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天灵师
“此女子确非凡辈,料常人难驯矣。”
小鹫忽现,笑语嫣然。
陆川睨之,扬手中洪荒古钥,曰:
“行矣,宝既得,宜速离此地。”
“离为何?若外犹于殿中,魑颠乃至施燕莺或伺机而待,外出岂非自投罗网耶!?”
小鹫苦笑曰。
陆川闻之色变,若二者果伏外,其境堪怜。
其实力尚未至,不足以与祭灵境强者角力,虽有隐秘手段之援,临此局,危大于安。
“然终不可久匿于此。”
陆川犹豫言曰。
“愚哉!荧光符箓非新获耶?此地安全,正宜借符箓神威,突破至天灵师!”
“彼时,与祭灵境强者争锋有望,复何惧魑颠之流!?”
小鹫教之。
陆川愣怔,旋即喜色溢于目,几忘新得之荧光符箓。
一旦晋升天灵师,诚可比肩祭灵境强者,魑颠之辈,自不足惧。
洪荒疆场,唯祭灵境者,方握话语权。
既定计,陆川行事果决,当即席地趺坐,掌一握,浑然天成之荧光符箓,已现于掌心。
此符箓碧绿,盎然生机沛然四溢,其间似蕴无上奇能,仅握之,陆川便觉魂力如沐温汤,和煦波动,充盈泥丸宫内。
“天灵神树,诚不负盛名也。”
感其异能之强,陆川目露赞许。
“此自然之荧光符箓,炼化殊艰,幸汝有北冥元纹,然吸纳之后,能否突破至天灵师,实乃机缘所系,非人力全可掌控。”
小鹫旁述。
陆川微颔首,袖袍轻振,阳儿应声而出,低吟化战形,伏侍其侧。
此处虽人迹罕至,陆川谨小慎微,防护周密,以防万一,免遭不测,悔之晚矣。
视小鹫、阳儿及赤血尸傀左右护持,陆川心稍安,乃瞑目凝神,掌中荧光符箓随之升腾,悬于额前,翠色闪烁,然未透肤而出,小鹫所言其炼化之难,信非虚语。
然北冥元纹于陆川身,此难非难。
北冥元纹噬纳炼化之能,无出其右,诸般能量,经此元纹噬化,皆归本源。
陆川心念微动,泥丸宫内北冥元纹跃现,蜿蜒伸展,化作玄黑漩涡,旋即扩展开来,将坚如磐石之荧光符箓裹挟其中。
噬化之力,铺陈八方,先前陆川竭力不能撼动分毫之符箓,终微颤,碧绿能量被强拔而出,瞬息没入周遭漩涡,噬化无痕。
与此同时,经噬纳炼化之奇能,如涓涓细流,透顶贯入,汇注泥丸宫,不绝如缕。
随着碧色奇能奔涌,陆川泥丸宫内,犹冬雪遇炽焰,变化万千。
泥丸宫之内,初时混沌未开,唯北冥元纹赫然居中,四顾混沌苍茫,恍若鸿蒙之初,天地未形。
然碧绿奇能,生机勃发,涌入之际,混沌渐隐,有若清者上扬而浊者下沉,阴阳始判,乾坤初奠。
陆川心知此变,非但不忧,反窃喜焉。
盖欲登天灵师之境,必先于泥丸宫破混沌、创微宇,使之内外相应,借天地之力,显无边威能。
此事非朝夕可成,虽荧光符箓之奇能沛然而至,变局仍缓。
陆川早有筹谋,知天灵师之路,非坦途也。
若轻易可达,何以偿历尽艰辛集祭灵丹,冒死一搏以求突破祭灵境者?
