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万武归一(终幕)
暴乱星海之穹,今万象瞩目,盖因太阴元祖欲破尊境于此。
较之昊阳镇之僻微,此地实为天地终望所系。
海域之上,人潮如墨,蔽日掩波,万众仰首,目凝霄汉。
其间身影御空而立,道玄境炁息磅礴,笼盖八荒。
诸葛青青独望苍冥,眸若寒星,似穿虚妄,见界域之封渐颓,乃收目,谓六道元祖曰:
“当启矣。”
其声冰彻骨髓,六道元祖等众相视苦笑。
乾坤元祖嗫嚅:
“陆川彼子,或欲渡三重大道玄劫,诚痴狂哉!”
诸葛青青闻之垂睫,天地骤寒,似隐露心澜。
南明元祖叹曰:
“何不令陆川一试?彼舍命修持,岂非为阻此劫?今何拒之…?”
六道元祖蹙眉止之。
诸葛青青漠视人海,复昂首东顾,袖中素手紧握,血染冰珠,碎为齑粉。
须臾盘坐凌虚,六道元祖等众环侍,其下万众结阵,若星罗棋布。
“元纹归位!”
诸葛青青声落,破风声骤起,八枚元纹悬天,光耀四极。
南宫颖亦祭身元纹,共浮空轮转。
元纹阵成,诸葛青青复召诸灵物共祭,菩提玉、九幽灵玉碑、勾魂玄钩、诛魔星坛诸宝,皆环纹成圜,光络交织,阵形森然。
“阵启!”
诸葛青青令下,万众玄炁瞬间倾注,海涌万丈,炁如江渎,尽汇阵枢。
光圜弥百万丈,炁柱尽贯入诸葛青青肉身。
六道元祖等者复注诸芒,俄而,诸葛青青幽冰覆体,渐封其身。
其双目迷离,犹望东隅,唇含浅笑,终化冰焰之像。
众目灼灼,此乃万灵之希冀耳。
昊阳镇孤峰之巅,陆川盘坐云霭间,神宁意静。
彼顾慕容洁儿众于崖畔,莞尔闭目。
大道玄劫生于内府,无声无象,然道玄境者莫不悚栗,盖玄劫一陷,则永忘本我,身朽魂销。
除却太阴元祖,亘古再无人敢同渡三重。
闭目间,炁息尽散,形影若失。
慕容洁儿等施光幕护峰隔离,小鹫谓众曰:
“今唯待之耳。”
慕容洁儿眸凝陆川背影,后即遁邻峰潜修。
光阴荏苒,天地威压日盛。
虚无毁影渐近,众生惶惶,咸聚暴乱星海。
然冰焰之像寂然,炁海如归墟,半载无变。
昊阳镇后山,陆川肉身尘覆,初则衰朽如槁,发白如霜,盛衰往复,时若暮耄,时若童龀。
慕容洁儿等观之,知此乃大道磨砺,凶险叵测。
数月又逝,暴乱星海兆民翕集。
众生怀虔祈而至,仰观苍穹。
但见周天星斗大阵悬于九霄,阵枢冰焰之像凝霜趺坐,其寒似可冻太虚,观者莫敢以神识窥之。
忽见穹苍晦暗,天维裂隙自虚无处生。
天维禁制衰微,秽炁浸渗,兆民面浮悲色,复望阵枢冰焰之像,经日未动,皆言诸葛青青岂败乎?
裂罅突涌幽炁,蚀日吞光,天维禁制骤现龟纹,纹后隐有巨瞳漠然俯瞰。
寒瞳微转,众生玄力尽滞,战栗伏地:
“此必为菩提道祖所封之诡秘异皇也!”
巨瞳忽凝冰焰之像,秽炁骤化苍白巨掌,穿天维直拍暴乱星海。
彼邪崇竟欲扼杀尚未破境之太阴元祖!
“吾辈速护太阴元祖!”
众修目眦尽赤,万千玄芒如蝗袭虚。
然诡掌径破万千重轰击,海渊崩裂,漩涡深陷,掌风过处,周天星斗外阵瞬碎,道玄境者亦皆呕血坠海。
六道元祖结印怒喝,众见古芒虚影瞬现,然诡掌已至,古芒所凝幕障应声龟裂,六道元祖七窍溢血,如折翼之鹏坠云。
苍白巨掌终落阵枢冰焰之像,死寂间,碎玉声乍起,冰焰之像迸裂如雨,幽蓝倩影破封凌虚,冰焰霜发舞空。
寒炁奔涌,沧海霎时冰封万千里!
诡掌遭震退,诡秘异皇之声自天外传至:
“尊境之力?犹逊菩提道祖多矣!朔晦之日,本皇真身临世,汝界当绝!”
