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伏羲琴
高台之上,黄耀师闻陆川之辞,愕然片刻,旋而侧目于诸葛武玄,后者略作沉吟,颔首应允。
论及人选,诸葛琼琳实为最佳。
陆川虽谨慎,然性情中自有其不可触之底线。
宗门菁英战上,变数丛生,陆川恐难以驾驭全局。
“既汝主动谦辞,便顺汝意,指挥权复归琼琳。”
“且依规,殿试魁首当有奖赏,汝且休整数日,待恢复,再往门主处领赏。”
黄耀师语毕,转视陆川,笑中满含嘉许。
陆川不居功,反让重权,此举令素来淡漠之诸葛武玄亦刮目相看。
“尚有奖赏乎?”
陆川眉宇轻扬,颇感兴趣,料想以诸葛武玄之尊,所赐必非凡品。
场中,欧阳疯面若寒霜,缓缓起身,不言一语,拾起重剑,转身踽踽而去,背影孤寂,引人唏嘘。
诸葛琼琳、诸葛青青二女望其背影,笑颜渐敛,毕竟昔日情深,难以割舍。
“欧阳疯师兄。”
全场目光随欧阳疯而动,陆川忽发一语。
“胜负已分,尚有何事?”
欧阳疯脚步微滞,未回首,语气清冷。
“吾视玄教之人亦颇为可憎,若宗门菁英战有机,或可携手共抗,欧阳疯师兄意下如何?”
陆川笑言。
陆川心知宗门菁英战艰险,精武门、玄教必有一战,欧阳疯之力,实为一莫大助力,且精武门亦需此等英才。
欧阳疯闻言一怔,缓缓侧目,良久,彼素来冷峻之容似欲展颜,然终未露笑,仅微微颔首。
“届时,汝令所向,吾剑所至。”
“另琼琳之选,确为明智,汝诚为豁达之人,吾犹不及也。”
言罢,欧阳疯径自离去。
陆川望其背影,亦不禁莞尔,欧阳疯虽孤僻偏执,却亦非全然不近人情。
目送欧阳疯远去,陆川舒展筋骨,适才强压之疲惫如潮水涌来,四肢乏力,抬臂维艰。
感体内虚脱,陆川苦笑,此战之烈,或更甚于昔日与中居九之战,幸得实力精进,未至重伤昏迷之境。
“终归尘埃落定矣。”
虽体倦神疲,陆川面上却露释然之色,心中重担卸下,昂首望向天边,似有乌云渐聚,缓缓压境。
“玄教,吾且观尔等之霸道!”
陆川嘴角,蓦然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精武门殿试之盛况,终随夕阳沉沦而渐息,弟子众皆携残存之撼与未尽之意纷纷散去。
此番试炼,波折迭起,诸葛琼琳意外折戟于欧阳疯之手,众人皆以为欧阳疯将独占鳌头,孰料陆川横空出世,以雷霆万钧之势,于众人惊愕之中挫败欧阳疯,一跃成为此届殿试之魁首。
战况瞬息万变,令人目不暇接,心潮澎湃。
陆川与欧阳疯之战,惨烈异常,令人惊心动魄之余,亦热血沸腾。
此战必将成为精武门殿试史上之经典,永载精武门史册。
然陆川虽胜,却谦逊异常,主动将宗门菁英战执帅之权归于诸葛琼琳,此举令众弟子讶异之余,更添几分敬意。
非大智大勇者,不能轻为也。
此举亦使陆川之声名更盛,几欲凌驾于诸葛琼琳、欧阳疯等资深弟子之上。
转瞬三日已过,精武门内仍热议纷纷,热情未减分毫。
陆川之伤,得强悍体魄之助,三日之内已大致痊愈,无碍其修行。
九幽殿则因得此殊荣而沸腾不已,众弟子行止间皆自豪昂扬。
历百载终问鼎殿试之首,彼等得意之情,自不待言。
于九幽殿一幽静峰巅,陆川静坐青石之上,闭目凝神,周身玄力微动,丝丝缕缕入体。
修炼约莫一时辰后,微风拂面,陆川睁眼,望向远方。
忽闻细微破风声,周博通身影飘然而至,笑询其伤势。
“伤已无碍。”
陆川笑答。
“汝此番表现,实乃九幽殿之光。”
“众弟子皆以汝为傲矣。”
周博通笑言,目露欣慰之色。
陆川入精武门一载有余,由新入门弟子而至翘楚,皆于其见证之下。