此事需耐心雕琢,细水长流。
于幽邃古钥空间中,陆川端坐不动,眼前黑洞漩涡缓缓铺展,其中心荧光符箓熠熠,颤动不已。
符箓中涌出雄浑精纯、生机盎然之能,涓涓注入陆川泥丸宫,一点一滴,构织方寸之间。
陆川之侧,小鹫与阳儿静候,心怀希冀。
陆川若能一举跃升天灵师,于这洪荒疆场,自是强者之林又添一席。
空间寂寥,无声胜有声。
小鹫注目之际,未察微细,一缕生机潜藏能量,自漩涡幽黑,悄无声息,终归附于不远处之身,其下苍白之肤,似有秘光一闪,隐晦难辨。
陆川虽预知,泥丸宫内造化天地非瞬息可成,然未料闭目间,已是一月光阴流逝。
斯月,陆川身如磐石,不动分毫。
黑洞漩涡中,荧光符箓由盛而衰,昔日雄浑渐转暗淡,内蕴之力,似蚕食桑叶,悉数为陆川所吸纳。
小鹫侧目,见符箓微光黯淡,心下不禁沉重。
感斯月来,陆川魂力激增,速甚惊人,然此境仍未达天灵师之阈。
若荧光符箓竭尽,而泥丸宫微宇未竟,天灵师之梦,恐复延宕。
此事于彼等而言,实非福音也。
小鹫忧心忡忡,三日又逝,黑洞漩涡之内,荧光符箓终至剧震,砰然一声,消逝无踪。
目睹此景,小鹫轻叹,随之陆川久闭之目,逾月后终启,眸中苦笑夹杂失落。
“仅差毫厘矣。”
陆川摇头,显是未料借荧光符箓之威,犹未能越天灵师之阶。
失望之余,陆川欲起,忽变横生。
不远处,遗骸爆裂,异灰芒疾闪而出,瞬息之间,直入陆川脑海,其身立僵。
此番变故,猝不及防,即便是机智狡狯如小鹫,亦未曾预料。
然其反应敏捷,瞬感不妙,眼神刹那间沉郁至极,阴冷骇人,与陆川相识以来,首次令人胆寒。
“夺舍耶!?”
字字如冰,透骨彻髓,从小鹫齿间挤出。
其视线复投爆炸遗骸,前番灰芒,实乃强者残魂烙印。
按常理,陆川勿扰其躯,则烙印静默。
然噬荧光符箓之时,生机勃发,竟激活沉眠魂烙,趁势暴起,图谋陆川躯壳。
一旁阳儿似有感应,遍体赤鳞微芒闪烁,连连向陆川低吼,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陆川身形呆滞,双目迷离,时而闪过抗争之色。
其泥丸宫内,风云变色,灰芒直捣黄龙,化作骇人风暴,肆虐其间,暴烈撕扯之力,似欲将陆川魂力摧折殆尽。
此境况,于陆川而言前所未遇,灰芒中透出极寒波动,更似蕴藏灵智,目标唯一,即毁其魂力,令其丧躯控。
“孽障!”
心绪虽因眼前一幕略显纷乱,陆川却不致全然失措。
对策虽无,却能冷静凝聚魂力,匿于北冥元纹深处,以求自保。
暗灰风暴于泥丸宫内肆意妄为,威力惊人。
幸有北冥元纹护持,虽一时应对乏策,却足以固守心神重地,不教风暴再进半分。
“躯壳予吾,赐汝无上力量!”
风暴屡侵未果,忽有微弱寒音自其中传来,似欲诱之。
“何方妖孽,速速退散!”
陆川遭此飞来横祸,怒火中烧,闻声更是按捺不住,怒气勃发。
“北冥元纹!?实属天地奇珍,尔虽拥有,然躯壳羸弱,无力驱御。”
“吾若掌尔身,必令尔显赫非常!”
风暴复起,寒声再至,气势汹汹,欲以碾星碎月之力,覆压北冥元纹。
陆川见状,不敢稍有疏忽。
察灰芒之力非绝顶,然驱动魂力之法远超己身,致使神器在手,亦仅能勉力自守。
风暴压至,北冥元纹承其巨压,压力四溢,陆川心神震撼。
然其志不屈,心意一决,噬化之力骤盛,反扑风暴,意欲吞噬此不明之物!
此举显然出乎神秘存在意料,风暴怒旋,竟挡下噬化之力,双方暂成对峙,一时难分胜负。
“竖子,吾择尔躯,乃尔之荣幸。”
“若再顽抗,尔将魂飞魄散,化为乌有,勿怨本座无情!”
风暴内,幽寒之音含怒,显未料陆川竟如此棘手。
“欲使吾魂飞魄散耶!?尔乃何物,死则死矣,亦敢于吾前弄术,真当吾无可奈何欤!?”
言犹在耳,泥丸宫内忽掀惊涛骇浪,厉喝响彻,随之一巨爪凌空裂空,猛攫风暴,力之巨,竟使风暴为之震退。
“小鹫乎!”
援手突至,陆川始魂一振。
泥丸宫内波澜壮阔,混沌间,一庞然巨兽若隐若现,凤翼伸展,蔽日遮天,似统御乾坤,威势撼人心魄!
