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洪荒真龙潭
邪海奔涌翻腾之畔,苍玄等辈皆面色凝重,目注潮涌。
时移晷迁,眉间忧色愈深,竟现焦灼之态。
“爹,彼子下潜久矣...”
雯儿终忍耐不住,出言相询。
眸中现忧色,盖因眼前之事,实系龙族存亡也。
“陆川当已越邪海,入无相狱矣。”
苍玄徐言之。
一龙族长老惊愕言曰:
“已入无相狱?然则,无相狱乃连族长亦不能入,彼子何以…”
苍玄颔首,昔年彼确曾试探无相狱,然终狼狈而返。
彼狱中隐有威压,令其心悸难安,更曾询及族中闭关老辈,皆讳莫如深,缄口不言。
“欲寻大能其踪,唯入此险地,轩辕举荐陆川,必有深意。”
诸长老颔首:
“唯待其平安归来耳。”
苍玄双目微阖,悠然待之,众人见状,遂敛心焦,静候时变。
俄而半时辰已过,众人忧思愈重。
忽苍玄双目骤睁,望向邪海某处,喜色溢于眉宇。
惟见邪海翻涌处,一道光华破浪而出,玄雷光罩耀芒四射,周遭诡炁尽被涤荡。
“陆川归矣!”
众人见状,欢声雷动。
光影近前,灵罡消散,显陆川真容。
“陆川少侠,可曾得遇大能?”
苍玄急询。
陆川展颜:
“幸不辱命,无相狱隐现裂隙,诡炁方外泄至此,彼者大能已着手修补,待此间诡炁净尽,便无后患。”
闻此言,一众龙族长老面现喜色,苍玄亦长舒一口气。
盖因若陆川无功,则恐需惊动闭关老辈矣。
“无相狱镇守者,尚不露面乎?”
苍玄凝视邪海,笑问。
“彼者大能需镇压无相狱,暂不可离,然则…日后或有相见之时。”
苍玄颔首,复指邪海:
“此诡息虽断其源,然积年既久,当如何处置?”
陆川低语曰:
“此任委吾可矣。”
其目凝视诡炁之洋,较之影马族中诡渊,此间诡异之息何止十倍有余。
若仗己力涤荡,纵耗数载光阴,犹恐难竟全功,今龙族危急,实不容其徐图之。
苍玄含笑而言:
“有劳陆川少侠。”
旁有雯儿及诸龙族长老,闻此言皆稍释重负。
昔时疑虑尽消,唯钦敬之色,目中再无半点轻慢之态。
陆川颔首,御风而起,凌于诡渊之上。
其身甫现,渊中浊浪翻涌,惟见诡炁凝形,化为狰狞巨蚺,张牙舞爪,直扑天际。
“区区诡炁犹敢肆虐!”
陆川冷眸凝视,周身忽绽清光,如日初升,温煦无匹。
但见白芒所至,诡蟒嘶声裂帛,周身黑炁如遇天敌,须臾消散无踪。
俄顷之间,渊中诡炁竟净去十之七八。
苍玄目光灼灼,但见清光和泰,却暗藏诛邪之威,与元纹刚猛迥异。
忽闻龙族长老叹曰:
“昔吾等试净诡渊,几遭反噬,若非玄阵护体,几难全身而退。”
言犹未落,渊底忽起九幽悲号,万道黑潮破浪而出,如山崩海啸,直扑陆川。
陆川神色自若,掌中忽现玄晶,屈指弹射,黑芒贯空。
轰然巨响中,暗幕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诡炁尽化白烟。
霎时渊中诡炁稀释三成,清光洞穿混沌。
苍玄双目骤睁:
“此暗芒之威...想是无相狱斯大能所赐。”
其音未落,复见陆川再取两枚玄晶,黑芒贯渊。
两声沉雷破空,震彻诡渊。
霎时邪海沸腾,尖啸刺破苍穹,两道玄冥之光自渊底迸射。
所过之处,纵生死境修士亦避之不及之凶煞之息,竟如春雪遇日,消融无形。
邪祟既退,地脉阴寒渐次消弭。
陆川俯视渊下,见诡息如退潮之水,不禁颔首:
“果真不愧八元祖之尊,此等手段,寻常道玄境修士安可企及?”
今诡渊已得三枚玄冥水晶涤荡,尚余两枚在手。
此物威力之巨,陆川心知肚明,纵使生死境修士触之,亦当肝脑涂地。
渊下渐显巨壑,幽冥莫测,恍若天地裂隙。
此正乃无相狱真容。
陆川飘然落于苍玄身畔,拱手曰:
“苍玄族长,诡渊已净,然此后万不可近无相狱,稍有不慎,恐龙族遭劫。”
言及此处,暗引幽冥元祖先前警示,若净化功亏一篑,诡秘异族出世,龙族必首当其冲。
苍玄颔首:
“吾族当严加封锁,纵本族之辈亦不得擅入。”
继而含笑:
“此番大恩,不知陆川少侠有何所需?”