兆民方庆,忽见太阴元祖面失血色,幽蓝鲜血自唇溢,踉跄坠空。
昊阳镇后山之上,陆川似有所感,银芒裂空,陆川已闪现暴乱星海,揽诸葛青青入怀:
“晋境败乎?”
怀中人睫染冰露,柔荑轻环其颈,朱唇印暖:
“吾道...已成矣。”
玉音未落,血雾已透纱。
陆川感唇纹柔凉,愕然怔立,凝睇诸葛青青。
彼姝笑靥盈盈,然泪落如珠,玉颊生辉,陆川心为之悸颤,乃问曰:
“汝所言何意耶?”
诸葛青青翩然离身,素手抚陆川面,幽叹:
“汝已渡三重大道玄劫矣!惜吾身未伴左右。”
彼女退步凌虚,明眸俯视暴乱星海万众:
“今吾道乃臻浮虚尊境,距真境犹隔天渊矣。”
暴乱星海寂然,众生闻之茫然:
“浮虚尊境者何?”
诸葛青青续曰:
“凭此微力,诚难敌诡秘异皇,待其真身临世,此界将尽矣。”
万众面如死灰,眸中希冀渐湮,六道元祖等亦喟然长叹。
陆川疾呼:
“纵非尊境真境,吾等合众之力,焉知不可一战!”
诸葛青青莞尔:
“强聚众力,焉可登尊?且道损深重,吾辈此生已无缘矣,然则吾功已成。”
陆川闻言未明:
“此言何解?”
诸葛青青续曰:
“汝之苦,吾尽知也…”
言讫,彼女掩唇哽咽,泪涌如潮,冰霜尽化,柔情毕现。
天地众生仰观此姝,但觉诸葛青青仅为一寻常弱女,非救世之主。
陆川追问:
“汝究欲何为?”
诸葛青青拭泪,笑绽芳华:
“吾欲令汝臻晋吾师之境。”
众皆惊疑,陆川急曰:
“假以时日,吾必至此境!何需汝助!?”
诸葛青青摇首:
“时不可待矣。”
言间,诸葛青青抬眸,惟见虚空天禁黯淡,诡秘异皇破封在即,遂凄然曰:
“吾师所言,非谓吾身具可登尊境之资,实乃蕴可助人登尊之力耳,惟至浮虚尊境,方可救此界。”
陆川切齿:
“吾不欲为菩提道祖!宁与所爱同烬,亦无悔也!”
诸葛青青咽语:
“吾唯愿汝生耳。”
彼女言如雷霆,陆川忽忆昔载少女红眸相告,痛彻心扉。
颤问:
“汝究欲何为!岂不能从吾一言?”
诸葛青青泫然:
“岂有他法?此乃天命,不可易也。”
退步间,青丝化墨,幽瞳复乌,恍若昔日笑靥娇俏之少女。
六道元祖等见状色变,陆川欲前救,然寒冰蔓生,困于玄莲。
纵其仙庭已成,三劫已渡,惜修道日浅,今仍难抗此力。
陆川目眦尽裂,咆曰:
“汝若妄为,吾誓不宥!”
诸葛青青凄然一笑,若雪莲将凋,玉手结玄奥符箓,口诵古音荡四域。
幽焰焚身,灵芒贯注冰莲。
陆川始悟其谋,厉嚎:
“速止之!”
然诸葛青青笑泪交零:
“吾非欲救世,唯求君生…”
焰烬形销,其声袅袅。
陆川长啸凄绝,闻者泣血。
冰莲霞光万丈,瓣合而陆川目瞑,恍惚见一影,狡黠娇蛮,犹似昔日初逢。
墨黯如潮,痛彻神魂,陆川灵台尽湮。
其识堕无垠幽墟,惟闻孽兽哀嗥自渊底嘶鸣,声裂九幽,如是者不知岁月,终至嘶声渐杳,似力竭而殁。
倏尔,玄暝中绽千重华彩,裹其沉沦之魄,流光幻化诸天景幕,倏忽明灭,每帧皆蕴一重玄劫。
陆川神识为涡流所摄,灵明尽丧,其怖更甚三重大道玄劫。
玄劫轮转,其识永溺其中,旧忆尽剥,万般新生之念刹那侵据灵台。
一重劫。
陆川身现昊阳镇,彼仍为陆氏子,然无菩提玉护身,唯执念为父雪冤,苦修经载,欲戮宗族天骄,然失之隐忍,虽壮大家门,终因仇心外泄,招致灭门之祸。
火光烛天,血浸重檐,见陆氏内族执剑贯王嫣之躯,血溅如雨。
妇人厉呼:
“川儿速遁!”