陆川苦笑,九幽殿多年受抑,此番终得扬眉吐气,自是难免得意。
“近日九幽殿门庭若市,他殿弟子频访,皆欲一睹汝风采。”
“青青亦多次来访,惜汝闭关未得见,彼女颇显不悦。”
周博通笑言。
陆川闻言,心中暗笑,或又闻其调侃之语。
“既已伤愈,即随吾往见门主。”
“汝为魁首,必有厚赏。”
周博通道。
陆川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周博通笑骂一声,转身掠去,陆川紧随其后。
至精武门幽静深处,但见竹屋一间,清幽雅致。
周博通指屋而言:
“门主于内候汝久矣,速入罢。”
陆川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柔和,诸葛武玄一身白袍,静坐竹桌之前,面容温润如玉,气息深沉如海。
“弟子陆川,拜见门主。”
陆川抱拳行礼,敬意盈怀。
“坐罢。”
诸葛武玄抬头,温言相邀。
陆川依言而坐,身姿挺拔。
“此番殿试,当谢汝矣。”
诸葛武玄目光含笑。
“此乃弟子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陆川摆手笑言。
“欧阳疯之事,精武门确有愧于彼,故难以插手。”
“然吾所谢者,非汝阻其路也,乃汝将执帅之权交还琼琳之举。”
“宗门菁英战,需顾虑之处重重,琼琳处理或更为妥帖。”
诸葛武玄莞尔言曰。
陆川点头称是,深以为然。
诸葛武玄睨陆川,唇边噙笑,温语曰:
“尔往昔所历,吾固已洞悉,至若汝之隐秘,或有吾未知者,然吾心无芥蒂。”
“吾尝言,无论何如,今汝既为精武门徒,非有叛门之行,精武门必为汝之坚盾。”
陆川闻之,微愕之余,心田涌暖,遂颔首低应:
“弟子领命。”
“善也,今先予汝此次之奖赏。”
诸葛武玄笑而点头,广袖轻扬,霎时三道毫光闪耀于空。
“此三者,皆非凡尘之物,可任择其一。”
陆川闻言,昂首视之,见三光团悬于天际,其一若赤刃,焰纹密布,炽热狂暴之气四溢,显为灵器之属,胜其所持双龙魔影玉远矣。
复有一物,乃幽暗之胄,形若人首,黑气萦绕,乃防御之奇珍灵器。
二者皆非凡品,其波动已臻上乘天品灵器,若现于世,必引纷争不断。
陆川虽心向往之,然未决,复观最后一物。
最后一光团内,藏黑色玉牌一枚,大小恰如掌中物,其上符箓模糊,看似平淡无奇,然以其魂力之敏锐,感知玉牌内藏奇异波动,令人心悸不已。
“已决乎?”
诸葛武玄见陆川蹙眉凝思,含笑问之。
陆川目光游移,赤刃与暗胄皆实用非凡,威能赫赫,胜双龙魔影玉多矣,得之必能大增战力。
然黑玉牌却深植彼心,屡引其目。
陆川沉吟良久,终长叹一声,手指光芒环绕之玉牌。
见之,诸葛武玄目中似有异色一闪而过。
“果决取此乎?”
诸葛武玄微笑而询。
陆川颔首应之,既已决意,无所踟蹰。
上乘天品灵器虽世所罕见,然亦非不可舍之物。
见陆川意定,诸葛武玄淡然一笑,袖袍轻挥,余二光团隐没于袖间,随后伸掌,黑色玉牌悠然落其掌心。
光芒敛去,陆川始睹玉牌真容,其上符箓晦涩难解,且流转不息,似有灵性。
“门主师尊,此乃何物?有何玄妙?”
陆川谨问。
“此名无相玉牌。”
诸葛武玄淡然答之。
“无相玉牌?”
陆川闻之,一脸茫然。
“昔太古时代有一神物,名曰无相神玉,一旦催施,时光空间皆凝,被困者惟束手待毙。”
言及无相神玉,诸葛武玄目中亦现赞叹之色。
陆川动容,未料无相神玉竟有如此神通,竟能静止时空!
“此玉牌乃仿无相神玉所制,莫非尔以为精武门藏有此等神物乎?”
诸葛武玄笑而释疑。
“仅一仿品...”
