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太相
陆川身化流光,直贯邪蘤之枢。
忽有玄藤自幽冥处起,若毒虺腾渊,挟裂石穿金之势,直取陆川膻中要害。
左右惊呼,须菩提疾呼:
“速避之!”
然陆川目眦尽裂,竟不稍移。
但闻噗嗤微音,黑刺贯肩而过,血溅十余丈。
“竖子安敢!”
蘤枢处传苟必厉啸,陆川仰天长笑,左掌攫藤,筋肉贲张间,铿然折断残藤。
血染玄衫而身形愈疾,瞬息已临邪蘤中枢。
但见千百墨莲层叠,如玄甲城郭,邪雾凝作千重铁幕,隐闻苟必嗤声:
“强弩之末,能穿鲁缟乎?”
天狮坤凤鹫族诸者仰观彼处战局,皆股栗不能言。
有白须者顿杖叹曰:
“此乃诡秘异族秘法,纵生死境全力亦难破,今陆川力竭,惟恐...”
其语未竟,忽见异变陡生!
陆川右臂紫雷耀芒大盛,黑纹浮沉若古篆。
肌肤竟化玄雷浆流,滴滴坠空,触虚成烟。
须菩提见之悚言:
“元纹融体!?此乃搏命之术也!”
话音方落,陆川已如离弦之箭,以血肉熔铸之拳,直贯千重莲障。
甫一触之,妖蘤瓣瓣生烟,竟有鬼哭之声彻九幽。
此本可挡生死境之玄壁,遇元纹雷芒,竟须臾消融。
苟必怒喝,妖蘤剧颤间,万千毒藤裂空而至,其势若万箭齐发,誓阻陆川于咫尺。
然陆川竟不避不让,周身玉光流转如甲,任玄藤贯体,肩胛、肋下、股间血花迸溅,独护心脉要害。
须菩提曰:
“此子不屈意志,诚非人哉!”
天狮坤凤鹫族耆老皆掩面不忍睹,陆川双目赤若丹砂,雷臂符纹骤亮如昼,喉间迸虎啸龙吟,黑雷骤凝作千钧霹雳,层层莲障訇然中开。
妖蘤应声龟裂,枯藤委虚成灰。
待烟尘散尽,但见苟必委顿于残蕊之间,胸腹洞穿如血泉,颤指陆川:
“尔...尔竟...”
陆川倚血污满襟,目若寒潭,乃拭唇间朱赤,澹然曰:
“观星移斗转,终非汝可掌。”
其声虽嘶哑,然字字如冰锥贯胸。
“狂徒!”
苟必齿裂欲碎,指陆川叱曰:
“以朽躯搏天命,岂人哉!?”
言未讫,忽见诸峰黑柱齐黯,遮天魔瘴须臾散尽。
苟必眦裂溢血,竟强催余力,化爪为刃直取陆川咽喉。
其势若饿虎扑羊,爪风过处,虚空化皱。
当此千钧际,骤闻狮凤啸吟破空。
但见金影掠虚,小鹫已横亘其间。
双掌交轰之际,苟必即如败絮倒卷百舍,撞断玄峰九丈岩。
血雾喷薄间,残躯嵌入石壁,状若朱砂绘鬼图。
小鹫视陆川臂,见其周身十数创洞,玉骨森然可见,不禁目颤。
陆川强笑:
“安矣,始源真龙髓在,阎罗亦却步。”
语毕遥指苟必:
“今当问此獠,尚有余言否?”
苟必见大势已去,忽作夜枭厉笑:
“天不假时,来日必啖汝骨!”
语毕,周身邪息翻涌,欲化黑虹遁走。
小鹫叱曰:
“网罗已张,安得脱乎?”
其语间,但见百道金柱自群峰迸射,交织成天罗地网,霎时锁困苟必于金光牢笼。
“收!”
百名天狮坤凤鹫族精锐齐声断喝,光网骤缩如金蚕作茧。
苟必虽癫狂冲撞,然诡元溃散,终被封脉锁穴。
小鹫乃转首,面浮惊佩:
“昔日观汝战诡秘异族之流尚需援,今竟能独撼生死境矣!”
其目扫陆川周身血洞,复叹:
“此獠凶顽,纵吾亲战亦难轻胜。”
陆川笑曰:
“诛诡秘异族如烹小鲜,火候之道,汝今已不及吾。”
小鹫莞尔,忽正色欲揖言谢,然陆川明悟,但以血手相托:
“刎颈之交,何须此举?”
四目相视间,生死相护之岁月尽在不言。
昔年垂死妖灵与孱弱少年,今已并立如山!
当是时,天际鏖战忽止。
但见蓝祖王玄袍尽裂,怒视诸峰溃阵:
“竖子!竟坏吾族大谋!”
天狮坤凤鹫族长踏云长笑:
“无间曼陀罗幻阵已尽破,尔等可速赴黄泉矣!”