陆川惊惧间,但见陆坤踏血而至,剑锋垂赤,笑含讥诮。
陆川目眦尽裂,扑身而前,陆坤嗤曰:
“贱庶不辨尊卑,存世徒污宗名。”
剑芒掠颈,身颓血泊,弥望间,陆天、陆战等皆跪戮剑下,颅落目眦,尽染不甘。
黑翳覆瞳,永堕悔渊。
二重劫。
此世无仇,其身天赋卓绝,陆川终率陆氏重归宗族,冠绝大阳帝国,然无诸葛青青,亦无慕容洁儿。
及至寿尽入棺,万族悲伏,瞑目刹那,恍觉失却至珍。
三重劫。
陆川入精武门,骤逢诸葛青青,人潮如涌,目接神驰。
遂砺志修玄,脱胎凡骨,彼姝明眸渐灼,终成双璧映霄,共赴死生。
后山花海,陆川趺坐,见窈影舞香霭,银铃彻云,忽锥刺灵台,目赤泫然。
“汝何悲耶?”
诸葛青青拭其睫,陆川遽握素手:
“吾欲聘汝为妻,可乎?”
其言落,灵台忽骤明。
红烛摇影,合卺礼成。
掀帘见羞靥垂珠,俯首衔丹唇,春帷尽旖旎。
逾数载,诸葛青青颦眉:
“汝之厚待,似偿旧债。”
陆川抚颊叹:
“痴儿!”
遂细诉前世秘事。
诸葛青青清泪连珠:
“此皆幻耶?”
陆川引手按心:
“纵千重,吾亦甘溺永劫。”
“不可!”
诸葛青青拭泪轻笑:
“既吾焚身救汝,今岂容汝沉沦玄劫?”
陆川灵台忽崩摧,仰天悲啸。
诸葛青青玉颊抵额咽泪:
“舍玄劫者,安可负身?汝此举非偿恩,实乃相戕。”
言间,诸葛青青纤指点其眉心:
“此境为汝念所化,吾足矣。”
声落,二人紧拥深吻,霞破乾坤虚,怀中影淡,余音袅袅:
“谢君矣…。”
玄暗覆穹,陆川伏地久跪,骤昂首瞋目,神光裂幽。
暴乱星海之上,虹霓蔽空凡卅日,赤霓绛霭交缠,日月为之晦暝。
流光辗转间,隐有玄机暗涌,若神祇执棋布阵。
暴乱星海人潮如蚁,皆仰观苍穹,彼处千丈冰莲悬于九霄,瓣闭如玄匣,然千重霞绮自隙中迸射,瑰丽不可方物。
忽有墨云摧天而至,逾十万丈裂痕自虚冥撕开,秽炁若九幽玄溟倾泻。
古阵悬于裂渊之前,其光如残烛将烬,众修相顾战栗,六道元祖目注虚空,沉声:
“诡秘异皇,至矣!”
南明元祖嗟叹:
“然冰魄未启,如之奈何?”
语未竟,裂渊处闷雷乍响,幽焰焚空,封印法阵寸寸皲裂,终作星屑四散。
墨云翻涌间,邪瞳骤现,扫视八荒,忽凝目暴乱星海,见冰莲华光流转,隐透危兆。
但闻虚空冷哼,一道幽煞凝脂成柱,直贯冰莲!
六道元祖厉喝:
“结阵!”
六元祖齐**血,化须弥巨钟覆护莲台,然诡柱摧山裂岳,钟壁应声崩碎,六元祖血溅长空。
当是时,诡指再临,万修目赤,忽见冰莲上空素影翩跹,三尺青锋斜斩而出。
彼者剑势似弱柳扶风,然触诡指刹那,竟如天裁地断!
暴乱星海哗然沸涌,六道元祖惊曰:
“慕容姑娘乎?此乃梵蕴寂灭之力!”
南明元祖叹曰:
“此女竟弃万法而专梵蕴,其志诚胜娲皇矣。”
天渊深处,诡瞳骤放幽芒,漠然之声竟透狂喜:
“梵蕴之力...!”
墨云翻腾愈炽,位面裂隙中诡影渐凝。
暴乱星海狂澜之上,慕容洁儿眸凝清霜,偶现锐芒,遥望虚冥极处,彼方,可怖威势破空而至,天地为之栗然。
诡秘异皇临矣!
慕容洁儿纤指紧握剑柄,朱唇微抿,垂首俯视众生惶惧之态,复转睐绚然冰莲,冷目忽漾柔漪:
“昔时汝恒逐吾影,今当反护汝身。”
彼女皓腕古纹隐现,颊染决绝之色,万众仰观其姿,风拂长发,清逸如谪仙,令人神夺。
忽见诡息压九霄,蔽星溟天幕,幽深诡炁中,诡瞳漠然扫寰宇,终驻慕容洁儿窈窕之躯。
“此力何其熟稔…”
其声无情无绪,然乾坤皆颤。
六道元祖等面如死灰,但见诡云翻涌,上有诡异虚影,面目不可辨。
“故地重游,惜菩提道祖已逝。”
诡秘异皇威压充塞六合,其声复嗤:
“彼与吾志乃同,然偏执迂义…此战终吾胜矣!”
