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校授拳（下）
夜渐渐深了，凉风吹进庙里，带着运河的水汽，把油灯的火苗吹得轻轻晃动。孩子们练得满头大汗，短褂都湿透了，却没人喊累。小石头真的站满了一炷香，李景渊遵守承诺，教他练“顺步拳”——他握着小石头的手，教他怎么转腰、怎么发力，看着孩子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夜校结束后，张铁柱送孩子们回家，李景渊和祖父收拾好拳靶，慢慢往家走。路上，祖父突然说：“景渊，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教这些孩子练拳吗？”
李景渊摇摇头。
“因为这世道，靠警察没用，”祖父的声音很沉，路灯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深深的皱纹，“上次码头有人被洪拳帮的人抢了钱，去警察局报案，警察说‘管不了’，转头就去洪拳帮的赌场喝酒了。这些孩子跟你一样，都是苦出身，没人护着，就得自己长出骨头来。你教他们练拳，不是让他们去打架，是让他们知道，遇到欺负，能站直了，不随便让人欺负。”
李景渊点点头，心里突然明白了——祖父教他练拳，从来不是为了让他争强好胜，是为了让他在这乱世里，能护着自己，护着身边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李景渊每天晚上都去夜校教拳，白天练拳更刻苦了——他天不亮就起来扎桩，中午对着木桩练“钻拳”，晚上还会把张铁柱教的“码头拳”招式，和祖父教的查拳结合起来，慢慢琢磨怎么能让拳更有劲、更实用。
可洪拳帮的人没打算放过他们。这天晚上，李景渊刚教完孩子们练“顺步拳”，就看到张铁柱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景渊，不好了，小石头被洪拳帮的人抓走了！”
李景渊心里一紧，手里的拳靶“啪”地掉在地上：“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抓小石头？”
“刚才我送孩子们回家，走到巷口时，突然冲出来几个洪拳帮的人，把小石头抓走了，”张铁柱喘着气，声音都在发抖，“他们说，让你明天一早去码头的老仓库找他们，要是敢带别人，就把小石头扔到运河里！还说……还说要你把《查拳秘要》带上，不然就废了小石头的腿！”
祖父皱紧了眉头，手里的拐杖攥得发白：“洪拳帮的人真是越来越卑鄙了，连孩子都不放过！景渊，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黄天霸敢不敢动孩子一根手指头！”
“爷爷，我也去！”旁边的几个孩子也站了出来，最大的孩子叫虎子，才十二岁，却已经能帮着扛半袋粮了，“我们跟洪拳帮的人拼了！”
李景渊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心里又急又怒——他知道洪拳帮的人不好惹，可他更不能让小石头出事。他深吸一口气：“好，明天我们一起去，但是你们听我的，别随便动手，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第二天一早，李景渊和祖父、张铁柱，还有五个大点的孩子，一起来到码头的老仓库。仓库很大，里面堆着发霉的粮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味，昏暗的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能看到十几个穿黑短打的汉子站在里面，黄天霸站在中间，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脸上带着冷笑。
小石头被绑在柱子上，嘴巴被布条堵着，眼里满是害怕，却还是用力挣扎着，看到李景渊，眼里亮了亮，又赶紧摇摇头，像是在让他别过来。
“李老头，你倒是挺准时，”黄天霸看着祖父，语气很嚣张，“上次在庙会，你赢了我，我认栽！可你不该让你孙子教这些野孩子练拳，还断我洪拳帮的财路——今天要么你把《查拳秘要》交出来，要么我就把这孩子扔到运河里喂鱼，你选一个！”
“黄天霸，你有本事冲我来，别欺负孩子！”李景渊往前走了一步，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查拳秘要》我不会给你，小石头我也必须带走！”
“冲你来？”黄天霸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两个汉子立刻冲上来，一拳打向李景渊，“你一个毛头小子，还不够格！”
祖父赶紧挡在李景渊面前，拐杖一扫，挡住了汉子的拳头。张铁柱也冲了上去，他虽然腰不好，可常年扛粮袋练出的力气大，一拳打在一个汉子的胸口，那汉子疼得往后退了几步。仓库里顿时乱作一团，孩子们也没闲着，虎子捡起地上的木棍，对着一个汉子的腿打过去，虽然没什么劲，却也能拖延一会儿。
李景渊趁乱冲过去，想解开小石头身上的绳子，却被一个汉子拦住了。那汉子比他高一个头，一拳打过来，李景渊赶紧往旁边一闪，同时使出“顺步拳”，一拳打在汉子的肋下——这拳他练了无数次，劲能顺到拳头上，汉子疼得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可更多的洪拳帮汉子围了过来，李景渊渐渐有点招架不住，胳膊上挨了一拳，疼得发麻。祖父和张铁柱也被缠住了，黄天霸还在旁边冷笑：“我看你们能撑多久！今天这孩子，你们带不走！”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一群穿着短褂的漕工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扁担、扛粮袋的麻绳，为首的是码头的老工头：“黄天霸！你敢在码头动我们的人，真当我们漕工好欺负？”
原来，小石头被抓走时，偷偷把一个小布包扔给了虎子——布包里是他攒的两个铜板，还有一张写着“仓库”的纸条。虎子赶紧跑到码头，把这事告诉了老工头。漕工们早就看不惯洪拳帮的人欺压百姓，听说孩子被抓了，都放下手里的活，拿着家伙赶了过来。
洪拳帮的人看到这么多漕工，顿时慌了——他们虽然人多，可漕工们常年扛粮袋，力气大，又团结，真打起来，他们讨不到好。黄天霸的脸色变了变，还想硬撑：“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洪拳帮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码头的事，就是我们漕工的事！”老工头挥了挥手里的扁担，“赶紧放了孩子，不然我们就把你们捆起来，扔到运河里！”
黄天霸看着周围怒视着他的漕工，知道自己输了。他狠狠瞪了李景渊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今天算你们狠，以后咱们没完！”说完，他解开小石头身上的绳子，带着手下，狼狈地跑出了仓库。
小石头一下子扑到李景渊怀里，哭得抽抽搭搭：“李哥，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景渊摸了摸他的头，眼眶也有点红：“没事了，我们都在，没人能欺负你了。”
漕工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有没有受伤，老工头拍了拍李景渊的肩膀：“好小子，有骨气！以后再遇到洪拳帮的人，跟我们说，咱们漕工一起护着你们！”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码头上，漕工们扛着粮袋，喊着号子，声音比平时更响亮了。李景渊牵着小石头的手，和祖父、张铁柱一起往家走，孩子们跟在他们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李哥，以后我也要好好练拳，”小石头突然说，眼里满是坚定，“像你一样，保护身边的人。”
李景渊笑了笑，把手里的拳靶递给小石头：“好，以后我们一起练，一起变强，再也不让人欺负我们。”
晚风拂过，带着运河的水汽，也带着漕工们的号子声。李景渊抬头看着夕阳，心里突然明白——这世道，靠警察没用，靠别人也没用，真正能护着自己的，是身边的人，是自己手里的功夫，是心里那份不随便低头的骨气。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以后要更刻苦地练拳，不仅要护着这些孩子，还要护着码头的漕工，护着沧州的百姓，做个真正能撑起一片天的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