蓝祖王临虚而立,幽袍猎猎如冥幡,诡笑曰:
“若非庸卒误事,尔等早化齑粉,且容尔族苟延时日,待吾族重举永夜旌,必使乾坤易主,万灵皆堕!”
其声未绝,身后骤现玄渊魔漩,吞星噬月,二王身形渐隐,唯留狞笑穿云:
“此番天地劫争,定教尔等血脉尽绝!”
天狮坤凤鹫族万众仰观邪息弥天,皆露忧色。
陆川轻叹:
“万魂府布局千载,爪牙暗伏九域,今虽破其一阵,然百足之虫...”
言至此,陆川忽紧握血拳。
诡秘异王既遁,天狮坤凤鹫族危局遂解。
然族中哗然,举族震怖,遂布铁壁之防,强者结队,巡弋千里,凡邪息所染者,尽刈除之,根株无遗。
盖因诸峰曾匿无间曼陀罗种,几覆其族,故悚惕若此。
越数日,元渊闭关之族中耆宿渐苏,闻变故及渊中幻阵皆骇悚。
若非陆川横出,则元渊诸强,恐十死七八矣!
族中众长老震怒,叛者苟必所为,其祸必伏诛。
当危难际,陆川独潜元渊,救族长于幻狱,复值全族困于无间曼陀罗之阵,力战苟必,以身受重创,延其凶锋。
由是,天狮坤凤鹫族得免涂炭,伤亡大减,陆川养伤之日,族人视之皆怀感激,兼有钦敬。
此族素倨傲,类小鹫之性,能服一人族,实罕世之闻。
元渊闭关诸强闻陆川清无间曼陀罗之德,亦踵门致谢,陆川不胜其扰,闭户以避,乃得清闲。
时移日转,族中耆旧尽出,森严稍弛。
先时之败,盖因族虚而内奸逞,致诡秘异王乘隙。
今既罹患,焉复蹈覆?
天狮坤凤鹫乃妖族巨擘,一旦整饬,底蕴毕现。
若蓝祖王之辈再犯,必遭雷霆之殛,噬脐莫及矣!
族氛既缓,陆川创痍亦痊。
陆川憩幽竹之庐,盘坐危崖,俯瞰天狮坤凤鹫全族。
惟见护族大阵煌煌,巡卫列队如雁阵掠云,凡经崖畔者,莫不缓翼收翎,遥揖而笑,方振翅远去。
陆川目送之,莞尔伸躯,仰观碧落,旬日前血战之景犹在眉睫。
陆川垂目视其掌,皙白修指间隐现力竭之痕,摇首微哂:
“倾尽所能,竟未诛苟必于生死境!”
乃悟地阴境与生死境之别,犹九地之阴难越九霄之生。
纵可胁强敌,然久战必溃,此诚命门所在。
掌覆膝上,陆川眸凝深潭:
“玄力纵至地阴境圆满,终难填天堑,惟魂力可期耳!”
其时,陆川玄力踞地阴境大成之巅,然破境亦难。
幸魂力已达仙魂师大乘极峰,较地阴境圆满尤胜半筹。
若晋太相魂境,则可掌乾坤之机,镇生死境如刍狗。
“欲叩太相之境,非无间曼陀罗不可。”
陆川低语未绝,忽闻朗笑破林。
回首见小鹫立竹影,振袖间八十一玉匣轰然坠地。
匣面符纹虬结如龙蛇缠锁,幽光吞吐。
小鹫蹙眉谏曰:
“此物凶甚!吾父尚难御,汝必涉险乎?”
陆川抚匣笑曰:
“吾非愚勇,汝且宽怀。”
言讫,掌心菩提玉现,吞纳诸匣如沧海纳川。
小鹫曰:
“吾已言于父,汝欲借无间曼陀罗闭关之事,父命众往元渊守关,彼将亲率诸长老坐镇,若有不测,必出手相救。”
陆川闻之,愕然未拒,乃曰:
“谢矣。”
须菩提虽未明言,然陆川感此物凶险,若得天狮坤凤鹫族长相助,或可增一分安。”
小鹫摆手:
“汝有恩于吾族,族众皆感,此小事何足道哉!然则,汝何时闭关?”
陆川思忖须臾:
“当为今日。”
小鹫笑曰:
“吾固知也。”
言落,即领陆川往元渊,复曰:
“汝今番闭关当无忧,吾知汝与阳儿合乱妖平原之众,立六合门,吾当遣人助镇,宵小必不敢犯。”
陆川颔首,握菩提玉而誓:
“升晋太相,成败当在此一举!”
陆川二人御空疾行,未几即至天狮坤凤鹫族深处。
及至元渊,但见守卫森严,族长及大长老尚元早候此地焉。
族长见陆川,笑曰:
“元渊已彻查,无复隐患,可安心闭关。”
陆川拱手:
“有劳族长。”
族长挥袖曰:
“但入无妨,吾等当守内外。”
陆川与小鹫对视,随即径入元渊。
尚元目送,叹曰:
“陆川小兄诚不凡之辈,既怀菩提玉,更得始源真龙髓,小鹫得此良友,甚幸哉!”