邪目忽凝冰莲:
“彼子欲窥尊境耶?蝼蚁之能,诚出意料,然此机,断不可予!”
诡炁骤聚,化玄焰焚空,虚空为之皲裂,焰涌鬼面,狰然扑向冰莲。
慕容洁儿翩然挡于莲前,玉容覆霜,体内混沌毫芒爆涌,引天地共鸣。
清叱间,剑锋挥落,暴乱星海裂万丈渊壑,混沌剑芒劈鬼面,诡焰厉嚎,光黯相蚀。
云中,诡秘异皇叹曰:
“汝竟御此力若此…惜仍螳臂耳!”
鬼面尖啸骤炽,吞剑芒而下,慕容洁儿娇躯剧震,血溢唇角,强自隐忍。
六道元祖见状色变:
“大势危矣!”
诡云忽探苍白巨掌擒拿,乾坤哀鸣,慕容洁儿周空尽锢,惟眸中决然愈炽。
彼素手结古纹,引天地混沌毫芒覆体,玉肤渐浮玄奥道痕。
毫芒欲抗诡掌,然力渐枯,慕容洁儿轻喟,道纹炽灼,剧痛遍体,混沌毫芒反扑,终震退诡掌。
六道元祖惊觉:
“彼亦欲燃魂相搏?”
众心凄然。
慕容洁儿闭目,融身天地,将释终力之际,忽绚光破穹,逼其退离玄境。
熟悉气息扑面,一臂揽其纤腰入怀,声含沧桑:
“勿复尝此痛矣。”
慕容洁儿仰首,见陆川眸深若历千劫。
“诸事付吾可矣。”
陆川笑言。
暴乱星海众生狂喜,六道元祖骇然:
“彼子竟真臻尊境!天地可救矣!”
陆川昂首向诡云:
“诡秘异皇驾临,陆川代苍生久候。”
诡息为绚光所抑,玄影垂落,惟见一黑袍俊逸男子缓现,其面目赫然似陆坤!
慕容洁儿并阳儿等旧识,骤见其人,心旌摇荡,目眦欲裂,盖此事荒诞之极,诚难以置信。
“此非陆坤。”
陆川凝睇故影,波澜不惊,但觉其形虽肖,然神髓尽失,徒具躯壳尔。
“吾察汝心潮激荡,似与此躯渊源甚深…”
诡秘异皇冁然,垂首自观,哂曰。
“见此皮囊,犹令吾再生诛戮之念。”
陆川语淡若寒泉。
昔载陆坤早毙于其掌,今复戮此伪形,亦无不可,然转念思之,彼道途肇始于陆坤,今临绝巅,正可了此夙怨。
纵眼前者非真身,亦足为劫终之楔。
诡秘异皇目注陆川,忽作长嗟:
“不意竟有人复登至尊境,实吾所未料…”
“此界非汝族所居,自何处来,当归何处。”
陆川垂睫,声如冰磬。
“汝心恨意滔天,证道之途,必付惨烈代价,甘纵吾归乎?”
诡秘异皇笑谑。
“确乃…不甘!”
陆川昂首向天,深吸云气,穹苍深处,恍见诸葛青青倩影明灭,终化烟霭。
为臻此境,彼竟永失伊人…
若不戮此獠,此恨何极!
森然戾气自陆川眸底蒸腾,天地随之悲鸣震颤,万道流霞自八荒奔涌,汇若星河,垂悬其背。
“既如此,汝当永灭于此!”
陆川振臂,八元纹裂空而至,环舞周身,复有菩提玉、九幽灵玉碑、三清宫诸宝璨若列宿。
“大道终成乎…”
菩提玉上浮光现影,须菩提凝望陆川,但觉其威压正如昔载菩提道祖再临,欣慰难抑。
何人曾料,昔时昊阳镇孱弱少年,今竟矗立天地之极?
旷古绝今,惟菩提道祖堪与比肩。
“暂借诸君灵魄。”
陆川笑意苍凉,掌中诀起,诸灵物交辉,凝作七曜古剑,剑身流溢混沌之力,威压凌驾乾坤。
暴乱星渊群雄仰视,战栗涕零,惟此至高玄境,方可阻诡秘异皇灭世。
“菩提道祖尚不能为之事,汝纵臻其境,复有何用?”
