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六合门
苍玄闻陆川所言,含笑颔首,翻掌凝金芒,符箓灿若日轮出云海,递与陆川:
“此乃太尊亲敕,逢劫厄即碎此符,龙族当破虚来援。”
陆川心窍暗涌莞澜:
“太尊谋渊果然滴水不漏!所谓庇护,实守始源真龙髓耳,若吾身殒道消,始源真龙髓必落他手,纵他人难承龙髓霸威,然此物失落,实属龙族剜心之痛!”
然陆川不介怀,彼自此得攀附龙族,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挪移法阵将启。”
苍玄遥指身后波诡之域。
陆川纳符箓入怀,抱拳施礼:
“晚辈告辞!”
声落影动,玄衫已化电贯虚空,终彻没于太虚涟漪。
峰巅波紊归寂,苍玄凝睇空茫处,轻吁:
“愿应太尊谶语,此番龙族卜弈,当得万世麟祥!”
…
乱妖平原,黑风山。
今此地人潮若沸,殿阁群峰竞崔嵬,万壑间玄息奔雷,穹顶巡天锐卒若苍鹰掠云,厉目洞穿九重嶂。
神庙峰一役,黑风山啸震八荒,声威已齐三大酋部,更携三清宫玄宝耀世,引群雄垂涎。
招贤令出,豪桀蜂屯蚁聚,皆欲附骥获宝。
然黑风山设槛如天堑,纳贤之律严似寒狱,须积功勋方赐玄宝。
所谓功勋,乃拓疆裂土,掠地夺源。
群豪虽明险阻,然玄宝动魄,得之即可增战罡数倍,附黑风山,实如获不破金汤。
故投黑风山者,若江鲫过闸,乱妖平原诸部侧目皆叹。
黑风山主峰之巅,殿前广坪阔逾万丈,墨甲洪流趺坐若铁松。
彼等皆身被暗纹玄铠,暗纹随吐纳如活蟒游鳞。
凶煞之气凝若墨雾,千万卒呼吸同律,吐纳间竟化万丈玄兽伏云!
兽瞑则天地寂,兽睁必撕穹裂地!
周遭过者,目触玄流皆战栗。
此乃黑风山阳儿亲兵甲卫,黑风山大军之锋镝。
身披玄宝甲,阵势足令诸霸目眦渗血。
巍殿深处,数道炽目灼灼,细辨之,乃云蛟、鹏鹏、大熊三酋长也。
大熊酋长抚掌慨然:
“黑风山实乃气吞山河,此军孤阵,诚可挡生死境强手!”
阳儿踞首座,煞气流转,虽直面乱妖平原三大酋,然其眸中未见半分涟漪,唯唇裂寒光:
“诸君跋涉黑风山,岂为赘言耶?”
昔神庙峰设障之仇,阳儿齿冷久矣。
今黑风山势成虎兕,辞锋自挟霜刃。
云蛟酋长额角青筋暴突,然暗忖黑风山已非吴下阿蒙,休论天狮坤凤鹫族之奇隽,单是阳儿周身蒸腾之凶威,已令其鳞甲生寒。
倘其麾下大军再动,纵己身亦当铩羽遁形。
更令其觉冷者,乃阳儿身后之陆川也。
“吾等来意,阳酋长自知。”
大熊酋长嗟叹。
“近日白骨域之事,已令乱妖平原鼎沸。”
阳儿漠然:
“白骨域与汝等夙怨,何涉黑风山?”
此事阳儿岂能不知?
白骨域毗邻乱妖平原,幅员相埒而渊渟岳峙。
自神庙峰波澜荡及,彼域竟行裂疆犯境之举,三大酋首当其锋。
白骨域于十方妖界威名赫赫,乃罕有之铁疆,迥异于乱妖平原散沙之态。
其地五尊共掌,麾下罗刹如云,三大酋虽雄,然较之终逊三舍。
战则必溃,守则无凭,遂乃屈尊欲求援于黑风山。
“白骨域剑指乱妖平原,吾等树高招风故先承其刃。”
鹏鹏酋长目射精芒。
“若三旌折戟,乱妖平原诸部非臣即徙,黑风山纵踞天险,焉能独完?”
语锋骤转:
“更者,彼辈异动,必为灵物神庙而来,重宝于汝掌中,彼翦吾等后,岂效叶公好龙?纵天狮坤凤鹫威震八荒,白骨域根脉盘虬,为夺灵物,何惧天威!”
阳儿眉峰聚壑。
云蛟酋长见阳儿冥顽,忽怒拍玉案,砉然迸作齑粉!
殿中骤起裂帛之声,数十道黑影似幽冥出窍,冷瞳锁敌。
殿外黑风山大军齐吼撼岳,声震九霄。
“云蛟!”
阳儿瞋目叱雷。
“此乃黑风山殿,岂容尔角触!”
