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险过关卡(上)
民国二十年(1931年)冬,天津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武馆门,天地间一片素白,院中的青石板路积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木人桩上结着一层薄冰,指尖一碰就冻得发麻。可武馆的后院却热闹得很,李景渊正带着王虎、刘铁柱等五名核心弟子,围着一堆物资忙碌,赵曼琪则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针线,专注地缝补着棉衣的夹层。
“银元要分着缝,每件棉衣的袖子、衣襟都缝一点,别集中在一处,免得被日军摸出来,”李景渊拿起一件厚实的棉袄,指着里面的夹层,“刘铁柱,你力气大,负责把银元卷进布里,再用线缝牢,注意针脚别太明显,要跟棉衣的走线混在一起。”
刘铁柱点头,接过李景渊递来的银元,小心翼翼地卷进布里,手指因寒冷微微发红,却依旧缝得仔细。王虎则和另外两名弟子,将募捐来的棉布、玉米面分装在粗布口袋里,每个口袋上都缝着“天津救济粮”的布条——这是赵曼琪特意写的,用来伪装成民间送往东北的救济物资。
“李大哥,这是《实战国术教程》的抄本,我抄了两本,一本你带着,交给抗联的战士,另一本你留着,路上也能再琢磨琢磨实战技巧,”赵曼琪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本线装的抄本,纸页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我还煮了红糖馒头,用油纸包了三层,放在独轮车的夹层里,路上饿了就吃,能顶饿,还能暖身子。”
李景渊接过布包,紧紧握在手里,心里满是温暖。他看着赵曼琪眼下的青黑——为了准备这些,她昨晚几乎没合眼,一直在缝棉衣、抄教程、煮馒头。“曼琪,辛苦你了,”他轻声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武馆就交给你了,要是遇到日军或汉奸捣乱,别硬拼,等我回来。”
赵曼琪点头,强忍着泪水:“你放心,我会守好武馆,教弟子们练拳,也会继续传递情报。你路上一定要小心,东北冷,记得多穿点,别冻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红花酒:“这是我泡的红花酒,要是手脚冻僵了,就擦一点,能活血。”
李景渊接过瓷瓶,放进怀里。此时,弟子们已经把物资整理好:十几件缝着银元、铜钱的棉衣,分装在三个粗布口袋里;十五匹棉布、六十多斤玉米面,装在另外六个口袋里;还有药品、鞋子等物资,都藏在独轮车的夹层里。三辆独轮车,每辆都装得满满当当,却看着像是普通的救济物资,看不出任何异常。
“师父,都准备好了,”王虎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天气寒冷,他却忙得满头大汗,“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李景渊看了看天色,雪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现在就走,趁着天还没亮,路上人少,不容易被发现。”他转身对留在武馆的弟子们说:“我走之后,你们要好好跟着赵老师练拳,守护好武馆,要是有百姓来求助,能帮就帮,别丢了咱们景渊武馆的名声。”
“师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练拳,守好武馆!”留在武馆的弟子们齐声喊道,声音洪亮,在雪地里回荡。
李景渊不再多说,和王虎、刘铁柱等人一起,推着独轮车,朝着巷口走去。赵曼琪和弟子们跟在后面送行,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才恋恋不舍地返回武馆。
离开天津城后,李景渊带着弟子们,沿着抗日救国会指引的秘密路线前行。为了避开日军的巡查,他们选择夜间赶路,白天则躲在破庙、山洞里休息。北方的冬夜格外寒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刺骨,弟子们的手脚很快就冻得发紫,连推着独轮车的手,都冻得几乎握不住车把。
“大家停下来,先练会儿‘气血催劲’,暖暖身子,”走到一处树林旁,李景渊停下脚步,对弟子们说,“扎好马步,集中意念,让气血在体内流转,从丹田到四肢,慢慢驱散寒意。”
弟子们立刻放下独轮车,扎起马步。李景渊站在中间,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吸气时,意念集中在丹田,感受气血的流动;呼气时,让气血顺着手臂、腿,流到指尖、脚尖,慢慢就会觉得暖和了。”
一开始,弟子们还觉得寒冷,可练了一刻钟后,渐渐有了暖意,手脚也慢慢恢复了知觉。“师父,这方法真管用!”弟子小陈惊喜地说,她是五名弟子中唯一的女生,平时最怕冷,刚才差点冻得哭出来,现在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李景渊笑着点头:“这是国术里的基础养生法,不仅能保暖,还能增强体质,以后你们冬天练拳,也可以用这个方法热身。”
休息了半个时辰,众人继续赶路。独轮车在雪地里不好推,尤其是遇到上坡路,需要几人合力才能推上去。走到一处山坡时,独轮车突然陷进了雪坑,车轮卡在里面,怎么推都推不出来。“大家一起用力,喊口号,一、二、三!”李景渊喊道,和弟子们一起抓住车把,用力往前推。