陆川摸鼻自嘲,未有丝毫失望,盖知神物难求。
“虽乃仿品,然此无相玉牌亦非凡品,实超越诸多天品灵器,然未至圣玄灵器之境,仅介其间。”
诸葛武玄续道。
陆川点头,圣玄灵器乃宗门至宝,此玉牌虽强,然难及圣玄灵器。
“再者,此玉牌虽无本尊之威能,然发动之时,亦能令敌瞬息静止。”
“强者交锋,此瞬息足以定胜负。”
诸葛武玄笑言其妙。
陆川目光炽热,颔首不已,强者对决,瞬息即生死,若能使敌静止,必占先机。
“汝眼光独到,此宝赠汝,催施需魂力,汝于此道颇有修为,应能驾驭。”
诸葛武玄笑掷玉牌予陆川。
“此物既无主,炼化无碍,再以血炼,即可如臂使指。”
陆川急接,黑色玉牌入手,温凉异常,材质奇异,非木非金。
得宝在手,陆川不暇他顾,指尖轻点,一滴鲜血滴落其上。
淡光微散,心间似有联系生成。
无相玉牌光华大盛,旋即化为毫光,自陆川额间没入,隐而不现。
玉牌入体,陆川闭目凝神,心神沉入泥丸宫。
魂力激荡之处,见黑色玉牌静悬,周遭魂力如波流转,丝丝注入其中。
陆川渐感与玉牌玄妙相通。
时光荏苒,诸葛武玄静坐未动,直至窗外暮色四合。
陆川双目骤启,目中异芒闪烁,伸手结一奇异印诀。
“时空封禁!”
陆川望向窗外一雀,印诀一指,轻声喝曰。
言出法随,一道无形波动自其眉心涌出,瞬间席卷四周。
只见飞舞之雀羽翼顿凝,宛如镶嵌于时空之间,景象诡异。
然此景转瞬即逝,雀振翅惊飞,一切复归常态。
“奇哉!此无相玉牌,诚妙不可言!”
陆川眸光炽烈,舔唇含笑,赞叹不已。
此玉牌虽无惊世骇俗之杀伐,然其封禁时空之能,却诡异难测,令陆川亦心悸三分。
试想敌手若持此技,生死之际,必陷狼狈。
“惜哉!魂力耗损甚巨也。”
陆川微露憾色,言及方才封禁时空之术,仅施片刻,魂力已耗之惊人。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诸葛武玄笑而慰之。
陆川苦笑点头,自知贪念过甚,此等神技,岂能轻易驾驭。
“汝既爱此宝,须知非寻常之物。”
“即便殿试之魁,亦难获此无相玉牌。”
诸葛武玄语带深意。
“感激门主恩赐。”
陆川心领神会,深知此玉牌得之不易,若非此番有功,岂能轻易入手。
诸葛武玄含笑,继而曰:
“宗门菁英战,尚余半载,尔等须勤加修炼。”
言罢,诸葛武玄面色微沉,似有忧色。
“敢问门主,玄教弟子,实力若何?”
陆川眉头微蹙,询及此事。
“玄教之内,顶尖弟子有十一人。”
诸葛武玄缓缓道来。
“其中三人,由玄教三位掌教亲自栽培,天赋卓绝,于东玄域年轻一代中,声名显赫。”
诸葛武玄稍作停顿,续道。
陆川闻言,瞳孔微缩。
“宗门菁英战时,若遇此等人物,务必小心谨慎。”
诸葛武玄叮嘱道,旋又一笑:
“然亦不必过于惶恐,昔年萧岩,于宗门菁英战中,与友并肩,斩一,重创一,迫退一,其英勇之绩至今仍传为佳话。”
陆川闻之愕然,对萧岩前辈之威名更加敬仰。
“弟子铭记于心。”
陆川郑重应诺,深知宗门菁英战之重要。
“近日,汝当潜心修炼,无需强求显赫,但求护持同门,共克时艰。”
诸葛武玄挥手示意。
“弟子遵命。”
陆川拱手行礼,随即转身离去,背影坚定。
诸葛武玄目送其行,轻抚桌案,似于陆川身上,瞥见昔日萧岩之风采。
二者皆非凡才俊,此番宗门菁英战,或将因陆川之参与,而别开生面,未可知也。
夜幕低垂,广被苍穹,清冷月华自九霄倾洒,穿云裂雾,遥映精武门诸峰,如薄纱轻覆,幽静而深邃。
幽室静谧,一陆川端坐其间,双手翻飞,结成奇异印诀,随其指间流转,隐有玄奥波动悄然逸散,弥漫室中。
陆川仅施术三次,便已揉额小憩,无相玉牌之静止神能,耗损甚巨,以其四纹天灵师之修为,三催之下,已感力有不逮。
心念及此,不禁遐想,若传说中无相神玉现世,其催动之耗,又将何其骇人听闻?