诡秘异皇睥睨漫天流霞,淡然嗤笑。
陆川默然不应,翻掌覆向诡秘异皇。
但见逾万丈玄穹尽隳,崩裂之威,足碾渡三重大道玄劫之道玄境者。
碎空巨力如九渊倒倾,轰然压落。
诡秘异皇双掌倏合,墨焰滔天自灵台奔涌,竟生生抵住虚空坍缩之势,长笑震霄:
“且教本皇试此新晋尊境者,究通玄何如!”
言毕,诡秘异皇身后浊煞翻腾,化作逾百万里黏天墨潮。
其势若太古邪蚺盘空,裂云碎日直贯苍穹,所过处青冥尽碎,玄天绽幽蚺纹裂痕,观者无不股栗。
墨潮将至,陆川足尖轻点九虚,霎时霞霓漫卷三界,其中玄力翻涌、魂涛奔啸,更纳乾坤本源之气。
七曜神芒凝作逾百万里璇玑剑盘,缓转如周天星斗,诡潮怒撞剑盘,天地为之战栗。
逸散之气掠过道玄境大能,后者皆面如金纸。
若彼等触之,则必形神俱灭!
六道元祖凝望天极之战,沉声:
“此獠修为亦已臻尊境,与陆川乃伯仲之间。”
南明元祖蹙眉:
“昔载师尊与此獠苦斗经时,终迫焚往生以封印其于位面罅隙...”
言未竟,众元祖皆凛然。
“然今或可破局,至尊灵物…或将现世矣”
六道元祖忽目现精芒。
“汝所言,莫非乃梵蕴本源?”
慕容洁儿素衣飘至。
六道元祖应曰:
“然也,然昔载师尊亦未能驭此物…”
众元祖相顾茫然间,慕容洁儿轻叹:
“陆川已修太上玄周易咒真经,已证梵蕴,然执掌至尊灵物与否...犹未可知。”
四野寂然,唯见天外光焰交错,诸元祖仰观星穹,心祷万古之劫,当断于此役。
九霄之上,二神交铩,光飙裂空,威压崩云。
其影所至,穹宇辄碎若琉璃,罡风怒号,地维摇颤,四极欲倾,宛逢大劫。
陆川御六合之气如臂使指,诡秘异皇邪息滔天,气脉渊深似海。
鏖战经时,二人皆未见疲色。
忽铮然一声,七曜神剑贯虹而至,与诡秘异皇凌空相斫。
二者眸凝寒霜,身后光澜诡雾翻腾如沸。
忽闻龙吟震八荒,陆川身后瑞气急聚为七曜应龙,长躯横亘逾十万里,蟠踞啸天,声彻九幽。
诡秘异皇骤起鬼嚎,诡影显化妖尊,身量不逊陆川龙躯,万臂擎天,掌中各生幽邪符箓,幽光凛冽。
二者交冲于苍昊,轰然剧震!
无形涟漪荡涤暴乱星海,怒涛掀天数万仞,雷音滚滚漫四极。
余威所及,二者各退千丈,足踏虚空,步步生裂,然此毁天灭地之斗,竟未分轩轾。
诡秘异皇笑裂层云:
“纵至尊境,汝辈亦难压本皇,昔载菩提道祖尚不能制,汝何能为?”
复戟指虚空裂隙,续言:
“吾族大军旦夕自虚空之隙倾世,此方天地,安能拒之?”
下界群修闻之色变,抬首果见裂隙诡炁汹涌,影幢如潮。
六道元祖等众面沉似铁,皆知邪劫若临,必致苍生喋血。
陆川仰观天隙,徐言:
“菩提道祖未竟之功,非吾之桎梏。”
其声虽缓,字字如磐:
“盖因此界,乃吾土吾疆!”
诡秘异皇邪瞳微烁。
“汝等越界而至,岂独为戮掠?”
陆川诘问。
诡秘异皇邪息翻涌,未应。
“纵尔缄口,吾亦洞明,汝辈所图者,当是至尊灵物乎?”
陆川莞尔。
诡秘异皇讥诮骤现:
“汝所知匪浅...然则,可知尔等所奉者,本相为何?”
见陆川目凝,诡秘异皇厉笑更甚:
“菩提道祖亦非此界之人!其所求之物,与吾别无二致!”
其语如雷,六道元祖等众闻之,皆颤栗几不能立。
“菩提道祖,亦不过为包藏祸心者!”
诡秘异皇周身诡芒吞吐,然陆川神色澹然如旧:
“菩提道祖纵非吾界之人,然其活命苍生之功,天地共鉴,汝辈邪崇,安配与圣者并论!?”