陆川观之,心中震撼,此必小鹫本体无疑,气势之盛,实超乎想象!
“天狮坤凤鹫邪!?”
风暴之内,惊异之声起,显然已识得此兽。
“无识之辈,死而不宁,区区残魂烙印,犹敢妄动风云。”
“既现身于此,休想遁形!”
混沌兽鸣,尖厉凶猛,凤翼猛然振摇,双龙卷风暴应声而出,电闪雷鸣间,轰击风暴之上,威力惊世!
小鹫虽仅以妖灵之态示人,论及魂力操控之妙,陆川远不及也。
是以此地斗法,小鹫更显强悍,举手投足,皆是惊天动力。
小鹫威势之下,彼风暴连连溃退,终至爆裂,一抹幽灰之影,于陆川心神凝视中缓缓现形。
此影近乎透明,然依稀可辨容貌,竟与陆川先前所见遗骸无二!
“果此贼作祟也!”
陆川心下愤然,今日险些堕入亡魂之计。
“天狮坤凤鹫,吾但求此子躯壳耳。”
“尔亦妖灵之身,吾若复生,必令尔重生!无名小辈,何劳庇护!”
灰影忌惮望向混沌巨兽,声色俱厉。
“吾伴此子久矣,亦未尝有此念。”
“尔一外来者,安敢于吾前班门弄斧!受死来也!”
闻小鹫尖锐斥喝,若陆川能形色外露,其面恐已难掩尴尬,小鹫此言乃何其唐突!
小鹫无意予灰影丝毫机会,暗影之中,传说能噬纳山岳之巨口豁然张启,紫黑光束激射而出,穿混沌而过,以骇人速度,直击灰影之身。
“既已身死,勿再生祸,当归宁寂!”
小鹫冷喝之下,灰影目露惧色,旋即其身骤爆,魂印亦被小鹫强行轰灭。
灰影爆散,一股雄浑强绝之魂力于泥丸宫中勃然爆发。
“陆川,噬化此魂力,冲晋天灵师!”
魂力四溢之际,小鹫之声再起,回荡陆川心间。
闻此,陆川心神微震,重重点首,心念一动,北冥元纹如巨漩涌动,化为黑洞漩涡,蛮横噬化。
魂力被噬纳,泥丸宫内景象再变,混沌速退,天地分判,清者上扬为天,浊者下沉为地,雷鸣隐隐,似在其中回响,一派小世界景象蔚然而成!
天地既分,魂识深处似有奇钟轻鸣,悠然回荡,陆川魂力随之一瞬膨胀,愈发强大。
魂力益发强猛,于斯小天地间,电光石火般汇聚成形,隐约间,乃是一道实质虚影,此影正是陆川魂识之体!
而今此魂识之体,较之往昔,凝实何止千百倍,其身周魂识波动,远超凡尘地灵师所能企及之巅。
陆川缓握拳,澎湃魂力激荡心神,眸中难掩狂喜之色,盖其终至梦寐之境矣!
广场之中,陆川僵滞之躯,终随那入侵魂体之灭而渐复柔软,与此同时,惊人魂识波澜,绵绵不绝自其泥丸宫涌出,致四宇震颤,天地共鸣。
陆川之魂力,较前时已非尺丈可量,犹似化神境与祭灵境,鸿沟无垠之别!
陆川紧阖双眸,徐徐启开,眼底魂光璀璨,几欲实质,激射而出,坚如磐石之地,亦裂痕生焉,足见其魂力之强,已达悍然之境。
一旁阳儿,见陆川苏醒,自身闪耀之鳞甲渐复常态,巨首亲昵,轻触陆川身躯。
陆川长舒胸臆,目中惊色未褪,此前剧变,显令其心有余悸。
若非小鹫援手,后果不堪设想。
“此辈亦非善类矣。”
小鹫适时重现陆川肩头,眄视爆炸残骸。
陆川微颔首,噬魂之余,彼残留魂识之忆亦随之涌入。
忆中所示,此人行迹非善,然陆川意外得获诸多奇异魂识秘技,实乃飞来之福。
此时之陆川,虽已涉足天灵师领域,然魂力运用尚嫌粗浅,此番所得,恰补其短,催魂识之法与魂技,不啻甘霖。
更兼此,魂力修为之外,远古秘藏之线索亦于记忆深处浮现。
模糊印象揭示,此秘藏源起昔年强宗,内藏诱人至宝。
而所谓守护者,实则不然,彼窃取古钥于另一守护者之手,历经生死,重伤遁形,疗伤未竟,终陨落尘埃。
其夺之洪荒古钥,终归陆川所有,诚为造化弄人。
又闻,陆川所持洪荒古钥,非独此一枚,实有四枚并存,唯四钥同祭,方可洞开远古秘藏之门,揭其奥秘。
“未知余下古钥今落何人之手也...”