陆川闻言,心下暗忖:
“正合吾意。”
然面上却故作推辞:
“吾身怀元纹,诛灭邪祟乃本分耳。”
苍玄眸光微闪,似已看透其意:
“若真有需用之处,本族必当倾力相助。”
陆川朗笑:
“既如此…唯愿苍玄族长,许晚辈往洪荒真龙潭一浴。”
洪荒真龙潭者,乃龙族至珍。每逢龙族耆宿即将坐化,必入潭中散尽玄魂。
其浩瀚修为,遂凝于潭渊,逾千载累积,已成无上妙境。
然此潭每甲子启扉两度,每启仅许三者得入,当须龙争虎斗,方决此等资格。
今名额已定,未料竟有龙族外人妄图分羹。
苍玄等者见陆川玉面含春,韶光焕发,众皆愕然,面有难色。
陆川所求,诚为晚矣!
故闻其言,诸长老皆颦眉。
“何故?”
陆川察颜观色,心知不妙。
然其所修龙皇万化诀欲臻至境,非入此潭不可成也。
苍玄笑言:
“无妨也,轩辕所举荐之贤,必有深意,然则,欲入洪荒真龙潭者,岂非胸有城府乎?此子行事,倒与轩辕颇多相似。”
“虽按族中祖训,唯龙族之人方得入,然陆川少侠既解吾族大难,若拒之,恐损龙族之名,且容吾等筹谋。”
陆川颔首,心知此间必荆棘满途。
剑桥引之暂别,苍玄回眸顾众长老,目中隐现踌躇之色。
忽闻一长老出声相询:
“今洪荒真龙潭将启,三席已定,此局当何解?”
未及苍玄应答,忽闻娇叱声破空而来。
但见雯儿凤目圆睁,杏靥涨红,厉声曰:
“爹!此席位乃女儿栉风沐雨以争,岂容他人染指?”
侧畔忽有另一长老咳声:
“老朽愿劝彼二子,既蒙陆川再造之恩,或可退让一步。”
苍玄喟然,目中流转难色:
“此二子素来目无尊长,桀骜如孤峰,恐难令彼等俯首,若竟不成,唯能拈阉决之,或…用族长之权。”
余众闻之,皆无奈而笑。
忆彼二子桀骜之性,未尝不预卜此间风波也。
翌日诘旦,剑桥已至陆川栖所,朗笑穿户,叩响紧阖之扉。
阖扉乍启,陆川出焉,抱拳向剑桥,揖礼方罢。
经宵小憩,陆川神完气足,眉目间尽显从容。
“陆川少侠,今朝即有议决。”
剑桥顾盼之间,稍敛欢颜:
“此举或有荆棘,然族长既已亲口许诺,必保少侠入洪荒真龙潭无疑。”
陆川蹙眉:
“此事似甚难为?”
思及昨日苍玄等辈神色,已令其心生疑窦,今闻此言,更觉事态难测。
剑桥沉吟良久,方徐言:
“陆川少侠可知,吾族洪荒真龙潭每启,名额仅三,今岁三席,早有定主。”
陆川恍然,苦笑:
“果真好事多磨。”
剑桥续言:
“今族长已召三席之选,商议让贤之事,纵族长金口玉言,然此辈素来傲骨铮铮,若强令退让,恐心有不甘。”
陆川长叹:
“此举诚乃吾之莽撞也。”
此等不甘,纵陆川己身亦难释怀。
试问世间,何人甘愿拱手让出苦修所得?
“陆川少侠毋须自责。”
剑桥正色:
“若非汝鼎力相助,吾族几蹈危境,区区洪荒真龙潭一席之位,何足道哉?”
陆川颔首苦笑,二人振衣即行,须臾间,莽古广场赫然在目,周遭万仞巨木参天,枝叶葳蕤如云。
树干之上,人影幢幢,皆是少年英杰,眉宇间傲气自生,三五成群,私语交加。
此辈当为龙族俊秀,虽非目中无人,然与生俱来之傲骨,终难掩其锋芒。
时方辰光初露,广场央枢,苍玄负手而立。
其前二子并立,皆轩眉星目,然神态慵懒若卧云霞,唇角微挑,桀骜之气凛然。
“敖丙、敖犬,族长在此!尔等当且敛仪!”
侧旁一长老怒目横眉,声若雷霆,直指二人。
名曰敖丙者,目注苍玄身后雯儿,含笑轻佻:
“不过让出洪荒真龙潭一席,吾等岂无分寸?”