暴乱星海沸乱稍弭,兆民颔首,纵菩提道祖怀机杼,然若非彼力挽天倾,此界早覆矣。
诡秘异皇冷嗤,目摄陆川:
“汝陨则万灵绝冀,今修为虽与吾相若,然镇汝非易...曩岁封印中,本皇早卜此厄。”
“昔吝代价而未诛菩提道祖,终致彼者反噬,此谬,岂可复哉!”
言讫,诡秘异皇面浮青冥之色,躯骸骤胀,弹指间,竟化顶天立地之诡异法相!
虬结臂股间,万千符箓次第闪耀,秽光流溢,触之即溃。
诡异法相方现,万千诡臂忽爆,墨血泼天如瀑。
诡臂迸裂处,幽邃符箓离掌飞射,悬若幽冥星斗,观者毛骨悚栗。
“万古天镇!”
阴喝贯九霄,万千符箓骤聚为逾千万丈诡峰,峰嵌符箓闪耀,天地玄炁尽染浊痕。
峰成之际,天隙外尖啸裂云,但见亿兆诡影已然穿隙而至!
六道元祖面若金纸:
“彼族...终倾巢矣!”
彼族之势尤胜昔载劫战,众元祖握拳,彼等虽不甘亦明,诡秘异族之力,实超本方天地甚矣!
诡秘异皇敕令再起,万千诡卒仰天嘶嚎,躯骸自爆,污血腐肉尽附诡峰,蠕蠕然与万千符箓相映,诡怖无极。
峰荡寒意,乾坤战栗,六道元祖、慕容洁儿等皆心悸魂摇。
陆川瞳缩,急御八元纹以抗,元纹之力,于此际尽催极境!
诡峰骤启万千符箓,幽煞光柱贯天彻地,竟生生震退周天元纹,诡息缠结处,元纹灵芒渐黯。
诡秘异皇森然睨视陆川:
“本皇焚真形,耗半族精元,今必镇汝!”
其虽损自身道基,然诛陆川则功成,但得彼物,则诸天莫敌矣!
“汝尝天地交征乎?且试此式,黄泉沸渊!”
穹顶轰鸣间,百万丈诡峰乍锁乾坤,猩红诡印自峰下凝形,訇然镇下,下界暴乱星海忽裂百万里,九幽狱火自渊底冲霄起,成天地交征之势!
六合哀鸣,万修奔亡,触黄泉焰者瞬息化烟,避火者复遭诡峰玄威所摄,真元凝滞,遁逃无门。
诡秘异皇非惟欲封陆川,更欲绝当世强修,断菩提道祖之再生!
诸元祖合力相抗,然诡秘异皇之威如天倾,渐生绝望,陆川色凛,掌中七曜神剑贯空,八道元纹若苍龙逐日,直击诡峰。
然二者相触,神兵哀鸣而裂,复化诸灵物,元纹亦损,古篆龟裂。
须菩提煞白现形,厉呼:
“陆川慎之!”
昔载旧伤,令诡秘异皇今先发制人,毁形灭族之力实可怖。
暴乱乱星海残存强者见之股栗,若陆川败,世间孰能阻诡秘异皇?
六道元祖拳握至骨,今之诡秘异皇,较往昔愈癫可畏。
万千符箓锁陆川周天,猩红诡印挟灭世之威压顶,陆川虽臻尊境,然亦感死劫临身!
诡秘异皇宁受道基永损,亦要绝此后患!
然则,皇者孤注之杀局,岂常法可御耶!?
六道元祖仰见诡峰压宇,沉声:
“今陆川难御,烬往生或可争一线。”
穹窿之下,陆川目阖。
心知唯诛诡秘异皇方乃绝后患之举,然纵登尊境,此战犹蚍蜉撼岳。
欲挽救苍生,惟尽掌梵蕴!
昔臻尊境之际,乃似雾里观花,今神游八荒,忽觉万象归虚,灵台骤现梵蕴二字。
慕容洁儿倏然结印:
“诸君护法,吾助之!”
慕容洁儿魂寄太虚,柔意渐漫陆川灵台,二人神识相契若水乳,慕容洁儿声颤:
“吾引君觅梵蕴本源...”
须臾共入鸿蒙,昔时刺痛尽散,陆川凝形混沌,慕容洁儿影随,玉颊飞霞。
陆川神浸太初,忽觉神识似触一稚灵,彼物无形无念,然孕创世伟力!
陆川顿悟,梵蕴者,实为鸿蒙之源也!
昔菩提道祖欲攫其力而不得者,正为此物!
“鸿蒙之源果不负万古灵物首者之名!”
陆川念方近,鸿蒙之源竟化流萤遁虚,陆川三追九逐终不得,神魂俱震,渐沉沦虚无。
混沌缥缈,纵慕容洁儿在侧,亦素手难援。
东玄域,九幽郡。
神雕宗内,垂髫稚女倏然仰观太虚,一股玄奥之力牵扯周身百骸,经络如弦颤鸣。
“柔儿何恙?”