云蛟面涌铁色,虽毒焰灼心,然念大军眈眈,终化冷哼咽雷霆。
大熊酋长颓然拊案:
“阳酋长明鉴,今白骨域设天擂,五尊齐临,吾等仅三人...”
阳儿默如沉渊,久之方曰:
“干系非轻,须待吾兄决断。”
“陆川遁迹已逾两朔,然今白骨域擂鼓追魂…”
大熊酋长苦笑未绝,阳儿忽昂首,但见殿门玄光潋滟,朗笑破寂:
“吾方赴龙域,即逢三大酋压黑风山,别来无恙乎?”
“兄长归矣!”
阳儿喜动,惟见来人瞬移首座空位,笑澜漾处,正是自龙族驭电而归之陆川。
陆川环视三酋:
“白骨域之事已知,彼辈虽凶顽,然非无隙可乘。”
“白骨域之强,在于万兽成城,若令乱妖平原亦如百炼成绳,何坚不摧?”
其言落,三大酋皆愕然。
云蛟目色骤凝,仰视陆川唇畔笑痕,鹏鹏目如电扫:
“此喻何解?”
陆川声若磬鸣:
“诸君皆洞明,今乱妖平原诚如沙溃蚁散,欲抗白骨域,唯合纵御之。”
“乱妖平原自古纷乱,合纵谈何容易?”
云蛟鼻息如雷。
“乱妖平原诸部,十之七八附于吾等四旌,若吾等振臂,自当万壑归川。”
陆川暗忖,黑风山虽势如燎原,然终未达吞天沃土之境。
今借白骨域兵锋催逼,纵不能尽握权柄,然徐徐图之,他日三大酋亦当俯首辕门!
云蛟酋面涌阴云,合纵之议非未虑及,然新生之盟,尊主谁属?
陆川欲行蚕食之策,三大酋岂是懵懂稚子?
奈三方角力,鼎足难倾。
鹏鹏干笑:
“权宜抗敌耳,何须至此?”
其心暗惕,此盟若成,则权柄必削。
陆川忽作龙吟长笑:
“今有白骨域,岂知明日焉无玄骨域?此乃治本良方。”
“诸位雄踞乱妖平原固是豪强,然放眼八荒,不过蕞尔虬螭,若盟成势起,疆拓万里亦非虚谈!”
“若汝等甘作茧中蠹,便当陆某妄言。”
其语落,三大酋指爪深掐玉座,瞳底野火灼天。
彼等岂无凌云之志?
奈云蛟虽沾龙族血脉,然于族中不过芥尘微末,大熊、鹏鹏则更无倚仗。
故白骨域敢轻启战端,彼辈唯忍辱吞声。
“纵成盟约,岂能立地化鲲?”
大熊酋长掌按磐石。
“白骨域所以称雄,因其乃青冥凰族附庸!”
“青冥凰族?”
陆川眉峰骤聚,此乃十方妖界四大妖族之一,无怪三大酋如临深渊。
云蛟嗤若寒鸦:
“汝二弟纵为天狮坤凤鹫嗣,焉能动用全族之力?”
陆川淡笑:
“若云吾今,已属龙族之人…”
“龙族!?”
大熊、鹏鹏骤视云蛟,此人尚存龙脉,陆川此言岂非班门弄斧?
云蛟怒极反笑:
“龙族超然世外!吾立云蛟涧百年,亦未得片鳞相助,汝凭何...”
“尔为尔,吾为吾。”
陆川睫垂,讽意如针。
“黄口竖子!”
云蛟鳞甲逆竖。
“云蛟!汝岂敢放肆!”
阳儿煞气冲霄。
陆川倏展右掌,赤金刑纹霎现:
“云蛟,汝可识此物?”
三大酋目光如钩,云蛟血色尽褪:
“此乃龙族刑律尊者之印!汝竟盗...”
“盗?”
陆川振衣而起。
“此乃龙族太尊亲授!何盗之有?”
瞬间,陆川身周龙威倾泻,殿柱颤若琴弦!
“今本座乃掌龙族刑律尊位,尔一龙族弃裔,安敢犯上!?”
晶莹龙髓自陆川肤下浮凸,太古龙息压得云蛟筋髓欲裂:
“汝竟身怀莽...莽荒龙髓!?”
“吾偶入洪荒真龙潭,幸得机缘沐髓罢了。”
陆川负手睥睨。
闻言,云蛟如遭雷殛。
彼梦寐以求之地,竟被此子信步游历!
云蛟当即伏地如虾:
“云蛟叩见刑律尊者!”
刑律血纹对龙裔压制尤甚,云蛟岂敢再逆陆川?
陆川纳龙威归脉:
“若盟成,则汝等皆可获龙族庇佑,可还有疑者?”
