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武馆筑防(上)
民国十九年(1930年)初夏,天津NK区的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尘土味——中原大战的战火虽未烧到天津,却把河北、河南的逃难百姓一波波推来。景渊武馆院外的青石板路上,每天都能看到背着包袱、牵着孩子的流民,有的坐在槐树下歇脚,有的打听着哪里能找到活计,往日的热闹里,多了几分乱世的惶惶。
这天清晨,李景渊刚带着弟子们练完“战壕劈刺术”,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补丁短打的壮汉,背着一个布包,身后跟着三个同样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用布裹着的刀,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
“请问,这里是景渊武馆吗?”壮汉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我叫王虎,是河北邢台的,练形意拳的,想……想求李师傅收留。”
李景渊放下手里的枣木长棍,走过去掀开壮汉手里的布包——里面是一把磨得发亮的朴刀,刀身上还沾着几点干了的血渍,旁边放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写着“景渊武馆拒军阀、守大义,可往投之”。“你这刀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李景渊指着刀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
王虎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是军阀的兵……上个月他们来邢台抓壮丁,我爹不肯让我去,被他们用枪托砸伤了腿。我带着徒弟们反抗,用形意拳的‘崩拳’打倒了两个兵,才逃出来的。路上听人说,天津的景渊武馆不教军阀私兵,还教能打鬼子的功夫,就想着来投奔您。”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徒弟也补充道:“我们不想为军阀卖命,他们抓壮丁是去打内战,打自己人!我们想跟着李师傅练拳,以后要是鬼子来了,还能保护家人。”
李景渊看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磨破的鞋底,想起北伐时,自己也是这样带着战友们四处奔波,只为找一个能安身、能报国的地方。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只要你们守武馆的‘三不教’规矩——不教心术不正者、不教军阀私兵、不教侵略者,认同家国大义,景渊武馆就有你们的地方。”
王虎一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三个徒弟也跟着跪下,对着李景渊磕了三个头:“多谢李师傅收留!我们一定守规矩,好好练拳!”
李景渊连忙扶起他们,刚要说话,院门口又传来了动静——这次是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中年人,手里提着鸟笼,却不是来遛鸟的,鸟笼里装的不是鸟,而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翻旧的《八卦掌谱》。“李师傅,我们是从河南开封来的,练八卦掌的,听说您这儿收留避乱的武者,特来投奔。”其中一个中年人说着,打开鸟笼,拿出一张开封武馆的推荐信,“这是我们武馆馆长写的,他说您是真正的武者,让我们跟着您好好学。”
短短一上午,就有近二十名武者投奔武馆,有练螳螂拳的、有练太极的、还有练查拳的,大多是从河北、河南逃来的,有的带着徒弟,有的孤身一人,却都抱着“不打内战、愿抗外敌”的心思。院中的练武场很快就挤满了人,原本够三十人练习的场地,现在站五十人都嫌挤,四个木人桩前更是围满了人,有的等着练拳,有的在旁边观摩。
“看来得扩建武馆了。”李景渊看着眼前的景象,对身边的赵曼琪说。赵曼琪正忙着给新投奔的武者登记信息,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名字、籍贯、擅长拳种,她抬头看了看拥挤的院子,点头道:“隔壁的张大爷不是搬去BJ投奔儿子了吗?他的院子一直空着,咱们可以租下来,打通院墙,扩建出一个新的练武场。”
