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始源真龙髓
伊人虽未明适才异变,然灵台澄澈如鉴,分明见陆川故影。
而彼子,赫然陷诸死生渊薮!
少女柔荑缓握成拳,蓦然风裂长空,一影落于冰湖。
诸葛琼琳见莲台少女神思恍惚,急趋而问:
“青青何恙?”
“姊姊,适才见陆川矣。”
诸葛青青冰眸凝注。
诸葛琼琳愕然:
“彼子归乎?”
“于此见之。”
诸葛青青摇首,素指如兰,轻叩心膺。
诸葛琼琳苦笑,但作诸葛青青相思成幻,乃温言慰之,俄而敛容正色:
“近闻玄教异动频频...”
诸葛青青闻之,柳黛微蹙。
“爹所言,恐玄教欲启战衅矣。”
诸葛琼琳玉掌紧握,骨节泛白。
“终欲战耶...?”
闻此讯,诸葛青青玉颜无波,唯见樱唇斜挑,弧光冷胜霜刃。
诸葛青青深吸玄凛之气,眸底决然如铁,倏然离冰莲,素袂翻飞径往湖外:
“姊姊,吾将离精武门些时。”
诸葛琼琳急追其影:
“汝欲何往?”
诸葛青青倩影骤顿,森白寒气自窍穴喷涌,瞬息凝其为冰晶玉雕。
下一霎,冰晶尽碎,身形竟诡没于天地之间:
“欲往取...吾故物耳。”
余音袅袅,盘桓冰湖之上,若孤鹤唳霜。
…
洪荒真龙潭极渊之地。
寂然古殿,尘封之埃盈积。
陆川凝眸而视道道玄黑色泽之骨骸,神思微茫,恍若失魂。
盖其未料,洪荒真龙潭之中,竟潜藏如斯奇绝之地也。
“观此地乃得莽荒龙髓之关键处乎…”
须菩提惊异之声,于斯时骤起。
陆川颔首,此埋骨之地,隐于洪荒真龙潭内,欲至此者,必以魂力穷探幽微。
然于斯地释魂力,实愚妄且危殆之极,纵陆川心性坚如磐石,亦几溺于暗昧之中,终至永沦潭渊,化为能量之尘芥。
唯胆魄超绝者,兼能抗沉沦之蚀,方得至此,获莽荒龙髓之机缘耳。
“适才…”
陆川目芒微烁。
“乃诸葛青青助汝也。”
须菩提应曰。
“彼何以能之…”
陆川稍感恍惚。
诸葛青青处东玄域之遥,焉能感其境遇,且出言相援?
“心之所系,感自通焉。”
须菩提之音,倏添一分幽邃:
“然吾须警汝,彼女既行此事,则证其体内涅槃之灵,殆已苏生,乃至与真身相融,若非如是,安得具此异能耶…”
陆川五指遽握,沉沦之时,犹见少女幽蓝之长鬓,恰如昔年初逢诸葛青青触涅槃灵光之际。
娇俏尽逝,惟余寒如玄冰之疏冷,若隔世之陌。
“且解眼前之局。”
陆川深纳一气,抑心潮之微澜,遂举目视此埋骨之殿,墨眸掠毅色。
盖其需臻至强,故莽荒龙髓,誓必得之!
步履轻移,陆川徐步入内,跫音细微,回响空庭。
殿中,具具玄骨静然趺坐,生气虽泯,犹感惊涛之力潜涌。
悠悠千载,此骸未可小觑也。
“此皆上阶龙髓之骸耳…”
陆川一览即明。
室内龙骸之泽,悉与其身内相类,显臻上阶之品。
且随其步趋深入,骨上玄色愈湛。
斯察令陆川心悸跃然,灼目遂投殿宇至深之境。
须臾,其步猝疾,身形掠殿而过,猛然而驻,鼻息亦骤重。
陆川止步,面浮骇色,瞩目前方,彼处列八座石台,台上各趺坐一骸。
此八骸之色,非玄黑,乃玄金之彩也。
玄金之芒,流溢八骸。
其辉煌煌,纵千载光阴弗能蚀。
威压渊渟,默笼埋骨之殿。
“此即…”
陆川喉舌焦灼,瞩彼玄金骸骨。
斯龙骸之刚猛,迥超曩者上阶,昭然若揭,此八骸者,正是传说中之莽荒龙髓!
八骸石台之畔,复有四座青台。
然此四台之上,唯趺坐墨色偏玄之骨骸,所蕴之力远逊龙髓,然蹊跷者,彼等竟得踞此尊位…
“此四具骸骨所蕴龙髓之力,早岁已为人所汲。”
须菩提目若烛照,洞见幽微。
陆川愕然,抚膺而思:
“岂非欲得莽荒龙髓,必先汲同源之力,方能淬体内龙髓?”
“理固如是,且莽荒龙髓纵力竭,亦不湮灭于尘寰。”
须菩提释曰。
“其默汲洪荒真龙潭之玄炁,假以岁月,或可复为莽荒龙髓。”
陆川顿悟。
若循此理,则莽荒龙髓之数当与时增乎?