族长微颔:
“然其欲借无间曼陀罗冲太相之境,此举诚闻所未闻,当慎护之,彼有恩于吾族,若失事,吾族恐颜面尽丧。”
尚元对曰:
“族长勿忧,吾已禀元渊深处尊者,彼将监之。”
族长乃安,遂令族众围守元渊。
元渊幽深,玄雾氤氲。
陆川独悬渊内,目送小鹫退至渊缘,但见光幕骤升,封阖渊门,遂深纳一气,檀息沁腑。
翻掌间,菩提玉灵芒流转指隙:
“须菩提,始矣。”
声落玉鸣,温华破体而出。
菩提玉悬于空,须菩提影浮玉表,垂目问曰:
“志决乎?”
陆川盘于虚空,笑言:
“九死尚行,今安得顾?若畏劫难,何立天地!”
须菩提颔首称许,广袖翻卷,八十一道流虹自菩提玉迸射,钉落洞壁。
虽封印犹存,然无间曼陀罗繁花叠阵,幽芳流转,魄为之摇。
须菩提面色凝霜:
“此无间曼陀罗,聚则幻境生,足困生死境巅者于永劫幻域,汝当知险岫。”
陆川默然,昔日三株无间曼陀罗即困天狮坤凤鹫族长之景历历在目。
须菩提指叩虚空:
“吾以菩提玉净邪蘤魔性,借此筑寒冰冥狱,此乃吾主昔年魂修之地,然旧狱已湮,唯借无间曼陀罗重构,汝若破狱,则太相可期。”
陆川问曰:
“破狱者何?”
须菩提应曰:
“道在汝心,吾不知途。”
“且冥狱既成,吾亦难涉,届时,汝将六识尽封,神鬼莫窥,其痛剜魂,其劫焚识,所恃者,唯汝本心耳!”
“幻境非虚,败则魂萎道消,永化天地尘埃,汝尚入否?”
陆川闻之,指节青白:
“吾何惧之有,当入!”
须菩提笑慰,并指如剑划长空。
无间曼陀罗之上,光符寸寸崩解,符灭刹那,洞中气凝如铅。
檀息结霜,虚空生寒,八十一蘤骤放血芒,元渊瞬即恍若九幽冰窟。
异声呜咽起于幽渊,俄而黑烟如瘴,自无间曼陀罗群中喷薄而出,若九渊魔魅破封,霎时充塞渊府。
其香浓若墨渖,诡异摄魂,纵生死境强者入此,触之必立毙。
须菩提仗菩提玉护陆川周匝。
其芒温如春阳,拒毒瘴于数尺之外。
玉菩提谓曰:
“幻香蚀体在即,此芒虽可净魔瘴,然汝终堕幻境,存亡之道,惟系尔身。”
陆川颔首,徐闭双目。
少顷,白芒渐薄。
毒瘴瞬如修罗夜叉,汹汹扑至,陆川坦然受之,未几,身形尽没其中。
万籁俱寂,惟须菩提长叹:
“自兹以往,命途独赴矣!”
既烟没,陆川即神智湮暗。
久之,暝色稍褪,诡异寒日射目。
陆川扪地而起,掌中冰砾竟烙肤如炭。
环顾四野,天地尽青白,寒热之感绕身。
“此即冥狱邪?”
陆川欲运玄力,忽觉丹田空竭,复察筋骨,竟羸弱似昔日童稚时。
仰观寒轮炙空,足履热冰如蹈棘丛,自喟:
“魂躯若此,焉能久持?”
倏尔风雷动地,远际狂风卷冰屑滔天而至,其势崩云裂岳。
陆川色变疾呼:
“至矣!”
遂赤足奔亡于寒漠。
夫此风厄,显为戮陆川魂身而至。
其遁虽疾,然未及百步,飓风骤起,挟若熔岩之雪,化巨鞭裂空,挟万钧之势笞于陆川脊梁。
砰然闷响,陆川如败絮横飞。
肩胛剧痛如毒藤缠骨,侧目视之,但见血濡雪域,狞厉创痕自肩及腰,若蜈蚣噬体,森然可怖。
“痛煞吾也!”
陆川体若筛糠,此痛非关皮肉,直似活裂其身。
雪鞭过处,如天斧劈身,陆川豆汗如浆,自额坠雪漠。
忽仰首瞠目,风厄已迫面门!
十数雪鞭若虬龙乱舞,破空啸叫,尽噬其躯。
陆川惶然滚避,雪鞭击地如雷震,炙雪翻涌似浪崩。
然其躯滞重,终难尽躲。
须臾间数鞭贯体,啪嚓裂骨之声骤起!