当天下午,李景渊就找到了张大爷的邻居,托他联系张大爷。张大爷在电话里听说李景渊是为了收留避乱的武者、教他们练拳抗敌,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李师傅,租金我就不收你的了,只要你们能好好教这些年轻人,让他们别忘了自己是中国人,别去打内战,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武馆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扩建景象。王虎力气大,主动带着徒弟们拆院墙,他用形意拳的“硬功”,一拳就能砸掉一块砖,不到半天就拆出了一个缺口;练螳螂拳的刘师傅擅长木工活,带着人修补屋顶的破洞,还在新院子里搭建了六个新的练武桩;赵曼琪则忙着给大家分配住宿——武馆的正房住不下,就把新院子的厢房收拾出来,铺上稻草,虽然简陋,却也能遮风挡雨。
李景渊也没闲着,他每天清晨带着新老弟子一起练拳,根据大家的拳种特长分组:形意拳和查拳的弟子一组,练“硬劲转柔劲”,适应实战中的卸力技巧;八卦掌和太极的弟子一组,练“闪转借劲”,提升近身制敌的灵活性;螳螂拳的弟子则单独一组,练“快速出拳”,强化街头格斗的效率。
傍晚时分,李景渊还会组织“武者交流会”,让不同拳种的弟子互相切磋。一天傍晚,王虎提出要和李景渊对打,想见识一下劈挂拳的厉害。两人站在练武场中央,周围围满了弟子。王虎先出手,形意拳的“崩拳”直捣李景渊胸口,拳风刚猛,带着破空声;李景渊则用劈挂拳的“缠丝劲”,轻轻一引,就卸开了王虎的拳劲,同时反手一掌,拍向王虎的肩膀。
王虎连忙后退,惊讶地说:“李师傅的劲太‘活’了!我这崩拳练了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轻松卸开。”李景渊笑着说:“不是我的劲活,是咱们的拳种虽不同,却有相通的地方——形意拳重‘刚劲’,劈挂拳重‘长劲’,只要找到对方的劲路,就能借力打力。以后咱们多交流,把不同拳种的优点结合起来,才能在实战中更厉害。”
交流会结束后,弟子们都围着李景渊和王虎,问这问那,有的想知道形意拳的发力技巧,有的想了解劈挂拳的卸力要领,原本因地域、拳种产生的隔阂,渐渐在切磋和交流中消失了。王虎看着热闹的场景,对李景渊说:“李师傅,我以前总觉得形意拳是天下第一,现在才知道,各拳种各有长处,只有团结起来,才能真正传承国术,守护家国。”
七月,景渊武馆的扩建终于完成,新院子和老院子连在一起,练武场扩大了三倍,还多了三间厢房,能容纳近百名弟子住宿。武馆的名声也越来越大,不仅天津本地的百姓愿意把孩子送来学拳,连BJ、唐山的武者,也慕名而来。
就在武馆日渐红火的时候,一天傍晚,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的男人,悄悄来到武馆,说是要找李景渊“谈一笔生意”。李景渊见他神色隐秘,不像普通的商人,便把他带到后院的杂物间——这里堆放着弟子们的农具和杂物,平时很少有人来,比较隐蔽。
男人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递给李景渊:“李师傅,我是抗日救国会的联络员,姓周。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一件关乎天津抗日大局的事。”
李景渊接过小本子,翻开一看,里面记着一些奇怪的数字和符号,还有几处日军在天津的驻地标记。“周先生,您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平静地问。
周联络员压低声音:“如今日军在天津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在日租界设立了情报站,搜集华北的军事、经济情报,还在码头囤积军火,看样子是在为日后的侵略做准备。我们救国会需要在天津设立一个隐蔽的情报传递点,用来接收和传递日军的情报,可日军查得严,普通的商铺、民居都不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景渊身上,带着几分期待:“我们调查过,李师傅您拒军阀、守大义,武馆里都是认同家国大义的武者,而且武馆人多眼杂,反而不容易引起日军的怀疑。我们想借您的武馆用用,把这里设为情报传递点,不知您是否愿意?”
李景渊没有丝毫犹豫,他想起民国十八年(1929年)冬天,东北传来的日军增兵消息,想起弟子们练拳时喊的“保护百姓、保护国家”,想起祖父说的“国术的根在百姓,武者的魂在家国”。“我愿意,”他坚定地说,“您看这杂物间怎么样?里面有个衣柜,衣柜后面有个暗格,是以前的房主用来藏贵重物品的,足够放情报,而且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
他说着,打开衣柜,用力推了推后面的木板,木板“吱呀”一声移开,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暗格,里面还放着几个旧陶罐。周联络员眼睛一亮,探头看了看暗格,满意地说:“这里太好了,隐蔽又安全。以后我会定期来武馆,以‘送药材’的名义,把情报交给您,您再想办法传递给下一个联络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