忽转视云蛟:
“洪荒真龙潭虽难入...然他日,本尊或可为汝谋得一线机缘。”
云蛟闻之,浑身刹那剧震:
“谨遵尊者法旨!”
陆川此言,正中云蛟七寸。
“吾二弟乃天狮坤凤鹫少主其一,待其掌族之日,则龙族、天狮坤凤鹫族皆为吾盟旌旗!”
陆川笑言。
大熊、鹏鹏瞳中野火焚天,若真得此倚仗,此盟实足令八荒震颤!
两者相视,皆颔首如斧钺交击:
“结盟一事,吾等皆无异议!”
见此,陆川抚掌轻笑,眸底渊海无垠。
心忖:
“既入吾龙潭舟,尔等岂有再跃龙门之机?”
殿宇之内,肃杀之气稍霁,布讲理等侍立者皆瞠目结舌,凝睇陆川,实难逆料,未及盏茶功夫,此人竟能说降盘踞乱妖平原逾百载之三大雄主。
彼等深谙此混沌之地,欲图一统,难若登天,其至大阻碍,正是三大酋。
然今时,陆川谈笑之间,竟令此等磐石分崩离析。
既得三大酋首肯,乱妖平原终现混一之机!
可预想者,待整合功成,此域必诞新生巨势。
其盛非但冠绝乱妖平原古今,纵观妖兽八荒,亦将扬威显名。
布讲理等暗递眼色,眸中惊澜翻涌,此等壮举,除却陆川,乱妖平原恐无二人可成。
陆川含笑睇视三大酋:
“既蒙允诺,当即昭告四方,然乱妖平原积乱日久,纵有结盟之志,吾料或有阻碍横生...”
言及此处,陆川目透深意。
“此间梗阻,三位当知解法?”
“大举革新,岂无聒噪?”
云蛟酋长咧唇狞笑,煞气盈面。
“凡有违逆者,尽屠便是!”
彼等洞悉乱妖平原风习,区区反对声浪,不过血刃可解之事。
盖此等整合,必染猩红!
陆川略颌,倚石座淡然:
“整合非旦夕可成,然既同舟共济,眼前难关亦当共赴,且道天擂详由,吾欲观白骨域妖孽究跋扈至何境地!”
大熊正色陈言:
“两域之战若启,必成浩劫,白骨域择天擂决胜,实为五局三胜之争。”
“登擂者须具生死境修为,或其比肩之力,彼方当遣白骨域五魁,吾方原唯三人堪战,今幸得陆川兄与阳酋长相助,足可分庭抗礼。”
“然则,阳儿独战生死境尚显勉强。”
陆川蹙眉。
“兄长安矣!”
阳儿朗笑。
“此天擂不限战法,吾若携黑风山亲卫军同阵,必可力敌一尊!”
其言灼灼,显已成竹在胸。
陆川复问:
“若败当如何?”
三大酋面色陡沉:
“败则割让乱妖平原半壁,归入白骨域,若彼败北,亦当划地相偿。”
闻此豪赌,纵陆川定力超凡,眼睑亦为之一颤。
半域疆土何其广袤!?
蕴藏资粮何等浩瀚!?
“倘不应战,白骨域必兴兵戈,若战事溃败,恐失乱妖平原全境。”
云蛟续言。
陆川颔首,较之尸山血海,设天擂决胜,确属明快。
鹏鹏言曰:
“若陆川兄天狮坤凤鹫之弟在此,何惧白骨域五魁?”
阳儿闻之摇首:
“二兄前日已返祖族,彼身负急务,难施援手。”
鹏鹏闻之,眸中失望稍纵即逝,盖若得天狮坤凤鹫之裔坐镇,纵青冥凰族亦当忌惮三分。
“无妨,既承整合之诺,此劫吾自当共担。”
陆川淡然言之。
三大酋观其姿,暗自称奇,两月未见,此人威压竟令彼等心悸。
忆及昔日交锋之威,心下稍宽,此子行事,岂可以常理度之?
彼等所求,不过逼和白骨域,令其罢战。
若思完胜五魁,即便得陆川、阳儿之助,亦属奢望。
“白骨域战帖久悬未复,实因吾方难凑五强,今可应战否?”
大熊目注陆川。
“善!”
陆川唇启轻音。
三大酋眸中战意如烈火喷薄,连番忍辱负重,今得陆川破局,终可一雪前耻!
“既结盟约,当立名号。”
云蛟一笑,声转恭谨,其身为龙裔,最知刑律尊者之重。
陆川轻笑:
“此盟乃吾等共举,志在统御八荒妖众,扫平六合部族,便称‘六合门’,如何?”
“以天地六合为名,诚气吞寰宇!”
三大酋诵之再三,皆拊掌称善。
“盟约既缔,当复战书!三日为期,与白骨域一决生死!”