其躯竟遭巨力凿入雪丘,半身肌骨曝露,血雾弥散。
剜心剧痛刺目,眸中血丝迸现如蛛网。
至此方悟,此境名曰冥狱,实为戮魂之墟!
风魔未容喘息,雪鞭复如暴雨倾泻。
初时雪中人影尚见挣动,鞭笞愈频渐至僵伏,气息几绝。
鞭声裂帛,回荡寒漠。
如是酷刑,竟历三时方歇。
待风厄施施然去,又一时辰,
雪丘忽见血掌颤巍伸出,一具血肉狼藉之躯,蠕蠕爬现。
陆川目翳神昏,喘息若破风箱,满面凝血间犹存骇色。
更明此虽虚境,然神散则魂灭,永堕无间!
仰卧滚雪之上,陆川但觉体内炙痛丝丝化散。
奇者,痛消处竟有微力暗生,孱弱之躯似得淬炼。
此念方起,天地骤震!
陆川抬首间,但见长空风刃如蝗,凛凛焰寒之气竟凝作万仞,蔽日遮天。
“岂...岂有此理!?”
陆川齿战股栗,然天罚无情,声未落而刃已至。
飕飕裂空声荡四极,炙刃若银瀑泻地,瞬吞其人,凄厉哀啸裂穹!
玄力尽失,陆川惟余孱弱魂躯。
以此微末之体,历此境诸劫,皆可令其形神俱灭于虚实之间。
然既入此门,已绝归路。
择途之权,非其所具,惟忍死前行,方存一线生机。
天地之力,岂有唾手而得者?
若证道果如拾芥,则寰宇至强者当如过江之鲫矣!
欲破茧化蝶,必承剐鳞蜕骨之痛!
但见炙雹落如天河倾泻,冰壤尽覆腾烟。
异瘴弥空,呵气成焰晶。
赤雪深处,一影茕茕瑟缩。
盘坐如槁木,肤泛青靛,血脉筋骨尽为炎霜所蚀。
雪刃掠身过处,血痕累累而不见赤,陆川魂躯,此际俨然成枯骸之相。
垂发覆面,瞳光涣散,死气萦绕若冢中残喘。
如是刃雪加身,血痕叠创,其躯竟岿然不动。
枯坐一昼夜,炎息风雪方歇,炙潮渐退。
当赤气消弭刹那,陆川涣散黑瞳深处忽现一丝生意。
旋即躯体剧颤,十指掐入掌心,周身旧创尽绽朱红,血泉喷涌如注,霎时尽染赤衣。
压抑喉间吼声,其人屈膝叩地,拳轰赤霜大地。
此前炎寒封脉,身如槁木,虽万刃凌迟而不知痛,然此痛未消,尽积于髓,待炎寒退而体苏,千痛迸发,纵铁石心志亦几近癫狂!
陆川半面埋赤壤,此地光阴异于外界,然其所历诸般酷劫,四时两易未绝,痛楚日甚一日。
其日也,若堕无间之狱,每息皆受凌迟之痛。
濒死之觉,刻骨锥心,虽畴昔刀锋喋血,亦未若此之酷烈。
陆川几度魂摇魄散,灵台几溃于苦海,倘有半分失守,则神识尽泯,永绝天地矣。
寒冰炎气,透髓侵络,较诸前度尤胜三分。
陆川但觉残躯渐苏,神智稍聚,乃知此番历练复厉于昔。
此间劫难层层递进,若己身不得寸进,终将形销骨立。
欲存命于冥狱,惟顺其修罗之道,应其剐骨之律。
然幸哉,虽万痛噬魂,陆川犹可察魂身渐强。
但见精魂如淬剑之铁,千锤百炼,终向太相之境跬步而趋。
虽进益如蚁负山,然微芒在望,足慰幽怀。
忽有浊气破唇而出,陆川昂首极目,渺渺无垠之地尽收眼底。
眸中执念如不灭星火,任卅载磋磨亦难损分毫。
彼深信终有一日,当睥睨此狱,嗤之如尘。
“天其待我!”
切齿之声裂空而起,但见其踉跄撑躯,蹒跚蹈炙雪而去。
盖知新劫将至,更甚从前矣。
冥狱光阴混沌如浆,曼陀罗之力颠倒阴阳。
初时尚能计日而待,及至痛楚浸髓,遂敛全神以抗死劫。
寒暑几易,劫火未歇,孤影茕茕于冰沙炎原,承万死而求一生。
炙壤冰漠,风伯肆虐。
但见数十风柱贯天接地,状若虬龙相搏。
沙蟒腾空,裂帛之声铮铮寰宇,黄云蔽日,移山之势撼动坤舆。
沙蟒怒击陆川魂身,声如雷鼓。
风柱围合处,冰沙覆体如甲胄,步履沉凝似岳移。
万千沙蟒挟崩峦之力袭其躯,金石交击之音不绝,然其人身若磐石,衣袂未振,履缓如衡。
昔时摧城之威,今竟似柳枝拂铠。
其影骤驻,昂首之际,星眸乍现。
瞳如九幽玄渊,又似银河漩流,然邃目深处,竟浮烟霭之茫。
环视擎天风柱,陆川忆初入冥狱时,遇一微飓尚需死战。
而今群魔乱舞,竟不能撼其衣带分毫。
“寒暑几易耶?”
