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张鼎避战(下)
回到武馆时,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积满了雪,像披了件白棉袄,树枝被雪压得微微下垂,却依旧挺拔。李景渊正在院子里练拳,他穿着单薄的灰色短打,额头上满是汗,连头发都湿了,贴在额头上,却没觉得冷。他的动作比去年熟练多了,一招“劈山掌”打在木桩上,“砰”的一声巨响,木桩上的雪震掉不少,还留下一个一寸深的坑——他的铁砂掌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掌劲能透进木桩,离明劲境只有一步之遥。
“师父!”看到张鼎回来,李景渊赶紧收了势,快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的拐杖,生怕碰到他的伤腿,“您怎么才回来?雪这么大,您怎么不早点回?冻坏了可怎么办?”
张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触到他肩膀上结实的肌肉,心里满是欣慰:“去长辈堂开了个会,耽误了点时间。你的掌劲又有进步了,离明劲境越来越近了——刚才那记‘劈山掌’,比上个月稳多了。”
李景渊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期待,又带着几分担忧:“师父,长辈们是不是请您去应战?他们……没为难您吧?”他早就听说长辈堂要开会,心里一直惦记着,刚才练拳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生怕师父在长辈堂受委屈。
张鼎坐在石阶上,揉了揉发疼的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他强忍着,点点头:“嗯,他们想让我去跟汤姆比试,我没答应——我右腿不行,打不过他。”他没提长辈堂里的嘲讽,不想让李景渊担心,更不想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他练拳。
李景渊看着张鼎的右腿,看着他揉膝盖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一紧,突然说:“师父,让我去吧!我现在的掌力,能打透一寸厚的木板,再练几个月,肯定能突破明劲境,到时候我就能赢汤姆!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不会给沧州武界丢脸!”他的声音很响亮,带着少年人的自信和急切,还有几分心疼——他知道师父的腿不好,知道师父心里急,他想替师父分担,想替沧州武界争口气。
张鼎抬起头,看着李景渊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期待、坚定,还有对他的心疼,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也像极了当年的师父。他心里既欣慰,又担忧:“你有这份心,师父很高兴。可明劲境不是那么好突破的——明劲境要‘力透三寸’,要让劲从丹田出发,透过筋骨,送到掌心,再透进目标里,不是光靠掌劲能打透木板就行。你现在的掌劲,只能透进木桩一寸,离‘三寸’还远得很。就算你突破了明劲境,汤姆的实力也不弱,他一拳能打两百斤,实战经验比你丰富多了,你不一定能赢。”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叮嘱:“我知道你想维护国术尊严,想为沧州武界争口气,可师父更不想看到你出事。再等等,等你真正准备好了,等你能稳稳接住汤姆的组合拳,能找到他的破绽,能一拳打透三寸厚的木板,再去也不迟。”
李景渊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张鼎是为他好,可他实在等不了了——每天路过城隍庙,看到汤姆的擂台,看到外国人的嬉笑,看到中国人低着头匆匆路过,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尽快上去,尽快赢了汤姆,尽快让中国人抬起头,让国术的尊严回来。
“师父,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我真的准备好了。”李景渊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眼眶微微发红,“我每天都在练铁砂掌,每天都在琢磨怎么破解拳击的招式,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行!我不想再看到您被人质疑,不想再看到沧州武界被人欺负!”
