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入伍考核(上)
二月的广州,早已褪去北方的凛冽寒冬,暖意顺着珠江水流漫过两岸。街边的木棉树缀满了红火的花朵,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风吹过枝头,花瓣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路上,成了天然的红毯;骑楼走廊下,小贩们叫卖着凉茶、云吞面,粤语的吆喝声与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集市;珠江上的商船来来往往,船帆扬起,映着湛蓝的天空,连空气里都带着湿润的暖意,让刚从北方寒冬赶来的李景渊,瞬间卸下了一路的疲惫。
李景渊骑着枣红马,沿着珠江边的街道缓缓前行。马身上的毡布早已取下,露出油亮的鬃毛,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在广州,骑马的人不多,更何况是一个穿着北方粗布衣衫、气质沉稳的外乡人。他按照赵敬之给的地址,一路打听“北伐军武术教导队招募点”,每一个被问到的百姓,听到“北伐军”三个字,眼里都会泛起期待的光,热情地为他指路,有的还会念叨一句:“盼着你们早点推翻军阀,让大家过安稳日子。”
这份热情,让李景渊心里暖暖的。他想起沧州百姓的嘱托,想起货郎王二的帮助,更坚定了要通过考核、加入教导队的决心。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李景渊终于看到了招募点——那是一处废弃的旧书院,灰瓦白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北伐军武术教导队”七个大字;院墙上贴着一张宽大的红纸标语,“招募武师,共助北伐,护民救国”十二个字遒劲有力,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看。书院门口围着十几个身着短打的汉子,有年轻的小伙子,也有中年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简单的行李,脸上带着期待与紧张,正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考核的难度。
“听说这次考核可严了,不仅要力气大,还得会实战,要是过不了,连门都进不去。”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汉子,搓着手说道,眼神里满是忐忑。
“可不是嘛!昨天我听说有个练了五年查拳的,一拳没打断松木,直接被刷下去了。”旁边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壮汉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还好我提前练了半个月的硬功,不然也没把握。”
李景渊牵着马,走到人群外围,静静听着他们的议论。他打量着周围的考生,发现每个人都有一身结实的肌肉,显然都是有功夫在身的武师。其中一个高壮汉子格外显眼,他约莫三十岁,身高八尺有余,穿着深蓝色的紧身短打,肌肉线条在衣服下清晰可见,手里握着一根镔铁棍,眼神锐利,正不耐烦地看着前面的人群,时不时还会用棍子敲一下地面,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就在这时,书院里走出一个身着灰色军装的士兵,手里拿着一个登记簿,高声喊道:“下一个,李景渊!”
李景渊心里一紧,深吸一口气,将马交给旁边一个热心的小贩看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衫——虽然衣服有些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他挤出人群,走进书院内的考核场。
考核场是书院的前院,原本的庭院被清理出来,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院子中央摆着一堆三寸厚的松木,约莫有十几根,每一根都笔直坚硬,一看就不是容易断裂的;旁边还放着几个稻草人,稻草人身上画着简单的穴位图,显然是用来测试实战技巧的;四个角落各站着一名考官,都是身着军装、气质沉稳的士兵,其中一个中年考官,腰间配着一把军刀,眼神锐利,正紧紧盯着走进来的李景渊。
“李景渊?”中年考官拿起登记簿,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李景渊一番,语气严肃,“第一场考核是‘力试’,规则很简单——一拳击断面前的松木,要求力透木心,断口整齐,方算过关。你准备好了吗?”
周围的考生们也跟着走进了院子,围在考核场边缘,好奇地看着李景渊。刚才那个留着寸头的年轻汉子,小声嘀咕道:“这松木硬得很,我刚才试了一下,用尽全力都没打动,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能行吗?”
