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黑风山变
陆川神色自若,惟凝眸篝火,缓言曰:
“明日之事,虽涉险要,然吾不避诸君哂笑,纵明日惟吾二人出手,舔舔犬亦必授首,所憾者,不过少诸君鼎助,稍添烦冗尔。”
语至此处,戛然作顿,举目环视五人各异面色,莞尔续言:
“如是而已。”
篝炎明灭,四野寂然。
布讲理等五人视陆川容颜,渐觉笑意之下深不可测。
恍悟暴戾如阳儿者,何故甘居其下称兄。
此子城府,确非俗流可比。
“彼舔舔犬尚未臻生死境,纵侥幸破境,胜负犹未可知,此非陆某妄言,望诸君莫笑少年狂。”
夜阑星沉,火舌吞吐之际,五人但觉无形威压漫溢,迥异阳儿外显凶煞之气,若未出鞘之青锋,纵蒙朴鞘,犹难掩鞘底寒芒。
以地阴境小成修为,放此豪言实属狂妄。
然五护法此际竟无一人生疑,相顾颔首,齐抱拳肃然曰:
“若陆兄果诛舔舔犬,余者纷扰吾等自当扫平,彼时阳护法当承黑风山酋长之位。”
陆川徐起,负手远眺夜色中兽伏之黑风山,眸中精光流转。
舔舔犬者,明日当会之矣。
黑风山脉者,乃乱妖平原赫赫之地也。
其所以名震乱妖平原,盖因八兽酋长之一,黑风山主雄踞此峰。
此山如苍龙盘踞,统摄千里之疆,自峰巅辐射四极,凡草木生灵、宗派洞府,莫不俯首于玄铁令旗之下。
巍巍乎其势,凛凛然其威,诚为乱妖平原之一极也。
适逢岁聚之期,群妖毕至,平素征伐四方之妖将护法,皆卸甲曳兵而返,依附于黑风山之宗势洞府,亦载玄玉明珠以朝觐。
但见妖云蔽日,旌旗如林,兽音震彻山涧。
陆川随阳儿甫入此境,即见四野妖众络绎如潮,或驾赤焰战车,或驱碧眼凶兽,不由暗叹:
“黑风山旌旗所指,果有吞天沃日之威。”
阳儿见其讶然,笑曰:
“黑风山疆域纵横逾千里,其间宗势如星罗棋布。”
“舔舔犬素持万类竞生之道,纵其等厮杀征伐,然每岁秋分,必纳贡于殿前。”
陆川颔首沉吟,恍若见帝廷气象,诸妖部犹诸侯藩镇,岁贡不绝则存,稍有怠慢则铁骑压境,顷刻间玉石俱焚。
正当思忖间,忽见莽甲洪流自穹苍涌来。
阳儿所统御大军列阵如渊,莽铁重铠映寒星,九幽煞气凝墨云。
沿途妖众皆垂首屏息,有曾被其征讨者,更战栗如筛糠。
此军乃黑风山擎天玉柱,掌极致征伐之权,所过之处血染玄冥,蹄声如雷处,即是弱肉强食之天道铮鸣。
黑风山麓,雄关如铁。
戍卒列戟,寒瞳如隼,扫视往来车骑。
忽闻地动山摇,阳儿大军至,霎时云屯雾塞。
守关甲士虽素称悍勇,然见此莽甲如潮,铁面皆生踟蹰,眼底暗涌畏惮。
“原是阳护法驾临!”
关隘之上,黑面虬髯者抱拳长揖,墨鳞覆体若精铁铸就,笑纹却未达眼底。
“阳护法当知黑风山规,诸部军旅,唯得驻跸山麓之下。”
阳儿仰首睥睨,唇际微哂:
“笨象护法,尔所率军众,岂堪阻吾大军之锋?”
笨象护法面皮微搐,干笑应曰:
“吾但循例耳,若阳护法有异议,当咨禀舔舔犬酋长。”
关前军旅噤若寒蝉,皆知往岁旧事,当是时也,笨象护法旗下大军以百战之师,竟溃于初立之阳儿大军前,此役遂成黑风山战力易帜之始。
闻其抬出酋长名号,阳儿眸底寒芒乍现。
此獠乃舔舔犬嫡系爪牙,若欲举大事,必当先除。
遂振臂叱曰:
“大军听令!安营关前!”
应诺声起,凶煞之气弥天,众莽甲竟席地踞守,半塞关隘。
笨象护法观此情状,面色阴沉如铁。
关隘上旌旗猎猎,关隘下杀气森森,两军虽未交兵,寒锋已在眉睫。
阳儿自巨兽脊背跃下,笑谓陆川曰:
“兄长可随吾移步黑风山殿乎?”
陆川颔首,翻身而下,玄袍飒飒。
忽闻城关之上笨象护法叱问:
“止步!彼者何人?面生若此!”