言罢伸懒腰,意态散漫:
“此谓陆川之人,既解吾族危难,吾虽傲骨,亦知礼让。”
众长老闻言稍霁,然敖丙忽振袖前趋,朗声:
“彼子既夺吾席位,未知可得一见?”
苍玄眸光微凝,忽指苍穹:
“陆川至矣!”
霎时万目齐投,惟见剑桥携一玄衫少年自九霄翩然而降。
群者私语四起:
“此子不过地阴境小成,竟得入洪荒真龙潭?”
“闻其与轩辕前辈有故,莫非凭此得族长青眼?”
“若非有功,何以令敖氏二子拱手让位?”
陆川抱拳施礼,视若无睹诸般议论:
“晚辈见过族长。”
苍玄笑曰:
“诸议既毕,逾数日即启洪荒真龙潭,陆川少侠可…”
“且慢!”
苍玄言未尽,敖丙忽截其语,诸长老欲叱,却被苍玄抬手止之。
敖丙冷眼扫过陆川,忽笑:
“汝所得一席,原属吾辈,汝可知?”
陆川目视敖丙,知其意未尽,忽闻后者郎笑续言:
“汝既解龙族危厄,吾岂无大局之念?洪荒真龙潭席位虽重,然非剜骨之痛。”
“然则,龙族纲常,亦不可废也!”
敖丙目如寒星,漫不经心之态渐敛,凛然战意陡生:
“须知昔日,吾力挫族中群雄方得此位,若汝欲取,可堪一战?”
广场霎时寂然。
龙族诸长老闻言皆蹙眉,苍雯亦敛眸,暗忖:
“陆川此子功勋虽著,然尚未睹其力,若敖丙试之,当知深浅。”
陆川对敖丙凝视半晌,忽展眉拱手:
“愿领教阁下真章!”
声落万籁寂。
散倚瑶阶蟠木间,龙族少辈,本慵然自适者,皆转瞳凝睇,聚于陆川之身。
目色流转,或多或寡,俱含惊异。
敖丙得入洪荒真龙潭之席,足证其冠绝龙族新锐。
然此刻,但见一人族少年,修为不过地阴境小成,竟昂然如挑战者,凛立其前。
姑置胜负不论,此胆魄殊堪慨叹。
场中敖丙闻陆川言,神色微凝,俄而目若电射,冁然曰:
“轩辕前辈盛誉于汝,果非无因。”
陆川笑应:
“夺君机缘,诚吾之过也,然空言徒费,不若倾力一战!”
陆川深谙龙族骄矜之性,亦不以为忤,盖其确有傲世之资。
敖丙颔首,眸中战焰骤腾:
“吾必全力施为。”
“正合吾意!”
陆川振袖,彼亦欲亲睹,四大妖族,龙威究竟何如!
敖丙咧嘴退步,环伺者倏忽散如潮退,顷刻间罡风暗涌,天地肃杀。
敖犬嘻曰:
“气魄如斯!竟真敢应战。”
复睨苍雯:
“汝观此子可支几合?”
苍雯冷睇:
“尔喜毋太早!陆川虽止步地阴境小成,然剑叔尝言,云蛟酋长持生死境之威,犹未讨其半分便宜。”
敖犬色微变,盖生死境者,纵彼辈出手亦难占先机,陆川竟能周旋?
“恐谬矣!”
敖犬摇首。
“或剑叔念其助龙族之功,为全其颜面耳...”
苍雯默然,彼亦疑窦丛生,地阴境与生死境,犹隔天渊,岂能逾越?
然真伪何须争辩!
二人目汇,齐望战台。
骐骥驾盐车,蹇驴驰康衢?
但观此战,敖丙神力如山倾,陆川若根基稍薄,必现颓形!
场中私语尽湮,肃杀之气塞乾坤。
但见双影峙立,玄力磅礴如潮涌,风旋飒飒生寒芒。
敖丙目锁陆川,膝弯若弓张,倏尔周身玄炁崩云而裂。
电光石火间,众者唯见残影掠空,再凝眸时,敖丙已凌虚踏陆川顶空!
半躯疾旋如龙舞,一腿劈落似虬尾。
其胫暴涨,龙鳞覆甲铿然,钢泽森森似挟风雷。
腿风过处,坚石迸裂丈余痕,足证其招未留余力。
陆川昂首,玄瞳映龙影。吐纳间玄芒爆现,右拳贯空直撼天崩。
百道应龙光纹绕臂生,玄黄龙鳞骤覆拳锋。
伟力震荡,竟令虚空生涟漪!
场外哗然:
“龙皇万化诀!?”
众龙族之人惊目交视。
此龙族顶尖武技,何以竟现于人族之手!?
