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元魂
玄教,东玄域之超凡宗门,其势凌驾精武门之上,疆域广袤,辖有帝国十数,皆尊玄教为尊,国祚更迭,亦需玄教首肯,实为此地之无上主宰。
玄教所处之地,名曰玄界,弟子于此,地位皆尊崇,即便帝国之君,亦需礼遇有加。
玄界之中,玄教巍峨,三山悬空,霞光万道,犹如日月同辉,照耀宗门。
此三山,乃玄教三大掌教闭关圣地,众弟子皆心向往之。
右山深处,一断顶石塔矗立,岁月留痕,显沧桑古朴。
塔顶,紫金袍影静坐,周身无玄力波动,然天地玄力,似随其呼吸而律动。
静谧良久,忽闻细微声响,袍影微动,双眸缓启,刹那间,天云翻涌,狂风呼啸,满山树叶纷飞。
其人银发如霜,目含沧桑,面若稚童,奇异而和谐。
袍袖轻展,掌中碎裂玉片三枚,隐现人脸,乃羌长老等三人之遗物。
银发之人凝视片刻,双眸深邃,似有穿云裂石之力。
“何人胆敢犯玄教,杀吾辈长老?必当一会。”
言罢,轻笑一声,双目复闭,眉心金光暴射,撕裂空间,化为影遁。
绝鸣山中,狼藉满目,血腥冲天。
小鹫笑言:
“此等恶地,顺手除之,亦属善举。”
陆川颔首:
“速离此地,待觅安全之所,方炼化天阳聚魂髓。”
诸葛青青闻言忧虑:
“此地动静颇大,绝鸣山虽灭,然玄教三人之事若传,必有大祸。”
陆川认同,遂挥袖疾驰,小鹫三人紧随其后。
四人既去,山林复归寂静,唯余血腥之气,弥漫不散。
逾半日,空间波动再起,裂缝显现,金光身影步出,审视下方,见路飞、蒙奇之躯已化为齑粉,双目微凝。
“元魂俱碎,诚手段非凡。”
言毕,掌力挥出,山峰崩塌,瞬息间沉入地底。
“然尔等真能逃脱乎?”
言落,身影侧首,望向陆川等人离去方向,淡笑间,虚空再裂,身影隐没。
天际远处,四道光影疾驰,忽有小鹫止步,面色凝重,余者亦随之停顿。
“何故?”
陆川询之。
小鹫沉声言曰:
“有强者穿梭空间,紧追不舍,或为大敌,乃至玄教掌教之一。”
小鹫言中之意,满含戒备与冷笑。
陆川闻之,瞳光微聚,面色沉毅,未料玄教三大掌教之力竟至如斯,遥隔何止万里,犹能追踪至此,其威势莫测,难以估量。
“何以御之?”
阳儿语含凝重。
“吾虽力有不逮,然欲遁去,彼亦难阻!”
小鹫冷笑间,双手迅疾结印诀,紫黑光华自体内澎湃而出,旋即于前方凝聚成旋转不休之紫黑光轮,四周空间似有崩裂之兆。
“速遁!”
光轮既定,小鹫袖袍轻扬,一股强风裹挟陆川三人穿入光轮之中,随即光轮疾转,空间随之崩裂,轻吟声中,光轮与陆川四人俱杳无踪迹。
四人既遁,此地复归宁静,约莫半时辰后,他处空间裂隙骤现,金光身影复现。
“空间挪移?果手段非凡。”
金光身影甫现,即凝视陆川等人遁走之处,眉头轻蹙,旋即自语。
言罢,金光身影一掌拍出,光镜骤现,映照先前光轮消逝之所,空间扭曲,化为一幽邃黑洞,光镜深探,欲觅其踪。
然则光镜未及深探,天际忽乌云密布,雷光乍现,自乌云中轰然劈落,直击光镜,光镜应声而碎。
“何人胆敢阻挠!?”
变故突生,金光身影面色骤变,厉声喝问。
然其喝声回荡,却无人应答,乌云转瞬散尽,仿佛一切皆为幻梦。
金光身影面色阴郁,凝视消散之乌云与黑洞,彼处已了无痕迹,难觅其踪。
至此,虽心有不甘,亦只得作罢。
遂怒目而视苍穹,旋身隐没。
是时,逾万里之遥,精武门深处竹舍之内,诸葛武玄悠然睁眼,唇边勾起一抹讥诮之意。
...
东玄域西北隅,绝壑深谷之间,人踪罕至之山峦内,忽有紫黑光华阵图闪现,光芒闪烁间,四道身影疾掠而出,稳落于峰顶之上。
四人甫一落地,皆喘息未定,面色严峻,共视斯奇异空间。
“如何?已脱险乎?”