陆川默忖间,白骨成阶之痛,魂府欲碎之劫历历在目。
“五载?十秋?”
岁月已不可辨,唯识得曩日噬魂冥狱,今已作清风拂岗。
垂目观掌,皙指如玉。
昔弱骨难举卮,此刻筋脉隐现龙纹。
“力成矣...”
陆川唇角微扬,倏尔抬掌虚摄,天地骤寂!
但见:
狂啸风柱应声凝滞,若巨灵掌中囚龙;
焰雾轰然迸裂,似天河倾泻金沙;
烟尘环身如幔,吐纳间气吞冰漠。
陆川今可觉魂府潮涌,澎湃若星涛,较之往昔,何止倍蓰!
“劫尽矣…”
陆川阖目轻语,再睁瞬间,眸中锋芒破空,沉寂经载之杀机冲霄而起,声震冰焰大荒:
“然则…汝亦当现矣!”
余音裂虚,久久回荡于寂灭之域。
然四野寂然,陆川神色未改,瞳如古井不移其位。
昔日枯坐冥狱之际,已觉此间隐有他者蛰伏。
彼时魂力微茫,感之若游丝,今朝魂海滔天,终窥真形。
其物之危,令人股栗。
陆川深谙,欲破冥狱樊笼,必斩此辈,否则骸骨委沙,终化尘芥。
陆川昂首向虚,忽见虚空骤起涟漪,漫天冰暴骤向一处奔涌。
须臾,冰沙聚为巨貌横绝苍穹,其态朦胧难辨,然陆川见之,周身毛孔竟如遇寒锋。
其体内亦传久违嗡鸣,乃北冥元纹、夔震元纹共震之象!
虽困冥狱难驭元纹,然身为元纹之主,纤毫异动尽在感知之中。
“此威何其壮也!”
陆川凝望冰貌,纵幽冥元祖之威,亦难企此怖之万一。
冰貌双唇蠕若地龙,声如太古天音:
“竟有后者重筑冥狱...”
陆川闻声剧震,踉跄退步,指颤声涩:
“汝...莫非乃菩提道祖!?”
冰貌闻之,冰沙翻涌似笑:
“菩提道祖?邈乎久矣!吾不过菩提道祖创冥狱时所遗之痕。”
“破狱之门近在咫尺,败吾,则生!”
陆川瞳中寒星骤缩,彼者纵为菩提道祖所遗之痕,然亦为天地至尊之属!
“何哉?吾观汝于冥狱十载余之修行,应非易畏者也。”
冰沙滚滚,其声苍古,复震寰宇。
陆川深纳一气,眸中骇色渐敛如丝。
无论眼前者为何人,若心生怖栗,则永世难脱此冥狱矣。
“晚辈斗胆,请前辈赐教!”
陆川拱手抱拳,面凝若铁,既此冰貌乃终关之守,欲离此地,惟一战破之!
“善哉!且观汝十载余苦修之功。”
霎时,天地狂震,地坼山崩。
赤红冰浆喷薄如海,十数息间,漠野尽化熔渊。
陆川腾身半空,俯视下方热浪滔天之冰海,眉峰微蹙。
此者竟可驭冥狱之力,举手投足皆挟灭世威能。
冰海翻腾,忽有赤浆冲霄数千丈,若赤龙怒啸。
群龙盘踞苍穹,浆流凝晶,暗华流转,终成剔透之躯,芒刺夺目。
冰晶炎龙瞳锁陆川,炙气蒸腾,热浪扭曲虚空。
虽距千丈之遥,陆川但觉体肤灼痛如焚。
群龙长吟,倏忽化为赤电,蔽天扑杀。
陆川面凝寒霜,右掌缓握,银白魂力奔涌掌心。
此乃其于冥狱十载余苦修所凝。
拳出如电,浩瀚魂力倾泻如洪,竟化千丈银白巨掌,凝实若金铁。
魂力具象若此,乃晋太相之证!
至此境,魂力非复缥缈。
刚猛无俦,不逊玄力分毫!
银掌裂空,悍然轰击一冰晶炎龙之躯。
岩晶迸碎,龙嚎凄厉。
陆川杀心未敛,神念动处,掌化残影,疾如星坠,尽落龙身同一处。
冰浆喷溅若泉涌,然此物非凡,纵遍体鳞伤、晶甲尽毁,犹未溃散,其坚韧之态,令陆川面色愈沉。
当其时也,余十数冰晶炎龙已至,炽爪裂空,碎其周匝虚空。
陆川仰观赤晶虬龙巨爪蔽日垂天,炙熔冰浆萦绕若血河奔涌,遂深吸一气,眸光乍凝如淬寒锋,凛冽之气破瞳而出。
银辉魂力自其身喷薄升腾,瞬息结为穹顶巨幕,龙爪挟崩岳之势连环轰落,十余道赤影交击银幕,金石铮鸣之音响彻霄壤,清越激鸣,久久不绝。
然虬龙攻势如狂涛迭起,银幕龟纹骤现,俄顷铿然迸碎!
