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临时拳馆（下）
王小虎接过短打和水，心里满是感激。他快速地换好衣服，虽然衣服有些紧，勒得胳膊有点疼，却很干净，比他自己的破衣服好多了。他喝完水，乖乖地站在院子里，双手背在身后，像学堂里的学生一样，等着李景渊的吩咐，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景渊看着王小虎急切的样子，却没有立刻教他拳术，而是从杂物间里拿出一根三尺长的竹竿，走到院子中央的沙土地上，用竹竿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小虎，练拳先练桩，桩功是根基，就像盖房子要打地基，地基不牢，房子再高也会塌。我先教你‘四平大马’，这是查拳的基础桩功，每天练半个时辰，什么时候能在这个方框里站稳，膝盖不超框、脚步不挪位，什么时候再学别的招式。”
他走进方框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外展，膝盖缓慢弯曲，直到大腿与地面平行，腰背自然挺直，双手抬起与胸口齐平，掌心朝下，手指自然分开：“你看，双脚要像扎根在地里一样，脚跟、脚掌、脚尖都要贴紧地面，不能踮脚；膝盖要和脚尖同向，不能内扣也不能外撇，刚好对齐方框的边缘；腰背要直，不是硬挺，而是像有一根线从头顶往上拉，把脊柱拉得笔直；肩膀要沉，别耸肩，腋下要留一点空隙，像夹着一个鸡蛋，这样劲才能顺；双手平举，别太高也别太低，刚好能挡住胸口，掌心朝下，像托着一碗水，不能洒出来。”
王小虎学着李景渊的样子，走进方框里站好。可他刚站了没一分钟，双腿就开始发抖，膝盖不自觉地往内扣，脚尖也踮了起来，腰背更是弯得像个虾米。“师父，我……我站不稳，腿好酸。”王小虎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李景渊没有批评他，而是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先用手轻轻按住他的膝盖外侧，一点点把内扣的膝盖掰正：“膝盖别内扣，你感受一下，膝盖朝脚尖方向，是不是觉得腿上的劲能顺下去？内扣的话，劲都堵在膝盖里，不仅站不稳，还容易伤半月板。”然后，他又用手扶住王小虎的脚踝，把踮起的脚尖按回地面：“脚跟要贴地，脚跟是根基，脚跟离地，桩就浮了，像没扎根的树，风一吹就倒。”
最后，他站在王小虎身后，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缓慢地往下压了压：“沉肩，别耸肩，肩膀一沉，劲就能传到腰上，再到腿上，最后扎进地里。你试着深呼吸，吸气时气沉丹田，呼气时把劲往下送，送到脚底下。”
王小虎按照李景渊的指点，调整着姿势，跟着李景渊的节奏深呼吸。吸气时，他能感觉到腹部微微鼓起；呼气时，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腰背往下走，传到腿上，原本发抖的双腿，竟然真的稳了一些。“师父，好像……好像不那么抖了！”王小虎惊喜地说。
“对，就是这样。”李景渊鼓励道，“刚开始都这样，我小时候练桩功，站一会儿就摔，摔了再站，膝盖都摔青了，练了三个月，才能在方框里站稳半个时辰。你别急，慢慢来，每天进步一点，今天比昨天多站一分钟，就是好样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景渊就守在王小虎身边，时不时地纠正他的姿势——发现他耸肩了，就轻轻按按他的肩膀；看到他踮脚了，就拍拍他的脚踝；察觉他弯腰了，就扶扶他的腰背。太阳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热，王小虎的汗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脸上的汗像小溪一样往下流，滴在沙土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却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直到李景渊说“停”，他才像脱力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别马上坐下，慢慢走两圈，让腿放松一下。”李景渊递给他一条毛巾，“刚练完桩，血液都在腿上，马上坐下容易头晕，走两圈让血液回流，再喝点水。”
王小虎听话地走了两圈，才坐在老榆树下喝水。他看着自己发红的膝盖，心里有些沮丧：“师父，我是不是太笨了，连站桩都要您手把手教。”
“不笨。”李景渊坐在他身边，笑着摇头，“你第一次站桩就能坚持半个时辰，已经很厉害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站桩，只坚持了十分钟就摔了，还哭着跟我祖父说不想练了。练拳没有捷径，只能靠坚持，靠反复调整，就像种地一样，你得每天浇水、施肥、除草，才能长出好庄稼；练拳也一样，你得每天调整姿势、感受劲法、打磨细节，才能练出真功夫。”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李景渊的话记在了心里。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练，不能让师父失望，更不能让爹娘再受欺负。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王小虎每天都准时来拳馆练拳，雷打不动。他的桩功进步很快，从一开始的站不稳，到后来能在方框里稳稳地站半个时辰，甚至能在李景渊轻轻推搡下保持平衡，脚步不挪出方框半步。李景渊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欣慰——这孩子不仅能吃苦，还很有悟性，教他调整姿势，他能很快记住；跟他讲劲法感受，他也能慢慢体会，是个练拳的好材料。
五月十三那天，李景渊觉得王小虎的桩功已经有了基础，便开始教他查拳的基础招式——“冲拳”。他先让王小虎站好“四平大马”，自己则站在他对面，放慢动作演示：“小虎，冲拳是最基础的拳术，也是最实用的招式，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都能用得上。你先站好桩，右手握拳，拳心朝下，拳眼对着自己，把拳头收在腰间，靠近肋骨的位置，胳膊肘贴紧身体，别往外翘。”
他一边说，一边做示范，右手握拳收在腰间，胳膊肘紧紧贴住侧腰，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胳膊肘贴紧身体，这样出拳时劲才不会散；拳头放在腰间，是因为腰是发力的核心，从腰间出拳，能借上腰的劲，比只用胳膊出拳，力量大两倍还多。”
然后，他猛地拧转腰部，右手顺着身体中线，快速向前冲出，拳头在快要伸直时，拳心微微旋转，变成拳心朝上，最后稳稳地停在胸前正前方，手臂没有完全伸直，留了一点弯曲：“出拳时，先拧腰，再送肩，最后伸臂，三个动作要连贯，像鞭子一样，从腰到肩再到拳，一气呵成；拳头快伸直时，要拧拳，拳心朝上，这样能增加拳的穿透力，也就是咱们说的‘透劲’；手臂别完全伸直，完全伸直的话，劲就泄了，还容易伤着肘关节，留一点弯曲，能收能发，灵活自如。”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木人桩打出一拳，“砰”的一声闷响，拳头落在木人桩的“膻中穴”位置，木人桩微微晃动了一下，桩身上的木屑被震得掉了几片：“看到了吗？出拳要快、准、狠，还要有‘透劲’，就像要把劲打进木人桩里，而不是只打在表面。你试试，先别用劲，把动作做标准。”
王小虎学着李景渊的样子，站好桩，右手握拳收在腰间，然后慢慢拧腰、送肩、伸臂，把拳头冲出去。可他的胳膊肘却翘得老高，出拳时也忘了拧腰，只用胳膊的劲往前推，拳头落在木人桩上时，只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木人桩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