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遇洪拳(上)
正月十五的沧州,年味还没散尽,街头巷尾挂满了红灯笼,连城墙根下的老槐树都缠上了红绸子,风一吹,红绸子飘起来,像一团团跳动的火苗。庙会设在城隍庙前的空场上,从清晨开始就热闹起来,卖糖画的、耍杂技的、说书的、卖小吃的挤在街两旁,吆喝声、笑声、锣鼓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都快听不见了。
李景渊揣着祖父给的两个铜板,蹦蹦跳跳地跟着母亲去赶庙会。他的咳嗽已经好了很多,脸色也红润了些,走起路来步子轻快,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四处张望——一会儿盯着耍杂技的壮汉看,一会儿又被糖画摊的甜香勾得挪不动脚。母亲牵着他的手,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父亲买的新布鞋,指尖时不时摩挲着布料,生怕挤丢了。
“慢点走,别跑丢了。”母亲笑着说,把李景渊的手攥得更紧。庙会的人太多,比肩接踵的,稍不留意就会被人流冲散。
李景渊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往前凑。他看到卖糖画的老人手腕轻转,熔化的糖稀在石板上流出流畅的线条,很快就勾勒出一只蹦跳的小兔子,引得一群孩子围着拍手。旁边耍杂技的班子更热闹,光膀子的壮汉躺在地上,胸口压着块磨得发亮的大青石,另一个汉子抡起胳膊粗的木锤,“咚”的一声砸下去,青石“咔嚓”裂成两半,壮汉却面不改色地站起来,赢得满场喝彩。
“娘,我想吃糖画!”李景渊拉着母亲的手晃了晃,眼神里满是期待,手指还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
母亲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铜板,递给卖糖画的老人:“麻烦给孩子画个小兔子,要画得精神些。”
老人接过铜板,笑着点头,小勺子在糖稀锅里蘸了蘸,手腕翻飞间,一只耳朵竖起、前爪抬起的小兔子就成型了。他用竹签一粘,递到李景渊手里:“拿着吧,小心烫嘴,这兔子有灵性,吃了能长力气。”
李景渊高兴地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比糖还甜。他攥着竹签,跟在母亲身后慢慢逛,可没走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有东西破碎的脆响,还有男人的怒骂声,把庙会的热闹都压下去了几分。
“娘,前面怎么了?”李景渊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刚才的笑意也淡了。他天生见不得人受欺负,上次在码头看到工人被推搡,就忍不住想上前帮忙,这次听到这么凶的声音,脚又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别去凑热闹,说不定是有人吵架。”母亲想拉着他往旁边走,可李景渊的脚步却钉在原地,眼神已经越过人群,看到了里面的乱象。
挤到前排时,李景渊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手里的糖画都差点捏碎。他看到一群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瘸腿的老人——正是刚才给她画糖画的王老三。为首的汉子留着寸头,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斜到下巴,像是被刀劈过似的,此刻正一脚踩在王老三的糖画摊上,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刚画好的糖画摔在地上,粘满了泥屑。
“王老三,这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刀疤脸汉子手里把玩着两个铜球,“叮当”声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刺耳,“别跟老子装可怜,再磨蹭,我把你这破摊子掀了,让你娘俩喝西北风去!”
王老三跪在地上,旧棉袄的袖子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不停地给刀疤脸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黄帮主,求您再宽限三天!这月天太冷,逛庙会的人少,我真没赚到钱,等过几天暖和了,我一定把钱补上,求您别砸我的摊子啊!”
“宽限?”黄帮主冷笑一声,脚猛地一跺,糖画摊的木腿“咔嚓”断了一根,炉子里的炭火洒在地上,烫得周围人赶紧往后退。他弯腰揪住王老三的衣领,把人提起来:“老子已经宽限你两次了!你当洪拳帮是慈善堂?今天要么交钱,要么拆摊子,没得选!”
身后的几个洪拳帮弟子也跟着起哄,有人一脚踢翻了装糖稀的锅,琥珀色的糖稀流了一地,很快就凝固成硬块;还有人拿起旁边的板凳,作势要砸向王老三的背。围观的人都敢怒不敢言,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你们太过分了!”李景渊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他都跪下求你们了,为什么还要欺负他?”
母亲吓得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身后藏:“景渊!别胡说!快回来!”
黄帮主愣了一下,低头看到个半大孩子,顿时笑了,松开王老三,一步步走向李景渊:“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是不是活腻了?”
李景渊没往后退,反而抬起头,直视着黄帮主的眼睛:“爷爷说,练功夫是为了护己护人,不是用来欺负弱小的!你们这样做,根本不是真正的武者!”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敢出头的孩子。
黄帮主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小崽子,还敢教训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拳头硬才是硬道理!”说着,他抬起手就要推李景渊,手掌带着风,显然没把这个孩子放在眼里。
“住手!”就在黄帮主的手快要碰到李景渊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景渊回头一看,是祖父!祖父拄着枣木拐杖,正从人群里慢慢走过来,青布棉袍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可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像寒星似的,盯着黄帮主,没有丝毫畏惧。
“又是你这老东西!”黄帮主看到李山堂,脸色沉了下来,“上次在码头你多管闲事,这次还敢来坏我的事,真当我洪拳帮好欺负?”
祖父没理他的挑衅,先走到李景渊身边,摸了摸他的头,眼神里带着赞许:“好小子,有骨气,没给李家丢脸。”说完,他才转过身,看向黄帮主,语气严肃:“黄天霸,沧州是武术之乡,不是你横行霸道的地方。王老三靠手艺吃饭,你强收保护费还砸他的摊子,就不怕坏了武界的规矩?”
“规矩?”黄天霸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在沧州,我洪拳帮的规矩就是规矩!你要是有本事,就跟我比划比划,赢了我,我就放了这瘸子,以后再也不来庙会收保护费;要是输了,就把你家的《查拳秘要》交出来,再给我磕三个响头!”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两人。李景渊攥紧了拳头,心里既担心祖父年纪大了吃亏,又对黄天霸的嚣张感到愤怒——他偷偷看了眼祖父的背影,见祖父依旧沉稳,心里才稍微安定些。
祖父皱了皱眉,他知道黄天霸是冲着《查拳秘要》来的。那拳谱是李家三代心血,记载着查拳的精髓,绝不能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里。可看着旁边瑟瑟发抖的王老三,还有周围人期待的眼神,他又不能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