此等至宝,非寻常强者所能驾驭,一触之下,恐灰飞烟灭,化为乌有。
“魂力修为,亟待精进。”
陆川沉吟,现其玄力已臻六转祭灵境,而魂力犹滞四纹天灵师之阶,二者悬殊,日后修炼,当以魂力为重。
念转之间,正欲敛神入定,忽觉体内微澜涌动,金光一闪,自其躯壳而出,化作一道金色虚影,悬浮于前。
“小鹫耶!?”
陆川定睛观之,瞬即认出此乃小鹫之幻化,金光乃昔日离别之际,所留妖灵烙印,久未显现,几忘其存。
“精武门中,可有宵小敢欺汝?”
小鹫身影朦胧,俊颜含笑,戏谑之音,传入耳际。
“终忆及吾矣。”
陆川佯怒,自阳儿随小鹫离去,音讯全无,至今方闻其声。
“此行专为阳儿求进,亦闻君之风采,精武门内,似颇为得意。”
小鹫笑声朗朗。
“尚可也。”
陆川微笑以对,复观虚影:
“妖灵烙印既动,莫非仅为叙旧?”
小鹫莞尔,旋而神色转肃:
“阳儿遇险,身受重伤。”
陆川笑容顿敛,眸中阴云密布:
“何故至此!?”
“数日前,阳儿偶得一宝,却遭强者伏击,幸其体质非凡,伤势已渐复。”
小鹫双目含怒,寒光闪烁。
“汝有何计?”
陆川双眸微眯,淡声询问。
“阳儿之辱,岂能坐视。”
小鹫怪笑,语中却含无奈。
“以汝之力,尚不能解?”
陆川轻声问之,若易解,小鹫恐早已出手。
“吾之力仍未至巅峰,且敌手难缠,地利人和皆备,更有奇术,吾试之未果。”
小鹫沉吟。
“需吾前往助汝否?”
陆川问曰,如今彼之实力,已可比肩九转祭灵境,东玄域内,亦可一闯。
小鹫颔首:
“阳儿所得,于汝亦大有裨益,岂能让与他人。”
言毕,复笑:
“汝此行,可携一物,此物能破敌之奇术。”
“何物耶?”
陆川惊疑。
“精武门凌殿中,藏有一圣玄灵器,名曰伏羲琴,若得此琴,敌术可破。”
小鹫告之。
陆川闻之苦笑:
“圣玄灵器乃宗门至宝,岂能轻授弟子?”
“尽力可也,不成再议,若得伏羲琴,汝速至千妖山脉,妖灵烙印,可指引方向。”
小鹫无奈言毕。
陆川点头,眉头紧锁,金光虚影波动数息,终归于虚无。
瞻金光消逝之所,陆川不禁以手按额,眉宇间愁云密布。
圣玄灵器,非同儿戏,当向谁陈情以求之?
凌殿之主白伏明乎?
恐其挥手之间,便将陆川拒之门外,若伏羲琴有失,凌殿之损,岂可估量?
“唯青青或可助吾矣...”
思前想后,陆川但觉可求之人,唯诸葛青青一人耳。
惜乎彼女因九幽殿未遇之事,一时性起,已多日未露面。
料其犹于气中,未知此番相求,是否将遭冷遇?
然小鹫言辞恳切,对手定非易于之辈,纵使面诸葛青青之冷眼,亦须勉力一试。
次日,陆川现于诸葛青青前,神色颇为尴尬。
诸葛青青见状,面无表情,凌殿弟子往来,目含戏谑,皆视此精武门中声名显赫之二人为奇景。
“何事?大忙人终得闲暇乎!?”
诸葛青青斜睨陆川,语带轻嘲。
陆川干咳一声,心中暗忖此女何以怒气冲冲?
然念及有求于彼,只得强笑言曰:
“前日养伤,汝知吾被欧阳疯师兄所伤,今伤初愈,故特来寻汝。”
言毕,陆川自觉面色发青,此乃生平首次对女子如此虚伪言辞。
然念及小鹫所托,唯有忍辱负重。
诸葛青青闻言,脸颊微红,旋即以白眼相报:
“日后与女子言谈,能否勿将勉强之意溢于言表!?”
“欲求见吾者,车载斗量,非独君一人。”
闻此讥讽,陆川纵然脸皮厚实,亦不禁面红耳赤。
未料竟被一女子当众如此奚落...