转念自哂,观侧畔四骸,纵曾臻莽荒龙髓之境,欲复旧观,恐非千年可竟。
“今计十二具莽荒龙髓并立,万千载间,龙族诚英杰辈出矣!”
陆川咋舌言曰。
寻常论之,具莽荒龙髓者,皆可达道玄境。
则言此八骸即为八道玄境强者,如斯阵仗,足撼天地。
“龙族乃太古遗脉,有此底蕴何奇?”
须菩提淡然续曰。
“然得见龙髓,非谓功成,其内浩力磅礴,更藏故主意志,稍有不慎,非但汲力锻髓不成,反遭神智溃灭之厄!”
陆川闻之泰然,若莽荒龙髓易得,焉称稀世奇珍?
“既行至绝巅,纵刀山火海亦往矣!”
笑裂唇角,陆川踏前立于一玄金骸前。
观其骸趺坐,金泽浮骨若金刚不坏身,然身姿微曲,颅首低垂,竟呈膜拜之象。
陆川忽眯双目,转视殿中万千玄黑骨骸。
细观之,其形貌姿态皆同此玄金骸,惟所拜者乃台上八具玄金髓骨。
然眼前玄金骸骨,竟亦呈俯首垂颅之仪,陆川转瞩余七玄金骸,见皆俯首垂仪,目芒倏烁。
默立须臾,忽退步疾旋,灼灼视八骸所向处。
但见擎天巨柱立焉,其质非金非木,通体镌万龙腾云纹,蟠虬之势几欲破壁。
殿中类柱本多,然唯此柱令陆川心旌震悸,如临渊岳。
“且观柱巅!”
须菩提惊声乍起。
陆川倏然昂首,锐目裂空直贯千丈之极。
渺渺巅处,隐见孤影悬峙。
“此乃…!?”
陆川瞳光骤缩,足尖轻点,身形若惊雷疾掠,呼吸间已临绝顶。
方登柱顶,骤感身沉岳坠,膝骨几折,幸急运玄力方免倾跪。
然陆川心海已掀滔浪,盖此威压竟较轩辕犹胜!
强抑震骇,陆川徐抬其首,但见三丈外莲台莹然,玉座间正趺坐一影。
其骨清癯,通体无玄金之芒,惟见玉髓凝晶。
细观之,髓内隐现琼脉纹络,浑然天成,堪称造化极工。
陆川目触此骸,神思几堕。
猛醒之际,骇问:
“此乃何人之骸?龙髓威压竟至于斯!”
陆川心潮翻涌,昔闻莽荒龙髓乃龙族至强,然此玉骸神韵,诚远迈八具玄金莽荒龙髓!
忽见此骸龙掌隐泛七曜之彩,剔透若冰魄。
“此乃...”
须菩提之声陡颤:
“七曜真龙王耶!?”
陆川闻言怔立,但觉名号贯宇凌霄,遂谨声探问:
“其为何人?”
“此人,曾为万妖之共主也...”
语落刹那,陆川瞳中天地尽缩!
溯古十方妖界,乱尤胜今。
豪妖裂土,霸族并峙,其势皆不逊龙族。
若云分庭抗礼尚可为,然欲令万妖臣服,尤使桀骜兽族俯首,此诚逆天妄念耳!
“其力之雄,冠绝远古。”
须菩提声若沉雷。
“纵八元祖临世,亦唯太阴、北冥二元祖可稳压之,余六元祖与之颉颃,诚难分轩轾。”
陆川唇弧微扬,八元祖乃太古至巅存在,而七曜真龙王竟可比肩,其力之逆天,管窥一斑!
“彼时英杰云涌,八元祖虽强,然天地间能与之争锋者,未尝绝也。”
须菩提复言。
“妖兽界素崇力为尊,昔七曜真龙王挟盖世神威,兼天地大战之外迫,方成不世之功。”
“然其陨后,龙族失慑服诸霸之力,终复分崩离析。”
须菩提言及此,陆川目露邃光。
彼深知妖血之中,嗜战野性,亘古难驯。
除却宗族羁縻,欲使其臣服,实难于登天!
“骸主之威竟至于斯,无怪威压撼天!”
陆川摩颏而视玉骸,墨瞳灼焰翻涌,倏然笑曰:
“观此骸神韵,当远胜下界莽荒龙髓?何不择此淬体?”
“择此?”
须菩提声陡变诡谲。
“汝岂谓万千载至此龙族英杰,皆未睹此玉骨耶?”
“然终无一人功成,此中凶险,汝岂不察?”
陆川抿唇颔首。
其初睹玉骸之际,其力之磅礴已令躯骸战栗。
下界八具洪荒龙髓合力,犹不及此骸十之一二!
更可怖者,玉骸深处必蛰伏七曜真龙王遗识。
纵经万载消磨,此等强者意志,岂是凡胎可承?
若欲强汲其力,十之八九,必遭神销骨碎之劫!
“吾知此途九死,然必求之。”
陆川垂眸,神思骤返适才沉沦之际所见女子。
虽未亲触,然觉其气韵已易,恐日久愈深。
陆川冥冥有感,待诸葛青青臻至境时,或当真化太阴元祖之陌貌。
二人修为渐分云泥,此诚乃陆川决不相允之局!