阳儿昂首,狮瞳赤红,煞气如沸,森然曰:
“尔当真以为吾不敢于此斩汝乎?”
笨象护法面色骤变,周身玄力奔涌,俨然惧此凶狮暴起伤人。
陆川止阳儿,揖手朗声言曰:
“在下陆川,乃阳护法长兄,今逢山聚盛事,特来拜谒舔舔犬酋长。”
此言既出,满座骇然。
笨象护法瞠目,周遭诸部首帅皆愕然相顾,素以嗜杀闻名之赤瞳凶妖,竟与人族称兄道弟?
“此确乃吾兄。”
阳儿冷哼,闻者愈惊。
黑风山上下皆知此獠桀骜,虽酋长亦难驯服,今竟甘愿屈尊称陆川为兄,实乃奇事。
笨象护法蹙眉沉吟:
“陆川...汝莫非乃败血蚺城主蛇五之人?”
见陆川颔首,方侧身让道:
“既如此,二位请入山。”
然其目送二人时,暗嘱心腹:
“速将此异状禀于酋长。”
复望山道冷笑:
“且观尔等能弄何玄虚。”
黑风山巍峨接天,宫阙层叠如云中蜃楼。
天幕隐现光纹,乃护山大阵,时有玄奥符箓流转其间。
今者黑风山主峰,人潮如海,喧声鼎沸,直贯九霄,层云为之崩裂。
陆川随阳儿直抵极巅,见巨殿巍峨,人潮如川涌入。
山聚之隆,实乃世所罕见。
阳儿既为黑风山首护法,遂携陆川直入殿中。
万目睽睽下,竟踞首席之位。
其位尊崇,仅次酋长舔舔犬,故座定之时,众者目光如电,或窥阳儿,或察陆川,皆露惑色,窃议此子何许人也。
然陆川置若罔闻,垂目凝神若禅定老僧,虽处喧嚣之地,犹存孤鹤临渊之态。
未几,诸众陆续入席,昨夜密谋之布讲理等五护法亦至,唯以目色相示,各归其座。
陆川窥其眸中隐现惶惶之色,盖今日所谋之事,实乃乱妖平原惊天之局。
除五护法外,复见舔舔犬三嫡系,其一乃笨象护法,适才曾晤,其二乃鹰护法金毛强,昔率众欲擒陆川于影马部落者。
此人见陆川、阳儿二人,冷哼拂袖入席。
末至者为一绝色妖姬,玉颊尖削,纹若花形,纤腰若柳而身段火辣,眸光流转间尽显野性之美。
甫入殿,即引众目追随,然其独睇阳儿座次,眸光幽邃,似含怨色。
陆川双眉微蹙,顾阳儿笑曰:
“此女何故?”
阳儿摇首叹曰:
“不知也,彼尝为吾所败,遂纠缠不休。”
言罢复垂首,若避蛇蝎。
陆川讶然曰:
“彼姝亦属舔舔犬嫡脉乎?”
阳儿应曰:
“非也,此女乃丁字豹纹族人,昔承舔舔犬恩义,今特来偿情耳。”
陆川闻言愕然,举觞未饮:
“丁字豹纹族于十方妖界贵为世族,未料此姝竟身世非凡。”
二人低语间,忽见罗裳翻飞,香风袭席。
女子径指阳儿嗔言:
“昔败于君手,约期再战,何故迟迟不践?”
言讫直视阳儿,毫无避讳。
陆川观其行止,暗惊世间竟有此等飒爽尤物。
阳儿颦眉拂袖:
“俗务缠身,恕难奉陪。”
“尔竟敢…!”
女子黛眉倒竖,忽又复柔,转视陆川诧曰:
“君竟携一人族赴会?”
彼姝眸光如刃,若陆川为女身,恐已见寒芒。
阳儿振衣而起:
“此乃吾兄,陆川。”
女子愕然凝立,彼素知阳儿桀骜,纵舔舔犬亦难折其节,今竟尊人族为兄?
更闻其语中敬慕之诚,实乃平生首见。
遂敛傲色,对陆川盈盈下拜:
“陆公子在上,妾身花绮罗。”
云鬓微垂时,金步摇映烛九枝。
四座皆色变,布讲理等宿将面面相觑,此女素以骄纵闻于世,诸雄皆难驯之,今何故作此淑女态?
但见绮罗垂首处,玉指暗捻鲛绡,腮染桃夭之色,竟似真个生出几分闺秀风范。
陆川视笑靥盈盈之女,复环顾众宾神色,不觉莞尔,颔首曰:
“阳儿居此,多蒙照拂。”
“阳儿?”
花绮罗闻之愕然,眸中忽现狡黠之光,侧目睨向旁立壮汉,暗思此等凶狞之态令人望之胆寒者,竟得此稚拙称谓,实属奇事。
“兄长...”