“言归正传,君寻吾所为何事?”
诸葛青青见陆川神色变幻,眼中闪过狡黠之色,知陆川之自尊已近崩溃边缘,遂正色问道。
陆川无奈叹息,显见诸葛青青已洞悉其来意,先前之态,实为试探。
环顾四周,陆川上前一步,近诸葛青青身侧,微嗅其身上幽香。
“今番乃有一事相求,未知可否借凌殿一物数日?”
“何物耶?”
诸葛青青闻言,秀眉微蹙,面露疑惑。
于少女清澈双眸注视之下,陆川苦笑,须臾,终轻叹道出所求:
“吾欲借伏羲琴一用...”
陆川语毕,面颊微红,尴尬之色溢于言表,更见少女容颜之上,错愕之情难掩,其尴尬愈甚。
“汝言欲借伏羲琴乎!?”
诸葛青青轻挑浅眉,对陆川此求大感意外。
圣玄灵器之珍稀,彼心知肚明,此等宝物,凌殿弟子亦难窥其真容,今陆川竟有此念?
陆川点头应之,见少女黛眉微蹙,明眸闪烁,苦笑言道:
“实乃急需此物。”
“殿主未必肯允,伏羲琴乃凌殿之瑰宝,纵宗内长老欲求,殿主亦不轻许。”
诸葛青青蹙眉沉吟,道出实情。
“故吾唯有求助于汝。”
陆川尴尬再言。
“欲吾暗中相助耶?”
少女面颊微扬,阳光洒落,映照之下,犹如蜜蜡生光,更添几分动人。
“然吾何以为汝至此?”
诸葛青青轻抚青丝,笑语嫣然,似是不解而问。
面对少女之伶牙俐齿,陆川无奈,只得言及旧恩:
“吾曾助琼琳师姊重掌大权,未知亦算微末之功否?”
诸葛青青略作思量,微颔首道:
“然殿试之际,君之行止粗鲁,此功仅堪相抵!”
忆及阳儿之事,再遭青青诘问,陆川心生微怒,眉宇间显露不悦,然终强忍未发。
诸葛青青本无亏欠,且此事关乎重大,其求或确有不当。
念及此,陆川意兴索然,决意另寻他策。
“汝岂生吾气耶?”
见陆川神色变幻,诸葛青青敛去戏谑,小心询问。
“非也。”
陆川苦笑摇头,言道:
“罢了,此事不劳汝费心,吾自有计策。”
“吾并未言不助,汝何须介怀至此?”
“大丈夫行事,岂可反复无常?”
诸葛青青低语,仍细察陆川神色。
“汝有妙计?”
陆川尴尬耸肩,问之。
诸葛青青乌眸流转,向陆川招手:
“随吾来。”
言罢,轻盈而去,陆川略一迟疑,随即紧随。
二人穿梭于凌殿深邃,约莫十数息间,已至殿心重地。
此处防守森严,幸有诸葛青青引路,方得畅通无阻。
“至矣。”
诸葛青青止步于巍峨殿堂之前,殿外光罩如碗倒扣,将其紧紧守护。
陆川审视光罩,感其内蕴强大波动,心知此殿非同小可,故有此等防护。
诸葛青青轻挥玉手,一枚白玉疾飞而出,触罩而发剧烈颤动,继而化为一道璀璨光门。
诸葛青青环顾四周,谨慎步入光门,陆川紧随其后,踏入殿堂。
殿内广袤,巨柱林立,柱上符箓玄妙,隐现大阵之形。
陆川环顾四周,目光瞬时被中央所吸引。
但见一玉柱耸立,顶端置一赤焰古琴,其上隐有奇兽展翅,栩栩如生,仿佛烈焰升腾,散发骇人波动,令空间为之扭曲。
“此即伏羲琴耶?”
陆川目不转睛,面露喜色,如此波动,非圣玄灵器莫属。
诸葛青青颔首微笑:
“吾等可暗取之,事后归还。”
“暗取!?”
陆川闻言一惊。
“莫非汝真欲向殿主明借?”
“此举无异于缘木求鱼,纵使父尊亲临,亦难如愿!”