故其亟需砥锋砺锷,以跃龙门。
“痴哉!”
须菩提长息。
“未料太阴元祖涅槃之身,竟激出汝如斯进取之心…然祸福相倚,亦未可知。”
沉吟须臾复言:
“若必试之,吾当竭力相护,事不可为,则须速退!”
“谢矣。”
陆川颔首称谢,后纳气如鲸,趋步莲座之前。
臂若千钧,缓而毅伸,终触玉骸如冰。
指触骸骨刹那,滔天威压轰然迸发!
陆川身若山倾,双足陷地三寸,裂痕蛛网四绽。
其银牙紧啮,但闻周身骨骼铮然欲碎。
若非先铸上阶龙髓,此际恐早化齑粉矣!
威压漫殿,万千遗骸尽折其脊,伏拜之姿愈深如叩。
陆川抗压之际,玉骸深眶骤凝双芒,直贯其墨瞳!
霎时,陆川魂识若天崩地裂,乾坤倒旋,魂堕异世。
眩惑方散,抬目已易天地,但见洪荒无垠,太古之气充塞八荒。
“妙哉!人族竟可得入龙族禁地…”
淡语荡彻寰宇,声含敕令九霄之威,所至处日月失辉。
陆川仰见云阙莲座,有紫衫男子趺坐其下。
其貌若朗月,眉宇间神威如狱,广袖探手,双掌莹澈若天工琢玉。
“七曜真龙王!”
陆川颅顶骤麻。
此必昔年一统万妖之旷世雄主。
纵属残魂遗志,亦足震古烁今。
七曜真龙王目若电扫,淡言:
“今之龙族,守禁地懈矣。”
陆川寒栗急禀:
“此潭今惟龙族方可入,晚辈得入,实因助龙族解厄,特蒙恩许耳。”
“龙族竟需汝助?”
七曜真龙王剑眉微蹙。
陆川涩笑,彼身修为微末,焉入七曜真龙王法眼?
遂具陈无相狱之事。
“彼辈安敢置无相狱于龙域之下?”
七曜真龙王微愕,眸光转霁:
“汝身似萦故人息,殊为有趣…”
陆川干笑。
七曜真龙王洞幽烛微,其体内玄机似已尽览无遗。
“汝能抵此境,确非凡俗。”
七曜真龙王莞尔。
“然纵有恩于龙族,欲取‘始源真龙髓’,恐犹属天真。”
“晚辈惟愿竭试。”
陆川肃然,彼岂期七曜真龙王徇私?
“历载已有十八龙族天骄至此,然皆铩羽而归,汝自诩胜彼等?”
七曜真龙王垂目如视蝼蚁。
“此举虽艰险,然若畏葸不前,恐前辈当拂袖斥退晚辈。”
陆川昂首朗笑。
七曜真龙王怔忡,拊掌长噱:
“善!且试汝能。”
“当若何为?”
陆川振袂欲试。
七曜真龙王淡笑,缓舒一掌,霎时龙气弥虚!
身后赤金巨龙隐现,蜿蜒不知几千里。
其笑浪裂空,字字如雷殛顶:
“败吾!”
…
洪荒真龙潭外,苍玄趺坐峰巅,诸长老环侍调息。
寂然间地维摇撼!
玄潭骤起惊涛,墨浪间赤金流芒,渊底龙吟苍古不可名状,声震八荒!
苍玄等众瞠目骤起,素来古井无波之面,终现悚然动容:
“究为何人?竟欲战先祖!?”
龙族少辈相顾愕然,彼等岂知潭底埋骨之地?
至若七曜真龙王之名,亦唯从断简残编间偶窥鳞爪。
然仅此星芒片羽,已足令气血奔雷,盖万古十方妖界,能一统百霸者,惟此一王耳!
苍玄侧畔诸长老,尽失往日渊默,鹤发苍颜俱颤,彼等稍知埋骨秘辛,非天命眷顾者,断难入此境。
“此乃先祖意志!”
苍玄面沉若寒渊,目扫众老:
“有人入埋骨之殿,且触先祖灵识。”
“何人?!”
一长老急问。
埋骨之殿非泛泛之辈可至,惟大毅力、大机缘者方可得入。
“未可知也。”
苍玄摇首,灼目仍锁翻腾玄潭。
灵台忽现陆川之影,复自哂:
“彼子岂至于斯?”
“若真乃陆川得莽荒龙髓…”
旁有长老低语如蚊蚋。
莽荒龙髓乃龙族至宝,得之则可造惊世俊杰。
然陆川非龙族类,血脉无半缕龙息…
“且静观其变。”
苍玄强抑诸长老异色,心内暗叹如潮涌。
玄潭剧震愈烈,历半时辰,突现双漩贯渊!
二道流光破浪射空,惊呼裂云起:
“敖犬、苍雯,功成归矣!”
“观彼等气机,所获当属上阶龙髓!诚非凡俗!”
云霭散处,果现苍雯、敖犬二人。
其身若拔高三寸,瞳蕴精芒如电射,肤隐玄芒流转,此正乃上阶龙髓之证!