江柔见其异状,忆及昔日昕昕旧事,玉容顿生忧色。
“娘亲,吾似闻天外召音,若耆叟低语,命女儿助某郎脱厄...”
江柔惊问:
“叟者何人?所助者谁?”
陆小柔答曰:
“但闻其自号...菩提道祖…?”
其语未竟,女身忽凭空摄起,睫羽方颤竟失神识,眉间迸混沌毫光,裂玄穹而逝!
暴乱星海。
陆川灵台蒙尘之际,忽觉熟稔而玄奥之力汩汩入体,引其沉沦之识直溯鸿蒙本源。
“此息...乃梵蕴!至纯至粹之梵蕴!除洁儿外,更有何人驻吾灵台之中!?”
陆川惊愕间,混沌中骤现微明如引,陆川探手攫光,刹那光华暴涨,化万千玄练穿虚破晦。
匹练贯体游走,终复归芥子微芒。
“此乃...武魄真意?”
陆川灵台剧震间,武道真谛豁然洞明!
陆川再引微芒,鸿蒙本源于梵蕴牵引中渐显形迹,陆川双臂展若垂云,沉声如天地开辟低吟:
“万武归一,贞下起元...”
余响激荡混沌,其目如电直射晦暗深处,身形虽驻,然眸中坚毅灼若星火。
混沌极渊骤放光明,万界震荡!
太初玄炁汇凝于陆川掌中,幻化数寸无形之源。
掌握鸿蒙刹那,天地权柄尽归陆川灵台!
此乃乾坤宰制之威!
陆川神识之外,诡峰挟九幽阴焰贯空而合击,万灵骇绝。
诡秘异皇面浮狞笑,心忖此界已为其掌中物!
然诡峰镇落之际,有混沌神辉破障冲天,诡峰骤凝,黄泉瞬化。
沙哑语声自峰下漫出:
“此乃吾界天地,岂容尔辈邪崇逞凶?”
但见陆川抬掌抵诡峰,眸中厉色如开天斧钺:
“万武归一,倒反天罡!”
洪荒初辟之吟彻响八荒,恰似万古武魄真意汇聚成河!
轰然雷震间,诡峰上万千符箓迸裂,陆川展虚空虹幕,护修士免厄,众者仰天愕息。
逆穹之力尽泻诡峰,后者倒飞破空,电逝贯天隙,所经处,诡秘异族大军尽灭,终爆散于裂隙之间,其下九幽黄泉之焰亦尽化腾雾。
诡秘异皇身颤目裂,咆声裂云:
“天地伟力?汝竟执掌鸿蒙之源!?”
混沌光中,一瘦影徐步而现。
彼履及处,天地共震。
陆川威仪如帝临凡,暴乱星海众修皆伏拜若潮喃喃,倏化震天呼。
诡息溃退如避天威,诡秘异皇踉跄切齿:
“此界...终诞主耶?”
念己为菩提道祖封镇经载,徒作陆川嫁衣,不甘噬心。
陆川睥睨诡秘异皇,袖拂虚空间,混沌光涌而裂隙弥合。
此举唯一界之主可为之!
残存诡秘异族者溃逃之际,陆川声荡彻九霄:
“菩提道祖未竟之业,吾今终焉。”
言讫,其掌中鸿蒙之芒聚为无形巨源悬空,诡秘异皇贪骇交迸,暴起欲遁。
然身形方动,乾坤倒转,再睁目时,彼身已陷鸿蒙之源,永堕无间。
诡秘异皇厉啸:
“陆川!纵吾归去,永誓不犯汝界!”
其声裂苍穹,惶怖至极,此死劫之危,较昔载菩提道祖焚大道尤甚。
陆川眸凝视之:
“为镇汝孽,吾丧至爱,此恸,岂逐汝可偿!”
遂引掌叱天,鸿蒙之源骤迸无量清辉,照彻诡秘异皇,后者惨嗥震宇,诡影骤缩,滔天诡炁如汤沃雪。
“汝族酿天地浩劫,当以命偿!”
陆川翻掌虚按,鸿蒙之源化寸许幽光流转,其间细影蛰伏。
此獠命韧,纵以鸿蒙之源伟力涤秽,恐亦须数十载,然陆川漠然:
“终矣。”
诡秘异族之乱,至此绝根。
苍生战栗观瞻,六道元祖拊掌慨然。
万众伏地泣颂:
“尊者拯世,天地同铭!”