诸葛青青瞥陆川一眼,旋即以玉手轻扬,曰:
“此事吾自担之,免汝无端怒发。”
陆川面有尴尬之色,唯苦笑摇头,诚挚言谢:
“谢矣。”
诸葛青青闻言,笑颜如花狐,常日见陆川镇定自若,今却屡显无奈于彼前。
笑语间,诸葛青青微侧首,明眸善睐,对陆川微笑曰:
“另,姊有言转致于汝,当日汝主动让权,实乃英姿飒爽之举。”
陆川笑答:
“吾不善此道,若掌之,恐误精武门众弟子。”
“琼琳师姊才情出众,此位非彼莫属。”
诸葛青青闻言,抿唇一笑,玉手轻结印诀,伏羲琴自玉柱轻舞而落,稳稳落入其怀。
“速去速回。”
诸葛青青抱琴而笑,催促道。
陆川愕然,望向少女,问道:
“汝亦同行耶!?”
诸葛青青怀抱伏羲琴,笑曰:
“虽未知汝用琴之意,然此琴正统传承者乃吾,驾驭之人,唯吾一人,除非有人能抹吾父之烙印。”
陆川默然,知以小鹫之力,恐亦难除诸葛武玄之烙印。
“尚有何疑?”
诸葛青青偏首,望陆川屡败之态,嫣然一笑。
“无他也。”
陆川稍滞,终苦笑点头,转身离去。
诸葛青青目送其背影,眸中闪过狡黠之色,随后悠然相随。
二人离去,大殿复归宁静。
未几,空间微颤,二影渐显,乃诸葛武玄与白伏明也。
“此女娃诚...”
白伏明望向空柱,面肌微抽,终叹:
“门主,岂容此二子携琴出精武门!?”
诸葛武玄淡笑:
“无须忧虑,略予信任,权当历练。”
“若琴上烙印若有变,吾自感知。”
白伏明无奈点头,苦笑:
“青青乃凌殿弟子,竟助九幽殿陆川窃宝,岂有此理...”
诸葛武玄微笑不语,袖袍一挥,二人身形渐隐于殿中。
精武门之边域,护宗大阵光幕之畔,忽有波动乍现,两道身影诡秘窜出,匿行无踪。
“竟未露丝毫痕迹?”
诸葛青青怀抱烈焰伏羲琴,明眸善睐,环顾四周,笑靥如花,语带惊喜。
反观陆川,眉宇间微蹙,其性谨慎,难信圣玄灵器竟能堂而皇之带离精武门,且未惊动丝毫。
陆川深知此行非易,恐门内高层早已洞悉,然故纵之。
念及诸葛青青之助,及其显赫家世,或能令众老有所顾忌,尤诸葛武玄之影响力不可小觑,陆川心中暗自庆幸。
转身面向精武门,陆川恭敬施礼。
诸葛青青见状,初愣而后吐舌,似已洞悉其意。
礼毕,陆川回身,身躯微震,应龙翼赫然而展,狂风骤起。
陆川向诸葛青青伸手,示意其近。
“何事?”
诸葛青青怀抱伏羲琴,疑惑近前。
陆川突伸臂环其细腰,诸葛青青愕然,待陆川气息近至,方觉不妥,急以琴护胸,面颊绯红,怒视陆川。
“吾之速疾,携汝可速达,盖千妖山脉距此甚远矣。”
陆川无奈解释。
诸葛青青凝视陆川,欲寻其不轨之意,然终未见端倪,唯余其无奈之色。
“若汝轻薄,吾即返精武门,携琴而归。”
诸葛青青低语,含怒带嗔。
“无虑也,汝尚未及冠,犹稚子也,吾岂有兴焉?”
陆川白眼以对,不再多言,揽诸葛青青入怀,应龙翼展,光影一闪,已逝天边。
“汝方为稚子!”
空中余音袅袅,少女薄怒之声隐约可闻。
千妖山脉,距精武门遥遥半月之程。
然陆川之速非凡,仅一周许,浩瀚山脉已现眼前。
此山脉名副其实,妖兽蛰伏,虽不比妖域之盛,然亦有诸多强者栖身。
随陆川渐近山脉,体内小鹫所遗妖灵烙印微颤。
循其波动,应龙翼展,疾驰而去。
未几,陆川眼神一凝,遥见山峰之巅,两道熟影矗立。
“兄长!”
陆川未及降落,一雄浑之声已如雷鸣响起,一壮硕身影急起相迎。
陆川轻放诸葛青青,目光穿透前方,见一俊逸之人与阳儿并肩而立。
彼子眉宇间懒散依旧,然目光交汇间,喜悦难掩。
阳儿于侧,可见伤痕交错,凶威更盛,若非对陆川憨笑,定是一方霸主之姿。
“汝之实力已大进,显见精武门中岁月未虚掷。”
小鹫目掠陆川,眉梢轻扬,笑语盈盈。
陆川趋前,未及答小鹫,先顾阳儿,目中讶色难掩,盖因觉阳儿之气息已可媲美八转祭灵境之强者矣。
“吾亲授之艺,岂能与凡庸同列?”