陆川振袖而起,三大酋目光炽如熔岩。
近岁,乱妖平原波谲云诡,神庙峰热潮甫歇,白骨域骤起刀兵,铁蹄所至,乾坤震荡。
乱妖平原万众皆知,白骨域獠牙,足可碾碎三大酋任一方。
依附诸部如坐针毡,若三大酋溃败,依附者皆遭池鱼之殃。
观其久悬战帖未应,颓势已现端倪,倘乱妖平原易主,百年格局必将倾覆,根基深厚者尤遭灭顶之灾。
当惶惑如疫蔓延之际,三大酋忽传惊雷,彼等携黑风山竟缔盟六合门!
乱妖平原万众瞠然,宿敌化玉帛,实出意料。
然震撼之余,豪强者皆抚掌称庆,唯此铁盟,可慑白骨域凶锋。
敏锐者察其深意,此盟若成,或改乱妖平原百年积弊,待如白骨域凝为一体,十方妖界定当侧目。
然此愿景,必先经白骨域暴雨洗礼。
今时所虑,惟在白骨域所设天擂,若六合门可抗此劫,则得跻身妖兽界一流雄藩。
若败,则联盟徒成笑谈,白骨域尽噬乱妖平原半壁,三大酋威名扫地,诸部尽毁。
此局枢机,尽系于迫睫之天擂战之地,古妖遗界。
此界乃乱妖平原、白骨域两地接壤之苍茫古界,素日寥落清寂。
因土地硗薄,鲜有势力盘踞,向为太平冷清之地。
然旬日之间,竟成八荒瞩目之焦,其故自不待言。
遗界腹地,原本空阔处早已喧阗震天,破风之声不绝四野,万影如蝗掠至,匝地黑压,遥望若玄海翻涛。
其势之壮,较两月前神庙峰尤甚,妖兽界诸方巨擘,咸瞩此二域之争。
碧落赤乌高悬,热浪挟鼎沸人声弥散,原野气温渐炽。
核枢处有旷地辽阔,众莫敢近,皆知此乃凶煞之地,万道目光流转如电,尽染殷切,皆欲速睹此战分晓。
“咄!乱妖平原三大酋素相攻伐,今竟歃盟?更奇者,黑风山何德参盟?”
窃语漫空,然出此言者必非乱妖平原之辈,盖若知两月前神庙峰血战,断无此惑。
“汝竟闭塞若此!今之黑风山已非吴下阿蒙,昔于神庙峰力战三大酋而未堕威风,今时实力已堪比肩,结盟岂能遗之?”
“然则,彼等仓促结盟欲抗白骨域,岂非痴妄?须知白骨域背后乃青冥凰族!”
“未可知也,闻黑风山新主与天狮坤凤鹫族有旧,然虚实难辨...”
诸般议论随风漫卷,多涉黑风山事,此新兴之势自乱妖平原崛起,十方妖界者皆怀好奇。
奇心萦绕约半时辰,天地玄力骤如沸汤,万众蓦然南顾,但见遥天之上,万影蔽空而来。
“六合门至矣!”
无数身影掠落平原腹地,人马踏地震颤四野,观其阵仗,六合门精锐尽出,更有附庸诸酋率部继后。
此皆三大酋之旧部,今尽归新盟,举目所见,实乃乱妖平原战巅之力,威势摄人。
若真与白骨域鏖战,必致天昏地暗,所幸双方择天擂较技以免浩劫。
万目聚焦处,除三大酋外,犹有二影,一者煞气冲霄,一者乃清癯少年,温润笑意浮于稚面,与身后肃杀之师殊不相类。
然知情者皆晓,正是此温润少年,曾以地阴境小成之力,于神庙峰迫得云蛟酋长左支右绌。
“白骨域者犹未至耶?”
陆川望赤乌,环顾周天无尽人潮,微露讶色。
“当在须臾。”
云蛟应声,戾气隐现:
“吾早欲会此鸷妖,使其知乱妖平原非可轻狎!”
“白骨域五魁若何?”
陆川转询。
鹏鹏肃然应曰:
“白骨域五魁亦称五大王,以乞丐王为尊,彼等与青冥凰族渊源甚深,余四王皆出自赤蝠族,四者乃昆季,皆为妖兽界赫赫之辈。”
陆川颔首。
“而乞丐王涛范,则乃青冥凰族人。”
言及此,鹏鹏面凝玄霜。
陆川眸光骤锐,未料为首者竟是四大妖族之人。
较之龙族中立之态,青冥凰族更显张扬,似欲昭告天下威权。
陆川十指轻扣,墨瞳战意如星火燎原。
六合门至后,白骨域犹未现踪,陆川等闭目凝神,将漫天喧阗摒诸体外。
如此静候两时辰,正值众人焦躁之际,陆川双目倏睁,惟见西部遥天,凶煞波动裂空而至。
“彼等至矣…”
其语未落,眸光已锁穹苍。
云蛟等众旋即察觉,皆露惊色,未料陆川灵觉竟先于己。
及两息,天地骤暗,万籁俱寂,举目西望处,但见血云铺天疾掠。
近观方见乃赤甲洪流,锐目如刀锋破甲,千丈血旌猎猎招展,旗下暗红巨禽傲虚,九色蝠翼流转致命华彩。
“白骨域来也!”