陆川目视小鹫,询问道。
小鹫微蹙眉头,沉吟曰:
“追吾等之辈,或为玄教三大掌教之一也。”
“适才空间挪移之际,吾感其以秘术探寻吾等行迹,后似遭外力阻断。”
陆川闻言一怔,讶异于何人胆敢干预玄教掌教之秘术。
“出手者修为深不可测,非等闲之辈,然其身份、动机皆不明。”
小鹫皱眉叹道。
陆川亦陷沉思,须臾,眼神一凛,转向诸葛青青,恰逢其明亮眼眸亦投来。
“门主!”
“爹!”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心中皆明,于东玄域能阻玄教三大掌教者,除诸葛武玄外,恐寥寥无几,更遑论主动援手。
小鹫恍然,笑道:
“此人倒也算得上有情有义,竟暗中相助。”
陆川耸肩,瞥诸葛青青一眼,暗忖此番诸葛武玄及时援手,或因带走诸葛青青及伏羲琴之故。
此行携此女同往,实乃明智之举,否则今日恐难全身而退。
陆川虽英勇无畏,亦知以当前实力硬撼玄教掌教,无异于螳臂当车。
然诸葛武玄既能感知其危,或已洞悉其行。
“看来已被窥探矣。”
陆川面色微变,诸葛青青见状,亦心虚移开视线。
诸葛武玄之所以能感知,或因伏羲琴中留有烙印之故。
睹此景,陆川忍俊不禁,沉吟须臾,掌心微拢,羌长老元魂所化光团赫然而现。
“小鹫,能否设护持之阵?吾欲先抹其神识,以防玄教掌教之窥探。”
陆川语于小鹫,历玄教掌教之威,行事益加谨细。
小鹫颔首应之,忆及前番惊险,略加筹谋,乃问曰:
“汝纳玄囊中,可有祭灵丹乎?”
“宗门储备颇丰,洪荒疆场所获,尚存两千余万未用。”
陆川掷纳玄囊于小鹫。
“仅此而已?吾欲布大阵,非四千万不可。”
小鹫眉宇紧蹙。
陆川闻之,几欲喷血。
“玄教掌教,何其人也?不彻乱天地玄力,何以瞒天过海?”
小鹫无奈释之。
陆川默然,郁闷曰:
“此乃吾囊中所余也。”
小鹫亦感唏嘘,未料陆川闯荡江湖久矣,积蓄竟如此菲薄。
侧旁阳儿见状,搔首不言,祭灵丹之事,非其所长,惟修炼与战斗是务。
“祭灵丹,吾尚存些许。”
正当陆川与小鹫相对默然之际,侧畔少女忽闪明眸,启齿言之,旋掷一红色纳玄囊于二人前。
小鹫接诸葛青青之囊,魂识一扫,喜形于色,笑曰:
“不愧精武门门主千金,此中祭灵丹,足有四千万之数有余。”
陆川闻言微愕,顾视诸葛青青,戏言道:
“未料汝竟是隐富之女。”
“言辞真酸。”
诸葛青青微蹙琼鼻,笑靥嫣然。
陆川面颊微红,心中暗叹,彼之积蓄,竟不若人轻掷之物。
一旁小鹫接囊在手,不复理二人,指尖微弹,赤红丹潮如龙腾九天,自纳玄囊中汹涌而出,化作赤龙盘旋云际,释放骇人祭灵之气。
天地玄力为之动荡,空间扭曲,光芒四溢,笼罩陆川四人所在之峰。
“可动手矣。”
小鹫拍掌示之,复语于陆川。
陆川闻之,神色渐敛,掌中光团徐升,其上黑线瞬息瓦解。
光团瓦解之际,忽而爆裂,金光破空而出,欲遁逃无踪。
“欲何所往?”
陆川淡然一笑,口启符现,一道古韵幽深之符箓激射而出,悬于金光之上,化为旋转黑洞,噬化之力笼罩金光。
“噬化之力?汝竟掌北冥元纹!?”
金光被噬之时,凄厉之声穿耳而过,惊恐难掩。
“汝若敢炼吾魂,掌教必觉,尔等皆难逃!”
“死期已至,犹言多矣。”
陆川眸光微寒,纹法变换,黑洞旋转愈疾,噬化之力肆虐,元魂意识渐消。
“勿噬吾魂,吾不欲死!”