陆川眉峰微蹙,念及此远古秘藏若真如此诱人,则必引无数觊觎之目,彼高阶帝国亦必出手争此古钥。
倘吾获洪荒古钥之事外泄,或有不小之患矣。
思及斯,陆川目微瞑,复而朗笑。
昔未入天灵师之境,犹无畏魑颠此类祭灵境强者,况今日已步天灵师之列,再遇魑颠,即便无赤血尸傀相助,亦能与之一战。
“此人虽非雪中送炭,却亦适时。”
渐消受其记忆,陆川眸中喜色渐浓。
此人或生前非善,然其实力诚不容小觑。
陆川得其经验及所忆,不啻得上乘元玄武技也。
“小鹫,此次之恩,吾辈记下了。”
陆川目视小鹫,轻笑道。
“休来虚礼,欲谢吾,便助吾取那阴阳死迴丹。”
小鹫白眼一翻,继而审视陆川,言曰:
“魂师依纹分阶,天灵师凡九纹,比肩九转祭灵境。”
“每晋一阶,泥丸宫内小世界愈显完满。”
“至九纹之境,小世界则有天翻地覆之变,届时,举手投足,皆可撼动乾坤。”
陆川肩微耸,未深究所谓大变之详情。
盖其时,自身距一纹天灵师尚远,九纹之境,更如蓬莱仙境,遥不可及。
世事往往如此,多思未必益也。
“勿忧,今洪荒古钥既得,远古秘藏自不可不探。”
“机缘至时,吾必竭力夺阴阳死迴丹以酬君。”
陆川复笑言。
经年累月,二人之谊日深,纵使小鹫不言,陆川亦当全力以赴。
小鹫慵懒应之,然细观其眸,感动之情微露,虽不形于色。
陆川不以为意,转首四顾古钥空间,挥手曰:
“行矣,离去之时至矣。”
匿此一月有余,亦该出世。
陆川今非昔比,即便魑颠仍在彼处,全身而退亦非难事。
既决,陆川不容迟疑,心念一动,洪荒古钥光芒大盛,裹陆川等人于其中。
其身渐淡,终隐于古钥空间,渺无踪迹。
陆川等既逝,古钥空间复归沉寂,一片死寂,再无生气。
陆川眼前黑暗忽如潮退,刹时魂力澎湃,周身筑起坚壁。
预期之袭未至,陆川心始宽,旋即环视周遭。
所至非预想石室之内,乃一孤峰之巅。
目之所及,熟悉感油然而生。
此地虽非石室,却距霆暴涧不远。
立于此,陆川远望,可见群峦间霆暴涧也。
“此古钥确非凡物。”
小鹫讶视陆川掌中洪荒古钥,笑曰:
“此物一旦激发,即遁入虚空,移转不定。”
“日后遇险,可藏身古钥空间,除非逢绝顶高手,否则难以觅其虚空之所在。”
陆川闻此,亦露诧色,未料手中古钥藏此妙用。
此后,即便临危,亦有脱身之策。
“霆暴涧中人似已撤离。”
陆川一愣,遂凝视霆暴涧外。
彼涧之上,雷云密布,电光偶泄,震响隆隆,回荡山谷。
霆暴涧此刻最为狂怒,魑颠之流亦不敢久居,观此情形,大军似已撤离,陆川心稍安。
虽已晋升天灵师,魑颠等不再足惧,然若遭其围堵,亦颇为棘手。
能免此患,自是上策。
“汝今何计?”