惊呼四起,观者皆热血沸涌。
“此辈即六合门?临渴掘井之辈,也敢窃六合之名抗吾白骨域?诚螳臂当车!”
忽有猖笑震彻八荒。
血云坠地化浩荡军阵,阵前数影凌虚,谑目如刃,直刺陆川诸人。
是时,天地喧阗,渐次消弭,万目所投,皆蕴深畏重惮。
寂寂之中,陆川凝眸而视,来者绛衣猎猎,桀骜狂狷之气溢于眉宇。
然体涌隐晦之威,若渊渟岳峙,骄狂之资,诚非虚妄。
四影拱卫处,一青衫男子负手临风,玉貌轩昂,迥异群枭之恣睢,独秉尊贵气象,若孤鸾栖于凡雀之列,余者尽黯华光。
此正乃白骨域之乞丐王,涛范也。
青冥凰族者,远古霸胄也,其尊贵若天狮坤凤鹫之桀骜,似龙族之浩气。
青衣者遥睨六合门众,神容澹泊,未效同侪嘲哳,非关涵养,实视彼等如尘芥,不足措意耳。
“天擂尚未启,汝辈何猖獗若斯!”
云蛟酋长积怨久矣,闻讽遂冷叱。
“云蛟,别来未久,汝骨鲠陡生耶?”
血衫者邵一咧唇讥目,彼乃白骨域五王之厄政尊王。
南蛮王邵二亦睨陆川、阳儿谑曰:
“此即黑风山新主乎?三清宫当于汝掌中?”
闻三清宫三字,陆川眸锋骤敛。
世人但知灵物神庙,鲜晓其本相,而彼竟洞若观火。
陆川笑应:
“物固在吾,然既入掌中,焉有拱手之理?”
邵一狞笑:
“何须汝献?本尊自当攫之!”
阳儿厉叱:
“恐尔等无此能!”
西狂王邵三咂舌:
“井蛙嚣聒,殊为可哂。”
涛范澹然启唇,声威素著,四尊凛然听命:
“虚辞何益?依规而战,物之归处,岂容尔曹置喙?”
场外观者睹此剑拔弩张之局,皆知祸衅难弭。
涛范徐谓陆川:
“五决三胜,胜者夺疆半壁,另者,三清宫吾族志在必得,若战后献之,或容黑风山苟存乱妖平原。”
陆川莞尔:
“胜负未分,谈此早矣!”
阳儿凶芒灼灼:
“汝辈未战先判败局,何敢狂悖若此!”
涛范微怔,漫应之,唇畔寒霜隐现:
“既甘取辱,即如尔所愿。”
大熊怒喝:
“辱人者自辱!”
言毕,玄铁重武乍现,震空裂风。
涛范漠然睥睨,足顿地动。
但见尘壤翻涌,千丈石台轰然拔地。
“邵一、邵二同往,速决之。”
其声落,邵一二人瞬掠高台,傲啸如雷:
“汝辈何人应战!?”
“邵一付吾可矣!”
大熊拄重武沉喝,盖首战系乎士气。
鹏鹏亦出:
“邵二由吾当之!”
二人皆明强敌难撼,惟求拖战成和,陆川会意颔首。
大熊二者腾身登擂,四道煞目如电交击,生死境威压崩云裂空,浩瀚玄力霎时弥天漫地!
万众屏息之际,惊雷骤起!
四道陨光撼空相撞,金铁迸火,玄力涡旋,天幕晦冥,石台震颤欲摧。
陆川凝神观战,邵一二人仗赤蝠疾速之利,虽大熊等勉力周旋,然渐落守势。
阳儿蹙眉:
“彼辈诚棘手!”
云蛟酋长沉声:
“但求僵持成和,吾等底蕴稍逊耳。”
陆川眉锁愈深,盖平局之谋,恐难遂愿。
倏然四影分错,台裂千痕!
大熊拄重武喘息:
“欲胜吾等?痴妄也!”
邵一诡笑回瞥,见涛范微颔,笑言:
“且观真章!”
二人同步踏出,四臂同祭,忽见有光柱擎天,古老巨柱显化千丈,双龙盘踞柱身,莽荒威压倾覆八荒!
陆川瞳芒剧缩:
“此乃...太初灵物榜十六位之四海定神针耶!?”