更骇然者,陆川无龙血加持,然其威能犹撼动八荒。
拳腿交击之霎,虚空若凝滞。
俄顷气爆如环绽,陆川立处岩崩粉齑,百丈地陷裂若龟纹!
然陆川面静,臂覆龙鳞暗转幽玄之色,霸烈劲气入体即湮。
敖丙狂笑欺身,瞬化人形凶妖,拳崩山岳,肘碎星辰,肩撞乾坤,腿扫玄黄。
彼辈周身皆化杀器!
陆川玄芒护体,不退反进,拳迎腿影,掌截肘锋,竟尽数接下暴雨之击!
北冥元纹真罡流转间,侵体玄力尽如泥牛入海。
纵境界悬殊,其势竟分毫不怯!
两道光影撕风厉啸,倏忽交错于场,其踪过处,大地龟坼如遭神斧,应龙赤虬昂首怒吟,声震九霄云汉栗!
万目灼灼锁战局,见二者搏杀之烈,惊色愈浓,方知地阴境小成之陆川,诚不可小觑也!
玄赤二色再撼苍穹,双拳交击若雷崩,陆川倏抬首,冁然露齿,磅礴魂力骤化无形尖锋,裂空直贯敖丙灵台!
“魂力!?”
敖丙色变,盖龙族虽肉身强横,然魂识修行本非所长。
此猝然魂锋之锐,竟迫其急踏虚暴退,拳风鼓荡方堪化解。
“妙哉!”
敖丙定身振骨,周身爆栗如珠落玉盘,目射奇光:
“未料汝竟兼修魂力!”
陆川笑而不语,龙鳞覆手隐泛幽芒。
“以地阴境小成之修为,与吾辈鏖战若此,汝实为首者。”
敖丙舌舐唇裂,瞳中战火愈炽:
“然汝持龙皇万化诀,吾亦有焱龙真身!且观今日孰为至尊!”
其语未竟,众皆见,暗赤炎流焚天而起!
其身后火云聚形,渐凝作盘空赤龙,此乃真龙威压,可令万兽俯首!
陆川面转沉凝,但觉焱龙真身罡气灼灼,虽稍逊龙皇万化诀之玄奥,然亦为锻体绝学武技。
敖丙踏虚冷叱,赤龙昂首盘绕其身,鳞甲铮鸣化火晶战铠。
但见:
甲生龙踞之纹,焰舌吞吐摄心魄。
赤光流炎耀目,热浪蒸腾裂金石。
真龙战甲临世,八荒尽染赩霞!
陆川凝睇赤鳞覆体之敖丙,双掌骤合复推,百道应龙光纹化形腾空,龙吟裂云直贯赤铠!
金铁交鸣震九野,敖丙竟仅退数步,但见战铠赤霞流转,鳞纹竟未损分毫。
“区区应龙之力,安破吾焱龙真身?”
敖丙拊铠长笑,声如洪钟。
陆川剑眉暗蹙:
“地阴境圆满者,吾至今亦败十数有余,然如此子斯般铜筋铁骨,尚属首见...”
心念电转间暗凛,龙族肉身,果非常理可度!
观战龙族诸者私语渐起,敖丙赤铠既现,则此局胜败已定,然无人嗤笑陆川,盖彼等皆尝焱龙真身之威,陆川此战,实属不易。
苍雯远观颦眉:
“此子较剑叔所言轩辕师期许,犹逊三筹...”
“然则轩辕师法眼通天,何以谬判若此?”
旁立敖犬耸肩懒应,引肱舒脊:
“此战当终矣。”
其言甫落,忽见场中陆川轻抬修掌,玄衫猎猎间唇勾新月:
“阁下既恃铠如城,且观吾破之!”
敖丙悬空厉喝,晶铠目孔睥睨陆川:
“汝言可破吾焱龙真身耶?”
其赤铠乃倾力铸就,纵生死境巨擘一击犹可承之,心忖区区陆川,凭何破甲?
广庭四隅哄笑渐起,众目玩味如观螳斧,此鳞铠之固,龙族者尚觉束手,一人族小辈安能撼之?
陆川淡笑玉立,置喧哗若罔闻,但见其并指如剑,指缝间玄芒幽邃似夜涌,雷弧游走若紫蛟。
双辉隐跃吞吐,竟成流质交融之相!
“且观汝以何术破吾铠!”
敖丙长笑震霄,赤铠骤放弥天红芒。
晶铠通澈如熔玉,流炎纹络宛若天工雕琢!
陆川垂目凝息,玄雷尽聚双指:
瞬息间指化流霆,墨色雷浆滴落成烟,雷液翻腾隐现双篆,符纹沉浮处虚空颤栗!