裂响未绝之际,一道银电破空疾射,瞬移至于先前负创之龙首。
其身尽覆流银甲胄,掌中丈八银枪寒芒吞吐,锋尖涟漪荡漾,割裂之气迫云遏雾。
陆川迸出沙哑杀音,银枪倏化百丈虹芒横扫而出,但闻裂帛贯革之声,枪锋已透龙颅!
凄厉龙啸震裂熔冰,晶龙挣踊欲狂,终爆散为漫天赤星。
其处忽现浩荡光虹,若天河倾注,直贯陆川泥丸宫。
刹那间,陆川魂力竟暴涨逾一成!
“竟有此玄机!?”
陆川长笑,银甲映日生辉,身形复化电芒掠阵,银枪矫若惊龙,独战十余虬影。
赤晶与银虹交缠搏杀,血雨熔冰纷坠苍穹。
银甲屡遭轰击倒飞,甲面龟纹隐现,然陆川战意愈炽,每枪突刺必贯龙颅,道道虹霓如战捷之俘,次第没入其躯。
是役绵延半昼,待陆川抽离残枪于末龙躯骸之时,其形骸已危若累卵。
终末虹光终汇入其躯,此际陆川魂力虽若瀚海翻涌,然眉宇间倦色深镌如刻,盖诛冰晶炎龙虽增其魂力,亦竭其神髓。
陆川徐抬倦目,凝望天穹诡异冰貌巨颜。
双臂轻展如引星河,银辉骤放若潮汐涨落,瞬息漫灌冥狱全境!
“功成则生,若败则殒!”
呢喃散入虚空,万丈银芒骤然坍缩为贯日巨虹,直贯冰貌巨颜而去!
刹那,乾坤挪移!
…
玄冥幻香,稠若墨渖,翻腾于元渊之中,氤氲四合。
香雾重帷深处,一影趺坐浮台,寂然若古佛。
其周身光罩温润,时隐时现,凡侵肌之幻香所蕴魔氛,皆被净尽,化浊为清,若莲华涤尘。
浮台之侧,须菩提负手而立,双眸凝注陆川之躯。
其面素如止水,古井无波,今乃覆凝重之色,似岱岳将倾,盖陆川入冥狱之境,倏忽已逾数月矣。
须菩提心知冥狱时序迥异尘世,此间三月,彼中或逾十载春秋。
虽陆川所入者唯魂识之体,然冥狱流光,分秒皆历,真切如刀镌骨。
是以,肉身滞此三月,魂识已度十数寒暑。
然陆川陷身何境,无人可窥,纵须菩提亦不得察。
彼但借无间曼陀罗之力构此冥狱,无力操持其间。
欲破茧成蝶,惟恃陆川己身之能耳。
须菩提方暗自喟叹,忽目射精光,但闻陆川体内嗡鸣骤起,若金磬震宇,此乃二元纹共鸣之象也。
银白魂力,霎时自陆川体表浮涌,璀璨若星。
其趺坐数月之身,微颤如风中残烛,双目紧阖,面笼重忧,似逢滔天巨厄。
“此子岂欲破冥狱而出耶?”
须菩提睹此景,拳掌遽握。
陆川若至此境,必已抵冥狱终关之守。
此处凶险至极,一着不慎,则神魂重创,甚或崩析瓦解。
银白魂力如潮奔涌,自陆川体内弥散四野,其浑厚磅礴,远迈畴昔。
周匝稠黏幻香,竟被生生荡开数尺,若畏神威。
然陆川眉宇沉郁,显见事犹未济。
菩提道祖亲设之守者,其怖厉可知矣!
陆川周匝魂力滂湃,绵延约半时辰,终渐次黯淡。
须菩提目眦欲裂,焦灼之色毕现。
此乃魂力枯竭之兆,陆川显已现颓势!
须菩提唇齿微动,喃喃若祷。
然天意难从人愿,银白魂辉点点湮灭。
若光华尽散,则陆川魂识必碎若齑粉。
须菩提面色铁青,凝肃空前,良久涩然长叹:
“岂真功亏一篑乎?”
须菩提叹声未落,陆川末缕银魂瞬即彻底黯灭。
其时,陆川周身光芒尽逝,洞中惟余墨香翻涌。
须菩提容颜骤槁,眸中灰暗如死灰覆烬。
“噫?”
然须菩提面如死灰之际,神色猝然剧动,愕然自顾其身。
若陆川魂识崩析,其为菩提玉主,理当立散归玉,焉得犹滞于此?