小鹫望山谷雷暴,目含讶异,问之。
“返青城一行,先探赵日龙诸人。”
陆川沉吟片刻,赵日龙等三人自始相随,其安危不可不顾。
且魑颠非善类,其所属艾威帝国亦非池中之物,若寻吾不获,赵日龙等恐遭其害。
古藏诱惑甚大,彼等必不舍洪荒古钥。
思及此,陆川双拳渐握,目中杀气隐现,望彼未行不轨,否则,代价难逃。
陆川轻吐浊气,不多言,手一挥,身如电驰,晋升天灵师,天地之力若掌中物,足下风起,疾如奔雷,越山岭,直奔青城而去。
青城依旧繁盛,市井喧嚣,人潮如织,彰显其勃勃生机。
然,初至之客,未能察近日青城氛围之微妙变化。
谙熟旧日权势格局者,仰视城央巍峨高塔,目露复杂。
昔时,此地由吐蕃、蒙谷二帝国共治,今则不然。
昔日强权,皆退避三舍,以其地,现归更强主宰,艾威帝国也。
艾威帝国,高阶帝国也,于列强之中,声名显赫,虽誉毁参半,然莫敢轻觑。
盖因于此洪荒之地,实力决定一切。
昔青城,势力均衡,虽吐蕃帝国等大国使人敬畏,余国尚能泰然处之,彼时之平衡,众人称善。
然而,艾威帝国之至,破此均衡。
祭灵境强者,立于塔巅,瞰全城,其声冷冽而霸烈,众人闻之,莫不生畏。
念及青城时局,众人不免喟然兴叹,细碎低语,暗中涌动。
“沙帝国之流,俱为艾威帝国所擒,传言陆川,昔与其交厚,于霆暴涧获洪荒古钥,而今,其人踪迹杳然。”
“艾威帝国行径实乃卑鄙,欲借此计迫使陆川现形。”
“陆川非愚,艾威帝国之力,强横无匹,纵高阶帝国亦不敢撄其锋,彼孤身一人,岂敢撄锋相对?”
“诚哉斯言,惜哉罗艾沃等辈,若陆川不现,艾威帝国手段狠辣,断难轻赦!”
“嗟乎,青城亦非宁土,另谋他途,似成必然。”
众人私语之际,视线齐聚城心高塔之下。
此时,塔前广场所聚,人声鼎沸,外围人群密布,环环相绕,黑云压城,人海无尽。
人群围中,怜悯目光频向广场,其中铁笼硕大,囚禁非兽,乃是目赤含怨之人。
笼前,罗艾沃、廖姈、荀茂三人趺坐,情状凄然。
三人面沉如水,阴郁至极,望向笼外艾威帝国兵卒之目,赤红如血,怨毒之色深重,凝眸不散。
被囚若畜,供人观瞻,于彼等而言,此辱甚于死,不堪忍受。
笼外,黑衣艾威帝国士卒环伺,广场中央石椅上,一人端坐,目光戏谑而冷酷,直视笼内。
此人非魑颠,乃当日与陆川争天灵神树之艾威帝国祭灵境强者也。
其名白斫,于艾威帝国位尊权重,昔日败于陆川之事,始终耿耿于怀。
本拟待古钥入手,令陆川偿债,未料古钥反归陆川,且陆川得古钥后失踪,此事令其怒火中烧。
幸而手段未尽,速控陆川友好诸国,遗憾者,闻与陆川同至青城之三人,已遁形无踪。
白斫月余以来,屡施奇策,羞辱罗艾沃等,期迫陆川露面,然终局令其懊丧愤慨,盖因一月之期,陆川不仅未现,甚至丝毫无迹可寻也。
“吾倒欲观尔斯龟缩之辈能匿何时!?”
“彼等乃尔友,若不援手,他日尔名必成垢弊,独享珍宝而遗友困厄,世人必将指背唾骂!”
石椅之上,白斫目色幽沉,继而咧齿阴笑,低语狠言。
言毕,白斫伸手接旁人奉上之热茶,目微阖,斜睨笼中罗艾沃等,笑容可掬曰:
“罗艾沃,勿须怒目相向,尔之所恨,非吾,实乃陆川那胆小鼠辈,尔等今日之境,皆由彼一手造就也。”
“贱狗!一旦吾有机可乘,必啮尔之肉,片片剥离!”
罗艾沃双目赤红,紧锁白斫,蓦然狞笑,面庞扭曲。
白斫闻言,反以冷笑对之,声透寒意。
其瞥视罗艾沃,轻声言曰:
“观此一月,仍未消尔等傲骨,斯是否显得,吾过于仁慈耶!?”