满场哄笑戛然而止,万道惊瞳骤锁异指,盖其间散发危煞之气,竟令龙族者亦感战栗!
敖丙晶铠目色转沉,玄力如潮喷薄欲出,乾坤死寂,唯闻雷浆灼空嘶响。
霎时,陆川昂首,玄瞳深处雷狱洞开,身形如惊弦离箭,敖丙怒喝如雷,赤浆奔涌凝作焱龙巨像。
陆川玄霆指贯空直刺,指尖过处虚空皴裂!
幽雷指锋触龙像刹那,光爆吞没八荒,待炽芒散尽,众见陆川双指竟透焱龙胸铠!
二人身影咫尺凝定,天地失声。
死寂未久,但见焱龙巨像骤生龟纹,赤晶鳞铠如雨崩落。
轰然雷震间,万丈龙躯尽化齑粉!
尘嚣散尽,万目骇然,惟见陆川双指垂落流霆,轻点敖丙眉间。
玄雷过处,龙铠熔穿三寸洞!
指锋距敖丙灵台仅半寸,透颅之危悬于毫巅。
敖丙身僵若塑,瞳中惊涛翻涌。
适才电光石火间,彼毕生至强守御竟如腐纸溃灭!
“此战...汝胜矣。”
敖丙喉结滚动,颓然似折戟。
怔忡良久,终吐认败之言。
虽不解其奥,然败局如寒刃砭骨。
陆川敛指收雷,唇含温煦。
暗忖此战耗损之巨,竟须祭双元纹之力尽出,方破此铠。
昔云蛟酋长几败于此式,敖丙之溃非谬,然此招噬力如渊,陆川亦难短时复施矣。
陆川暗叹:
“嗟乎!修为终是吾今桎梏...”
陆川虽身怀百技,然天之道,得玄法则失进境。
忽眸光骤锐:
“洪荒真龙潭,当为破境之机!”
敖犬面沉如铁:
“焱龙鳞铠...竟遭破!?”
苍雯玉容动色:
“此铠纵吾遇之亦觉束手,彼子竟正面摧之...”
二人相视苦笑,心叹轩辕法眼,果非凡俗可度!
纵心高气傲如敖犬,此刻亦俯首汗颜。
苍玄睥睨广庭,见诸龙裔傲气稍敛,唇泛淡笑:
“孺子今知山外山矣!岂以龙血天生,便可睥睨众生耶?”
复与诸长老目语,惊色暗涌:
“然陆川竟融双元纹之力于指端,实乃吾辈未睹之奇才!”
晶铠既散,陆川收掌揖礼:
“承让。”
敖丙苦笑还礼:
“陆兄神技,前番诚乃吾目浊矣!”
敖丙虽败犹持龙裔风骨,较此前疏狂之态,竟添三分敬重。
实力为尊,万界同律!
苍玄踏罡入阵,朗笑震霄:
“尔等平日目无余子,今可服膺否?”
周遭龙裔少辈莞尔耸肩,战意反炽,陆川之威,恰似砺鳞磨角之石。
“洪荒真龙潭,逾三日将启!陆川、雯儿、敖犬,三者可入潭淬骨!”
陆川三人执礼应之。
忽见苍玄兴浓:
“陆川少侠,未料此番,汝当化何品龙髓?”
陆川惑问:
“龙髓亦分品阶?”
苍玄释曰:
“洪荒真龙潭淬龙髓,分上中下三阶,然上阶乃非极。”
“其上,更有莽荒龙髓,然得之者稀若晨星,昔年轩辕入潭所得,即此阶龙髓也!”
陆川闻之,咂舌暗凛,瞳中灼焰骤燃。
然待众散之际,忽有长老笑问:
“族长岂忘始源真龙髓否?”
苍玄愕然:
“彼物渺若姑射仙踪,得莽荒龙髓已属天眷,安敢奢求始源真龙髓?”
“彼物之稀,更甚于太古遗龙。”
诸长老相视莞尔,遥望陆川没入龙裔欢潮之背影,眸底星芒暗涌。
三日之期,如白驹过隙。
及至第三日曙,龙域沸若鼎汤。
洪荒真龙潭启,乃举族盛事,盖因罕世龙髓若现,即兆龙族将添擎天栋梁!
陆川昂首,胸涌热血,龙皇万化诀困于桎梏久矣,欲臻至境,必借潭锻髓!
陆川遂随剑桥裂空直赴龙域腹地,甫入深域,但见苍穹垂玄黄之气,四野生洪荒之息。
此乃万古未蜕之鸿蒙故地也!
陆川御风疾行,目扫苍峦,忽觉数道气息晦如九渊潜蛟,然惊鸿一瞥即逝,任其穷搜天地,仍杳无踪迹。
“适才所感,必为幽冥元祖所言之龙族太古遗尊!”
