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武馆筑防(中)
“不用找我,”旁边突然传来赵曼琪的声音,她刚才一直在门外整理草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我是进步学生,平时要给弟子们上文化课、处理武馆的杂事,进出杂物间很正常,不容易引起怀疑。以后情报交给我,我来整理、保管,再交给下一位联络员。”
李景渊有些担心:“曼琪,这太危险了,要是被日军发现……”
赵曼琪打断他:“李大哥,我不怕。我父亲是进步学者,一直在武汉从事抗日活动,我知道,抗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而且我心细,平时整理《实战国术教程》也习惯了记录、分类,保管情报没问题。”
周联络员也说:“赵小姐是进步学生,身份确实比李师傅更隐蔽,而且女性不容易引起日军的注意。就这么定了,以后情报交给赵小姐。”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赵曼琪:“这支钢笔里有个夹层,可以用来藏纸条,平时写字也能用,不会引人怀疑。”
赵曼琪接过钢笔,试了试,笔尖很流畅,她打开笔杆,果然里面有个小小的夹层,正好能放一张折叠的纸条。“周先生放心,我一定会保管好情报,按时传递。”
此后,每周三下午,周联络员都会背着一个药箱,以“给武馆弟子送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为名,来到武馆。他会把情报藏在草药包的夹层里,或者写在药盒的标签背面,交给赵曼琪。赵曼琪则会把情报带回杂物间,打开暗格,将情报内容抄在纸条上,再藏进《实战国术教程》的书页里——她特意在教程里夹了几张空白纸,情报就写在空白纸上,混在教程里,就算有人翻书,也不容易发现。
一次,周联络员带来的情报是关于日军在天津码头囤积军火的数量和种类,上面还画着码头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军火的存放位置。赵曼琪抄完情报后,将原件藏进暗格,抄件则夹在《实战国术教程》“军火投掷篇”的书页里——这里讲的是如何投掷手榴弹,和军火相关,就算有人看到,也会以为是教学笔记。
第二天,一位穿着学生装的年轻姑娘,以“来武馆借阅《实战国术教程》”为名,取走了情报。她翻到“军火投掷篇”,看到夹在里面的纸条,不动声色地放进自己的书包,还跟赵曼琪讨论了几句教程里的招式,才离开武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赵曼琪还特意制定了一套“暗号”,如果遇到危险,就在武馆院门口的槐树上挂一个红布条;如果情报需要加急传递,就挂两个红布条。李景渊则安排了几名可靠的弟子,每天在武馆周围巡逻,留意可疑人员,保护赵曼琪的安全。
民国十九年(1930年)九月的一天,天津警察局的巡捕突然来到武馆,为首的巡捕长穿着黑色警服,腰间挂着枪,身后跟着四个巡捕,每个人都拿着一根警棍,气势汹汹地闯进院子。
“李师傅,有人举报说你这武馆藏有反日分子,还私藏反日传单,我们奉命搜查!”巡捕长叉着腰,目光扫过院子里正在练拳的弟子,“都停下!不许动!”
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巡捕,王虎往前走了一步,刚要说话,就被李景渊拦住了。“巡捕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这武馆都是避乱的武者,教的是国术,怎么会藏反日分子?”李景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要搜查可以,但请别打扰弟子们练拳,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巡捕长冷笑一声,“是不是无辜,搜过就知道了!给我搜!”他一挥手,四个巡捕立刻分散开来,有的闯进正房,有的翻查厢房,还有两个直接走向后院的杂物间——那里正是赵曼琪藏情报的地方。
此时,赵曼琪正在杂物间里整理情报,她刚抄完一份关于日军在天津日租界设立新情报站的情报,还没来得及藏进《实战国术教程》。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心里一紧,快速将情报揉成一团,塞进钢笔的夹层里,再把钢笔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拿起旁边的扫帚,假装在打扫卫生。
“砰”的一声,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两个巡捕走了进来,目光四处扫视,翻查着堆在角落里的杂物。“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巡捕指着赵曼琪,语气凶狠地问。
“我是武馆的文化课老师,在这里打扫卫生,整理弟子们的农具。”赵曼琪故作镇定地说,手里的扫帚还在轻轻扫着地,“巡捕先生,你们找什么?这里都是些旧农具,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个巡捕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翻查着里面的旧衣服,另一个巡捕则蹲在地上,翻看堆在地上的陶罐。赵曼琪的心跳得飞快,她知道,暗格就在衣柜后面,只要巡捕再用力推一下木板,就能发现里面的情报原件。
就在这时,李景渊及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巡捕先生,这是武馆的账本,上面记着弟子们的学费和日常开销,都是清白的。你们要是怀疑有反日分子,可以查弟子们的身份,我这里都有登记,他们都是从河北、河南来的避乱武者,没有一个是反日分子。”
巡捕长也跟着走进来,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杂乱的杂物间,皱了皱眉:“李师傅,我警告你,最近日军在天津查得严,不许搞反日活动,要是让我发现你这武馆藏有反日分子,或者私藏反日传单,我立刻查封你的武馆,把你抓进监狱!”
“巡捕长放心,我景渊武馆一向守法,绝不会搞反日活动。”李景渊笑着说,给巡捕长递了一支烟,“您也是中国人,应该知道,这些弟子都是为了躲避内战才来天津的,他们只想好好练拳,以后能保护自己和家人,您就别为难他们了。”
巡捕长接过烟,点燃抽了一口,又看了看杂物间,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挥了挥手:“走!今天先这样,要是再有人举报,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说完,带着巡捕们离开了武馆。
巡捕们走后,赵曼琪才松了口气,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里面的情报还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李大哥,刚才太危险了,要是他们再仔细搜一下衣柜,就发现暗格了。”
李景渊也有些后怕,他走到衣柜前,重新推紧木板:“以后咱们得更小心,暗格不能只藏在衣柜后面,得再找几个隐蔽的地方。而且,巡捕这次来,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咱们得查清楚,是谁在盯着武馆。”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弟子,眼神变得锐利——武馆里大多是新投奔的武者,虽然都抱着抗日报国的心,但难免有不怀好意之人混进来,或是被日军、北洋残余收买。
当天晚上,李景渊召集王虎、赵大春等几名核心弟子,在正房召开秘密会议。“今天巡捕来搜查,绝不是偶然,”李景渊开门见山,“有人举报咱们藏反日分子,说明咱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注意,以后传递情报、教拳都要更小心。”
王虎立刻拍了桌子:“师父,您放心,我明天就去打听,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我在河北认识不少江湖朋友,在天津也有熟人,肯定能查出来!”赵大春也补充道:“我负责在武馆里留意动静,看看有没有弟子行为异常,比如偷偷跟外人接触,或者打听情报相关的事。”
赵曼琪则拿出一张武馆的平面图,在上面标注出几个新的隐蔽点:“我观察过,新院子的老槐树下有个树洞,里面能藏纸条;正房的书架后面,我可以凿一个小暗格,用来放《实战国术教程》里的情报抄件。以后情报不集中放在杂物间,分几个地方藏,就算一个地方被发现,其他地方也能保住。”
李景渊点头同意,又补充道:“从明天起,咱们调整教学安排,把‘战场格斗术’‘军火投掷’这些实战技巧,改在清晨或深夜练习,避开白天的人流;文化课上,赵曼琪你多讲些历史上的抗敌故事,少提当下的抗日活动,避免引人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