陆川凝眸而视,遽然识之,此乃太初灵物榜重器,不意竟藏于白骨域五王之手。
其侧畔,阳儿与云蛟亦勃然色变,但觉巨柱威压磅礴。
此等灵物由邵氏二人施为,其威足可摧岳断流,僵持之势顷刻可破。
陆川沉声:
“四海定神针本有四柱,彼所持乃东海柱、西海柱矣,虽分而用之,然单柱犹具神威,大熊二者恐将败北。”
“诚可恨也!”
云蛟切齿,未料白骨域竟藏此至宝,均衡之势已倾。
四野观者哗然迭起,皆叹白骨域底蕴之厚,远非乱妖平原三大酋可及。
“终局当至!”
邵一睥睨大熊铁青面色,长笑震霄。
双袖翻卷间,千丈虹光贯空如电,直贯大熊、鹏鹏二酋。
大熊怒啸,周身金甲迸射奇纹,然此凡品灵物并未列太初灵物榜。
鹏鹏厉唳现形,黑翎覆体化千丈巨鹏,御守尽启。
虹光轰然碾碎金纹黑羽,二酋如败絮倒飞数百丈,犁地成壑。
邵一踞空长嗤:
“萤火之光,亦敢犯皓月?”
巨柱飞回掌中,胜负已判。
万众瞩目下,大熊金甲龟裂,鹏鹏翎羽零落。
陆川默然挥手,侍从急扶伤者归阵。
“吾等...愧矣。”
大熊血染襟袍,声若游丝。
陆川淡笑抚慰:
“无妨。”
其从容之态稍解败将惭颜。
云蛟怒发冲冠:
“彼辈倚仗赤蝠族异能,更逞太初灵物,实欺人太甚!”
陆川摇首:
“擂争胜负,何论手段?今两阵皆北,再败则满盘皆输。”
“吾请战!”
云蛟踏前抱拳,忽忆旧事,嗫嚅:
“若太行山玉尚在...”
其语未竟而赧然,盖此宝早为小鹫所夺。
陆川莞尔,倏执其掌复收,竟有玄光流转指间。
“此宝可暂与汝一用。”
“善!”
云蛟酋长目射精芒,腾身擂台风雷乍起。
邵三嗤笑登台,掌托赤焰巨柱,南海赤龙纹跃然其上:
“南海柱在此,汝不速退!?”
云蛟双掌交叠,生死二气浑融如涛。
邵三振袖叱咤,万丈炎虹焚天卷地!
观者皆谓六合门将三战尽墨,忽见云蛟祭出巨钟,擎天现世,洪涛之韵遏止火浪,赫然乃太初灵物榜逾廿位之东皇铜钟!
赤焰巨钟交击如雷,南海柱竟不得寸进。
白骨域阵中邵二色变:
“东皇铜钟!?”
涛范眯目:
“虽列逾廿位,然邵三独持一柱,难破其防。”
战局遂成胶着,终以平局鸣金。
四野惊咦未绝,众目已聚六合门末席。
唯见阳儿深吸一气:
“兄长。”
陆川轻握其腕,眸光邃然如夜渊深潭。
阳儿漠视万目灼芒,狮步震云台。
忽闻黑风山军阵起吟,千卒趺坐若铁松植地,吐纳间墨潮滔天卷九霄!
阳儿足跺山岳颤,漫天玄流尽化虹贯躯。
虬肌骤胀裂玄袍,青筋暴突若活蟒缠山,崩岳之力透骨鸣,此际,赫然已达生死境神威。
慧眼如炬者,皆悚然抚膺:
“此子竟纳千军罡煞入体!非与大军魂契至臻,稍差则爆体碎骨!”
十方妖界掌雄兵者众,然敢行此险策者万中无一,盖反噬之力足湮星辰!
云蛟等酋目注阳儿战罡,颊肉暗颤:
“较神庙峰时,其威复暴涨三成有余!眼下,吾等已难撄其锋!”
陆川颔首,纵彼方持四海定神针,然今欲胜噬军煞之阳儿,亦难如登青冥!
“然吾方已两负一平,此局若平,则满盘倾覆!”
云蛟声涩。
大熊等面赧垂首,陆川反抚掌淡笑:
“弈局未终,何言胜负?”
忽见云蛟奉玄芒小钟:
“谢陆川兄适才借宝。”
陆川纳钟入怀,见云蛟不舍之色,忽抛惊语:
“待时机至,此等灵物或可赠诸君,既为同舟者,当共掌至宝。”
三大酋闻言,皆目爆精芒,太初灵物榜至宝,未料竟可人手一具!
“区区地阴境圆满,惟借旁力逞威乎?”
白骨域阵中,邵四踏裂云台,虽哂笑,然瞳底已凝寒。
阳儿漠然掣玄斧,斧现即地裂千丈壑!
“五丁开山!?”
邵四悚然,急擎北海柱,柱纹瞬浮北海龙啸虚影。
玄斧贯穹裂太虚,巨柱撼岳荡九幽,风暴过处,云台碎若齑粉扬,余波犁地成巨渊。
万妖掩耳骇然,此等蛮战,实属百年仅见!