羌长老意识渐被噬化,惨呼连连,而陆川无动于衷,眸光冷冽,噬化之力不绝,直至彼辈意识湮灭。
陆川运北冥元纹之际,小鹫目转诸葛青青,旋又收回。
见陆川当众施此秘术,知其信任有加,故无需赘言。
深知陆川谨慎,既如此行事,必已将诸葛青青视为己方。
逾半日,小鹫方感元魂意识尽散。
意识散时,晦涩波动骤起,欲扩而散,却被天际倾泻之光所阻,终归于虚无。
“死后犹欲扰世。”
小鹫冷眼旁观,心感庆幸,幸有法阵相护,否则波动必为玄教掌教所察,恐又启逃亡之路矣。
陆川盘膝而坐,右掌一招,璀璨金光自黑洞漩涡跃出,落于掌心,左掌再握,金婴状之天阳聚魂髓忽现。
陆川深吸一气,闭目凝神,右手持已失识之元魂,左手攥金婴,二物金光氤氲,绵绵不绝融入其体。
随金光入体,陆川体表泛起淡金弧光,奇异波动缓缓漾开。
小鹫观陆川入定,微颔首,虽其体内尚无元魂之力萌生,然凭天阳境强者之元魂与天阳聚魂髓之助,初凝元魂应有七成之望。
“汝二人亦当趁此时机,炼化天阳聚魂髓。”
小鹫转视阳儿与诸葛青青,笑语盈盈。
阳儿闻之,即点头,此地玄力充沛,又有小鹫护法,实为闭关修炼之佳所。
遂退而寻石静坐,掌中现天阳聚魂髓,金光熠熠,洒落林间,添一抹淡金之色。
诸葛青青视阳儿,玉手紧握天阳聚魂髓,犹豫片刻,明眸中闪过一丝极端之惑。
瞬息之间,彼微闭双眸,亦入修炼之境。
小鹫目光自阳儿身移,落于不远处少女之上,眉宇微蹙,对诸葛青青所释放之怪异晦涩波动,心生疑虑。
“此女似有隐力...”
小鹫低语,那波动之晦涩,连彼亦难窥其奥。
虽不解其故,然知此女非凡,或连彼自身亦未觉。
念及此,小鹫未再深究,只要诸葛青青无害于众人,彼即无他念。
三人皆沉于修炼,时光荏苒,日月交替,一月倏忽而过。
此月间,小鹫寸步未离,守护山峰。
此地人迹罕至,飞禽偶掠,一片荒凉,正合陆川等人闭关之需。
光阵之内,小鹫静坐,目光紧锁陆川。
其双掌上元魂与金婴已淡去近半,而陆川周身金光愈盛,恍若金甲护身。
然金光虽盛,元魂凝聚之兆仍未显。
“玄丹尚未充盈。”
小鹫蹙眉,玄丹乃孕神之本,若不得充盈,元魂难生。
嗡鸣声起,陆川双掌之金婴与元魂化为金色能量,顺臂而入其体。
若窥其内,可见两道金流沿经脉奔腾,直抵丹田,注入悬浮之金色玄丹。
玄丹之上,黑色漩涡旋转不息,噬化之力强盛,两股金流尽入其中,于另一端汇聚成更为璀璨之金光,宛若暗金液滴,融入圆润玄丹之内。
随能量灌注,玄丹体积渐增,色泽愈加深邃。
然玄丹虽变,众人所期之破丹化魂,仍未降临。
陆川心静如水,虽睹此景,然憾意未生。
自知修为仅止于六转祭灵境,尚未能自化元魂之力,初凝元魂之事,更属遥不可及。
虽有天阳境大成强者之元魂相辅,然欲成己之元魂,其难度较诸葛青青犹甚。
故唯静待良机,水到渠成方为上策。
陆川持此念,又半月过,惊觉天阳聚魂髓已耗竭。
叹曰:
“此物真乃饕餮,贪食而无益也!”
观玄丹吸纳巨力而无实质之变,不禁怒从中来,斥之不已。
今失天阳聚魂髓之助,仅凭己力凝元魂,诚难上加难。
怒斥之余,摇头无奈。
正欲弃修之际,忽觉一异物入掌心,继而,雄浑天阳聚魂髓之力澎湃而入。
陆川初愕然,旋即恍然,心生暖意。
思及四枚天阳聚魂髓,阳儿与诸葛青青已用其二,余者为小鹫所得。
陆川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凝神再吸第二枚天阳聚魂髓。
此番吸收,仅历一周之期。
待第二枚天阳聚魂髓之力尽入体内,与元魂之力共汇于丹田暗金玄丹之中,久寂之玄丹终微动。
嗡嗡之声,自丹田响彻,陆川心神一震,惊喜望向颤动之玄丹。
此刻玄丹色泽纯正如金,灿若明珠,震动不息。
咔嚓之声骤起,玄丹裂纹密布,震颤愈烈。
裂纹疾速蔓延,遍及全丹,金光隐现其间。
陆川目睹此景,激动难抑。
长久等待,终有回响。
金光渐浓,最终玄丹轰然炸裂,金光于丹田内肆虐。
陆川心神紧锁其中,金光汇聚之处,渐成掌心大小金色虚影。
虚影既现,陆川身躯剧震,玄妙之感油然而生。
魂识似离体而去,又似与血肉紧密相连。
心中默念:
“此即元魂乎!?”