诸长老相视,唯余苦笑。
若于平日,此二人获上阶龙髓当属佳讯,然此刻,竟难展欢颜。
盖因二人既出,遗潭底欲战龙族先祖者,惟余陆川矣!
一长老长吁:
“昔轩辕亦如是,然彼终怀吾族血脉…然则陆川…”
众长老面面相觑,颜若吞卵。
倘陆川有纤毫龙血,彼等当拊髀雀跃,惜此子乃人族,与龙族丝缕无涉。
“族长…”
诸长老皆瞩苍玄,面浮棘色。
苍玄负手,目灼如星:
“纵入埋骨之地,岂必得莽荒龙髓?即或得之…亦无不可。”
“龙族迂朽之规,当革于今朝!”
复喃喃向潭:
“陆川,若汝真有通天之能,吾族…当为汝破例!”
…
莽荒大地上,威压骤临!
赤金龙掌裂空而出,瞬化万丈巨擘,轰然掼向霄汉身影!
砰訇震野!
陆川如陨星坠地,凿千丈巨坑若天谴。
彼身血污狼藉,于洪荒巨擘前,其搏诚若蜉蝣撼岳。
昔年匹敌八元祖之存在,纵余残志,犹具倾天伟力!
“汝之勇,岂相称乎?”
七曜真龙王趺坐莲台,淡睨尘壤:
“如此微末之力,焉获吾髓?退之可也。”
陆川拭血昂首,墨瞳燃战焰如焚。
彼不置一词,唯踏地腾空!
玄黄耀芒怒涌,化千丈应龙,鳞甲铮铮若玄铁,龙目灼灼射斗牛。
应龙啸卷罡风,裂虚留痕,直噬七曜真龙王!
“此息甚熟…”
七曜真龙王莞尔:
“昔有修此技者至此,然…”
其玉掌轻舒,霎化弥天巨擘!
覆掌若苍穹倾颓,悍然拍击应龙之脊!
玄黄龙鳞迸裂血雨倾!
应龙仰穹长嗥,万钧冲势竟如蚍蜉撼柱。
龙躯再坠,崩地成万丈深渊!
玄芒散尽,陆川复人形,其面若金纸,周身毛孔沁朱,状极凄厉。
七曜真龙王淡笑:
“昔有修此武技者,其诣当胜汝,然终铩羽,汝与之,当有渊薮?”
陆川涩然:
“轩辕前辈亦至此耶?然强如彼者竟亦败归,岂吾终无缘始源真龙髓乎?”
“诚不甘也!”
“安矣,今未为绝路。”
须菩提声忽起。
“计将安出?”
陆川舐唇间血络。
“七曜真龙王仅余残志,欲胜之,必摧其神魄,然汝今之力诚未足也,故需强援。”
陆川愕然:
“何援?汝乎?”
须菩提声慵若闲云:
“吾今亦难制之,汝既怀北冥元纹,其内必蛰伏祖魂余志,倘能感通此魂,或可召北冥元祖临世。”
“惟此,方可于此意志虚界败七曜真龙王。”
陆川默然,遂趺坐,垂阖双目,周身气机尽敛。
七曜真龙王扬眉俯瞩,饶有兴味:
“孺子尚藏何策?”
洪荒大地遂陷玄寂,此寂历数日既逝。
七曜真龙王未加扰攘,居高睥睨瘦影,神色静若古潭。
彼辈昔为万妖共主,纵余残志,犹蕴凌霄傲骨。
逾数日,七曜真龙终垂金瞳,声荡八荒:
“孺子,辰光尽矣,择骨炼髓,当试他途。”
言落,七曜真龙王广袖挥赤金贯虹!
光柱裂空贯向陆川顶门。
然忽见其身前虚空皲裂!
暗隙如饕餮巨喙骤张,鲸吞光柱于须臾!
七曜真龙王金瞳骤敛,紧盯陆川身后,彼处虚空涟漪层叠。
忽闻清朗笑浪破霄汉:
“螭叟既化枯骨,犹欺稚子,宁无愧乎?”
声彻寰宇刹那,素来渊渟岳峙之七曜真龙王,竖瞳终现剧震!
陆川身后虚空皲裂,玄涡轮转渐凝,俄而修长身影,缓步凌虚而出。
其影现世刹那,八荒光晷骤黯,穹宇清气若百川归海,奔涌汇向玄影。
此身恰似归墟之渊,鲸吞周天万物,芒射九霄夺人目精。
墨裳飘举,玉面含谑,笑纹萦转,令人目眩神驰!
其人如亘古玄洞,凡瞩之者皆堕引力,身魂不由!
七曜真龙王龙瞳渐凝,如临大敌!
原笼罩天地之浩瀚龙威,于墨裳者含笑玉面下,竟寸寸消弭。
乾坤寂灭,二尊隔空相瞰。
此一瞬,流风凝滞若玄冰。
彼二者皆曾踞天地绝巅,未料今竟复诡谲相逢。
“实出意料...”
寂久,七曜真龙王终启金口:
“未料历千万载,犹能逢君。”
“嗟乎!”
墨裳者笑睨七曜真龙王:
“此子既掌北冥元纹,复寻吾残志于元纹之中,自当略施绵力。”
“汝诚觅得妙援矣。”
七曜真龙王侧首俯陆川。
陆川振袂示掌,此意志虚界内,七曜真龙王确非今之己身可敌,盖因二者修为判若云泥。
然召太古强手为援,何耻之有?