“陆川尚未殒乎!?”
须菩提目绽精芒,猝然举首。
但见浮台之上,陆川体表骤浮二枚太古符箓,二者盘桓如龙蛇交纽,倏忽铮鸣裂空,直贯眉心而去!
霹雳玄雷之色,凝于陆川额际,疾旋若飓。
但见肌理皴裂,豁开一线,裂缝深处竟藏一目,幽邃若永夜玄渊,电光奔涌其间,蕴无尽黑芒与霹雳之威。
裂痕渐阔,雷霆黑芒交织之秘目终现真容。
无可名状之魂力飓风自陆川体内迸发,席卷元渊。
洞中稠墨幻香尽被震散,山岳为之战栗,纵玄岩秘矿所铸渊壁,亦绽蛛网裂痕,簌簌崩落。
“此非玄天目耶?”
须菩提凝睇陆川眉间雷光黑芒吞吐之目,惊色掠过眉梢。
其为菩提玉灵,深谙元纹玄机,此玄天目唯元纹掌控者与大道契合至臻境方现,亘古以来,启目者不过一掌之数。
岂料陆川竟于此时勘破玄关!
更奇者,此目兼融北冥元纹之渊寂、夔震元纹之暴烈,二力共生,其难愈登九天神阙。
玄天目乍现即隐,流光尽敛,陆川眉心复归平寂,若古潭无波。
然玄天目消逝刹那,一道耀世银虹忽自陆川泥丸宫暴起,摧岩破石直贯地脉!
千丈魂柱冲霄汉,光染重云。
元渊之上,天狮坤凤鹫族众强者举目皆骇,但见银柱接天,魂力浩瀚如星海翻腾,纵达生死境之尊,亦心悸魄动。
“此等魂威…岂非有人破太相之境!?”
元渊畔数名护法瞠目惊呼。
“然吾族闭关元渊者,孰有如此通天魂力?”
“陆川也。”
天狮坤凤鹫族长闻之徐应,眸中惊澜暗涌。
数月之期,陆川竟臻太相,实超其所料。
旁侧尚元慨然长叹:
“壮哉!老夫虽涉近大道,然论魂力修为,弗如远甚,昔尝修魂道,终弃之,故深晓破太相之难,无异凿混沌而开鸿蒙!”
小鹫目映银虹,叹曰:
“此子终成此道矣…”
彼遥想昔年昊阳镇初涉魂力之少年,今于漫漫修途,终有所成,不免感慨。
银光如柱,弥天布野。
陆川处元渊之底,其魂力化视触,纳乾坤万象于方寸。
温芒照彻,虽闭幽壑,而天地尽收眼底矣。
彼初察天狮坤凤鹫族中,隐气冲霄,若江河奔涌,更有数道藏于秘处,其势磅礴,较之尚元,犹有过之。
魂力所及,忽凝渊暗,但觉一股威压裂空而至,较天狮坤凤鹫族长尤甚!
银辉骤聚,凝为人形。
陆川启玄天目于眉间,渊黑顿散,洞穿虚廓,直抵深处石窟,乃见一影枯槁如朽木,白发披岩,充塞洞府。
古意森然,气流萦绕,顿化沧桑,方其窥视,彼影骤睁双目,银瞳璀璨,若蕴星河。
“玄天目乎…?”
其声过处,诧色稍纵,复睨虚空,意味深长,袍袖轻扬,层空断裂,竟截陆川之窥。
陆川肉身微震,遥感银瞳气息,似有故旧,遂敛心神,融己于天地。
掌开风雷动,今之陆川,一念可碎山河矣。
沉酣妙境,魂力弥远,霎时虚空扭曲。
陆川魂透异域,及至一荒莽古原。
其尽处,幽宫森然,但见深处黑影盘坐,倏尔仰首,瞳如黑漩,噬尽八荒。
影逝如电,陆川神归,心悸如鼓,暗忖:
“此即…虚空神间耶…”
少顷,其势渐颓,如潮退归墟,倏忽而寂。
乾坤复宁,唯余清虚。
陆川瞑目久坐浮台,至此方启。
眸深似夜,无精芒乍现,但见茫然若失,若隔世之人。
元渊幽邃,微光映壁,泥香氤氲,静极而神弛,然陆川观此宁谧,目露疏离。
形貌虽故,然神意已殊,恍若遗世独立。
外间数月,然彼于冥狱孤绝之境,已历十数寒暑,其间无休无止,唯与死境相搏。
须菩提立侧,默然观之,知其神思未复,乃不扰也,盖此为常情,须臾自安。
寂然半日,陆川终乃长吸一气,面复旧容,仰首笑问:
“外几何时?”
须菩提对曰:
“数月而已。”
陆川喟然太息:
“方数月乎?”
其色怅惘,盖外世之瞬,于彼若千劫。
须菩提复笑曰:
“汝之所获亦巨。”
彼目驻陆川周身,彼时魂气浩瀚,须菩提已尽察。
此乃登临太相之境也!