陆川语间,难掩激动之情。
金光于丹田内呼啸奔腾,金色虚影恍若自金焰涅槃,微颤中缓缓展翼。
随虚影之伸展,原散射之金光倏然凝滞,复以惊世之姿倒卷而归,尽入虚影之内。
及至最后一丝金光融入,虚影渐趋凝实,轮廓分明,五官肖似陆川,而身形则微缩万倍,憨态毕露,异于本体。
元魂虽成,然尚带虚浮,盖因陆川未臻天阳境。
然以六转祭灵境修为观之,犹有岁月可资精进,他日晋升天阳境,必受益匪浅。
丹田深处,元魂吸纳金光已毕,缓缓降于元月轮上,屈膝而坐,双手结玄奥修炼之印。
印成之际,体内异响如闷雷,澎湃能量自元魂涌出,循经脉奔腾不息。
此能量激荡于经脉,复冲入脑海,直捣泥丸宫,掀起惊涛骇浪。
金光遍体,笼罩泥丸宫小天地,陆川顿觉玄力与魂力暴增。
此乃元魂之赐也!
玄丹已逝,元魂代之,为玄力之核心,其能远胜往昔。
昔日玄丹催力,今元魂半力可成,差距昭然。
玄力与魂力翻腾于丹田及泥丸宫,未几,陆川觉无形壁障横亘,阻其前行。
对此,陆川淡然一笑,体内狂澜骤起,炽热黑焰自血肉迸发,乃祭灵劫再现。
黑焰肆虐,玄黄龙鳞复生于经脉骨骼,以御火侵。
此时,元月轮上,元魂微睁金眸,威压四溢,小手轻扬,金色光束横扫黑焰,火势稍挫。
元魂之存,诚乃祭灵劫之克星也。
正当陆川内斗祭灵劫之际,外界峰巅之上,陆川本体亦启眸望天。
目开之际,陆川首仰苍穹,乌云四合,电光银蛇穿梭其间,轰隆不绝。
“九霆劫至矣。”
陆川视之,神色无波,似对双劫并至已习以为常。
浓墨黑芒自陆川天灵盖腾跃而出,化一古朴符箓,旋转间成黑洞漩涡,直没乌云深处。
北冥元纹既入,乌云瞬即狂涌,雷鸣轰隆,峰峦震动,而雷霆未至。
“此子驾驭北冥元纹之术,已胜往昔多矣。”
峰上,小鹫见状,莞尔而言。
小鹫侧畔,阳儿身形魁梧如塔,亦自修炼中醒,气息更显精进。
“观九霆劫于兄长而言,犹若无物。”
阳儿笑咧其口。
小鹫微颔首,北冥元纹在握,加之陆川元魂已凝,纵祭灵、九霆二劫并至,亦难撼其分毫。
事态果如小鹫二人所料,北冥元纹甫入九霆劫云层,其中狂暴之力即速消,显已被其噬化殆尽。
轰隆异响之后,乌云散尽,北冥元纹疾归,潜入陆川泥丸宫,随之无形磅礴之波动,以陆川为中心,四散而开。
与此同时,陆川双目倏张,一掌重击前方地面。
掌落之际,巨缝蔓延至峰缘,半边山峰摇摇欲坠。
狂暴玄力与魂力环身,目烁金光,良久方敛。
金光隐去,陆川缓吐炽热之气,起身之际,体内噼啪作响,磅礴之力暗涌。
至此,陆川终得晋升七转祭灵境,六纹天灵师!
元魂初凝,其实力再增,惊人之极!
“善哉。”
小鹫目视陆川,眸中掠过异色,点头含笑。
“谢矣。”
陆川亦向小鹫含笑致谢。
“天阳聚魂髓于吾,效用有限。”
小鹫淡笑,目光移向别处,轻语:
“相较之下,彼女之状,或更令人忧。”
闻此,陆川心惊,急转身,见远处少女静坐青石,马尾已散,乌黑秀发间,诡异幽蓝冰焰缭绕,神秘莫测。
冰焰之上,微光闪烁,似冰泽隐现,其形如焰,然寒意透骨,直欲冻人心魄,魂识亦为之战栗。
“此异象何解?”
