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风雪征途(上)
民国十三年一月的北方,正处在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李景渊骑着从百姓那借来的枣红马,沿着官道往广州方向走。官道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卷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马身上裹着厚厚的毡布,却还是忍不住打哆嗦,蹄子踩在结了冰的路面上,偶尔打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抱怨这刺骨的寒冷。
李景渊穿着赵敬之送的深蓝色棉袍,里面又加了两件粗布短打,却还是觉得寒气从领口、袖口往里钻。他把棉袍的领子拉得高高的,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睛。怀里贴身藏着北伐军的招募信、《查拳秘要》抄本,还有弟子们攒的钱,这些东西被他用布条紧紧裹着,贴在胸口,既能保暖,又能防止丢失。
虽然天气严寒,路途遥远,李景渊心里却充满了干劲。一想到能教北伐军士兵练拳,能让他们在战场上少流血;一想到能为推翻军阀、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出一份力;一想到沧州弟子们期待的眼神、百姓们信任的嘱托,他就觉得再苦再累也值。马走得慢,他就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琢磨教学计划——怎么把“劈挂透劲掌”简化成适合士兵快速学习的招式,怎么把“卸力术”融入白刃战技巧,这些想法像火苗一样,在心里越烧越旺,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寒冷。
走了半个月,李景渊进入了湖南与湖北交界的山区。这里山高林密,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很难照进来,路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不到行人的脚印,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山林的寂静。他早就听说过这片山区不太平,常有劫匪出没,专门抢劫过往的行商和旅客,心里不敢大意,把腰间的短棍握得更紧了——这根短棍是王小虎特意为他打磨的,用的是坚硬的枣木,两端还包了铜皮,既轻便又耐用。
他勒住马,放慢速度,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耳朵仔细听着山林里的声音,除了风声和鸟鸣,还有一丝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树后走动。李景渊心里一凛,知道遇到麻烦了,他悄悄从马背上取下行李,背在身上,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果然,刚走进一片茂密的树林,四个蒙面劫匪就从树后冲了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短打,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刀,拦住了李景渊的去路。“把身上的钱和马留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劫匪头子身材高大,手里的刀在昏暗的树林里闪着寒光,语气凶狠,显然是惯犯。
其他三个劫匪也围了上来,手里的刀对着李景渊和马,慢慢缩小包围圈,防止他逃跑。树林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更疼了。
李景渊勒住马,心里却并不慌——在沧州时,他带着弟子们对付过不少地痞和散兵,实战经验早已不是当初可比,对付这几个劫匪,还难不倒他。“我身上没多少钱,这马是赶路用的,不能给你们。”他翻身下马,把马缰绳绑在旁边的树上,然后握紧手里的短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劈挂拳”的起手式,眼神坚定地看着劫匪,没有丝毫畏惧。
劫匪头子见他不仅不怕,还摆出了练拳的姿势,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爷爷的厉害!”说着,他挥刀朝李景渊的胸口砍来,刀风带着寒气,速度不算慢,却比北洋军散兵的招式粗糙得多。
李景渊早有准备,右脚往后退一步,身体微微侧身,轻松避开刀的正面攻击。就在劫匪的刀快要擦到他肩膀的时候,他手里的短棍突然使出“劈挂透劲掌”的招式——虽然手里拿的是棍,却把掌法的劲法融了进去,短棍带着风声,像一条灵活的鞭子,精准地击中劫匪握刀的手腕。
“啊!”劫匪疼得惨叫一声,手腕一麻,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他捂着手腕后退两步,惊讶地看着李景渊:“你……你会功夫?”
另一个瘦高个劫匪见同伙吃亏,趁着李景渊不注意,从侧面悄悄绕到他身后,想偷袭——他举起刀,朝李景渊的后背砍去,动作又快又狠,想一击得手。
李景渊的耳朵早就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在瘦高个劫匪的刀快要落下的时候,他突然转身,左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右手的短棍快速点向他的膝盖——这是他结合“点穴术”改良的招式,虽然不用真点穴,却能让对方膝盖发麻,失去平衡。
“扑通”一声,瘦高个劫匪跪倒在雪地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刀也掉了。
剩下的两个劫匪见两个同伙都被制服,对视一眼,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撤!”其中一个矮胖的劫匪喊了一声,转身就想往树林深处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李景渊怎么会给他们机会?他快步追上去,先是捡起地上的两把刀,扔到远处的雪地里,然后追上跑在最后的劫匪,伸出右手,用“缠丝劲”轻轻抓住他的衣服,顺势一拉,劫匪失去平衡,摔在雪地里。另一个劫匪见跑不掉,只好停下脚步,举起手,嘴里喊着:“别打了,我们投降!”
李景渊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冷冷地说:“你们要是再敢在这山林里拦路抢劫,欺负过往的百姓,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劫匪们连忙点头求饶:“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您放了我们吧!”
李景渊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又想起沧州百姓被地痞欺负的场景,心里软了下来——这些劫匪或许也是走投无路,才被迫做这种事。“我可以放你们走,但你们要答应我,把之前抢来的东西还给附近的百姓,以后找份正经活干,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
“我们答应!我们一定还!”劫匪们连忙答应,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刀,狼狈地跑进了树林深处,很快就没了踪影。
李景渊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马身边,解开缰绳。马见他没事,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他。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广州方向走,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惕——这山林里不仅有劫匪,说不定还有北洋军的巡逻队,必须更加小心。
又走了三天,李景渊终于走出了山区,来到一个小镇。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却没多少顾客,街上的百姓大多面黄肌瘦,穿着破旧的棉衣,眼神里满是疲惫——显然,这里也受到了军阀混战的影响,日子并不好过。
