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城隍庙擂（下）
这一掌，他用了练铁砂掌以来的最大劲，掌劲透过汤姆的拳击手套，传到他的胸口。汤姆果然晃了晃，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可还没等李景渊高兴，汤姆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一记膝击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
“唔！”李景渊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有把刀在里面搅，眼前瞬间一黑，身体软软地倒在擂台上，嘴里泛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裁判赶紧蹲下来，伸出手，开始数数：“一！二！三！”
台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安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忍不住喊：“景渊！站起来！你不能输！”“李小子，撑住！咱们沧州武者不能认输！”刘老栓急得拍着轮椅扶手，胸口的伤都疼了，却还在喊：“景渊！站起来！”
李景渊趴在擂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浑身都疼，疼得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可就在裁判数到“七”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祖父的遗像——祖父穿着练拳的短打，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景渊，别放弃”；想起了张鼎教他练铁砂掌时说的“武者要能忍，更要能站”；想起了汤姆说“中国武术是花架子”时的傲慢嘴脸；想起了台下那些期盼的眼神，那些为他加油的声音。
他不能输！他要是输了，国术的脸面就真的没了！他要是输了，以后就再也没人敢站出来，跟汤姆挑战了！
李景渊用尽全力，双手撑着擂台，慢慢抬起身体。他的胳膊还在麻，腰还在疼，肚子里还在翻江倒海，可他还是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像棵被风吹得快要倒下的树。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我还没输！”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比刚才更响亮，更热烈。张鼎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这孩子，没让他失望。
汤姆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中国小子，竟然还能站起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不错，有点骨气。不过，你还是赢不了我。”
话音刚落，汤姆再次发起攻击，这次比之前更狠，更猛。他的左拳直打李景渊的脸，李景渊想躲，却因为身体太疼，动作慢了半拍——“砰”的一声，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左脸上，鼻血瞬间流了下来，染红了他的短打，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李景渊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闪避。就在汤姆的右拳再次打来，快要碰到他胸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张鼎教的“缠丝卸力”要诀——“顺着对方的劲走，别硬抗，用对方的劲打对方”。他下意识地顺着汤姆的拳劲，身体往后一仰，同时右脚抬起，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踢向汤姆的膝盖——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反击，也是劈挂拳“连环腿”里最基础的一招。
“呃！”汤姆疼得皱了皱眉，膝盖传来一阵刺痛，脚步踉跄了一下，却没倒下。他显然被激怒了，一把抓住李景渊的头发，狠狠把他的头往擂台上撞——“砰！”的一声闷响，李景渊的头重重撞在木板上，眼前瞬间彻底黑了，像被泼了墨一样，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擂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裁判蹲下来，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肩膀，见他没反应，便再次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数到“十”的那一刻，裁判站起身，举起汤姆的手，大声喊道：“汤姆先生获胜！”
汤姆站在擂台上，举起戴着拳击手套的手，对着台下大喊：“中国武术，不行！中国武者，不行！”几个外国人冲上台，围着他欢呼，拍着他的肩膀，笑声在空旷的城隍庙前回荡，格外刺耳。
台下的人群一片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有人咬着牙，眼睛通红，却没敢说话；还有人偷偷抹眼泪，像是觉得丢脸，又像是觉得心疼——那个拼尽全力的少年，最终还是输了。
张鼎猛地跳上擂台，快步走到李景渊身边，蹲下来，轻轻抱起他。李景渊的脸上满是血迹，头发被血粘在额头上，嘴唇发白，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却还在无意识地呢喃：“我没输……国术没输……”
张鼎抱着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对着台下的人群，也对着擂台上的汤姆，大声喊道：“今天我们输了，但这不是中国国术的输！总有一天，会有中国武者站起来，用国术打败你！总有一天，中国国术会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不是花架子！”
汤姆看着张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没说话，只是对着他比了个“认输”的手势，然后跟着外国人，耀武扬威地走下擂台，消失在人群里。
张鼎抱着李景渊，慢慢走下擂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说话，却有人悄悄递过来毛巾，有人递过来水，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敬佩。刘老栓让徒弟推着轮椅，跟在他身边，声音哽咽：“张馆主，别难过……景渊是好样的，他没给沧州武界丢脸……”
张鼎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抱着李景渊，一步步往武馆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却没带来丝毫温暖。李景渊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还在无意识地呢喃：“师父……我没输……国术没输……”
张鼎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小声说：“对，没输……我们只是暂时没赢……以后，我们会赢回来的，一定会的……”
人群渐渐散去，城隍庙前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只剩下红色的擂台还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这场惨败，也见证着一个少年为了国术尊严，拼尽全力的模样。而在不远处的武馆里，一场关于成长、关于传承、关于复仇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李景渊知道，这次的输，不是结束，是开始。他会好好养伤，好好练拳，直到真正突破明劲境，直到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擂台上，赢回属于中国国术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