陆川面色微变,凝视此景,不解诸葛青青修炼何以至此。
“此女恐非凡俗之流。”
小鹫目光凝重,缓缓而言。
陆川默然颔首,此景确非等闲之辈所能为。
于三人注视之下,诸葛青青玉容微蹙,显露出几分痛楚,随即身躯缓缓凌空,一圈圈幽蓝光环自其体内氤氲而出,弥漫四周。
光环所至,峰巅冰封,瞬息之间,化作一片蔚蓝冰焰之域,寒气逼人,诡异莫名。
光环扩散之际,诸葛青青秀发骤长,化为幽蓝,随风飘舞,雪花伴之,宛若冰域仙子,景象既壮观又妖冶。
光环涌动,其痛楚之色愈甚,俄顷,双眸紧闭复睁。
开阖之间,原本乌眸璀璨,转而被幽蓝之色浸染,瞳仁之中,似有冰焰跳跃其间。
神情无喜无忧,无善无恶,宛若神祇俯瞰尘寰。
陆川神色愈发凝重,紧视诸葛青青。
彼女眼神深处,空洞无物,虽未及己身,然周身已寒意缭绕,令其心生不安,难以接受昔日活泼少女,竟变作此等冷峻之姿。
虽心忧如焚,陆川亦不敢轻举妄动,恐贸然干涉反伤其体。
此刻,唯余静观。
随其双眸睁开,眉心之处,幽蓝光泽凝聚,光芒延展,终成一道幽蓝冰焰符箓,赫然在目。
“此乃道玄纹耶!?”
小鹫初见此符箓,身躯一震,面露骇然之色,脱口而出。
“道玄纹?”
陆川闻言,愣怔片刻,眉宇紧锁:
“此乃何物?”
“未料竟是道玄纹,此女娃果然非凡,竟是涅槃者!”
小鹫喃喃自语,旋即深吸一口气,望向陆川,沉声道:
“汝可知道玄境?”
陆川目光一凛,缓缓颔首:
“生死境之后,便是道玄境。”
“世间无真正不朽,道玄境亦存莫测之险,祭灵境有祭灵劫,道玄境亦然。”
“渡大道玄劫,则涅槃重生,逍遥世间,不渡,则化于大道,归于虚无。”
小鹫语带淡然。
“大道玄劫...”
陆川闻言,唇线紧抿,此等秘辛,于彼而言,恍若隔世。
“此道玄纹与彼有何关联?涅槃者又为何物?”
“能至道玄境者,皆为天地间巅峰存在,掌乾坤,御大道,岁月难侵。”
“吾等于应龙宫所见之轩辕,或亦为道玄境强者,方历经万古而不朽。”
“远古有强者,若渡劫失败,亦能以神通留一丝灵性,以待涅槃转生,机缘至时,再现于世。”
“此等转生之人,即为涅槃者,此女娃,似为涅槃之身。”
小鹫目光奇异,望空中悬浮之少女。
“莫非彼转生前为道玄境强者!?”
陆川揉额,涅槃转生,于彼而言,实玄之又玄。
小鹫颔首:
“此事或连彼女亦不自知,此番变故,或为其元魂凝结时触动灵性所致,然非所有涅槃者皆能觉醒。”
“此变会影响彼之性情乎?抑或觉醒后,彼女即非诸葛青青,而为昔日强者?”
陆川迟疑问曰。
“觉醒或有异变,然主导终为现世之人。”
小鹫察其忧色,微笑宽慰。
陆川苦笑,唯余点头,心中暗祈,愿诸葛青青仍为昔日纯真少女,而非远古转生之强者。
“亦无须过于忧虑,彼或许为涅槃者,然觉醒之事,谁人能料?”
小鹫再言。
陆川再颔之,不顾小鹫,而问曰:
“汝曾臻道玄境乎?”
闻斯言,小鹫俊面微搐,继而苦笑曰:
“若吾得晋道玄境,昔日岂需匿于玉菩提之内?且汝亦无缘得见吾也。”
陆川微笑,非有讥诮之意。
昔日之遇,实乃二人命运之转折。
无陆川,则小鹫或已湮灭,无小鹫,陆川亦难至此今日之境。
二人并肩,历艰险而克难,终至坦途。
“此女此况,不宜久延。”
小鹫仰首,瞩半空之少女,言落未几,空中幽蓝之色渐淡,诸葛青青之幽蓝明眸亦缓缓瞑矣。
幽蓝光环层层内敛,其极长之幽蓝秀发迅速回缩,冰焰亦随之褪去,复归乌黑之原状。
及诸葛青青尽复常态,其躯忽自空中坠下,陆川见状,疾步上前,揽腰而接。
触其柔荑,心微动,遂俯首,见少女乌黑明眸正凝视己身。
二人相视无言,陆川神色自若,似此旖旎之态与己无涉。
少女凝视片刻,终羞涩低头,白皙俏面泛起绯红之晕。
睹其羞赧明亮之眸,陆川心中暗舒一口气,幸甚至哉,此仍为彼所熟知之诸葛青青也。
少女羞意愈浓,陆川终干咳一声,轻释少女于地。
“此间何以至此异状?”