言间,白斫忽起立,掌一握,三刃寒光闪闪之匕首现于掌中,旋即呼啸而出。
匕首离手,笼中即刻传来三声凄厉惨叫,罗艾沃背后三人,手掌俱被匕首穿透,鲜血汩汩而流。
罗艾沃眼角抽动,拳紧握,闻此哀嚎,目似欲裂。
广场之外,万籁俱寂,众人眸中怒焰腾腾,盖因白斫之阴毒行径激众怒,然愤虽盛,念及艾威帝国之可怖,紧攥之拳终缓缓松懈。
广场一隅,屈倪玛铁青着脸,目睹此景,拳握欲裂,正待发声,侧畔鲁仁易忽掣其臂,缓缓摇头以示止。
“勿愚行,无济于事矣。”
鲁仁易语声低沉,艾威帝国强横非常,彼等实无力抗衡。
“今日之后,吾将率众离青城,誓破祭灵境!”
屈倪玛身躯微颤,片刻沉吟,终垂睫低语,声带沙哑。
眼前一幕,使其深悟洪荒疆场之律,彼等于陆川亦有丝许关联,然不过因其二人为准祭灵境强者,否则此刻铁笼之中,恐亦有其身影。
鲁仁易默然,心下暗许,唯入祭灵境,方能于洪荒疆场上有言事之权,否则,今日所见,恐为将来覆辙。
广场之上,白斫目光阴冷,四顾众人,与之目光交汇者莫不畏缩避开,此情此景,令其面上不禁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之笑,乐此不疲。
“罗艾沃,吾之耐性已罄,自明日起,每日取一人性命,直至陆川现身为止。”
“尔等宜祈其勿再匿形,不然,此铁笼将是尔等终焉之所!”
白斫淡笑而言。
“白斫,尔诚乃禽兽不如!陆川今虽不现,然其真至之时,尔之结局,必较吾辈惨烈千百倍不止!”
罗艾沃面容扭曲,忽转诡秘之静,目不离白斫,语缓却含令人心悸之阴冷。
白斫面上微笑渐僵,视罗艾沃而笑,然眸中渐生之森寒杀机,显露其心中怒焰。
“既如此贱言,便由尔始!”
白斫轻笑,掌中聚力,浑厚玄力凝为利矛,手臂一振,长矛破空,啸声刺耳,疾如电光,直击笼中罗艾沃!
矛速之快,令人心寒,其上波动,即便如屈倪玛此等准祭灵境强者亦感心惊,皆悟白斫意在绝罗艾沃之命!
“贱徒,候着便是!”
罗艾沃竟狰笑而出,目中无所畏惧!
矛入铁笼,瞬息至罗艾沃前,锋锐之气,于其面留血痕。
众人以为血溅将至,而威力绝伦之矛,忽生诡异,缓凝空中,似被无形巨力锁持,继而砰然碎响,化为乌有。
罗艾沃本瞑目待毙,此刻目骤启,铁笼之外,于众震惊睽睽之下,一道熟影,缓步显形。
市廛之喧,忽尔寂寥,万目皆聚于空现之影。
彼熟此影者,如鲁仁易之流,目渐瞠圆,显然未料陆川之真至。
“陆川耶!?”
铁笼之内,罗艾沃等目亦蓦张,身微颤,紧锁斯影,其眸情复杂。
虽其今日之困,陆川难辞其咎,然众人未敢将怨迁于其身。
盖初,众人即谋借陆川之力以入霆暴涧,而陆川亦不负所望,引之入,并有颇丰之获。
此乃各取所需之盟,享其利,自须承其果。
故于陆川之失,虽心有微憾,然非怨怼。
彼等深知,若易地而处,恐亦不敢露面,盖艾威帝国,非善与之辈,陆川一现,其必陷生死之危。
此局一现则命危,非愚不可及者,孰肯为此等非至交者涉险!?
然令罗艾沃诸人心惊者,陆川终踏而出矣!
其形非伟岸,乍现之时,于罗艾沃之震撼,难以揣度,而观此铁汉泪光隐现,其情激荡,可知一斑。
斯影突现,亦瞬时引艾威帝国强者瞩目,雄厚玄力勃发,目光凛冽,警戒非常,皆注此不速之客。
陆川对峙此阵,容色不动,目视铁笼,缓舒掌,虚握而下。
随其手势,笼黑沉沉,渐起扭曲,然材质殊异,微光隐现,似欲抗力,终未免于一裂,不堪重负,喀喇声中,四分五裂。
陆川目含霜冷,望向广场中立之白斫,语淡然曰:
“使魑颠速至此地。”
自始至终,陆川未尝正眼视白斫,此等轻蔑之举,初惊愕后,使白斫面露狰狞。
“为友涉险,汝之大义,几令吾心亦动。”
面带扭曲,白斫目幽光闪烁,诡笑而语。
“然则,大义彰显,代价随之,无妨,既来之,则安之,吾当为尔备一特异铁笼。”
陆川睥睨之,旋即顾视起立之罗艾沃等,问曰:
“诸君无恙乎?”