陆川暗骇,龙族底蕴果乃吞天沃日。
天穹流光如织,龙吟撼岳,外界罕睹之真龙法相,于此竟满目皆是!
虽入洪荒真龙潭者仅三席,然群龙皆争睹圣地,岂甘落后?
“陆川少侠,将至矣!”
剑桥肃容喝曰。
陆川举目远眺,双瞳骤凝,惟见此域天际虚空竟如帛皱,身侧重压似山倾,飞遁之速顿滞,竟如陷玄胶!
“洪荒真龙潭周禁御空而行,唯可徒往。”
剑桥踏峰纵跃,起落间百丈掠过,陆川亦化玄虹紧随,仿若灵猿渡涧。
剑桥忽于峰巅驻跸,眼前幽谷现形。
千丈玄潭隐于群山之中,详观其相,潭水玄墨凝脂,波澜不生,鳞木虬枝覆玄鳞,曜乌金之泽刃草随风簌簌舞,吐青锋三尺。
洪荒真龙潭周万物,竟皆噬龙气而化神铁兵戈!
剑桥遥指玄潭:
“此即吾族禁地,洪荒真龙潭!先辈万千,皆蜕鳞坐化于此。”
陆川凝眸视潭,但见光阵悬空如天网,万道金芒垂落封幽潭,然龙息破枷,泄溢间穹宇皱若沸汤帛,千里玄炁滞如胶饴。
陆川悚然:
“丝许龙息泄而天地仄,洪荒真龙潭之威竟至如斯!”
剑桥附耳释曰:
“为镇龙息暴溢,遂结祖传法阵锢之,每启潭时,需族长并诸长老共结族印方得解阵。”
其言落,陆川抬首,见万峰早已人潮蚁聚,而主巅之上,苍玄金袍猎猎,早候多时。
苍玄声震群山:
“入潭者谛听,洪荒真龙潭蕴极致龙炁,虽可淬炼龙髓,然刮骨熔髓之痛,犹万剐凌迟!”
“此间若神昏则化龙烟一缕,永镇潭底,遂力竭当速退,违者后果自负!”
陆川凛然:
“天道至公,欲承至力,果必历非人之劫!”
“尔等可明?”
苍玄目扫陆川三人,陆川、苍雯、敖犬皆颔首应之。
“时辰已至,洪荒真龙潭,启!”
诸长老振袖叱咤,龙炁玄能裂空贯阵,但见耀彩光柱旋如金莲绽,禁纹寸寸湮灭。
苍玄并指点虚,一金虹瞬贯阵枢。
千丈光阵升霄千丈,倏然散作星雨。
法阵解禁刹那,异变陡生,众皆觉玄渊沸若地心倾,寂灭龙息凝柱裂穹,青天竟似琉璃迸碎!
罡风怒号,洪荒真龙潭内龙吟苍古,声若九霄惊雷,龙族众者俯首屏息,神色凛然。
“此等龙威,当真骇世!”
陆川目注潭渊,见墨芒冲霄,直教人脊骨生寒。
“陆川、雯儿、敖犬,可入潭矣!”
苍玄沉声喝令。
其音未落,苍雯、敖犬已自峰顶腾空,目露炽光,化为流光没入洪荒真龙潭中。
潭水翻涌刹那,轰然巨响突起,众见潭中竟有巨龙虚影乍现,嘶吼断续,似堕无间地狱。
此等化髓之痛,天地同悲!
“陆川少侠,若难忍则速退!”
剑桥凝视洪荒真龙潭,眼眸微颤:
“吾昔年亦曾亲历此劫…”
陆川闻言咬牙,瞳中精光迸射:
“吾既得机缘,纵抽髓剥筋,亦不退缩!”
彼长啸一声,身形如电,直坠洪荒真龙潭渊。
龙族老少注目,皆屏息以待。
苍玄立于峰顶,双掌紧握:
“此乃吾族首度容人族入此禁地,不知陆川可堪此淬炼?”
“洪荒真龙潭乃吾族先祖精魄所化,人族之躯必受排斥。”
一长老叹曰:
“然陆川既修习龙皇万化诀,或可减几分苦楚,然则,若需化真龙换髓,痛楚当倍于苍雯等龙裔。”
“此子非等闲之辈,待其出潭,未知可化何阶龙髓?吾甚期待。”
苍玄目注洪荒真龙潭,眸中精芒闪烁。
陆川身形甫坠潭渊,忽觉天地寂然,万籁俱寂。
周身浸入粘稠黑液,目不能视,耳不闻声。
然此寂静中,狂暴龙力如潮汐奔涌,自四面八方绞杀而至。
衣冠尽齑,黑液如溟渤,层层裹体。
无形利刃破体而入,经脉若裂帛,骨骼似枯枝,陆川牙关紧咬,喉间嘶吼如困兽,血丝渐染瞳孔。
“汝非龙族之躯,洪荒真龙潭淬炼之力恐碎汝骸,汝所承之苦,必倍于余二人。”
须菩提忽言。
陆川目眦欲裂,青筋虬结,森白骨骼相继尽现。
黑液如巨掌,寸寸捏碎陆川肉身,骨骼脆响不绝。
骨骼之上,裂纹蛛网蔓生,骨髓已然暴露!