小鹫察陆川之惊,自得而笑,语带戏谑。
陆川拍阳儿臂,颔首以示嘉许,心忖遣阳儿随小鹫实为良策,若留精武,恐难臻此境。
“皆因二兄之助,携吾游历诸多秘境。”
阳儿憨态可掬,挠头而笑,昔日勇猛如狮,今于陆川前却显稚子之态,令旁侧小鹫掩面长叹,心有不悦,盖因阳儿虽敬其如师,然未尝若对陆川之顺从也。
陆川莞尔,旋视小鹫,询曰:
“汝今实力恢复几何?”
“对敌天阳境大成者,当游刃有余。”
小鹫妖颜含笑,语带轻描淡写。
“天阳境大成...”
陆川微颔首,思及黄耀师亦于此境,知小鹫实力确有恢复。
“彼女何如?汝何以携之至此?忆昔择殿之时,彼女对汝似无好感。”
小鹫目转诸葛青青,讶然问道,犹记昔日情景。
陆川回首望少女,此刻保持距离,似为小鹫与阳儿之体型所骇,不禁失笑,思及宗门内此女跋扈,出门却如此胆怯。
乃呼诸葛青青至前,相互引见。
小鹫闻其为精武门主之女,俊颜微变,未料其身世显赫。
“伏羲琴之出,多亏彼女之助,否则难以遂愿。”
陆川摊手言之。
“斯小姑娘对汝似颇为倾心。”
小鹫戏言。
诸葛青青闻言,颊上飞红,旋向小鹫展露甜美笑容,清纯之态令陆川白眼以对,心中暗忖:
此等姿态,欲媚何人?
“伏羲琴至,实为便捷,省却诸多周折。”
“待破阵,且看吾如何惩治黄毛小怪!”
小鹫搓手,兴奋不已。
“先言正事,阳儿所发现之物究为何?”
陆川白其一眼,问之。
“放心,此物定不负汝此行。”
“究何物也?”
陆川眉梢再挑。
小鹫得意一笑,目露神秘,附耳低语,仅陆川得闻。
“天阳聚魂髓。”
五字轻吐,陆川瞳仁骤缩,诸葛青青亦难掩惊呼之声。
天地之间,灵宝纷繁,皆禀自然而生,蕴神奇之力。
天阳聚魂髓者,非徒增实力已也,尤能助人初凝元魂,其异非凡。
夫元魂之凝,乃祭灵境修至极之征,非九转祭灵境之巅,不能使元魂之力渐强。
然非遇奇缘者,鲜有能初凝元魂。
众人多待天阳境至,丹田玄力与天阳生气交融不息,方得成功。
今天阳聚魂髓出,繁难之事即化繁为简,其神妙之处自不待言。
此讯若传,必引无数欲破天阳境之强者,盖因元魂之诱,莫大焉。
元魂既凝,则桎梏可脱,纵肉身受损亦不致速散。
于有能者,重铸复生,亦非妄谈。
“竟得此宝!?”
虽陆川素以沉稳著称,此刻亦微瞑双眸,喃喃自语。
元魂之力,其已亲历之,元月轮即为其凝。
凭此锐力,可力克中居九、欧阳疯等劲敌。
然元魂虽强,陆川体内未生,当须至七转祭灵境,方有微萌。
“有意乎?”
小鹫窥陆川眸中余震,微露得意之色,此宝难得。
陆川微笑,颔首以应。
宗门菁英战将至,实力亟须提升。
诸葛武玄之言,显玄教弟子之强,虽表未露,心实感压。
彼方人数既众,质亦上乘。
精武门中,或唯陆川、诸葛琼琳、欧阳疯三人可抗。
故天阳聚魂髓绝不可失。
“何物守之?”
陆川问。
“千妖山脉此域,有一霸主妖兽日轮邪鸮,修为达天阳境小成。”
“麾下妖兽众多,其中二者,约九转祭灵境。”
小鹫抚颔言。
陆川愕然:
“此等实力,于汝何难?”
小鹫能敌天阳境大成,日轮邪鸮仅小成,何足惧?