阳儿赧然低语。
陆川笑言:
“今乃知顾颜面耶?此乃吾弟陆小阳。”
花绮罗敛衽为礼,然目不离阳儿:
“阳儿君何须妾身关照?妾亦无此胆魄。”
其声隐带幽怨。
陆川闻之微哂,暗忖此女或已情根深种。
阳儿蹙眉叱曰:
“安得于吾兄前妄言?”
花绮罗愤而噘唇,银牙暗啮,旋身欲去,唯留一缕传音入密:
“今者之事当慎之。”
陆川持觞之手骤凝,目露精芒。
莫非舔舐犬欲于今发难?
阳儿赤瞳血光隐现,煞气稍纵即逝。
“此女殊为难得。”
陆川掷杯朗笑。
阳儿闻言失措:
“兄长何戏言至此?大仇未雪,安有闲情论此?”
“仇雠当诛,然天地欢愉亦不可负。”
陆川目含慈色,忆及当年懵懂幼狮尚不能通人言,今已峥嵘若此。
“诸琐事容后再议。”
阳儿忽展颜冷笑:
“观今,黑风山巅,恐成修罗场矣。”
陆川默然颔首,心知舔舔犬者终按捺不住矣。
随时移,巍巍巨阙之内愈显喧阗,凡入此殿者,皆黑风山域声名煊赫之辈,豪酋林立,若血蚺城主之流比比皆是。
然今之局,彼等不过映衬群星之微芒耳。
当是时也,殿内喧嚣忽为沉钟所遏,万籁渐寂,百千明眸尽汇于铁阶尽处之骨座。
但闻霹雳乍响之音回荡:
“黑风山聚,承蒙列位垂顾。”
声未落,殿外骤起墨芒如柱,破空贯入,瞬凝于骨座之上。
黑袍猎猎间,但见一巨汉踞坐如虎,左右牝犬立翘丰尻,其人竟探猩舌如蟒,恣意舔舐,涎垂成溪。
虽行狎戏之事,然其目扫八荒之际,电光隐现,观者无不胆寒。
“恭迎酋长!”
群雄山呼之时,陆川凝目细观,其人身形之魁伟不逊阳儿,墨袍加身,棱角似斧凿而成。
眉宇间凛然有上位者威仪,然眸光深处暗藏枭戾淫邪之气,实有负八兽酋长之赫赫凶名。
尤可异者,当此獠现身之际,陆川但觉身侧阳儿筋肉虬结,若怒兽将搏。
乃轻抚其背,温言以慰,方使阳儿复归沉静。
盛宴但开,舔舔犬踞宝座,眄千兽朝觐之景,抚掌笑曰:
“今当尽觞,非醉不归!”
其声如雷,眸中掠享色,须发皆扬。
座下兽将伏地高呼,声浪叠叠,然窥舔舔犬金瞳者,无不战栗垂首。
俄顷钟磬齐鸣,诸兽姬捧琼浆玉壶,踏云纹锦毯翩跹献盏。
惟见殿中,犀角杯映琥珀光,豹胆盏盛玛瑙浆。
忽舔舔犬妖目如电,直指阶下九护法:
“吾黑风山疆土,皆赖诸卿血战,赐酒!”
其声至阳儿、陆川处稍滞,复朗笑举觥:
“岁岁庆功宴,今当共饮此盏。”
九护法举爵敬之,仰颈尽饮。
陆川观此盛景,暗忖此獠御下之术,恩威并济,若非早知舔狗印记控魂之秘,几欲折腰矣。
正思量间,突闻舔舔犬语转温润:
“闻陆少侠破血蚺城主蛇五,果是人中龙凤,更令阳护法屈尊称兄,依吾所见,诚有称王一方之资。”
满殿目光如箭簇射来,窃语声簌簌。
陆川执礼而答:
“侥幸耳,岂敢当王誉。”
舔舔犬笑而不语,金瞳流转间暗藏玄机。
彼虽知陆川非俗辈,然自恃地阴境圆满修为,视地阴境小成之辈如蝼蚁。
忽有阴风穿殿,烛影乱摇,舔舔犬与阳儿四目相交,一者贪欲暗涌,一者赤瞳似血,桀骜之气凝作寒霜,杀气更凝成无形锋镝。
四目相触之际,早有明察秋毫者窥得端倪,霎时神色微凛,隐觉殿中气韵凝滞如弦。
众声喧哗渐次消弭,暗潮涌动于无声处。
布讲理辈悄然置觞于案,周身筋骨虬结若绷弦,脊汗涔涔。
花绮罗凝睇此状,黛眉深蹙,忧色难掩,未料阳儿犹敢直面舔舔犬锋芒。
转视陆川所在,冀其能阻阳儿妄举,然彼垂首把玩玉卮,恍若未闻殿中异状,令人徒叹奈何。
“阳护法胆魄雄健,诚本酋长麾下砥柱。”
舔舔犬终破缄默,眼底寒芒隐现。
阳儿獠牙微露:
“既酋长盛赞吾功勋,可否允吾等所求?”