诸葛青青面颊微红,整衣理鬓,旋即以大眼眺向山巅幽蓝冰焰之域,愕然而问。
陆川、小鹫、阳儿相视,皆知诸葛青青已忘却适才之事。
“此乃法阵之奥妙所至。”
陆川微笑以对,并未和盘托出,以为宜顺应自然。
诸葛青青颔首,未深究,喜色溢于言表:
“吾元魂已凝实矣!”
陆川笑而不语,深知诸葛青青本已至八转祭灵境,元魂之力自生,凝元魂实乃水到渠成之事。
观其气息,虽未跨足九转祭灵境,然已临八转祭灵境之巅,破境之日,指日可待。
此对即将来临之宗门菁英战,实为大利。
“今后有何打算?”
小鹫近身,询问道。
“吾须归返精武门,宗门菁英战之期迫近已。”
陆川略加思索,答曰。
“宗门菁英战,乃东玄域之盛事,群英荟萃,其竞争激烈,非比东玄逐鹿争霸战。”
小鹫闻言,笑曰。
“闻往届皆于诡秘异界举行,该地诚乃凶险异常之地。”
“诡秘异界?彼处何故如此凶险?”
陆川愕然,眉宇微蹙。
“彼处乃太古天地交战之一隅。”
小鹫笑答。
“汝勿问天地之战缘由,年代久远,吾难以详述,只知强敌环伺,乃一大战界域。”
陆川心中一震,忆及九幽灵玉碑中所见,暗自揣测二者是否有所关联。
“大战平息后,魔气浸染,生出诸多恐怖魔物,故成东玄域一穷凶之处。”
“每届宗门菁英战,彼处皆有陨落者。”
“然虽险,亦藏机遇,太古之战,强者陨落无数,若有缘,或可得宝藏传承。”
闻小鹫之言,陆川微颔首,此等诱惑,足以令人奋不顾身。
“汝愿否同返精武门?”
陆川邀小鹫二人。
“吾等不往矣,欲携此狮另寻秘境,助其突破至九转祭灵境。”
“若成,则直奔诡秘异界寻汝。”
小鹫思索后答。
陆川颔首,知阳儿随小鹫修行更为有益,至精武门反成桎梏。
妖兽之间,小鹫指导自是事半功倍。
“既如此,吾等便于此暂别,待他日再聚。”
小鹫笑言,潇洒挥袖,身形腾空而去。
“兄长,诡秘异界再会。”
阳儿憨笑,亦随小鹫腾空,两道流光划破天际,转瞬即逝。
“吾等亦当启程矣。”
陆川目送二人离去,轻叹一声,转而对诸葛青青道。
诸葛青青颔首,狡黠一笑,化作虹光疾驰而出,似不欲再受陆川怀抱之累。
陆川含笑目送虹光远去,然笑容渐收,因觉虹光之中,乃透出一丝幽冷之气,与诸葛青青前时之态颇为相似。
此物似仍对其有所影响,利弊难料。
陆川轻叹,抿唇不语,身形一晃,亦化作光芒,疾追前方虹光而去。
归途之中,二人游历山水,诸葛青青少女心性,玩兴甚浓,陆川则因事已了,心情轻松,加之此行诸葛青青功不可没,故一路相伴,游山玩水。
及至精武门,时光已匆匆流逝半月有余。
入巨阵光幕,诸葛青青睹眼前景致,俏面含笑,深吸清气,笑语盈盈曰:
“此景依旧,诚令人心旷神怡。”
陆川苦笑以对,叹此女归途之中,犹不忘嬉戏之乐。
“汝先返凌殿,吾尚需至九幽殿,告黄耀师叔吾安在。”
陆川言罢,忽昂首,视不远处,半空风声骤起,十余身影翩然而至。
“不妙,执法队至,莫非欲擒吾等?”