能引强援,本即通天之能!
彼于北冥元纹苦索数昼夜,方觅得北冥元祖残志,恭请此尊临世。
欲摧七曜真龙王残存意志,惟昔年败其者,北冥元祖可成!
七曜真龙王金瞳炽焰奔涌,徐起莲台,玄袍鼓荡若垂天之云:
“北冥元祖!强如汝亦陨落耶?”
“未知今朝,可堪决终战?”
“汝诚战痴如故。”
北冥元祖望其狂态,莞尔言之。
轻颔玉颌:
“纵为终战,吾亦不让毫分。”
言讫,北冥元祖垂阖星眸,闭目刹那,无垠玄暗自其身后奔涌,若洪涛决堤,墨浪吞天卷地!
七曜真龙王仰霄长噱,龙躯骤化赤金巨影盘踞苍冥,其威若天倾,周空震栗如败絮!
赤金芒海弥六合,龙吟象吼裂云霓。
但见穹霄现莽荒圣龙,蜿蜒不知几万里!
龙躯环伺间,万丈玉台绽昊光,周虚寸寸皲裂,似承灭世之重。
陆川凝睇此崩天攻势,心知七曜真龙王未留余裕,起手即祭杀伐绝式。
若己身当此,瞬息必溃出意志虚界!
圣龙昂首负玉台,穿空贯日,直贯北冥元祖顶门!
玉台镇落处,万里山河尽齑粉,巨坑如幽冥裂口。
北冥元祖星眸骤启,双瞳化玄涡轮转,四极尽墨。
噬光弥天无迹可循,所至处玄力溃散,清气湮灭!
乾坤竟化噬化绝域!
噬光逆卷贯霄,悍然迎击圣龙。
然未闻雷霆巨震,亦不见玄能迸溅。
两股毁天灭地之力相触,竟若星坠归墟,寂然无波!
噬光漫涌如墨潮,隐见圣龙怒啸其中。
圣芒虽炽,终不敌霸绝噬化之力,渐若残烛渐黯,终化虚无...
圣芒湮灭刹那,噬光骤敛如退潮。
十息间尽归北冥元祖躯窍,天地复明。
陆川心谙,二尊交锋已判!
此境之战,虽无拳掌交击之绚,然凶险胜搏杀万倍!
七曜真龙王犹探玉掌,久方垂落龙瞳,摇首轻喟:
“妙哉!适才绝域,纵道玄境陷之亦永堕...惜吾终未能破。”
陆川闻之暗骇,此噬化绝域,竟可困道玄境强者!?
陆川拳骨铿然:
“此即八元祖之能乎!?”
念及北冥元祖仅列八元祖次席,神通已若寰宇倾覆,彼居魁首之太阴元祖全盛时,当是何等斡旋造化之境?
北冥元祖墨裳振飚,玄发飞扬,逸气兼挟霸罡,令人心折。
无怪九影玄马,亦为之魂驰。
七曜真龙王转瞳视陆川:
“孺子胜矣!始源真龙髓当归汝,惟期他日功参造化时,再助吾族凝髓。”
陆川本非龙裔,而始源真龙髓乃龙族举族惟一,然若其臻至通天境界,重缔始源真龙髓非不可为。
“苟具此能,必倾竭相济!”
陆川抱拳沉音,自知受龙族厚泽。
“未来乾坤,终属少年…”
北冥元祖垂目视川,唇隅隐现笑痕:
“汝身怀双元纹,待天地烽烟再起,苍生或将系汝一身。”
陆川颌首如磬,若浩劫再至,六合俱陷,覆巢之下岂存完卵?
“此残志守候千万载,今已至限…”
七曜真龙王莞尔,笑漾释重之韵。
龙族天骄代出,然终无人败其取髓…
今使命终讫矣。
声甫落,其形渐虚,若雾霭散晨。
“陆川,北冥元纹仅存吾残志,欲承吾真传,当赴虚空神间。”
“吾深信汝能。”
北冥元祖笑影亦淡,躯魄同归星屑。
“恭送二尊!”
陆川肃容望影消,行子弟大礼,脊折如敬山岳。
天际残响余轻笑,终化太虚。
待二尊尽逝,陆川方吐息如练。
掌徐握复张,墨瞳炽焰灼燃。
终展双臂向青冥,倦颊释重若冰融:
“始源真龙髓…终入吾彀矣…!”
洪荒真龙潭异象横生,绵延数昼夜方息。
潭涌渐平,潭渊隐泛之赤金芒,亦悄然湮灭。
然潭宁如镜,陆川犹杳然无踪。
苍玄等众引颈若涸鲋,亟欲知潭渊惊变。
然焦灼虽盛,终不可破潭掳人,唯相顾惘然,枯守如崖畔石松。
倏忽晦朔交替,复历整月流光。
潭水寂若古井,前时异景恍若蜃楼,其间半影未现,自陆川入潭迄今,已近双月之期!