“汝斯蛇柱,且观吾破之若撕腐革!”
阳儿狞笑弹指,但见玄珠化墨电贯北海龙柱,柱身恍若遇蚀腾白雾,龙啸虚影万钧防御竟瞬作烟。
邵四目眦迸血:
“怎可能哉!?”
众者昂首,惟见千丈神斧趁隙落,龙啸虚影碎若山崩,邵四躯飞千丈,血虹贯日。
观者骤寂,惟余巨斧拄地轰鸣!
“邵四竟败耶?”
观众相觑,瞳底惊澜难掩。
孰可料,执北海柱、以守御称雄之邵四,竟为阳儿正面摧破?
此等威能,纵生死境之俦亦难企及。
“阳酋长诚神威也!”
死寂既久,终有醒神者暗叹。
阳儿以地阴境圆满之姿,竟溃生死境强手,此讯若传,阳儿之名当震十方妖界。
“竟胜乎!?”
云蛟三人瞠目结舌,面色诡谲,未料五局之争,先拔头筹者非三生死境,乃地阴竟圆满之阳儿。
虽观其先时威势不逊于众,然欲败邵四犹若登天,孰知邵四至强守御,竟为阳儿瞬息瓦解!
“彼玄珠究系何物?”
三大酋相顾愕然,彼黢黑珠体迸射之幽芒,挟蚀天腐地之威,若永夜吞世,万缕光曦皆遭湮没。
陆川莞尔未释,其珠乃自幽冥元祖所得,昔日尚存其二,战前,陆川赠阳儿一枚,遂成此胜局。
“今得一胜,然两负一平,犹逊一局。”
云蛟目扫陆川,复睨白骨域阵中尚未动者,苦笑摇首:
“陆川兄,今能胜白骨域一局,颜面已足,纵败,天下焉有诟言?”
白骨域势倾寰宇,六合门初缔盟约,强弱本殊。
然此不公之局竟得一胜,足证其实,外人岂可置喙?
大熊等亦颔首,五局终战在即,彼等自认九成必败,纵陆川神迹平局,六合门亦难免颓势。
陆川唇际微扬:
“若吾终战得胜,则天擂之役,当以平局收官否?”
语毕,四野寂然,云蛟等怔视良久方讷讷言曰:
“陆川兄明鉴,乞丐王涛范乃白骨域五王之首,更兼青冥凰族血脉,战力通天...欲胜之,难于摘星。”
陆川会意,知其未敢奢望。
涛范威名赫赫,纵己身臻至地阴境大成巅峰,较之犹隔天渊,此隙岂易弥合?
“诚然,若陆川兄克敌,则天擂成和,白骨域当退,六合门危局自解。”
云蛟复正色:
“然涛范凶戾,万望珍重,事不可为则降,败于白骨域非耻。”
陆川轻应,凝眺白骨域阵前身影,双掌渐握,六合门乃其心血所凝,岂容溃于一役?
“兄长!”
阳儿染血而归,亢奋难抑:
“幸不辱命!”
陆川拊其肩赞曰:
“甚善!然终局之战...”
“兄长必胜!吾深信之!”
阳儿朗笑,眸中笃信灼灼。
较之云蛟等辈,其深信纵涛范凶焰滔天,然陆川亦必胜之。
旁者闻之唯苦笑,莫解此信何来。
陆川未赘言,踏云凌虚而立,玄裳飒飒,墨瞳如渊锁敌阵。
旷野喧哗再寂,万目聚焦此清癯身影,阳儿既创奇迹,孰敢再藐黑风山双雄?
观者皆翘首,欲睹新生六合门,究为白骨域碾作齑粉,抑或扶摇化鹏?
邵一扶归邵四,面沉如铁,此局若胜,本可定鼎乾坤,熟料变生肘腋...
“彼黑珠诡谲...”
邵四切齿,其守御冠绝四王,未料竟为幽芒尽蚀。
“败者毋诿过。”
涛范漠然出列:
“彼燎原星火,吾当亲手熄之,予人绝望,素吾所嗜。”
邵一等众阴鸷睨视台上身影:
“此子气数尽矣!”
众皆了然,涛范温雅皮相之下,实藏猛毒獠牙。
万目如炬中,涛范青衫微振,已立巨台,陆川肌骨倏绷,如临洪荒凶兽。
“吾战不留生,然交手前,恒予敌二途,或降,或...死!”
涛范瞳泛冰芒,杀机如潮溢。
猩舌舐过唇朱,眸光似狸戏鼠:
“尔拟择何途?”
陆川墨瞳迎上,笑意清冷:
“尔饶舌甚矣。”
嗤笑四起,众皆哂其狂妄。
邵一目迸凶光怒曰:
“无知竖子!”