诸葛青青见之,玉容微变,急声而言。
陆川眉头紧锁,观执法队渐近,然彼等似无恶意。
“陆川师弟,青青师妹,门主有命,速归面见。”
执法队首者,年约而立,面若寒霜,目视二人,无丝毫凌厉之色,反见诸葛青青目光闪烁,嘴角微扬,似有笑意。
陆川心安稍定,拱手谢过执法队,遂携诸葛青青疾行于精武门深处。
“另有一事,青青师妹,白伏明殿主有言,需速还伏羲琴。”
二人将行之际,后方传来戏谑之音,诸葛青青闻言,面色顿显苦楚。
“此番恐难逃禁闭之罚矣。”
闻诸葛青青低语,陆川耸肩苦笑,不再多言,携其掠入精武门深处,终至幽静山巅,竹屋之前。
身形甫定,即见诸葛武玄白衣飘飘,负手立于竹屋前,陆川心弦微动,释诸葛青青之手,二人悄然落地。
诸葛青青收敛嬉笑之态,乖巧而立,目不斜视,与往日大相径庭。
陆川与诸葛青青落地之时,诸葛武玄缓缓转身,欲语还休,陆川察其目光瞬间凝于诸葛青青之身,似有所觉,旋复常态,淡然而言:
“汝等行事张扬,非但窃伏羲琴,更诛玄教长老与弟子,诚胆略非凡。”
陆川苦笑以对,闻此言,心知其前时暗助者,乃诸葛武玄也。
诸葛青青闻言,嘟囔:
“爹,实乃玄教之人自投罗网,若吾辈不出手,恐归途堪忧。”
诸葛武玄瞪视诸葛青青,续道:
“幸得沙悟靖未识汝真身,否则玄教必穷追不舍,宗门菁英战在即,实不容有失。”
“沙悟靖?”
陆川眸光微敛,心知此应乃追杀彼等之玄教掌教之名。
“既未暴露,但作无事,玄教之人,暗杀之,乃无碍。”
诸葛武玄语毕,神色淡然。
陆川与诸葛青青闻言,皆微松一口气。
“青青,汝速将伏羲琴归还白伏明,此物虽归汝,然实力未济前,宜暂存凌殿。”
诸葛武玄嘱咐。
诸葛青青乖巧应之,目转陆川,低语:
“吾去矣,汝自珍重。”
言罢,化虹光疾去,留陆川一人苦笑不已。
诸葛武玄望虹光远去,微笑中尽显宠溺。
收眸,转视陆川,笑容渐收,沉吟片刻,问曰:
“青青之事,汝已知悉?”
“门主亦洞悉!?”
陆川试探。
“彼女幼时已有端倪,未料凝元魂时,竟通灵性。”
诸葛武玄轻叹,眼神复杂。
“青青既为涅槃者,转生前或非凡俗之辈。”
陆川稍显忧虑之色,惟恐诸葛武玄忌惮诸葛青青转生前之身份。
“勿忧,无论青青如何蜕变,终归吾女。”
“即便觉醒,亦是此世之彼为主。”
诸葛武玄洞悉陆川心思,淡笑宽慰。
“虽涅槃者于宗门或有裨益,然为父者,但求其平凡,吾能护之,任其逍遥,无需肩负重任,亦愿为其遮风挡雨。”
陆川闻言,心潮澎湃,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不该妄测父爱之深。
诸葛武玄微笑摆手,抚其肩曰:
“此事处理得当,沙悟靖之怒,汝未见其状,实乃憾事。”
“彼等自取其祸,吾等仅求天阳聚魂髓,一味退让,非长久之计。”
陆川耸肩笑道。
“汝友小鹫,实力非凡,料非天狮坤凤鹫一族寻常之辈。”
“汝交友甚广,妖兽界强者皆与汝交好,实乃幸事。”
诸葛武玄意味深长。
“门主介怀其身份耶?”
陆川问。
“周博通曾言,汝择精武门,多因汝二友。”
“若吾有隙,岂非失一佳徒?”
诸葛武玄笑言。
“昔日之择,于今日观之,确为明智。”
“若非精武门,恐无今日之陆川。”
陆川笑应,语中不乏恭维,诸葛武玄闻言大笑。
“宗门菁英战不足两月,此间当静心修炼,巩固所得。”
陆川颔首,此行实力大增,确需时日消化。
“去罢,然切记,青青之事,务必保密。”
“若玄教得知,恐生祸端。”
诸葛武玄再三叮嘱。
陆川颔首应之,睹诸葛武玄挥手为令,乃施礼,旋身跃出峰巅,身影瞬息间没入云际。
陆川既去,峰峦复归宁静,诸葛武玄双手背立,良久,乃轻声一叹。
“青青为涅槃者之事,汝非早已洞悉,何故有此愁绪?”
言犹未了,诸葛武玄身后虚空微漾,一蓝袍皓首老者凭空而出,笑语盈盈。
“未料彼女竟能如此之早,触及涅槃之灵。”
诸葛武玄摇头苦笑,低语曰:
“既已触涅槃之灵,彼女日后觉醒之机甚大,唯愿此女心性不改,纯真如初。”
“若使此灵动跳跃之女娃,化为冰魄寒霜,老夫亦难忍心观之。”
蓝袍老者抚须苦笑,似忆及诸葛青青昔日笑颜,而今言及转变,不禁感慨万千。
“唯有时日见证,祈愿此女能驾驭涅槃之灵,否则...”
诸葛武玄再度摇头,忧虑之声,随风轻扬,弥漫峰间。
...