苍玄负手立孤峰,两月未移跬步,其目紧锁玄潭,郑重之态昭然。
诸长老列后,神色各异,然随星移,亦渐蹙眉峰。
“族长,陆川安否?”
终有长老破寂出言。
”久无音讯,岂于挑战先祖之际遭戮?”
苍玄摇首:
“彼埋骨之地,纵吾亦难感应。”
另一长老捻须蹙额:
“此子乃轩辕举荐,若殒于此,何以复命轩辕?”
轩辕于龙族位殊,纵苍玄辈分亦稍逊,举族惟数闭关之龙族古祖可比肩。
“尽人事,听天命。”
苍玄挥袂止众议,入洪荒真龙潭本属蹈危境,此节陆川早知,轩辕尤明。
众长老遂噤声,复凝睇寂潭,待天地惊变之时。
距峰百丈处,龙族少辈云集。
苍雯、敖丙、敖犬居前,皆目眩神骇望深潭。
眼下,彼等皆已闻惊世秘辛。
“彼子竟入埋骨之殿!”
敖丙叹息。
“惟入此境者,方可得莽荒龙髓…”
众者未料,今龙族俊杰未成之事,竟为陆川所就!
“陆川此子,诚有通天之能。”
敖犬亦长喟,此际傲气尽敛。
环立龙族少辈暗颌,嘘唏如潮。
彼等平素目无下尘,龙裔之身足傲视千妖万兽。
然今傲骨竟若霜消。
苍雯默立众前,绛唇啮若含丹,素臂环抱掩心澜。
明眸倔然锁深潭,俄顷染沮色如霜。
彼为族长掌珠,自知秘辛,故晓陆川非惟入埋骨之地,更闯先祖意志虚界,悍然挑战龙族至圣!
彼子之野心岂止莽荒龙髓!?
彼辈实欲夺龙族亘古至强之物,始源真龙髓也!
此物纵轩辕、其父亦不可触!
“此子诚志吞寰宇,宁惧腹裂乎…”
苍雯纤指蜷握玉生痕,虽陆川潭中壮举撼其魂,然终不信其功成,盖因始源真龙髓,龙族万古仅一人得获,即曾统御万妖之七曜真龙王!
陆川焉能与龙族至尊比肩?
候期漫若三秋,洪荒真龙潭寂若古墓,白驹过隙,倏忽又越半蟾魄。
苍玄眉间忧云渐积,诸长老相觑低唏,惋声如落叶坠枯井。
观此境,陆川十败八九矣。
若成,焉能寂若寒潭?
纵昔年获莽荒龙髓者,亦无此死寂!
况其滞潭之期,已逾常理。
洪荒真龙潭龙能虽瀚,然暴戾如凶兽,久滞非益反害,稍有不慎即爆体而亡,化潭渊精元浮沫!
龙族少辈面沉若铁,初盼神迹诞世,讵料终成泡影。
斜阳垂赭练,血光沐八荒。
“族长,当复封洪荒真龙潭矣。”
一长老仰观天象轻叹。
苍玄沉吟:
“姑待…”
“族长,洪荒真龙潭玄能外溢,已殃周山。”
另一长老指峰峦惨然,但见环潭群岳,竟覆森森龙鳞!
残照映寒芒,冷射九霄。
苍玄默如石俑,终吐息颔首。
诸长老振袖引光柱,交织成阵横覆玄潭。
然光阵将落未落之际,穹顶骤聚重叠云墨!
电蛇裂空,雷鼓震岳,轰隆声荡四极!
“且慢!”
苍玄双瞳骤缩,沉雷喝止。
诸长老立敛阵枢,仰首惊睨重云,俄顷瞳光剧颤,倏然射向洪荒真龙潭,骇浪迭涌目眦!
“豈其然乎…”
众者喃喃失语若梦呓,声浸震悚荡空谷。
穹顶墨云叠千峦,玄雷蓄势若天倾,八荒战栗,万壑索索而寒!
沉寂经月之玄潭骤掀怒涛,万目如电汇潭,但见潭心渐凝巨璇!
璇成刹那,炽曜裂潭贯空,光柱凌虚之际,奇威慑世缓溢。
玄光蒸腾处,隐见人形虚影浮现,若太初神祇孕玄胎。
重云骤缩若饕餮,千丈雷霆化万螭!
龙啸电驰贯天宇,弥天盖地噬光中人!
然光中人影岿然若岱岳,万雷殛身如沐霖,雷弧跃空若金蛇舞,尽纳玄躯归太虚!
天罚雷狱历半晷,方渐星散,墨云尽褪时,浩荡魂识波撼乾坤!
乌霾既消,金乌沐群峦,万瞳灼灼尽锁玄光,但见削影如舒筋,展臂若引天枢通地轴,徐步破光出寰。
目光聚处,旧颜新辉。
玉曜透肌,瘦骨漫弥山海威!
威压覆顶刹那,龙族群者色变如遭天刑,战栗自髓涌,若遇太古祖龙亲临。
此乃血胤之慑!
群峰寂灭,苍玄凝睇虚空瘦影,掌骨铿然作响:
“竟尔…始源真龙髓现世!?”