“痛哉!”
陆川神识将溃,然眸中犹燃炽焰:
“天地不仁,以痛为淬!”
赤血自唇角溢出,浸染黑液,竟凝赤霞。
洪荒真龙潭似暴怒,黑液竟化亿万锁链,欲锢其魂。
陆川长啸震渊,周身腾起百道应龙光纹,与碎骨相融。
陆川骨碎,历一炷香之久。
忽闻体内闷响如雷,周身瘫软如泥。
黑液漩涡骤现,吞天噬地,洪荒真龙潭内,龙力忽化作玄黄脉络,透骨隙渗入陆川骨髓。
逾五日。
龙力渐凝成玄髓,幽光流转间,陆川骨髓竟焕若玄铁,骨骼隐透龙威。
“此即龙髓耶?”
陆川惨笑,周身玄力奔涌,然须菩提忽蹙眉:
“此乃寻常龙髓耳,若欲臻至境,需借洪荒真龙潭之力,然汝身为人族,此间龙力相克,恐难尽纳。”
陆川眸中精芒暴涨:
“吾自有北冥元纹破之!”
须菩提骇然:
“此劫凶险,寻常龙族者淬骨炼髓即痛不欲生,汝一人族竟欲强行炼化?”
陆川摇首:
“机缘难得,若止步于此,岂不堕为笑谈?”
须菩提默然良久,终叹:
“安矣,吾当助汝一臂之力。”
陆川徐启双眸,洪荒真龙潭黑液翻涌。
陆川魂力探处,皆尽被化为虚无,忽闻低语:
“北冥元纹,噬化!”
声落,玄渊漩涡自陆川身后腾起,黑芒深邃,竟压洪荒真龙潭龙力。
陆川盘坐漩心轻叱,漩涡骤旋,噬化之力如渊如壑。
潭水暴动,黑液幻化龙态,直贯漩涡,灌入陆川肉身。
陆川周身震颤,若遭千刀剐肉。
黑液穿经透骨,直抵玄铁龙髓,髓色愈深,如墨浸染。
剧痛攻心,陆川神识将溃,然其咬牙强忍,目中精光不灭。
忽玄芒乍现,应龙虚影盘踞身后。
龙鳞生辉,威压四溢。
陆川龙髓愈凝,应龙虚影则愈实,终成实质。
洪荒真龙潭暴怒,黑液翻涌如潮,然玄渊漩涡吞天噬地,竟将潭中龙力尽数纳入。
旬日已逝,然陆川所历恍若永劫。
彼周身震颤不休,痛楚蚀骨,青筋暴起如虬龙破体。
其后应龙虚影渐凝,龙息灼灼,几欲破虚而出。
探其所化龙髓,玄黑至极,坚逾精钢。
此等龙髓,较之入潭时,强横十倍有余。
龙族之本,除却血脉之外,唯此龙髓可傲苍穹。
陆川终得真龙之髓,昔年修习龙皇万化诀时之宏愿,今朝方成。
“终化上阶龙髓矣。”
须菩提叹曰。
“犹未足也!”
陆川双眸暴射精芒:
“某既入洪荒真龙潭,岂甘止步于此?”
须菩提愕然:
“汝欲求莽荒龙髓?”
陆川长笑:
“洪荒真龙潭之龙力,吾当尽取之!”
玄渊漩涡骤旋,噬化之力如九幽开裂,潭水暴涌,黑浪滔天,竟撼动洪荒真龙潭千万载不波之境。
幽冥奔涌,于斯无光之洪荒真龙潭渊,恍若时序之念,亦潜消而逝。
玄暗深处,陆川覆以厚浊墨液,其状若淤,严裹密实,惟自隐隐轮廓间,略窥人形之迹。
周匝浩瀚,无尽龙力汩汩灌注其中,虽玄能如潮,然淤中寂然,杳无动静。
寂然灌注,不知几度时辰,倏尔,淤泥微颤,一对明光闪烁之玄眸自内浮显。
陆川暗度,彼入洪荒真龙潭,迄今当逾半月矣。
惜哉!自前度塑髓功成,体内骨髓化为上阶龙髓,纵陆川汲汲吸纳洪荒真龙潭内玄能,其髓犹滞上阶。
至若莽荒龙髓,则渺然未至矣。
“诚哉!莽荒龙髓之稀见于龙族也。”
陆川苦笑,方悟此物难现若斯,无怪惟轩辕之俦,乃能得之。
“吾意龙髓者,非徒恃吸洪荒真龙潭玄能即可获也。”
方陆川怅惘之际,须菩提沉吟骤起。
彼久察陆川肉身之变,虽彼仗北冥元纹噬化之力,若鲸吞潭能,然骨髓惟色转幽玄如铁,质无跃迁,显非能匮之故耳。
“汝有所察乎?”