劫波渡尽,涕泗滂沱。
陆川独立疮痍,仰视天痕渐合,恍惚间,似见巧笑倩影,散作流萤…
天地欢腾骤起,绝望之余,希冀重生,其喜难抑,其情若狂。
初世人皆谓天地将堕诡秘异族之手,岂料终局逆转,诡秘邪祟尽除,久罹荼毒之世,终获安泰。
大战方歇,数月既过,万物归常。
世间竞逐虽存,然强者磨砺而出,异日或有天骄横空,晋至尊境,寰宇之道,终向进益。
然众皆知,纵有后来者登尊,亦难越彼尝拯苍生于绝境者也。
精武门之巅,云海苍茫。
陆川临崖,玄袍猎风,俯瞰宗门隐现于烟霞,慕容洁儿、清琳、小鹫、阳儿、六道元祖诸辈,肃立其后,凝睇其孤峭背影。
彼形虽清癯,然威仪自生。
陆川久伫,忽徐言:
“青青虽烬道,然时未久,残魄当散玄黄,若得之,或可纳之涅槃,护其灵忆不隳。”
南明元祖等者闻之,目初绽希冀,复转忧忡:
“汝今力虽通玄,几近造化,然往生烬灭,救之何异补天?”
陆川默然,心悸陡生,掌指紧握。
彼今纵握此界至强之力,若失所爱,此力何益?
彼修道初衷,本为护持,今竟彷徨无措。
忽觉柔荑轻拢其掌,温滑如玉,躁意稍纾。
慕容洁儿静立身畔,明眸秋水,澄澈映心,万缕柔情尽敛其中。
彼女素日清冷自持,今为其破冰霜之姿,值此心魂脆弱之际,默然相伴。
虽无片语,暖意已盈怀,然此刚柔并济,愈惹人怜惜。
洁儿轻语如风:
“昔唯远观君影,今当倍偿。”
陆川闻言莞尔,徐抚其袂曰:
“偿恩之说,自汝授吾太上玄周易咒真经之际,业已毕矣。”
慕容洁儿骤惊,玉颊霎时飞丹霞,朱唇啮痕深,明眸漾羞澜,颤声曰:
“汝...汝竟知耶?”
陆川目注秋水,怜意如渊:
“自汝传经之夜,吾已自知。”
慕容洁儿银牙碎咬,素手扬霜雪,轻捶郎臂,含嗔啐曰:
“汝竟佯作懵懂至今!”
二人骂笑间,六道元祖忽摇首而喟,凝睇远穹,默然移时,乃徐言曰:
“夫常理者,纵焚大道,以汝今之力,诚可觅之,然有一限,惟斯界者方可。”
陆川愕然视之,心颤若震,嗫嚅而问曰:
“前辈之意,岂谓…?”
六道元祖苦笑曰:
“师妹并非此界之人也。”
言讫,六道元祖素手轻舒,但见掌心托一冰魄,寒雾氤氲,森森之气弥散四野。
其寒冽深处,隐有故人之息。
六道元祖凝视陆川:
“此乃昔载师妹付吾之残魄,持之或可觅师妹之迹,然前路恐幽冥难测,劫厄重重,汝志可坚乎?”
陆川默然,眸光尽锁寒魄,指节战栗,徐捧于掌。
但见魄内白雾萦结如龙蛇,恍惚间,竟化玉人笑靥,明眸皓齿,宛然如生。
陆川闭目深吸,复启眸时,瞳中精芒暴涨如电,旧日坚毅之色,粲然笑意,悉数还归眉宇之间:
“纵九死,犹未悔。”
慕容洁儿纤指轻覆陆川掌背,莞尔:
“安矣,吾当随汝往,若无人在侧,恐痴儿复蹈死地,徒惹神伤。”
陆川反握柔荑,朗笑:
“汝自当永伴吾侧。”
时维玄月,昊阳镇北崖。
陆川凌虚而立,罡风盈袖,崖畔陆天、王嫣、小鹫诸人翘首望天,但见苍穹如帛裂,隙生幽玄。
其痕蜿蜒,恰似昔载虚无境外之位面裂隙。
陆川跪别陆天王嫣,详作辞言。
心诀乍起,即携慕容洁儿、清琳诸者化作惊虹贯日。
乾坤玄炁覆护周身,于众目灼灼间直入天痕裂隙,置身虚空界海之中。
目视界海,陆川长吸一气,转首但见天痕裂隙已然闭合。
陆川方握清琳、慕容洁儿素手,欲凌虚渡界海,忽见前路幽穹处,明晦之相凭空骤现,其大若垂天之云,浮光流霭,徐徐而至。
观其相也,似真还幻,如雾笼冰绡,二姝乃至小鹫、阳儿愕然凝睇,但见:
清辉灼灼迷离眼,
混沌翻涌隐真形。
今唯陆川眸中金纹暗转,独窥幽玄。
陆川眉峰骤聚,喃喃自语:
“非玉非石,非魄非精...”
“此究何相…?”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