涛范面静无波,十指光弧跃动:
“尔所言,当悔入骨髓。”
霎时,绚霞喷薄,弥天玄力如海啸崩云。
瑰丽穹苍下,死亡气息暗涌。
白骨域至强者,终起杀心!
陆川仰观天变,神色凝肃,通体渐化琉璃玉色,体内龙吟渊起,骨骸剧震。
太古莽荒之力若天河决堤,瞬间奔涌四肢百骸。
“欲戮吾身,且看尔手段!”
陆川双掌铿然握拢,眼瞳金芒裂空。
清越龙吟自陆川体内腾涌而出,声震寰宇。
彼周身玄光流转,浩然威压自其周身弥漫,天地为之色变。
涛范闻声色动,目中精光乍现:
“龙族武技耶?”
旋即冷哼,袖袍翻卷间玄气涌动:
“纵使龙族长老临此,亦当敛势,尔等凡躯,竟敢以区区外学于吾前逞威?”
涛范双掌合十,玄力如潮,腾涌九霄,须臾间,化作光羽巨刃,刃锋所指,虚空震颤。
指尖轻弹,光羽破空而去,所过之处,山河俱碎。
陆川足踏虚空,玄光迸射。
逾百应龙光纹自其周身腾起,龙吟震霄,掌中忽祭长枪如雷,直取涛范咽喉,枪影纵横,天地变色。
涛范不惊反笑,周身玄光暴涨,绚丽光环自体内迸发,应龙巨影应声而碎。
指尖轻点,光羽再现,将雷枪尽数挡下。
陆川身形化作残影,枪影如雨,涛范岿然不动,光羽层层叠叠,将攻势尽数化解。
一者攻势如暴风骤雨,一者防御若铜墙铁壁,忽见陆川双瞳泛金,周身龙纹尽化赤金之色!
始源真龙髓震颤长鸣,数百赤金应龙光纹仰天嘶吼,声震九霄,虚空裂痕乍现,涛范面色微变。
涛范暴喝一声,天羽玄盾横空而出,玄光流转间,生死之气弥漫。
陆川赤金应龙掌轰然击至,平台瞬间崩塌,玄能激荡!
玄盾骤破,涛范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陆川赤金光华冲天,身后虚影若巨龙盘踞,威压八荒,观战众妖皆骇然,未料一地阴境修士竟可破生死境之御!
涛范拭血冷笑,目中杀意凛然,掌中忽祭四海定神针,玄光霎时暴涨。
四极光柱环涛范而峙,玄罡如狱锁八荒!
忆邵一持单柱即破大熊,今四柱尽聚涛范掌中,方显太初灵物本相!
“此子竟逼涛范祭四海定神针全式!?”
邵一四人目涌阴云,唇裂冰笑:
“此战终局定矣!”
云蛟诸者面若玄铁,涛范修为本凌陆川之上,复以四海定神针本相相迫,岂非断鹤续凫?
阳儿独抚掌笑:
“可笑也,吾兄岂为池中物?”
涛范面若寒潭,掌合四柱化擎天玄柱,但见四海龙纹绕柱游,威压较前暴增何止十倍!
“当终此局!”
涛范袖震风雷动,四色霞光贯长空,虚空囚牢尽锁陆川退路!
陆川赤金瞳绽异芒,唇翕诡笑:
“汝祭太初灵物虽妙,然于吾前,亦不过尔尔!”
言毕,众见陆川掌中闪现微殿,后化千丈琼宇,朱门轧轧启玄黄!
惟见,三清宫内,万道霞链骤出,紧缚四海定神针,吸星之力迸发,竟欲硬拽四海定神针入内!
涛范面青筋暴:
“竖子!安敢夺吾宝!?”
“三清宫列太初灵物榜十席,压汝四海定神针诚如驱幼兽。”
陆川淡笑,魂识微动,瞬断涛范控御!
四海定神针终没入三清宫,涛范掌空惟余寒风!
“谢君厚赠!”
陆川纳三清宫入怀,笑若春冰映日。
涛范青筋暴起,九彩耀芒破云出,刹那间,凝千丈光鸾,尾翎摇撼天地息,玄力沸若鼎中汞。
“鼠窃之辈,岂容猖獗!”
其指凝九彩蚀骨异芒,洞虚贯日,直追陆川!
陆川周身数百应龙光纹触之即溃,旁观地阴境修者仅沾光,亦即化赤烟,血肉蒸腾若露见阳!
陆川赤金遁光裂穹,终驻身暴喝:
“且看汝九彩耀芒,可蚀吾始源真龙髓否!?”
陆川紧握龙拳,携万古龙威贯涛范虹芒,然九彩蚀光竟瞬吞陆川肉身!
云蛟诸众视之,皆面白若丧考妣,惟涛范狞笑凝霜:
“蝼蚁终归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