“不好说,说不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呢!”旁边的人接话道。
李景渊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走到松木前。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松木的表面——木质坚硬,纹理紧密,确实不是普通的木头。他想起济南交流会时,李存义教他的“丹田发力”技巧,想起自己在沧州反复练习的“劈挂透劲掌”,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自然下垂,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吸气时,他感受气息缓缓下沉至丹田,像温水注入小湖,腹部微微鼓起;呼气时,他将丹田内劲顺着腰腹“命门穴”引出,经过“夹脊穴”传至手臂,最后汇聚于右拳,拳心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红晕。他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拳头上凝聚,越来越强,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周围的考生们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他的动作;中年考官也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片刻后,李景渊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鹰。他右拳猛地探出,手臂伸直,拳风带着“咻”的轻响,像一道闪电,重重砸在松木的正中央——“咔嚓”一声脆响,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松木从中间整齐断裂,上半部分“嘭”的一声落在地上,断口处木屑飞溅,露出里面新鲜的木质,显然是“力透木心”。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好功夫!”“这一拳太厉害了!”“看来是个高手啊!”考生们纷纷叫好,眼神里满是敬佩。
中年考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快步走上前,拿起断裂的松木,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抬起头,对李景渊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力透木心,断口整齐,合格。你先到旁边休息,等下一场实战考核。”
“多谢考官。”李景渊抱拳行礼,收回拳头,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一拳用了七成的丹田劲,虽然有些发力过猛,却并没有伤到筋骨。他走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后面的实战考核,才是真正的考验。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李景渊面前的阳光。他抬头一看,正是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高壮汉子。汉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抱拳道:“兄弟拳法不错,一拳就断了松木,看来是有真本事的。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军中练的是杀人的功夫,可不是街头卖艺的花架子,光会断木头可没用。”
李景渊站起身,他比汉子矮了大半个头,却依旧挺直了腰板,抱拳回礼,语气平静:“兄台说笑了,我练拳只为护民救国,让士兵们在战场上少流血,绝非街头卖艺。至于实战,我自然有信心。”
“哦?”汉子挑了挑眉,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口气倒是不小。我叫陈大勇,曾是北洋军的武师,练了十年洪拳硬功,最擅长的就是实战搏杀。你要是真有本事,咱们日后走着瞧,看看谁教的士兵更能打。”
说完,陈大勇不再看李景渊,转身走到考核场的另一边,拿起一根松木,也不运劲,直接一拳砸了下去——“嘭”的一声闷响,松木虽然断了,却断口参差不齐,木屑也少得可怜,显然是靠蛮力硬砸断的。周围的考生们虽然也叫好,却比刚才李景渊断木时的喝彩声弱了不少。
陈大勇似乎没在意这些,只是得意地看了李景渊一眼,然后走到旁边休息。
李景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看来这军营里,不仅有严苛的考核,还有不少像陈大勇这样不服气的武师,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轻松。不过他并不怕挑战——从沧州开馆,到济南交流,再到一路赴广州,他遇到的挑战不少,每一次挑战,都让他的拳术和心境更上一层楼。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模拟接下来的实战考核——如果遇到持械的对手该怎么应对,遇到群攻该怎么防守,怎么把“劈挂透劲掌”“卸力术”融入实战,这些想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让他对接下来的考核,多了几分把握。
阳光透过书院的树叶,洒在李景渊身上,暖洋洋的。庭院里的喝彩声、议论声依旧不断,却丝毫影响不到他。他知道,只有通过所有考核,才能加入教导队,才能教士兵们练拳,才能为北伐、为护民,出一份真正的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所有考生都完成了“力试”考核,一共有八人通过,除了李景渊和陈大勇,还有五个中年武师和一个年轻小伙子。中年考官走到他们面前,高声宣布:“接下来是第二场考核,实战。规则是两人一组,在台上切磋,不用分胜负,主要看你们的实战技巧、卸力能力和对招式的掌控,不许伤人,点到为止。现在,我来分组。”
考官拿起登记簿,开始念名字:“陈大勇对王虎,李景渊对赵刚……”
考官举起的右手猛地落下,沉声道:“开始!”
话音未落,赵刚已如猎豹般扑出!他左脚在前踏成弓步,右手短刀贴着小臂划出一道寒光,直取李景渊的腰侧——这是南派短刀的“缠腰斩”,刀势刁钻,专攻躯干薄弱处,若是寻常武师,稍不留意便会被划伤。
台下考生们瞬间屏住呼吸,王虎忍不住攥紧拳头:“这刀太快了!李兄弟能躲开吗?”旁边的中年武师也皱起眉:“赵刚在岭南练过三年刀术,招式狠辣,怕是不好对付。”
李景渊眼神一凝,却未后退。他早从赵刚的起手式预判出刀路,右脚往侧后方轻撤半步,同时左臂以劈挂拳“缠丝劲”顺势下沉,掌心贴向赵刚握刀的手腕——这一卸看似轻柔,实则带着顺时针的旋劲,恰好能错开刀刃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