及归九幽殿,陆川因久未归,受黄耀师、周博通之责,然二人察其修为精进,喜不自胜,是以怒斥之中,难掩欣慰之色。
自此,陆川潜心修炼,或闭关自修,或探访武技堂,其专注之态,令黄耀师、周博通大为满意。
日复一日,精武门内气氛渐趋紧张,众弟子皆如临深渊,尤其四殿之翘楚,更是夜以继日,苦练不辍,誓要于修为上更进一层楼。
此等变化之根源,乃因宗门菁英战之期日近矣。
往昔宗门菁英战,精武门屡遭玄教压制,上届一战,更痛失凌殿前大师姊,此事实激起精武门上下无尽愤慨。
若非高层力主克制,两宗早已兵戎相见。
此恨绵绵,历久弥新,只待时机一至,便如火山爆发,不可遏制。
而宗门菁英战,正是良机,复仇之火,即将燎原!
于斯战中,无论手段如何,皆无人非议。
世人皆知,宗门菁英战非同儿戏,其间切磋,凶险异常,稍有不虞,则血溅当场,陨落无迹。
于诡秘异界,魔怪横行之余,尚需防身立命,惕厉他宗弟子之暗箭偷袭。
欲存身于斯,非但同宗弟子需紧密无间,亦须个人修为超群。
否则一步之差,即祸及己身,累及同袍。
祭灵丹川之畔,陆川静坐山岩之上,浑厚天地玄力,绵绵不绝,涌入其身,隐隐有江河奔腾之声,响彻心田。
下方万丈平台之上,万余弟子,静默如林,磅礴玄力流转其间,逐一被吸纳炼化,虽个体实力未必出类拔萃,然胜于人多势众,气势恢宏,不可小觑。
陆川俯视此景,悠然伸一懒腰,自归精武门,虽勤勉不辍,然总体而言,尚算清闲。
身为嫡传大弟子,无须与众弟子同修,多自行修炼,以求精进。
伸腰之际,陆川目光右移,见不远处岩石之上,黑袍人影静坐,背后重剑横陈,孤影孑然。
“可愿一叙?”
欧阳疯忽转头,语声淡然。
陆川略作思量,颔首应允,身形一动,已坐至欧阳疯身旁。
陆川细观欧阳疯之面,伤痕遍布,尽显沧桑之色。
“吾闻汝等,斩玄教长老与弟子于绝鸣山?”
欧阳疯转视陆川,双目炯炯,似有火光。
陆川闻言愕然,此事除诸葛武玄外,尚未尝泄于外人,欧阳疯何以知之?
“乃青青告知于吾,恐吾因殿试之事,心怀芥蒂于汝。”
欧阳疯见陆川疑色,解释道。
陆川闻言哑然失笑,此女归门后,未曾露面,似闻其被诸葛琼琳勒令闭关修炼,未料彼女竟与欧阳疯提及此事。
“此事确令人振奋,吾多年漂泊于外,所斩玄教弟子皆非关键之辈,与汝等一举铲除长老、弟子相比,实乃微不足道。”
欧阳疯咧嘴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猩红。
“若非友人相助,以吾之力,恐难撼天阳境大成强者。”
陆川摇头叹道。
欧阳疯点头沉思:
“汝今之实力,于东玄域超凡宗门年轻一代中,已属佼佼者,然与玄教顶尖弟子相较,仍存差距。”
“欧阳疯师兄所指,莫非玄教三小霸?”
陆川目光微眯,轻声问道。
“然也,小霸王、小霸灵、小霸主三人,乃玄教三大掌教之弟子,实属年轻一代之巅峰之辈,放眼东玄域,无人能出彼等左右。”
“此番宗门菁英战,彼等或将成最大劲敌。”
欧阳疯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缓缓言曰。
“三小霸之强,究竟何如?”
陆川追问。
“彼三人曾与天阳境强者交锋,虽未取胜,然能全身而退。”
欧阳疯淡淡回曰。
陆川闻言,眼神一凛,即便今日之彼,面对天阳境强者亦唯有退避三舍,二者实力悬殊,实交手艰难。
而三小霸竟能与之周旋至此,实乃玄教三大掌教调教有方之果。
“吾曾与小霸主张易德有过一战。”
欧阳疯垂首言道。
“胜负如何?”
陆川挑眉问道。
欧阳疯沉默片刻,解开衣衫,露出胸膛上一道刺眼掌形伤痕,边缘焦黑,状如火烧。
虽伤痕已愈,然陆川仍能明晓当时欧阳疯所受之重创。
此掌之威,足以致命!
“一拳换一掌,然一掌过后,吾身受重伤,彼子却犹有余力。”
“若非及时抽身而退,或真丧命于其手。”
欧阳疯自嘲一笑,言罢复又闭目养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