“阳护法但言无妨。”
“惟望酋长解吾辈舔狗印记。”
此言既出,舔舔犬面上笑意骤凝,掌按膝头威压如渊:
“尔欲试吾之耐乎?岂真以本酋长不敢施雷霆之怒?”
阳儿赤瞳迸血,煞气冲霄:
“酋长何故作痴?汝以舔狗印记锢吾于黑风山,所图者非吾体内半阙精血乎?”
霎时殿宇骤寂,列席诸雄面面相觑,皆骇然于黑风山将起萧墙之祸。
今番山聚竟生此剧变,实出众意料。
阳儿虽凶名昭著,然较之舔舔犬,犹似以卵击石,观者莫不暗叹其勇烈。
舔舔犬面沉若玄铁,目灼灼锁阳儿,掌渐握如铁,冷声言曰:
“本酋长尝惑矣,尔素畏吾如避豺虎,今何恃而犯上耶?岂恃新得柱石乎?”
言讫,阴鸷目光如淬毒之匕,直刺阳儿身侧默然之陆川。
殿中群目流转,疑云骤起。
万千视线如蛛网交织,暗忖陆川不过地阴境小成,岂能予阳儿直面舔舔犬之胆魄?
铿然一声清响,陆川掷杯于案,昂首睥睨骨座,寒声漫阶:
“酋长既纳吾弟于黑风山效命,陆某无怨,纵夺其半脉精血,亦无嗔怪。”
语至此,陆川眼底忽骤涌血煞之气。
“然尔竟敢以舔狗印记锢其神魂!”
“吾弟者,岂容尔辈施诡术驭之!?”
巍殿之内,万籁俱寂,满座之众面若泥塑,恍恍然凝睇陆川。
数人自扪其耳,疑幻听之讹也。
“彼子岂为索债而至!?”
座下诸妖相顾而唇吻翕张,虽暗叹陆川气势,然念及骨座之人乃黑风山之主,更兼八兽酋长之尊,皆心头凛凛。
此獠已臻地阴境圆满之巅,距生死境不过临门一踵!
然观陆川不过地阴境小成,竟敢扬言讨债,初觉滑稽戏谑。
然满座枭雄竟无一人发笑,盖能踞一方者皆非愚钝,陆川眉宇间殊无畏色,若非陆川愚不可及,则必有恃焉。
众人虽不解其勇之源,亦不敢妄断虚实。
殿首气氛尤如冰凝,布讲理等众护法皆寒栗觳觫。
虽早知陆川必发难,然未料其锋芒竟锐至此,此语既出,断无转圜余地矣。
骨座之上,舔舔犬身姿微倾,瞳中血丝虬结,自齿缝迸出冷笑:
“欲向吾辈索债,恐汝未具此格!”
其躯干颤摇,狂笑破殿宇之寂,俄而垂首森然曰:
“尔且试之!”
彼声落,阳儿双目瞬即凶芒暴烁,掌击石案,挟风雷之势,轰然袭向舔舔犬。
舔舔犬目露寒芒,宝桌距其丈许,遽然凭空爆裂,齑粉纷纷扬落,其声若寒:
“诸护法听令!速擒逆贼!”
鹰护法金毛强与笨象护法方欲起身,忽觉异样,霎时转视布讲理等众。
但见诸人紧握玉卮,面色阴晴不定。
花绮罗睨阳儿凶戾之相,银牙暗咬,竟亦端坐如仪。
“布讲理!尔等何为?”
笨象护法暴喝如雷。
五人相顾,目中亦迸凶光。
布讲理啮齿言曰:
“料汝非愚辈,岂不明?”
金毛强冷笑:
“尔等欲叛主耶?岂忘舔狗印记?”
然其眸中惊惶已现,九护法中七人离心,此变实出意料。
殿宇震动,观者哗然。
舔舔犬目色愈阴,顾阳儿曰:
“阳护法诚乃韬光养晦,岁余之间竟策反吾五护法。”
复睨花绮罗:
“汝亦欲从逆乎?”
花绮罗垂睫曰:
“往昔恩义已偿,惟愿酋长存宽厚之心,免黑风山元气大损。”
其声微颤,指节泛白。
舔舔犬笑曰:
“此事不劳费心,汝本丁字豹纹族贵胄,自今日可还故里。”
虽舔舔犬身为幽足蟒狮族裔,然终不敢轻启两族之争。
花绮罗未应,观其神色恍惚,似有所谋。
“诸卿,今日本欲与诸君共襄欢宴,然骤生变故亦无妨,待本酋长荡涤山秽,盛筵如仪可也。”
舔舔犬徐起而哂,殿中诸妖相顾愕然,强笑以和,然其间多有目露异色者。
黑风山经此大劫,纵得平息亦元气大伤,诸部暗思若得良机,当可脱其桎梏。
盖舔舔犬纵有通天之能,若无虎贲开疆,终难独掌乾坤。
然舔舔犬何曾垂目此等宵小?