惟见陆川脚踏虚步,温玉毫光浮肌理,凝睇可透肤见骨,其髓晶澈若玄冰,莹然生辉。
弥天威压之源,正自玉髓深处涌。
万目骤僵,陆川徐启星眸,肤表莹芒渐隐,威压如潮退尽,复归太虚澄明。
乍见千峰灼灼,漫山龙瞳若悬珠,尽覆己身,陆川不由愕然怔立,旋作涩笑掩窘态。
苍玄自峰巅回神,目色沉潭。
侧首与诸长老眄睐,彼等面色亦若风云幻。
“众且散。”
苍玄环顾四野,终发金声。
龙族群少逡巡渐去,私语如蚊雷嗡鸣,然诸长老磐立若翁仲,面绷如铁,令陆川心鼓暗擂。
彼今明晓,己所获之始源真龙髓,乃龙族万古独一之珍!
然今竟入一人族之躯,念及此,龙族诸众心绪,必若沸鼎烹雪!
“请陆川少侠移步一谈。”
苍玄笑指云阶,陆川点颌凌虚落,面静若古井,然眸底精芒隐现。
虽知窃龙族重宝,然此髓关乎道基,断无奉还之理!
“陆川少侠毋惶。”
苍玄目透世情,勘破陆川眸底惕色。
“始源真龙髓固为龙族至宝,然吾族非蛮蛟戾虺。”
陆川闻之赧然,遂肩脊渐弛。
“观少侠获益诚如瀚海。”
苍玄双瞳扫其玉骨。
陆川颌涌傲色,此番化龙髓,更兼修为暴涨,玄力步登地阴境大成绝巅,魂力更直抵仙魂师大乘极峰!
若再破桎梏,当晋太相之境,直媲美生死境强手。
惟臻此境,魂力方显斡旋造化之威!
当世修者多淬玄力,间有双道并修者,然玄功易臻,魂路尤艰。
能脱凡腐者万中无一,达太相境者凤毛麟角。
故多魂修困囿仙魂师极峰,皆弃魂转玄。
幸今魂基已成,修玄则事半功倍!
今之陆川,若论通体修为,地阴境内,非遇身负旷古奇缘者,几无抗手。
倾力搏命之际,亦可撼生死境大能!
彼终脱昔日窘局,毋需再恃零星杀招,方得撼动生死境尊。
此番洪荒真龙潭之行,所获若沧海载山,纵陆川定力如磐,亦难抑唇弧掀浪!
“陆川少侠,汝于埋骨之地,得见先祖否?”
苍玄语落刹那,众长老目若百箭穿云,尽钉陆川身。
陆川见阵势,惟颔首应之。
“汝岂…败先祖意志!?”
苍玄龙睛骤扩,声调陡扬。
其昔年,彼亦遭七曜真龙王意志碾为齑粉!
“吾召北冥元祖残志,方堪度劫。”
陆川自知独战七曜真龙王意志,犹蚍蜉撼昆仑。
“原道如斯…”
苍玄等众胸壑浊气骤泻,若此解释,彼等尚可勉受。
“依此论,汝真获始源真龙髓乎?”
某长老脱口,言讫,老颊赭若丹砂,自嘲语多蛇足。
“族长,此事关乎龙族命脉。”
另一长老长唏,踟蹰再三终启齿:
“若陆川少侠愿归始源真龙髓,吾族当以万宝为偿…”
“还请长老明鉴!”
陆川玉面骤寒,虎步撤尘三寸:
“此时夺吾龙髓,犹如碎吾道胎!他日修为恐永锢深渊!”
“少侠且安!”
苍玄急扬玄袖。
“然始源真龙髓乃龙族至珍!”
又有长老赤目争锋。
“纵陆川少侠于龙族有恩,终非吾族血脉!”
“迫人归髓,岂非令四海讥龙族背德遗讥!?”
异议声裂帛而起。
“堂堂龙族,为始源真龙髓阋墙若市井,徒惹诸族嗤鼻!”
九霄忽荡苍古龙吟!
声震处,众长老唇齿骤锁,苍玄亦愕然仰瞻:
“太尊临乎?”
陆川抬眸,但见虚空皲波涟,一玄袍老叟拄龙首灵杖,诡现云巅。
观苍玄等震骇态,此老辈分已凌九霄,然其玉颜若韶龄,肌理细腻胜处子。
周天隐泛涟漪,其气机较苍玄尤瀚!
纵较轩辕,亦不遑多让!
“恭迎太尊!”
诸长老折脊若偃禾,礼敬之态尤胜觐见苍玄!
“太尊破关矣?”
苍玄喜动眉峰。
“再蛰洞府,恐龙族颜面尽葬荒丘。”
太尊龙杖叩地,前议夺髓者皆颊赤如灼。
“然此事...”
苍玄涩笑攀颊。
太尊玄袖轻拂,渊瞳扫视陆川若观璞玉,朽面浮慨然:
“未料始源真龙髓,竟落外族之手!”
陆川默然揖手,彼今岂敢妄言?
“始源真龙髓固为龙族至珍,然正因其重,反成桎梏。”
太尊声若古钟。
“今汝得之,乃天命所归,先祖尚允,吾辈何赘言?”
“然彼子终非龙裔...”