就在这时,小陈突然“哎呀”一声,倒在雪地里。李景渊连忙停下来,扶起她,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是体力不支。“小陈,你怎么样?是不是冻着了?”李景渊关切地问。
小陈摇了摇头,虚弱地说:“师父,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她嘴上这么说,可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李景渊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里一阵心疼。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衣,披在小陈身上:“穿上,别冻坏了身子。物资不能丢,人也不能倒——咱们靠的就是一股劲,只要劲不散,就能走到东北,把物资送到义勇军手里。”
小陈眼眶一红,想说什么,却被李景渊打断:“别多说了,赶紧暖和暖和,咱们还得赶路呢。”其他弟子也纷纷解下自己的围巾、手套,递给小陈,让她保暖。
在众人的帮助下,小陈很快恢复了体力。大家齐心协力,终于把独轮车从雪坑里推了出来,继续朝着东北的方向前行。夜色渐深,雪又开始下了起来,落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却没人抱怨,只是默默地推着车,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们知道,每多走一步,就离东北义勇军近一步,离守护家国的目标近一步。
白天躲在破庙休息时,李景渊会给弟子们讲北伐时的故事,讲他在战场上如何用国术杀敌,讲战友们如何团结一心,攻克难关。“当年我们在汀泗桥,面对敌军的炮火,没有一个人退缩,就是靠着团结,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才打赢了战斗,”李景渊坐在火堆旁,看着弟子们,“现在咱们送物资去东北,虽然没有炮火,却也充满危险,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弟子们听得入神,王虎握紧拳头:“师父,您放心,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们都会跟着您,把物资安全送到义勇军手里,绝不让您失望!”
历经五天五夜的奔波,李景渊一行终于抵达山海关附近。此时的山海关,已经被日军严密控制,关卡前站着十几名日军士兵,手持长枪,对过往的行人、车辆逐一搜查,尤其严查“向义勇军输送物资”的可疑人员。关卡旁边,还停着一辆军用卡车,几个日军士兵正把从商贩那里没收的物资,往卡车上搬,其中一个商贩想上前阻拦,却被日军士兵一脚踹倒在地。
“师父,日军查得这么严,咱们怎么办?”刘铁柱压低声音,看着关卡前的场景,心里有些发怵。
李景渊示意大家先躲在路边的树林里,自己则悄悄靠近关卡,观察日军的搜查方式。他看到,日军士兵会仔细检查每一辆车的物资,用手摸、用刀挑,甚至会让商贩打开包裹,逐一查看里面的东西;对于行人,他们会搜查身上的行李,盘问“去哪里”“干什么”“有没有通行证”,一旦回答不上来,就会被扣押。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商贩,车上装着一些布匹,日军小队长怀疑他是“向义勇军送物资的”,让士兵用刀挑开布匹,仔细检查,还盘问他:“这些布是给谁的?有通行证吗?”商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日军小队长立刻下令:“把他抓起来,物资没收!”商贩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军把他的布匹搬上卡车,自己则被士兵押走。
李景渊心里一紧,回到树林里,对弟子们说:“日军查得很严,不仅查物资,还要查通行证。咱们没有通行证,只能靠沉着应对,跟他们周旋。等会儿我来应对日军的盘问,你们别说话,要是他们要检查物资,就按之前商量好的,先打开装玉米面的口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别让他们摸到缝着银元的棉衣。”
他顿了顿,又对王虎说:“你跟在我身边,要是日军动手,你就用‘缠丝劲’卸他们的力,别硬拼,咱们的目标是把物资送过去,不是跟他们打架。”
王虎点头:“师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众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推着独轮车,朝着关卡走去。刚走到关卡前,一个日军士兵就端着枪走过来,大声喊道:“站住!干什么的?”
李景渊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容,用生硬的日语说:“我们是天津的百姓,去东北看望亲戚,带了点救济粮和棉衣,给亲戚过冬。”
日军士兵听不懂中文,转身对着关卡里喊了一声,很快,一个穿着军装的日军小队长走了过来,他留着八字胡,眼神凶狠,手里拿着一把军刀,走到李景渊面前,用生硬的中文问:“车上装的什么?去哪里?有通行证吗?”
“回长官,车上装的是玉米面和棉衣,都是给东北的亲戚的,”李景渊依旧笑着说,“我们是普通百姓,没有通行证,就是去看望亲戚,送点东西。”
日军小队长怀疑地打量着李景渊和弟子们,目光落在独轮车上的物资上,说:“打开,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