张鼎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一软,却还是摇了摇头,没再劝。他知道李景渊的性子,一旦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他拍了拍李景渊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先把明劲境突破了再说——等你能一掌打透三寸厚的木板,能在实战中稳稳用出‘透劲’,师父再考虑让你去。这不仅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沧州武界负责。”
李景渊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知道师父是在给他提要求,也是在给他时间——他要尽快突破明劲境,要让师父看到他的实力,要让那些质疑师父的人看看,师父没选错人,沧州武界还有希望。
那天晚上,武馆里的灯亮到很晚。李景渊没像往常一样练拳,而是偷偷出了武馆,往城隍庙的方向走。雪后的夜晚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可他却没觉得冷——他想再看看汤姆的招式,想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想早点找到破解的方法,早点替师父分担。
城隍庙前的擂台已经没人了,只有汤姆还在练拳。他的动作很快,左拳、右拳、勾拳、直拳,组合起来又快又狠,几乎没有破绽。李景渊躲在暗处的角落里,眼睛紧紧盯着汤姆的动作,把他出拳的角度、力度、脚步的移动都记在心里——汤姆的左拳快,却没右拳重;他出拳时,脚步会往前迈一步,重心在前脚,这时候是他的破绽;他的下盘不稳,要是能攻他的小腿,就能打乱他的节奏。
一直看到汤姆离开,李景渊才悄悄回武馆。他没睡觉,而是在油灯下,拿出一张纸,把刚才记下来的汤姆的招式,一笔一划画下来,旁边还标注着破解的方法——用劈挂拳的“迅猛步”避开左拳,再用“劈山掌”攻他的右肩;用查拳的“缠丝劲”抓住他的手腕,再用“钻拳”攻他的肋下;要是他出勾拳,就用“铁山靠”撞他的腰,让他重心不稳。
“这么晚了,还不睡?”张鼎的声音突然传来,他穿着厚棉袍,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李景渊吓了一跳,赶紧把纸藏在身后,脸有些红,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师父,我……我在琢磨招式。”他以为师父会骂他,会说他不听话,可没想到,张鼎只是笑了笑。
走过来,把手里的书递给李景渊:“别藏了,我都看见了。这是《实战拆解录》,是我年轻时跟人交手的经验,里面记了不少拆解对手招式的方法,有对付快拳的,有对付重拳的,你拿去看看,或许有用。”
李景渊接过书,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师父虽然不让他去应战,却一直在帮他——教他劈挂拳,给她熬铁砂膏,现在又给了他这本《实战拆解录》。这份心意,他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师父,谢谢您。”李景渊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里满是感激。
张鼎拍了拍他的头:“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肯吃苦,有悟性,才值得师父帮你。记住,练拳不仅要练身体,还要练脑子,要懂拆解,懂应变,才能在实战中赢。”
李景渊点点头,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一样。他翻开书,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实战之道,不在于力强,而在于知彼——知彼之短,方能用己之长。”这是张鼎的笔迹,苍劲有力,像劈挂拳的招式,又稳又狠。
那天晚上,李景渊抱着《实战拆解录》,坐在油灯下,看了一夜。他把书里的拆解方法,和自己画的汤姆的招式对比着看,琢磨着怎么把劈挂拳和查拳的招式融进去,怎么在实战中用出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户,洒在书页上,照亮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希望,满是坚定,像黑夜里的星星,亮得耀眼。
第二天一早,李景渊就拿着《实战拆解录》,在院子里练了起来。他按照书里的方法,模拟汤姆的招式,再用拆解的方法应对——左手模拟汤姆的左拳,右手用“缠丝劲”抓住,再用“劈山掌”攻向侧面;右脚模拟汤姆的脚步,左脚用“迅猛步”避开,再用“钻拳”攻向肋下。
张鼎站在廊下,看着李景渊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李景渊正在一点点成长,一点点靠近明劲境,一点点靠近“能赢汤姆”的目标。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李景渊打好基础,帮他做好准备,等时机到了,再让他站上那个擂台——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赢得回中国国术的尊严。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李景渊的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可他没停下,依旧在院子里练着,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越来越坚定。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突破明劲境还需要时间,打败汤姆还需要努力,可他不再着急,不再冲动——因为他知道,师父在帮他,长辈们在期待他,国术的尊严在等着他。
他会好好练拳,好好琢磨《实战拆解录》,好好突破明劲境。等准备好了,他会堂堂正正地站上城隍庙前的擂台,跟汤姆比试,用中国国术的功夫,赢回属于沧州武界的尊严,赢回属于中国国术的尊严。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积雪偶尔会掉下来,发出“簌簌”的声-音,像是在为他加油。张鼎站在廊下,看着李景渊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师父,您放心,沧州武界不会输,中国国术不会输——因为有李景渊这样的年轻人,有他们的坚持和努力,国术的传承会一直下去,国术的尊严会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