“陆川兄,深感厚德。”
罗艾沃重抱拳礼,目含深情。
廖姈、荀茂侧立,神色复杂,亦抱拳致谢。
陆川援手,实出其料,彼等深知后者所临危境之重。
“赵日龙三人于君失踪后,并未返青城,盖已感知艾威帝国之敌意,悄然离去矣。”
罗艾沃言及此,陆川心稍宽,但愿未落入艾威帝国之手,以彼等今时之力,于洪荒疆场亦能自保,此行离去,未尝非福也。
“陆川兄,今现身相救,感激涕零,然艾威帝国非比寻常,冲突一起,若有机可乘,望君独善其身,待他日实力允准,再议旧账不迟。”
罗艾沃沉声言。
陆川闻之,笑而抚其肩,曰:
“既已现身,自当保诸君全身而退,余事,吾任之。”
言罢,陆川徐步而出,环视四周,未觅魑颠之踪,遂微蹙眉。
“无须寻矣,魑颠师兄不在青城,此地由吾主之。”
白斫淡笑,似洞悉陆川所图,续言:
“汝当庆魑颠师兄不在此,否则,立于此地之勇亦无。”
“吾知汝恃者,乃地灵傀耳,无碍,今日吾有暇与尔傀共戏。”
“至于汝,四位半步祭灵强者,足显重视,非欤?”
白斫对陆川笑语,其背,四影缓步出,居高临下视陆川,气韵昭示半步祭灵,且较罗艾沃等人更胜一筹,底蕴深厚显然。
“此人,付诸君。”
白斫复坐石椅,目带阴翳,凝视陆川,若猫戏鼠,欲观陆川今日有何奇策。
四位半步祭灵强者闻声,怪笑连连,拳缓握,咯吱作响,毫不犹豫,足踏地,法力云涌,四影如矢,疾射陆川。
罗艾沃等见数强者逼近,目露狠色,正欲援手,陆川前,容色泰然,掌平伸,虚空一挥。
四声清音突兀,半空回响,众皆瞠目,观四半步祭灵强者,势猛如虎,忽遇无形巨力,身形暴退,面留掌印,赤红醒目!
四影落地,狼狈不堪,血溅当场,气息奄奄,伤重可知。
一时之间,气氛凝滞,罗艾沃至屈倪玛等,众人神色俱僵,良久,吸气声此起彼伏。
无人料及,四强联手,竟被陆川隔空一掌悉数击退,尤令人骇异者,陆川似未动丝毫玄力。
此事诡谲,超乎常理。
“魂力乎!?”
白斫甫坐石椅,欲观战局,此刻面容由阴转肃,目不离陆川,字字铿锵。
他人或未察,独其感知,陆川掌扬之际,一股窒人魂力自其身澎湃而出,其强,远越地灵师所能。
“尔已晋天灵师耶!?”
白斫声忽低沉,面色阴郁,缓缓问之。
眼下,白斫始悟陆川现身之勇,本自信满满,然天灵师,乃可比肩祭灵境!
其心嬉笑渐沉,局势恐已失其控矣。
“天灵师!?”