于其目中,此辈不过蝼蚁耳。
待清肃逆党,示以雷霆,鼠辈自当慑服。
然为绝后患,今日须行霹雳手段矣。
“布讲理,汝等若于十息内擒拿阳护法,前愆可宥。”
舔舔犬冷叱。
布讲理等五人面若铁石,然终未敢动。
十息既过,舔舔犬目露凶芒,掌现玄冥符箓,骤握而碎。
然殿中寂然无声,布讲理等目眦欲裂,惧色尽化怒焰,若非彼等体内舔狗印记已解,此际恐早已形神俱灭。
陆川见状,乃徐笑曰:
“彼等枷锁,吾已解之。”
舔舔犬闻之,面转铁青,狰狞可怖,转而逼视陆川:
“善哉!待擒汝归,必种百道舔狗印记,令汝永世沉沦!”
其语未竟,阳儿忽怒发,凶气滔天,玄力凝为啸月暗妖,身化黑电贯空直取舔舔犬!
然电光火石间,忽见殿中一黑影骤现,如魅如幽,横亘于舔舔犬身前。
但闻霹雳乍起,如双岳撼击,大殿震荡,烈气奔涌,飓风环生,两影皆踉跄而退,足下莽砖寸寸齑散。
尘霭渐敛处,见一幽影立于舔舔犬侧,袍若夜垂,周身隐于暗帷,唯玄力吞吐如渊,凛然不可犯也。
“狗蛋哥!”
布讲理等众目色阴翳,然未露骇色,盖早知此獠潜踪。
陆川凝睇其人,地阴境圆满之威,果堪骁勇。
“本酋长察尔畜藏刃,岂独汝有伏兵耶?”
舔舔犬森然嗤笑。
陆川拂袖轻曰:
“区区地阴境圆满,意料中事耳。”
“然乎?”
舔舔犬唇锋斜挑,幽目迸寒:
“若复增一酋长亲至,何如?”
满殿愕然,未待众人醒转,大殿之巅霹雳骤裂,妖甲曜日者破石而坠,其势如金乌堕地,赫然乃妖牙峰之主,臭口狈也!
“果如尔言,汝帐下骁将欲于今聚发难。”
臭口狈笑声若雷,震得梁尘簌落。
布讲理五者面若缟素,孰料舔舔犬竟藏此助力!
“诛此竖子,誓约即成。”
舔舔犬毒焰灼灼,臭口狈金瞳如电扫陆川:
“此役当属吾幸。”
其语毕,骤化金狈真形,爪携崩山之势贯顶而下。
然陆川安坐如岳,盏中琼浆微漾,金芒及额之际,忽有玄掌横空,如铁紧扣臭口狈腕脉。
惟见陆川从容啜尽残酿:
“歉矣,吾亦略有所备。”
众见其侧,赫然立一玄甲战傀,五指如铸,竟将臭口狈全力一击化为虚无。
玄影默立陆川之侧,丈许之地,莽砖如镜,纵裂地罡风亦不能侵分毫。
臭口狈裂山碎石之劲,竟尽泯于无形,殿中观者皆瞠目结舌,但闻倒吸冷气之声迭起,疑云漫于眉宇:
“此乃何人,竟能阻八兽酋长攻伐?”
忽有明眼者察异:
“此莫非玄傀乎?”
但见其人面若死灰,瞳无神采,赫然无魂之物。
众皆骇然,喉结滚动如浪,暗惊此傀儡竟具酋长之威。
殿前,布讲理等众本已面如死灰,然此刻凝望陆川侧稳立玄影之后,惟见其笑意温润如常,方知此子深藏不露。
五人心悬千钧终渐落,始悟阳护法桀骜之辈,何以甘称此子为兄。
较之凶星外露之徒,含笑镇八荒者,方为大怖。
臭口狈面色数变,厉喝破空:
“区区死物,安阻本酋长!”
彼周身金芒暴涌,双拳如骤雨倾盆,偌大金狈幻影裂空而至。
然噬化幽屍稳若岱宗,双掌轻拂间,竟将碎岳之力尽纳虚冥。
但闻轰鸣如雷,观者骇见异状,任金狈狂啸裂云,噬化幽屍足下未移寸许。
尤令人胆寒者,乃陆川犹自含笑,眉目温润如观棋局,身侧惊涛竟未使其一顾。
金光渐敛,青赤交面之臭口狈疾退逾十丈,眸含震色凝睇纹风不动之噬化幽屍,素带轻蔑之态终化沉肃:
“舔舔犬君,汝亦招惹棘手之辈矣!此子胸藏丘壑,非池中物也!”