“非吾不能,乃其有秘法。”
小鹫叹。
“乃鸮鸣阵耶...?”
诸葛青青轻语。
小鹫讶视之未料此女聪慧,一语中的。
“日轮邪鸮费尽心机,育数万怪首鸮,彼等善鸣波之攻伐,加之地利,成鸮鸣阵,威不可挡,吾亦难破。”
小鹫颔首。
陆川惊叹,日轮邪鸮霸主之名诚非虚也。
“阳儿于此地修炼,鸮鸣阵解时误入,得见藏于绝鸣山之天阳聚魂髓。”
“后被日轮邪鸮察觉,此兽狠辣,强于阳儿甚多,遂携众怪首鸮戏之,断骨十余。”
“幸吾及时至,否则恐已遭不测。”
言及此,小鹫目露厉色,怒视阳儿,似恨其不争。
旁侧阳儿挠头憨笑,然陆川于其眸底窥见一丝凶戾微光。
“手段何其狠绝...”
陆川轻拍阳儿背,诸葛青青旁观之,知陆川已甚怒也。
“计将安出?”
小鹫询陆川。
陆川蹙眉旋展颜,击掌而言:
“肃清绝鸣峰!”
言落,陆川骨中久抑之煞气,忽如火山喷薄,其威猛烈,更逾欧阳疯。
“正待君言!”
小鹫嘴角微翘,俊颜添妖。
阳儿憨笑应和,铁塔身躯间凶气四溢,令人心悸。
诸葛青青视此三人,心中暗忖,此三子凶悍之气实一脉相承。
“鸮鸣阵,吾自当之。”
诸葛青青玉指轻扬,伏羲琴现,引小鹫瞩目。
少女抚琴而笑,对陆川展颜。
“无碍乎?”
陆川微忧,诸葛青青虽八转祭灵境,然鸮鸣阵连小鹫亦无解。
“万物相克,鸮鸣阵虽强,然伏羲琴克之。”
诸葛青青略显自得。
“诚有胆识,年岁近张倩,然性更刚。”
小鹫笑言。
“张倩?”
诸葛青青眸光流转,顾陆川。
“一故人也。”
陆川察其意,淡然应之,旋谓小鹫:
“启程矣,赴绝鸣山。”
小鹫颔首,化流光遁入山脉深处,陆川、阳儿、诸葛青青紧随其后。
四人方去,山脉彼端风声骤起,须臾,三道人影翩然而至。
为首者褐袍长发,双手负背,面色冷峻,隐有磅礴之气。
其后二子,英俊不凡,目中高傲难掩,然其气息确实非凡。
二人胸前白徽,黑日轮转,如阴阳交织,乃东玄域巨擘玄教之徽。
金线绕边,尊荣尽显,知此徽者皆明,唯玄教八大分舵之翘楚方得佩戴。
此二人,竟皆属此列!
且彼等所向,竟亦是绝鸣山也!
绝鸣山,隐于千妖山脉之极幽,峰峦峥嵘,险峻难攀。
山麓遍植异木,色黑如墨,奇者在于其形如巨笳,能扩音数倍,昼夜不息,尖啸盈谷。
绝巅之上,矗石殿一座,色泽暗红,宛若血渍干涸,观之令人心悸。
入殿则见白骨王座,森森然以遗骸筑就,其上端坐一中年男子,肤色暗金,目深如潭,口型诡谲,面容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鸮鸣阵,布设已毕乎?”
男子声冷如冰,眸光幽暗,视其下二人,语带不屑。
“大人宽心,群鸮已各就各位,但有入侵,鸮鸣阵立现!”
一豹皮男子裂嘴而笑,应之。
“大人,彼辈真有如斯之威?吾辈已匿此山多日矣。”
侧旁一壮汉,面目狰狞,不屑而言。
“彼人虽外表柔弱,实则天阳境大成,若战,吾亦难敌!”
男子冷叱,语含愤恨。
“当初留手,致有今日之患。”
豹皮男子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今当奈何?长此以往,终非久计。”
男子斜倚椅背,阴笑浮现:
“无虑,吾与玄教有约,已遣使请彼等长老援手,届时,彼人自无遁形。”
言罢,二人稍安,正欲续言,忽闻殿外尖啸骤起,急如骤雨。
三人面色骤变,男子猛起,身形一闪,已至殿外,阴翳目光直射天际。
四影凌空而立,气势汹汹。
“彼等诚阴魂不散之徒!”
男子眸光如刀,直视四人中俊逸之士,语含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