争,回首顾玄天湖,湖水已然澄清,幽香几不可闻,半沸半寒之奇景亦消失无踪,其中能量似已被四人尽数吸纳。
自此之后,玄天湖不过寻常湖塘尔。
“陆川小兄此番所得,似颇丰矣。”
苏万贯目光掠过陆川身形,旋即惊觉其身周玄力波动较前浓烈许多。
“区区小进耳。”
闻斯言,陆川心微颤,以为苏万贯已洞察湖底所获,复视之,似无此意,乃暗松一口气,随口笑应。
如小鹫所言,乾坤二气珠诱力非小,万一苏万贯得知,心中生变,殊难预料。
语间,陆川目亦细察苏梓晴三人,此刻三人周身玄力激荡,皆处乾元境后期,经此吸纳,或不久即可踏入玄丹境。
苏万贯微微颔首,于陆川心中渐增重视。
年少如此,于玄力、魂力修炼竟有此成就,此等天赋,实属罕见。
“既事毕于此,不如先返朱城。”
殷莉忽笑言于侧。
陆川闻言,亦笑而颔首。
玄天湖能量竭尽,化为枯湖,留此无益。
此次玄天湖之旅,论收获之丰,彼实居首,此行不虚也。
众人满载而归,疾驰返朱城。
所获颇丰,士气因而大振。
途中,苏万贯询陆川出身,言辞间含拉拢之意。
陆川闻之,稍加思索,并未峻拒。
盖因助千交会挫败赤血帮,日后或有嫌隙,此时若能与同为朱城三强之千交会增进情谊,诚为上策。
故对其来历,亦不深藏,毕竟以千交之力,稍加探究,自可明了。
“昊阳镇陆氏乎?”
苏万贯闻之泰然,殷莉则略显讶异,旋即掩口轻笑云:
“陆氏近来于朱城售阳玄石,皆由吾千交会收,未料陆川小友竟是陆家人也。”
“归后吾当吩咐,往后与陆氏交易,更添细致。”
陆川拱手笑道:
“殷总管高义,陆某感激不尽。”
“陆氏,吾近日似闻朱城炎战门与贵府有隙,且一月余后,炎战门主黄佟,将与陆府约于朱城校场,生死相搏?”
苏万贯忽有所忆,言及此事。
闻斯言,殷莉、苏梓晴诸人皆愕然,视线遂集于陆川。
炎战门虽于朱城未逮千交会之盛,亦实力不俗,其门下黄佟,犹为玄丹境小圆满之强者也。
陆氏一族,能与之敌欤?
“确有宿怨。”
陆川对众人之讶,但笑而答,语态泰然:
“且与黄佟约生死相搏者,即吾也。”
苏万贯闻言,眉微蹙,苏梓晴侧畔亟言:
“汝欲舍命乎?黄佟,玄丹境小圆满之强者,非今日蒋生半瓶醋可比!”
“梓晴之言甚当,校场生死决战,非戏耍之事。”
“若需援手,吾可为之周旋。”
殷莉颔首道。
苏万贯沉吟:
“此事棘手,炎战门素以赤血帮马首是瞻,今陆川使之失玄天湖,即便千交会出面,亦难令炎战门释怀。”
陆川微笑:
“此本非常理所能调和之事,二位厚意,心领矣。”
苏梓晴终按捺不住:
“君何故开罪炎战门?”
陆川淡然言:
“不过诛其副门主鲁不畏耳。”
言讫,四寂无声。
回视间,见苏梓晴等皆目瞪口呆,愕然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