言罢复睨骨座,但见舔舔犬目翳如墨。
舔舔犬森然睨之:
“原是有此依仗,方敢犯吾黑风山域。”
陆川莞尔,掌中玉杯倏化齑粉,徐然起身,朗声:
“吾早言,此番特为吾弟索债耳。”
“凭此傀乎?”
舔舔犬目透寒芒。
“尚有吾辈。”
陆川语带玄霜,足踏八卦,周身玄芒粲然迸发。
惟见应龙光纹层叠凝现,昂首啸天,龙吟贯穹,殿宇为之簌颤。
应龙光纹环身流转,煌煌威压若泰岳倾天。
满殿骇然色变,众妖战栗如筛糠。
一赤发老妖颤指惊呼:
“龙威乎!?此乃真龙之息!”
旁有白眉妖修拄杖喟叹:
”老朽百载苦修,竟难承人族少年半分龙气!?”
盖因妖兽一族血脉遇此天威,较人族敏感逾十倍增之。
陆川负手而立,玄裳无风自动。
应龙光影绕梁三匝,每道皆蕴二十八宿星辉。
舔舔犬骨座渐生蛛网裂痕,此等威压,唯真龙血脉可具,而今竟现于人族之躯,实乃千古未闻之奇观。
时布讲理诸人,目视此景,瞳中震色愈浓,但觉陆川愈观愈不可测矣。
陆川玄光盈目,凝睇舔舔犬,徐曰:
“阳儿,狗蛋哥之辈,汝其当之乎?”
阳儿颔首应诺,虽陆川显露之修为止于地阴境小成,然其周身气机鼓荡,竟令阳儿亦觉心惊。
舔舔犬唇吻间狞色浮动,谓臭口狈曰:
“此傀儡当由汝制之,待吾了结此子,彼物自解。”
臭口狈拊掌大笑:
“善哉!然诛此子后,傀儡当归吾所有。”
言及此,獠目中贪光流转,虽居一方霸主之位,然此堪敌地阴境圆满之傀儡,实令其垂涎难抑。
舔舔犬闻之,睑角微搐,终颔首应承。
此刻情势危急,虽失此至宝心如刀绞,亦不可稍露迟疑,遂厉声曰:
“速决此竖子!”
言讫,双掌交握,周身黑气蒸腾如沸,肌骨节节暴涨,肤现癞皮狗纹,鬃毛似铁,须臾间化作半人半兽之相。
此乃幽足蟒狮族战体真形,然舔舔犬血脉已斑驳,虽曰狮,实类犬。
凶煞之气直冲,观者皆觉其躯内藏摧岳之力。
舔舔犬面含煞,声若雷霆:
“稍后当择黑风山佳穴,葬汝昆季。”
陆川长笑应之:
“此福地,当留汝自用!”
语未竟,足尖轻点,龙吟声起,身形如电芒破空,掌中九龙伏魔杵雷芒暴绽,恍若九霄神雷握于掌中。
当是时也,阳儿怒叱迸发,赤芒奔涌,煞气若潮涌澎湃,径扑狗蛋哥。
双影交缠间玄罡迸发,所过处,玉案琼阶尽化齑尘。
穹殿震荡,观者惶惶退避三舍,惟恐遭池鱼之殃。
布讲理之属虽退犹守,目光如隼锁金毛强众。
铮然龙吟起处,九龙伏魔杵与狗爪相击,星火暴溅。
陆川神色凛若玄霜,身形乍动,倏忽现于舔舔犬顶空。
掐诀臂振,虚空霹雳即随杵影倾泻,尽罩舔舔犬周身要害。
舔舔犬狞笑骤喝,惟见墨色流光自肌理游走,须臾铸就玄铁之躯。
雷霆万钧击其体,唯见火树银花迸射,其身竟岿然若岳。
八兽酋长之威,至此方显峥嵘。
“技止此耳?枉费本酋长期许。”
舔舔犬睥睨周身未散电芒,兽瞳凶光如渊,骤发犬吼之拳。
玄力自拳锋喷薄,凝作黑狗幻形,挟灭顶之势直贯陆川。
陆川凌空长啸,应龙光纹自肌骨暴起,右臂虬结化龙爪,悍然迎击,不避锋芒。
两者相憾刹那,天地恍若凝滞,俄而冲击似天河决堤,穹殿巨柱摧折,坠石如雨,巍峨殿宇竟现倾覆之兆。
群妖惶惶,奔遁巨殿之外,回首但见,巍峨殿阁訇然倾圮,千仞山岳俱颤,恍若地龙翻身。
烟尘蔽空之际,但闻霹雳裂帛之声,废墟间有影倒飞而出,雷杵贯地,裂土逾百丈,沟壑深陷方止颓势。
乱石崩云处,煞气蒸腾如瘴。
但见巨犬昂首阔步,煞气森森,步履所至,万物化粉,观者无不目眦欲裂。
“汝尚有何技当施?”