陆川展躯曰:
“苦修经载,若不得晋,诚为耻矣!”
遂阖目内视,感泥丸宫中魂气无极,复言:
“今止小太相耳。”
须菩提曰:
“若臻大太相,虽触大道者,莫能敌也。”
陆川淡笑:
“谈何易哉!”
魂修至此,进境维艰。
此番全赖无间曼陀罗之力,方得数月晋阶小太相。
然此数月,实非易度,陆川屡蹈死地,不知脱险几回矣。
陆川顾视元渊无间曼陀罗,蘤皆萎谢,力竭无用:
“此物诡谲,当毁之以绝后患。”
须菩提亦颔首,陆川未动形意,群蘤顿化飞灰,纷扬而落,遂振衣曰:
“可去矣。”
其言落,须菩提即身化毫光,没入其体。
陆川行将出渊,履迹忽顿。
躯微仄,目溯渊极。
适才魂力破太相之际,凭玄天目窥至深,彼银瞳者悬于虚廓,其息敛若渊渟,然陆川灵台警兆陡生。
此辈修为之可怖,纵今之陆川与战,恐亦绝无胜算耳。
“乃天狮坤凤鹫蛰古之老耶…?”
陆川自嗟,旋踵步幽渊而出。
历晦途半顷,暖曜自九霄垂沐。
陆川举目,但见群岫寂然列峙,巍巍然接天表。
此间宁谧,竟使陆川有醺然之醉。
忆修罗狱中十数寒暑,片晌安和亦未尝得。
“汝终出矣!”
声乍入耳,既稔且渺。
陆川侧首,但见影随形至,妖昳玉貌骤映眼帘。
彼睇熟颜微怔,俄而冁然展臂,力箍其躯。
冥狱孤寂蚀骨销魂,今忽睹故貌,胸中块垒瞬如潮翻涌。
“咄!此何为者?”
小鹫虽愕然欲避,然觉其抱中至情,心旌亦动,忆昔微时相济,生死同途,此谊之笃,逾于血胤。
陆川遽释其怀,笑纹渐舒,冥狱残忆若潮退,神魄始归本位。
“汝无恙乎?”
小鹫双目含疑,此时方细视陆川,别仅数月,其形容虽未改,然墨瞳深处气韵殊异。
沧桑如凿额角,邃若古井涵星,恍若非闭关数月,实遁甲子之修也。
“陆川小兄晋阶太相,诚可贺也!魂修臻此境者,纵吾族亦屈指可数。”
天狮坤凤鹫族长前趋,玄目隐透奇芒。
其族中固有魂道耆宿,然皆岁月所积,如陆川弱冠之年即登太相者,实亘古罕闻。
“侥幸耳。”
陆川摇首,若非借无间曼陀罗构修罗奇狱,纵有须菩提相佐,欲渡此天堑,亦须数载星霜。
天狮坤凤鹫族长笑驳:
“若太相可侥幸得之,则八荒六合,大能何稀?”
旁立尚元抚掌:
“陆川小兄闭关初出,宜速调息,且憩一二日。”
天狮坤凤鹫族长闻之颔首,复叮咛数语,方率众退,陆川闭关之际,彼等乃寸步未离渊门。
小鹫亦引其袖:
“观汝神魂犹荡,且归静室。”
陆川笑应。
彼冥狱残忆犹如附骨之蛆,眼下确需涤尘之期。
陆川复驻天狮坤凤鹫族二昼夜,及至翌晨,冥狱中诸般酷烈修习,尽敛于神台幽隅。
然泥丸宫内浩瀚魂力沛然奔涌,方知冥狱焚身之苦,终非虚掷。
时见青嶂叠翠,陆川趺坐危崖,俯眺林涛翻浪,忽振袂长舒,灵台传音曰:
“彼时破关,吾魂跃层虚,似得窥‘虚空神间’。”
须菩提陡然惊起:
“瞿然!”
彼者显未料陆川竟能感此秘界。
陆川目凝玄穹:
“其匿于辟空裂隙,方位渺不可察,然彼界玄力溃乱,若沸鼎将倾,吾料不逾月旬,此隐界必现尘寰。”
须菩提叹曰:
“月期何迫!虚空神间现迹之时,必引十方妖界震荡。”
陆川眸现寒星:
“北冥元祖威名贯古,纵四大妖族亦难持静,况北冥元纹于吾掌中,世人尚未知耳。”
掌中隐现毫光,陆川续言:
“龙族、天狮坤凤鹫二脉固可为援,然余二族诚眈眈在侧。”
“尤可虑者,乃‘万魂府’魍魉无迹,若得此讯...”
语至此处,陆川掌下青岩忽迸裂如蛛网。
群雄环伺之局宛在目前,陆川倏然昂首,唇角弧光如淬刃:
“然北冥道统,岂容彼等邪崇染指!”
崖下松涛轰响,似应陆川铮铮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