一长老嗫嚅如蚊蚋。
“抱残守阙,终蹈霸族倾覆之辙!”
太尊目转陆川:
“少侠,未知可愿晋龙族尊者乎?”
“求之不得!”
陆川喜溢眉峰,盖此龙族太尊正为其铺通天云阶!
太尊龙杖翁掌间,骤聚五彩玄芒,凝作赤金龙纹浮空。
刑威如狱倾四极,其声荡千峰:
“此乃龙族刑律血纹!执此令者,则掌龙族刑戮之权,可裁龙族万灵!”
“即日起,陆川,汝即为龙族刑律尊者!”
陆川怔立,凝睇太尊掌中赤金龙纹,复观苍玄等面涌青霭,心镜骤明,此刑律尊者之职,绝非虚衔蔽目!
“刑律尊者权倾龙域,授之外族,恐非良策。”
有长老终破死寂。
盖刑律尊者位超长老,昔惟龙族德望者居,昔者,此位为轩辕居之,自轩辕退隐始悬空。
今委于一无龙脉人族,焉能不骇浪滔天?
诸长老目波暗涌,苍玄亦眉锁重峦。
“抱残守棺者,终化历史尘烟。”
太尊玄袖震风云,转瞳向川含笑:
“陆川少侠可愿掌龙族刑律?”
陆川暗觑此老韶颜深眸,心浪翻雪:
“姜辛终在老干…!”
太尊自知始源真龙髓重若龙族命脉,陆川夺髓实悖天理,今名曰赠衔,实欲缚陆川于龙族枷锁之中!
刑律尊者纵显赫,然若持血纹乱法,龙族自有伏虎策。
然太尊以人族掌龙族刑典之魄,仍令陆川心海雷崩,初谓古族皆朽木,未料竟敢破万年冰枷!
“太尊垂青,晚辈岂敢辞钧命?”
陆川折脊若竹,此诚解局玉钥,若拒,诸长老必剥其髓方休。
今得傍龙族,诚如得擎天柱倚,四大妖族威震十方妖界,持此刑纹若返乱妖平原,云蛟酋长恐双目眦裂。
太尊朽颊绽春纹:
“自此刻,汝即龙族刑律尊者,族规万卷,得暇可阅。”
陆川漫应,灵台洞若明烛,刑权虽实,然暂难涉龙族机要。
且其本无闲心理龙族杂务,彼受衔诚为系因果。
然既得始源真龙髓,兼假龙族刑律之威,正为狐藉狮势当时!
“诸事既毕,晚辈乞容告退。”
陆川揖向苍玄。
“一昼夜内,吾当离龙域。”
盖乱妖平原尚有棋待收,更忧小鹫归天狮坤凤鹫族,或需彼助。
陆川言落,苍玄见太尊颔示,方振袖传谕:
“剑桥,尔引陆川少侠休憩一昼,若欲离龙域,当启虚空挪移相送。”
“谨遵钧命!”
剑桥抱拳恭折,笑揖陆川:
“请,陆川尊使。”
陆川闻此奇称,苦笑漫溢唇角,复环揖诸长老,旋身化玄虹逝云海。
诸长老凝望削影没雾,暗嗟如潮涌,始源龙髓现世本乃龙族惊天之喜,孰料竟成此局!
“此子非凡尘鳞介。”
太尊目缝泄星芒,瞳似纳万古玄机:
“今似彼承吾族厚泽,然来日福祸,孰能洞彻?”
“彼召北冥元祖残志,此举岂庸夫可为之?”
“自即日起,待陆川当若龙族尊辈,礼敬当如觐祖庭,违者裂鳞剜角!”
诸长老股栗应喏,莫敢仰视。
翌日。
陆川启扉,见剑桥恭候,后者趋步含笑而前,亲敬中隐透畏色。
始源真龙髓之事已撼全族,更遑太尊亲授刑律尊位!
众龙族辈闻之,皆檀口半日难合,外族之人掌龙族刑典,实开龙族史万载先河!
“陆川尊使当真不驻跸?”
剑桥探问。
“乱妖平原棋局,诚未终也。”
陆川摇首若松涛,神庙峰战后,黑风山虽可比肩三大酋部,然根柢犹若浮沙筑塔。
此乃陆川征伐东玄域之根基,安能轻疏?
剑桥遂引路启阵,穿行龙域时,但见傲骨龙裔甫见陆川至,即面色诡若吞冰炭,眸底骄焰尽化畏火。
陆川暗诧,龙族刑律尊者权柄,诚可畏也!
未几,陆川终抵孤峰裂空处。
惟见波紊若沸,苍玄竟亲镇虚空挪移阵!
“尊使虽非龙脉,然承始源真龙髓,自髓论之,亦属吾族之人!”
苍玄面化春阳。
“苍族长,此番承龙族厚泽,他日若需,虽赴九渊雷池亦不辞!”
恩怨分明乃陆川道基,若龙族强索龙髓,二者必成死仇。
然龙族怀柔施恩,反得陆川赤心。
此局更显太尊执子之妙,今陆川虽虺鳞未丰,然假以岁月,强如龙族,亦或需托命陆川庇荫之下。
天机如雾锁星汉,孰能窥尽玄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