舔舔犬踏地成渊,睥睨百丈外之陆川,哂笑如雷。
足风横扫间,巉岩挟万钧之势破空而飞。
陆川昂首,玄瞳灼灼,战意如沸。
但见龙吟震天,应龙光纹自其肉身呼啸腾空。
百龙翔空,光耀八极,龙纹交错,四野观战妖兽皆战栗。
黑风山巅,众者皆瞠目骇然。
每道应龙光纹皆蕴沛然巨力,百纹相叠则如神岳压顶,观者无不肝胆俱寒,实难揣度陆川,何以藏纳此等莽荒伟力。
更奇者,其威赫然源出龙族血脉,莫非此子竟与龙裔有渊薮?
“壮哉!”
布讲理诸人面色凝重相顾,苦笑摇首,方知前番质疑陆川之举何等荒谬。
至此顿悟,彼时陆川所谓二人之力足平黑风山非是妄语,实乃胸有丘壑。
舔舔犬足下步履骤滞,兽瞳凝注龙纹枢处,沉声:
“此乃龙族锻体秘术乎?”
彼猩舌舐唇间煞气翻涌。
“倒有三分意趣!然汝虽持通天妙法,修为不过地阴境小成尔!”
言讫,其身化黑虹贯空而袭,大地迸裂,沟壑纵横,若暗妖裂地,咆哮而至。
“当真如此?”
陆川眸中应龙虚影盘桓,虽形销骨立,其势却如瀚海无垠。
但见足踏处,千丈岩层霎时蛛网纵横。
玄黄破空之际,山巅已现双影交撼,气浪裂云,观者唯见残光掠影。
须臾间,峰峦林海皆平芜。
虚空千丈间,众妖兽修士凌虚而立,骇然俯视焦土,复观气浪之源,双影交缠,拳锋相抵处罡风如刀,虚空扭曲若沸。
陆川未退寸步,观者暗自倒吸寒息,前番交锋,陆川虽能接舔舔犬一击,然其地阴境小成境直面地阴境大圆满巅峰,实犹蚍蜉撼古木。
常理而言,地阴境凡躯遇此等威压,早应骨血迸溅。
然此际陆川周身应龙光纹耀目,瞳中龙影盘桓,竟可与舔舔犬平分秋色。
“竖子竟有此能!”
舔舔犬獠牙森然。
“过誉矣,尔斯老狗亦不俗。”
陆川朗笑,墨瞳战意如火。
此乃彼初度与准生死境强者正面相抗,昔日需仰视之境界,今已近在咫尺。
抚掌间似见东玄域风云再起,昔年遭玄教追剿如丧家犬之景,必将以血洗之。
“玄教老鳖,尔等且拭目!”
陆川战意凝作实质,睥睨舔舔犬狞笑:
“今且以尔辈为吾磨剑之石!”
陆川周身百道应龙光纹盘桓如电,倏尔振臂挥拳,拳风裹挟滔天战意,若怒海掀涛。
忽闻其喝,百道龙纹霎时尽聚于拳锋。
昔未破地阴境之际,其力仅可凝数十应龙光纹,自南明宫坤凤幽泉淬体,竟精进如斯。
拳既出,黑风山峦为之震颤,玄光贯空似欲裂穹苍。
舔舔犬瞳中幽芒陡盛,终敛轻慢之色。
暴喝间,双掌凝黑犬,脚踏玄步,狗嘴吞吐乾坤,龙吟狗吠交织如雷。
天地战栗间,但见两道光影纠缠,山崩地裂之势令众妖震撼。
有观者暗忖,此瘦削人族青年,竟与乱妖平原酋长战至平分秋色。
此役无论胜负,陆川二字必刻十方妖界青史。
忽闻血狮啸月,阳儿化赤虹掠空,单掌擎千丈岩峰若持巨杵,癫狂抡击黑影。
黑影亦凶戾异常,拳影如雨碎岩成齑,石雨纷飞间二者轰然相撞。
虚空扭曲如帛,双影倒飞崩山岳,未待尘落,复又缠斗于残峰之巅。
苍穹彼端,战云虽炽,然臭口狈委实狼狈。
噬化幽屍木立如松,任臭口狈千钧攻势加身,亦玄甲无痕,金铁未损。
臭口狈虽怒卷罡风,摧山裂石,然击于噬化幽屍,仅若雨打寒潭,唯见涟漪数点耳。
噬化幽屍反斫之际,臭口狈须尽展护体玄功,虽不至血溅百步,然攻守易势,胸中块垒难消。
“此冥顽之物邪!”
