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洋人挑衅（上）
五月的天津，早已褪去了二月的寒凉，正午的日头像一团燃烧的火球，炙烤着法租界旁的福安里。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脚踩上去能清晰感受到热量透过鞋底往上钻；巷口的老槐树叶子被晒得蔫蔫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带着几分烦躁，却丝毫驱散不了这夏日的燥热。
景渊武馆的院子里，却热闹得很。李景渊正带着徒弟们练习“劈挂钻拳”，这是劈挂拳中的进阶招式，讲究“劈打为主，钻打为辅”，既能远距离劈击，又能近距离钻拳反击，实战性极强。他站在院子中央，示范着钻拳的要领：“钻拳时，拳要从腰际出发，像蛇钻洞一样，快速出击，目标是敌人的胸口或小腹，记住要用丹田劲，别用胳膊的蛮力！”
刘铁柱练得格外认真，他身材高大，臂力惊人，劈拳时带着风声，却总在钻拳时发力过猛，导致动作变形。李景渊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腰腹：“别太急，钻拳讲究‘快、准、巧’，你现在只做到了快，却没做到准和巧。再试一次，先沉丹田，再出拳，想象拳头上绑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在丹田，由丹田控制拳的方向。”
刘铁柱深吸一口气，按照指点调整动作，丹田气缓缓下沉，再出钻拳时，拳头果然稳了不少，精准击中木人桩的胸口标记。“师父，成了！”他兴奋地喊道，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却丝毫没觉得累。
赵曼琪则坐在正房门口的树荫下，给徒弟们批改上午的文化课作业。她穿着一身浅蓝色布衫，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时不时在作业本上圈点批注，遇到写错的字，还会在旁边写上正确的笔画。王小六凑在她身边，指着作业本上的“国”字，小声问：“赵老师，这个‘国’字我总写不好，里面的‘玉’总歪，您能再教我一次吗？”
赵曼琪笑着点头，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教他：“‘国’字外面是个‘囗’，像咱们的国家，里面的‘玉’要写在中间，代表咱们国家的珍宝，也代表咱们这些百姓。写的时候，‘囗’要写得方方正正，‘玉’要居中，这样才好看，也才像咱们的国家，稳稳当当的。”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铜锣声突然从武馆门口传来，“哐哐哐”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还夹杂着一个粗哑的外国男声，用生硬的中文大喊：“中国武术都是花架子！没用的功夫！有本事的，出来跟我比试比试！不敢出来的，就是胆小鬼！”
李景渊和徒弟们都停下了动作，疑惑地朝门口望去。赵曼琪也放下手里的作业本，站起身，走到李景渊身边，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回事？是谁在门口闹事？”
“去看看就知道了。”李景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朝着门口走去，徒弟们也纷纷跟在后面，心里满是好奇和气愤——自从武馆开馆以来，还没人敢来门口挑衅，更别说这么嚣张地侮辱中国武术。
刚走到门口，李景渊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武馆门口，里三层外三层，街坊们都踮着脚往里看，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中央，站着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洋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健壮，穿着一身白色的拳击服，腰间系着红色腰带，手里拿着一面铜锣，正用力敲着，脸上带着傲慢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国人，手里拿着传单，正往围观的街坊手里塞，传单上印着“万国体育会拳击表演，击败中国花架子武术”的字样，格外刺眼。
“这不是‘万国体育会’的洋拳师约翰吗？上个月在租界里打败了几个江湖武师，就到处吹嘘自己厉害，现在居然来咱们福安里挑衅了！”围观的街坊里有人认出了这个洋人，小声议论道。
“可不是嘛！听说他打败的那几个武师，根本不是正经练家子，就是些骗钱的江湖骗子，他却到处说中国武术不行，真是太嚣张了！”另一个街坊愤愤不平地说。
约翰看到李景渊走出来，停止了敲锣，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你就是这个武馆的馆主？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也会中国武术？别是只会教些花架子吧？”
李景渊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沉稳：“我是景渊武馆的馆主李景渊。我开馆教拳，是为了让百姓学本事保护自己，不是为了跟人比试。但你要是敢在这里侮辱中国武术，说中国武术是花架子，我就陪你练练，让你看看中国武术到底是不是没用的功夫。”
他的话刚说完，围观的街坊们就炸开了锅。有的街坊担心地说：“李师傅，别跟他比！这洋人身材高大，拳头又硬，万一你输了，不仅丢你的脸，还丢咱们中国人的脸！”
“是啊，李师傅，别跟这种不讲理的洋人一般见识，他就是想故意激怒你，好显示他厉害！”还有的街坊劝道。
但更多的街坊则大声喊道：“李师傅，跟他比！不能让他看不起咱们中国武术！您要是赢了，咱们福安里也有面子！”“李师傅加油！您的功夫我们都见过，肯定能打赢这个洋人！”
刘铁柱也凑到李景渊身边，小声说：“师父，跟他比！我帮您看着，他要是敢耍阴招，我就上去帮您！”
李景渊拍了拍刘铁柱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然后转向约翰，语气依旧平静：“比试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毕竟咱们只是切磋，不是拼命；第二，要是你输了，必须在这里向中国武术道歉，以后不许再侮辱中国武术。”
约翰不屑地笑了笑，挥了挥手：“没问题！我肯定能赢你，到时候该道歉的是你！不过我可告诉你，我的拳头很硬，要是不小心打伤你，可别怪我！”说着，他扔掉手里的铜锣，摆出拳击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拳护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盯着李景渊，显然是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围观的街坊们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给两人腾出比试的空间。赵曼琪站在人群边缘，心里有些担心，却也相信李景渊的功夫，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默默为他加油。
约翰见李景渊没有摆出进攻姿势，只是站在原地，以为他害怕了，冷笑一声：“怎么？不敢进攻？那我可要先动手了！”说完，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右拳带着风声，朝着李景渊的胸口打过来——他的拳速很快，力量也很足，显然是经常练习的结果，围观的街坊们都忍不住惊呼起来，担心李景渊躲不开。
李景渊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慌乱。就在约翰的拳头即将碰到他胸口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侧，像风吹过杨柳一样，轻松避开了这一拳。同时，他的右手轻轻伸出，用“缠丝劲”的要领，指尖触碰到约翰的手臂内侧，顺着他出拳的力道轻轻一带——这一带有如四两拨千斤，约翰原本往前冲的力道突然被改变方向，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上，引得围观的街坊们一阵哄笑。
“这就是中国武术？只会躲？不敢跟我正面打吗？”约翰稳住身体，脸上有些发红，显然是觉得丢了面子，语气更加愤怒，再次摆出拳击姿势，这次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慢慢绕着李景渊走动，寻找进攻的机会。
李景渊依旧平静地站着，眼神专注地盯着约翰的动作，暗劲在体内缓缓流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他知道，约翰的拳击讲究快、准、狠，擅长近距离攻击，尤其是直拳和勾拳，力道很大，但缺点也很明显——动作大开大合，防守漏洞较多，而且不擅长应对贴身的卸力技巧，这正是中国武术可以利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