陆川渐复冷静,遂以心询。
须菩提诚为世故,洞见远迈于彼。
“依龙族言,纵得髓强者,事后亦惘然于获髓刹那之事,吾于龙髓本未精熟…”
须菩提声平缓,复顿而言:
“然昔吾主曾睹此潭,彼云欲臻至强,非惟肉身淬炼也。”
陆川眉颦微蹙,沉吟片晌。
菩提道祖此言未至深奥,人之体,除可修者,另有一途,乃魂力也。
陆川问曰:
“岂欲获莽荒龙髓,非惟骨髓之淬炼,魂力亦当臻至境耶?”
“此…吾亦未明矣。”
须菩提踟蹰而应。
陆川颔首,默然良久,忽啮齿决意,心神微动,一缕魂力自泥丸宫涌出。
然方其魂力甫现,周遭墨液即覆,玄能丝丝粘附,锐声刺耳骤起。
声传之际,较前碎骨尤甚之锥痛,狂涌入陆川魂识,血丝立布其瞳。
陆川双掌遽合,指爪尽陷掌肌,殷血沁甲,俄而深吸若鲸吞,厉色自眸底电掠。
但闻齿裂声响,澎湃魂力顿如天河倒泻,自泥丸宫如舒云卷出!
汩汩然,魂力浪潮奔涌之际,周遭玄液沸若鼎汤,万千墨流若附骨之疽,缠噬魂力如刃剐丝剜。
痛极癫狂,剜脑挫髓之楚贯颅而入,陆川额首青筋暴突,若虬龙怒踊。
痛潮迭涌中,陆川神眩如叠嶂累积,骇然内视间,惟见其魂识竟似残烛飘摇,渐化烟淡。
“魂痛之酷烈,竟逾碎骨之劫!”
心念电转间,陆川方悟龙族入潭者,何以皆锁魂识如封渊,寸缕不敢泄。
灵台将倾,陆川以末缕清明疾呼于内:
“须菩提…!”
然此番四野寂绝,竟未闻须菩提应声。
怒咒方掠心尖,陆川魂识已堕永渊,刹那间,五感六觉尽付虚无。
“吾岂败亡于此潭渊乎?”
迷惘间,喃声若游魂荡于陆川心底。
暗渊无际,陆川惟觉己识若萍浮沉,随浊浪兮坠幽,复坠幽...
时湮于此,浑噩难辨晦朔。
陆川所能持者,惟于墨海沉沦间,死守魂识末星熹微。
此熹虽若飓涛中之一芥孤舟,然陆川深知,倘此星灭,则永堕洪荒真龙潭,万劫不复矣!
然纵陆川心坚似玄铁,时若千岁流转,终见灵台熹微,渐化星散。
彼一缕清明,终若残烛曳焰,黯然销泯。
然则,熹微将绝之瞬,忽有光影现于其眦,纤影婷婷,幽蓝垂发若海,冰瞳澈骨生寒。
然此刻万载玄冰之眸,竟满布焦灼!
渺音渡空,似越洪荒:
“汝曾许吾不死之诺!”
玉颜绝尘,昔年青涩,今已尽蜕,颠倒众生之貌,赫然乃诸葛青青也!
“汝既许誓,岂敢死乎!?”
少女焦唤贯透时晷,直抵陆川之浑噩魂识。
霎时,潭渊骤起千重漪,陆川将散之明陡醒!
沉沦暗界应声龟裂,琉璃碎玉,迸溅幽冥。
陆川双目暴启,躯骸重归掌控,方欲遁走,忽睹周遭景致,周身血脉为之凝滞:
“此地…乃何域?”
瞠目环视,但见身踞巨殿。
殿中万影盘坐,血肉尽销,唯玄骨如铁,若磐石镇岳,隐隐浩瀚龙力弥散四极。
此诚乃万骨墟也!
同此刹那,渺渺不知几万里之东玄域,精武门幽山深处,冰湖寂寂。
莲台少女骤启寒眸,素无波澜之玉颊,惊惶倏掠。
纤指扪心,青络隐现肌底,若有利锥暗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