臭口狈怒啸,爪影骤密如暴雨倾盆,然噬化幽屍仍若玄铁铸就,任尔千击万凿,唯以幽光数道相酬。
臭口狈面笼青霜,暗忖此物非天工不可为,当速唤舔舔犬诛杀陆川。
及目下瞰,忽见云海翻涌处,陆川拳挟龙吟,身若疾电,每出拳必激百道应龙光纹。
自修龙皇万化诀臻至化境,其纹凝如实质,不复昔日拳出纹散之态。
至此境地,武技巧取皆作浮云,一力贯虹之势,直破万法千机。
臭口狈观此景,诚暗悔轻率赴舔舔犬之约。
玄光交错间,但闻地裂山崩之声骤起,二影飙退如电,足底犁地千丈,尘烟腾卷。
观者但觉目眩神驰,唯闻金铁铮鸣犹在耳际。
嗟乎!
鏖战若此,惨烈如斯。
陆川与舔舔犬玄裳尽裂,肌理绽血如朱砂泼洒,息若风箱鼓动,胸臆起伏似浪。
血珠溅落青石,舔舔犬赤瞳狞视,怪笑曰:
“快哉!本酋长已逾廿载未逢此酣战矣!”
陆川展颜而笑,然笑意如刀,凛凛寒芒自齿缝间流转。
“竖子,汝岂不知吾乃幽足蟒狮遗脉?”
舔舔犬忽举血掌问之,赤纹自指尖蜿蜒。
陆川目蕴玄光,负手应曰:
“纵汝为幽足蟒狮后裔,又何异哉?”
此言方落,异变陡生。
舔舔犬忽作伏兽之势,周身黑焰迸射如墨莲怒放。
但见其躯暴涨,玄鳞覆体铮铮作金声,棘鬣丛生森森如戟林。
转瞬已成千丈巨妖踏岳而立,背生血骨双翼遮天蔽日,爪牙淬寒芒。
此乃舔舔犬融稀薄幽足蟒狮血脉之秘术,疯狗哮天真形!
霎时凶威弥天,狗吠震虚。
声浪漫过,峰峦崩摧若齑,杀伐之气凝作玄霜覆野。
布讲理等观战者目眦几裂,骇然惊呼,复相顾失色。
周遭天穹之上,群妖惶退,此等战局,沾之即陨。
“此子竟迫舔舔犬至此耶...”
退遁者中多有嗟叹。
盖舔舔犬者,唯遇诸如八兽酋长之敌方现终战法相。
今观其千丈妖躯与远处渺然人影对峙,虽形若蝼蚁较之山岳,然陆川威压竟令哮天疯狗敛息凝神。
此战之奇,纵乱妖平原百年亦罕有。
臭口狈正苦战噬化幽屍,忽瞥见舔舔犬真体现世,神色骤凛。
其身为八兽酋长,尝与舔舔犬鏖战经年,深知此态威能冠绝乱妖平原。
今竟为一少年所迫,不禁凝望陆川身影暗忖:
“此子修习龙族锻体秘术通玄,更驭诡谲傀儡...实乃异数。”
臭口狈心旌摇曳,原道不过协擒阳儿,岂料此变。
妖牙峰与黑风山累世仇雠,彼等交手何止千百回合?
然能逼出舔舔犬真体者,屈指不过二三。
今观战局,臭口狈已萌退避之念矣。
陆川昂首仰观,惟见舔舔犬真形足踏千仞,凶威蔽日,其躯所溢之戾气,令人遍体生寒。
此际,舔舔犬已然催发十成功体,威势较诸往日何啻霄壤之别。
八兽酋长威名,诚不虚也!
“陆川小儿,今得陨于本酋长本体真形之下,汝当无憾九泉。”
哮天疯狗垂颅俯瞰,赤瞳如血凝注,倏尔巨口怒张,煞气汇如潮涌,一道玄冥幽芒破空疾驰,所过处虚空碎裂,唯见灰芒掠影,即已挟崩天灭地之威直贯陆川。
轰雷贯耳,尘烟漫卷间,方圆周遭峰岳尽化齑粉。
但见陆川身影倒飞如矢,接连洞穿十数重山岳,及至二十峰时方止势。
群兽睥睨山峦崩摧之景,无不悚然股栗,适才一击若施于寻常地阴境圆满修士之身,恐早已形神俱灭。
“此子尚存否?”
万众瞩目废墟之际,忽见碎石堆中探出五指如钩,旋即乱石处现出人影,虽衣冠狼藉而眸光愈炽:
“汝之本体真形,果非凡类...”
陆川拭去唇角血痕,肩侧赤焱光炉悬若日轮,炉身赫然嵌有拳印深痕。
“彼子适才,竟以此炉抵死劫?”
观者惊诧未已,却闻少年长笑:
“然则...亦未若传闻可怖。”
话音未落,其身形已化残影,九龙伏魔杵破空再现。
霎时,穹苍雷云翻涌,杵首端九雷龙昂首怒目,竟挣脱玉杵桎梏,挟万钧雷霆直贯疯狗巨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