白斫语无遮掩,四座皆闻,闻者皆震,眸光骤紧。
此阶何意,众人了然,陆川已有资本,与祭灵境强者并驾齐驱,资格兼备。
思及此,罗艾沃、屈倪玛诸人,皆感头脑微眩。
月余不见,陆川实力,已然翻天覆地,变故大矣。
视其非伟岸之躯,众人敬意油然而生,此乃力之尊也。
昔日青城初至,仅化神境大成之青年,今已悄然超越,远迈前尘。
全场默然,石椅之上,白斫容色沉凝,陆川突晋天灵师,显然出其不意。
彼深知,陆川一旦至天灵师,正面交锋,已有其资。
加之地灵傀,力可匹祭灵境,阵容之强,令白斫心惊。
“难怪尔敢现,原有所凭。”
虽心惊,白斫却不乱,冷目视陆川,缓言道。
其侧,艾威帝国强者环伺,更有二准祭灵境,实力堪与屈倪玛辈比肩,加之其余半步祭灵之流,阵容显赫。
恰逢此时,广场四周风声破空,黑衣人影忽现,目光幽冷,警惕陆川。
此阵仗,观者胆寒,足证艾威帝国,确乃高阶帝国中之翘楚。
罗艾沃等,初因陆川魂力震撼,此刻稍定,面色微变,凝视此景。
“陆川,若识时务,宜速将洪荒古钥献于艾威帝国,吾等旧怨,或可一笔勾销。”
白斫起立,阴沉目视陆川,徐徐言曰:
“尔今虽晋天灵师,然于艾威帝国,犹不足惧。”
“吾国手除祭灵境强者,不乏其例。”
白斫之言,轻蔑减而胁迫增。
其意昭然,欲使陆川明悟,晋天灵师非与艾威帝国对峙之资。
彼国有除祭灵境强者之能,除陆川亦易如反掌。
“与艾威帝国修好抑或结怨,全在汝一念。”
白斫淡言。
不可否认,白斫言辞重压,盖因艾威帝国强盛,得罪须三思。
前有高阶帝国遭其灭除之说,更添其凶名威势,乃至祭灵境强者亦不敢轻捋虎须。
是以白斫一行于青城横行无忌,众人敢怒不敢言。
非单一祭灵境强者足令人生畏,实乃背后艾威帝国,有此权柄也。
白斫音落,全场寂然,诸人目光不由自主聚焦于陆川,皆疑虑其新晋天灵师,面对艾威帝国此等巨擘,能否坚毅依旧。
众目睽睽之下,陆川直视白斫,忽而一笑。
白斫初以为其将屈服,嘴角微扬,隐含嘲讽之意,未料瞬息之间,陆川手已扬起,指城外言曰:
“率尔等贱鳖之流,速离青城!”
其笑之弧度骤僵,狰狞之色渐染白斫颜面,面青时赤,冷声道:
“骨硬哉!既不受吾之宽宥,乃汝咎由自取也!”
白斫幽寒之声渐消,澎湃玄力如潮水自其身涌溢,磅礴威压使周遭众人几难喘息。
其面扭曲,显已为陆川所激怒。
于彼观之,陆川虽入天灵师,亦无资格如此语之。
轰鸣低沉,白斫身影乍闪,疾如流星,一拳轰出,空气爆裂,雄浑之力荡漾,化作群兽之形,咆哮奔腾,直扑陆川,气势恢宏,惊心动魄。
每兽皆以玄力凝成,含威可摧半步祭灵,数量集结,令如屈倪玛等准祭灵境强者亦面色凝重。
陆川立于原地,泰然自若,望白斫猛攻,眸中热忱升腾。
彼未即召赤血尸傀,心欲亲验,自登晋天灵师,魂力之强,究竟能至何等境界。
泥丸宫内,涟漪微起,似有风暴潜藏,蓄势待发。
广场之上,天色忽暗,狂风骤起,众人皆感,一股撼人心魄之魂力,充盈四方。
陆川双目精光闪烁,手握虚空,竟有一飓风应手而生,化为飓风巨掌,迎向那汹涌而至之玄力兽群,猛然拍出。
连绵爆炸声不绝,飓风巨掌所向,玄力兽群悉数崩碎,大地随之裂痕纵横。
观者皆瞠目,暗吸凉气,此乃天灵师之威乎!?
魂力凝风为掌,威力霸道,诚然非同小可。
白斫遭此冲击,被迫数步踉跄,面露铁青,显未料及陆川魂力之强。
彼晋升祭灵境,颇有侥幸,加之所服祭灵丹,仅止十万之数,未经祭灵劫洗礼,于同境中已属末流。
虽自忖即便如此,对初入天灵师之陆川,当无悬念,今却始悟,其乃低估陆川也。
“吾且看,尔斯新晋天灵师小辈,能将魂力驾驭至何种境界!”
白斫厉声喝罢,掌中现光华闪耀之利剑,身姿闪动,残影重重,如狂涛骇浪,向陆川汹涌袭来。
然其所不知,陆川晋升之际,获古钥空间遗骸强者之所忆经验,于魂力运用操控之术,早已远超白斫之所料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